165.薄情郎
165.薄情郎
柳盈盈聽罷頓覺心下悽苦,語含悲切的傾訴“小女曾與公子在靖安客棧有過一面之緣,怪只怪盈盈出身低賤,怨不得公子棄約不來”
大美人哀婉低訴,引得一干護花使者紛紛憐香惜玉的用眼神譴責陳青。官坊花魁請你還敢不去?換成他們,這等好事打折腿都得爬去。
連夏景玉都暗嘲陳青不解風情,這般妙人,換成他姑且都得前去一探究竟。轉頭再瞧臉如鍋底的樑子俊,又不免對劉魏之使個眼色,暗道:怪不得沒去,感情有個狼狗在旁虎視眈眈啊~
劉魏之暗嗤:無聊!你當誰都像你那般好色?我要是陳青也不去!
夏景玉摸著下巴從上至下將劉魏之掃視一遍,重點定格在中間,直到人惱羞成怒才調轉目光興致勃勃的圍觀熱鬧。嘖~有好戲瞧了……
青兒打小便伺候小姐,對這件事更是記憶尤深,聽小姐道來才猛然想起,頓足嗔道“哎呀~原是你個薄情郎!當年害的我家小姐相思成疾,守了整整一夜都等不到人,若非……”
“青兒,閉嘴!”柳盈盈面色緋紅的怒斥小婢,轉過頭又不敢看向陳青,只得低垂髮髻小聲替他辯解“公子未曾赴約,想必是不曾打開過香囊,這事只怪盈盈一廂情願,怨不得公子……”
提起香囊,陳青才想起這女子為何眼熟,燈節猜謎時他得了一堆香囊,其中就有一位自帶仙氣的絕美少女搶了摺扇,反送他一個翠綠色的精緻香囊。再聯想主僕二人的一番言語,不難猜想這柳盈盈就是當年那朵不染塵埃的白蓮花。
事情水落石出,陳青也不免尷尬的作揖致歉“這事確實怨我,那個香囊……咳咳,不小心遺矢了,所以不曾曉得還有這事,害姑娘空等一場,確實是陳青的罪過!”
青兒自是不信這番推脫之詞,奈何柳盈盈當年情竇初開,確實愛慕過陳青,當下聽他說是不小心遺矢,便信以為真,面上猶如百花綻放般露出一抹燦笑,略顯嬌羞的長出口氣,拍著胸脯慶幸道“原是如此……公子不需自責,盈盈不怪便是……”
語畢轉念思及自己剛被人輕薄,又被眼前這人看過身子,緋紅雙頰猶如熟透的石榴,羞憤難當的幾欲挖個地縫將自己埋起來。
若非尚有官差在場,說不得這會兒就要不顧禮數的掩面奔逃,礙於此事不宜宣揚,又不好明面請求二人,只得委婉邀約“盈盈多謝三爺和公子搭救……如若不棄,可否明日於翠香閣一敘?”
“免了!”樑子俊快一步率先回絕,轉頭又黑著臉對景王告罪“王爺今日也受了驚嚇,還是速速回城以作休整,不知劉大人意下如何?”
“有什麼話還是回去再說,這荒郊野外的實非久留之地!”劉魏之也深覺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再說女子受辱,有些話也確實不方便當著外人面講,還是趕緊壓著案犯回城,也免得再出差池。
陳青正不知該如何回絕,眼下倒是暗鬆口氣,想著回去該如何安撫身旁這個炸毛的醋桶。
可不等陳青慶幸,柳盈盈身旁的兩名小婢率先發難“你不去便罷,做什麼替這位公子回絕?我家小姐也是清白出身,不似咱們帶罪之身,何以連這等薄面都不給?再說……你看都看了,怎的就這般不負責任?”
青兒撅著小嘴嬌蠻低喝,平日見慣了客人討好柳盈盈,凡事都是千依百順,這會兒冷不丁被人回絕,被養刁的性子一時難以接受,遂立馬嗆聲質問。
另一位叫蓮兒的小婢忙拉住青兒,皺眉替自家小姐挽回臉面“我家小姐雖非尋常女子,在坊裡也是幾位師傅悉心教導過的,亦不曾有違規矩私下會客,公子可是嫌棄咱們,才不願赴約?咱們不敢求著三爺負責,只盼著能賞個薄面略作感謝”
陳青為難的緊皺眉頭,不等答話,樑子俊就挺身而出,一把將人藏進身後語氣惡劣的斥道“哪來的多嘴丫頭?這般沒規矩!爺想去便去,不想去,憑你這等妓子還想威脅爺不成?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個什麼身份!”
兩名小婢的話引得一干差爺竊竊私語,怎還有隱情不成?看了?怎個看法?又該怎樣負責?……
蓮兒小臉漲紅,狠瞪青兒一眼,低聲斥道“多嘴!你這般只會讓小姐更加丟臉……”
丟臉事小,失節事大!官坊女子也同尋常女子一般愛惜名聲,尤其是未開*苞的妓子,一旦失節,甭管長得好看賴看,都會淪為人人可以隨意輕賤的存在。
是以青兒這般不顧大局的肆意妄言,著實駭了柳盈盈一跳,平日裡兩個小婢謹小慎微,怎今日卻這般不知進退?難不成是受驚過度才會口無遮攔?還是……
柳盈盈不安又羞怯的偷眼去看陳青,被樑子俊一瞪,復又垂頭捏緊衣角。
樑子俊最是看不起青樓女子,甭管是清倌還是掛牌出來賣的頭牌,在他眼裡都如同糞坑裡的蛆蟲,骯髒不堪。
雖說出身無從選擇,也賴不到這些妓子不潔身自愛,可樑子俊潔癖慣了,雖能做到危難關頭拔刀相助,可若踩了雷點,就甭想在他面前討一分臉面!遂口氣不善的諷刺道“負責?該負責的不是那七名階下囚嗎?怎的,你不忍她去牢裡完婚,就想硬賴上我們這兩個白身不成?真真是痴心妄想!”
樑子俊不加掩飾的鄙夷嫌棄,惹的柳盈盈血色倒退,煞白個臉幾欲站不穩腳跟,青兒忙扶住小姐哀聲斥道“你怎可這般輕賤我家小姐?我與蓮兒都是官妓,淪落到何等下場都怨不得人,可小姐是媽媽自幼撿回來教養的,若是有的選,為何不能挑個白身下嫁?”
“下嫁?我沒聽錯吧!呵呵……一個清倌還妄想攀上高枝?當真是不要臉皮,我梁家雖非高門大戶,也不是何人都能往上面潑汙水的!”樑子俊恨不能縫了那丫頭的臭嘴!什麼東西都敢肖想入他梁家大門!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子俊!說話別那麼難聽!”陳青一把拽住樑子俊,將人拉過來小心安撫“小丫頭不懂事,做什麼急眼?再說她們又沒賴你負責,只是聊表謝意罷了,幾個姑娘家,這般委婉也在情理之中,何須大動肝火?”
“你敢去!”樑子俊瞪眼,甭管那丫頭意欲為何,樑子俊鐵了心不準陳青沾染煙花女子,且不說剛剛那小丫頭不懷好意,就算只是單純的想表達謝意,他也不準陳青跟那柳盈盈來往!
“憑啥?”陳青好言相勸卻換來橫眉冷對,心裡也不免惱火。樑子俊今個是吃槍藥了不成?不想去,事後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便是,為啥非得當眾折了姑娘的臉面?沒瞧見那女子都臉色煞白搖搖欲墜了嗎?
陳青這廂憐香惜玉,可是將樑子俊氣的不輕,甩開他手就指著柳盈盈罵道“不知羞恥!你們打的什麼算盤別以為爺猜不到!不想更丟臉就熄了那點齷齪心思……唔~~唔嗚嗚(放開我)!”
陳青一把捂住樑子俊的嘴,用力禁錮住人才訕笑著對柳盈盈道歉“對不住,他這人就是嘴上無德(嘴賤),別介意啊!那個……有什麼事還是回頭再說,這裡也非久留之地,還是趕緊進城歇息吧”
陳青隨口一說,卻不想讓青兒和蓮兒紛紛破涕為笑。
這“回頭”可就算答應赴約了,只要有這麼個話,小姐今日之難足以化解。甭管他想不想負責,只要有人抗下責任,就算最終不得贖身,她家小姐的名聲也能保全。
只要將負心漢的罪名往這公子身上一推,誰還會介意她家小姐被人看過身子?只待私下裡做足戲碼,再模糊焦點,不難挽回今夜破損的聲譽。
夏景玉見事態越發不可控制,忙見好就收的擺擺手,招呼魏之命衙差壓著案犯先行回城,又囑人護送柳盈盈一行。
待人走遠,夏景玉才咧嘴慢慢跺開,留給小兩口獨處的空間。
劉魏之氣急的損他“適才拉我作甚?”
“傻啊你!若是多管閒事,那兩個小丫頭可就該求你做主了!嘖~只要咱們不表態,她們最多求著陳青幫襯挽回聲譽,可不敢逼他娶人負責!”夏景玉猴精的與樑子俊想到一塊去了,伸手便敲著他額頭指點。
劉魏之思索半晌,也不免黑下臉怒斥“好個恩將仇報!妓子無情果非隨口說說,我還真當她留有餘情,著實替她惋惜一番!好在陳青已嫁做人婦,倒是無需被人要挾……”
對啊,陳青作為婦人,看了也是白看啊!劉魏之才不信景王想不到這茬,當下就要追出去替人解釋。若讓這幫妓子得逞,即使事後解釋清楚也難免汙損聲譽,憑陳青那性子,說不準就會認下這啞巴虧,替那三名妓子遮羞。
只要陳青背了這黑鍋,誰還管那7名案犯不僅看過還摸過身子?人言可畏,亦可誤導!劉魏之不等衝出去,就被夏景玉一把抱住腰身,死死捂住口鼻“我說魏之啊……嘿嘿,說開了可就不好玩了!”
“嗚嗚唔唔……”(名聲豈可兒戲?)劉魏之拼命掙扎。
一個文官哪敵得過武將,夏景玉使出蠻力,最後乾脆手腳並用的壓在人身上小聲噓道“噓~別吵,你真當樑子俊不知情怎的?他都不急,你急著替他夫郎辯白作甚?”
劉魏之也鬧不明白樑子俊為何不替陳青解釋,難不成是怕將禍引到自己頭上?也不對,他倆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犯不著為了清譽棄車保帥。
劉魏之這廂愣然盯著夏景玉沉思不解,陳青那邊剛放開人,樑子俊就如同熊瞎子一般一掌揮開媳婦,急赤白臉的叫罵“好樣的陳青!你什麼意思?這般維護個妓子,難不成是真看上她了!”
“我看上她什麼了我!”陳青冤的不行,耐下性子好聲安撫醋桶。
“沒看上她,幹嘛答應赴約?”樑子俊是真急了。
“……”陳青神色詭異的瞪著樑子俊,半晌才好氣又好笑的解釋“明天隨便找個藉口不去便是,幹嘛非得當眾落人臉面?幾個姑娘家,剛受了委屈,不好再這麼傷人”
“傷人?明明是她們傷你在先,就你傻!”樑子俊賭氣訓完,轉念又一把拎住衣襟質問“你倆啥時候揹著爺好上的?是不是還有什麼爺不知道的事?”
陳青哭笑不得的拍開爪子,略顯無奈的辯解“什麼揹著你好上的?真夠難聽的!不過就是猜謎時見過一面,她搶了摺扇又硬塞給我個香囊罷了,再說那些香囊全被你扔了,你不是最清楚我私沒私藏嗎?”
“私下交換信物,不是揹著爺私通是什麼?啊?你還敢抱她!……對!你抱她了!”樑子俊一想到燈節上陳青收了滿懷的香囊就醋勁大發,尤其得知那妓子還搶了摺扇做信物,更是刺激的眼珠通紅,緊盯著陳青護在身前的手臂,用力拍道“哪個手抱的?讓你抱!髒不髒!……給爺把爪子伸出來!”
陳青避開捏個娟帕要替他擦手的樑子俊,忍了又忍,實在受不了他這般無理取鬧,吼道“有病啊你!她自己受驚撲上來的!是我故意想抱嗎?還有那香囊不早讓你扔了嗎?我連私會這事都不曉得,你還發什麼瘋!”
“哼哼~怎的?你若知道還真敢去不成?”樑子俊呲牙微眯起眸子。
“去了怎的?”陳青的牛脾氣也上來了。
“我就知道!那天你死命護著就是不想爺扔了她的香囊是不是?一個妓子的香囊把你寶貝的跟個什麼似的……”樑子俊嘴不饒人,心裡更是猶如打翻醋桶一般酸的他滿嘴噴醋。
“樑子俊……你沒完了是吧?”陳青受不了的捏緊拳頭。
“今兒不把話說清楚,別想爺放過你!心裡沒鬼你怕什麼怕?”樑子俊亦伸手握拳,咬牙威逼。
陳青深吸口氣,提起拳頭猛地揮出,青筋直蹦的怒喝“我怕個屁!”
劉魏之驀然瞪著扭打成一團的小倆口,推開壓在身上的夏景玉納悶問道“這又怎了?”
“誰知道?”夏景玉咧嘴一笑,起身拽起木頭,替他彈掉身上沾的冰渣。
“……用不用勸勸?”劉魏之眼見兩人你一拳我一腳的幾欲打出真火,抽著嘴角暗想哪家夫妻能像他倆這般“拌嘴”?尤其還是陳青反向壓制夫君,穩居上風的騎著人猛揍……嘶,瞧著都替樑子俊叫疼。
夏景玉身側的兩名侍衛更是頭一次見識悍婦訓夫。這力道,都趕上軍營裡兩個悍將私鬥了!暗衛則是悄然移動位置,以便更好圍觀,順便下注一面倒的支持悍婦勝!畢竟陳青這身手可是大夥有目共睹的。
夏景玉尋了個好位置坐下來觀戰,順道拍手叫好,氣的劉魏之甩手就欲上前規勸,只聽身後那人閒閒說道“急什麼?他倆又非尋常夫妻,自不可一概而論,且不說現下陳青穩居上風,就說那樑子俊甘願被媳婦騎著狠揍,也當知並非真火,待出過氣,自然就能和好,犯不著咱們這些外人插手”
“你怎知不是樑子俊不敵?”劉魏之著實分辨不出真打假打。
“切~軍營裡多的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猛將,打到最後,要麼誰拳頭大誰有理,要麼罷手言和,就你這般少見多怪”夏景玉從鼻孔裡噴出一道白霧,搓著手暗想這倆刺頭要是扔軍營裡,保不齊都能拉起群架。
“你也說是軍營裡的將士,他們豈可同語?”劉魏之不贊同道。
“呵呵……”夏景玉高深莫測的低笑兩聲,未免嚇到劉魏之,只故作神秘的喟嘆一聲“都是爺們,沒啥不同”
不同大了好嗎?劉魏之迥然暗想,小哥同爺們豈能混為一談?……還是先別管這些,再不勸架,保不齊樑子俊真得被陳青打傷,遂揚聲喊道“別打了,天都快亮了!夫妻之間有什麼不能言明,還非得動拳頭,真當你倆都是漢子不成?”
夏景玉噴笑出聲,暗自豎起拇指誇劉魏之這醒提的好。劉魏之搓手捂著凍到發麻的耳朵暗罵一句“孃的,再不回去真要被凍死了!”
滾了一身冰渣草屑的小夫妻雙雙停手,樑子俊更是呆若木雞的怔愣片刻……他孃的,急昏頭竟然忘了陳青不是真爺們了!
搞了半天,梁三爺又是發火又是吃醋的,純屬自尋煩惱!陳青本就是婦人,看了也算白看,若能一早揭出來,何須惹出這麼多麻煩?還弄得兩人大打出手,平白讓那倆人看笑話!
陳青趁樑子俊走神之際搞了把偷襲,抱起人一條大腿就反向用力上抬。
樑子俊拍地大吼“撒手!陳青你敢!哎呦~爺錯了,真錯了……孃的!你是親媳婦不?”
陳青喘口粗氣,恨聲說道“親的不能再親!呼~正因為這,咱才得好好算算你之前存下來的舊賬!”
樑子俊立馬語氣一慫,狗腿的爬起來給人拍衣拂袖,腆著臉打商量“有賬咱回家再算哈~你瞧我這渾的,媳婦你傷著沒?”
陳青一腳踹開他,半晌才鬧明白這人為何突然氣焰全消,面帶譏諷的暗嗤“怎的?我現在去,你就不攔了?”
“不行!”樑子俊瞪眼,復又嬉笑著解圍“哪能讓你一人赴約,爺也出了大力,自是得一起領賞才對!”
“滾蛋!”陳青猛翻個白眼,揮手推開纏在身邊的狗腿子。
樑子俊唉唉擦擦的蹭到陳青跟前,小聲討饒道“這不是習慣把你當爺看了嗎?一時沒想到也不賴我啊!還不是你非要跟爺斷袖來著?”
“吼?怪我勒?”陳青瞪圓了黑溜溜的眼睛反問。
“怪我,全怪我!”樑子俊嘿笑著自打嘴巴,又是攙扶,又是拍灰,狗腿的不行,引得身後一干人等紛紛掩嘴偷笑,這倆人可真逗,夫綱不振,反倒是妻更像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