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長驅千里不可擋(三)

何處金屋可藏嬌·那那·7,153·2026/3/24

第一百一十五章 長驅千里不可擋(三) 第一百一十五章 長驅千里不可擋(三) “兜了三個月的圈圈,渾邪王、休屠王,你們也該著急了。 ”霍去病在眾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仰頭問道,“從前是你們侵襲我們漢人的城鎮,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家園被人侵犯的感覺想必不好受吧?微之那傢伙,的確出了一個損招啊。 ” “休屠王,你到底打不打算出兵!我們匈奴人正在被那些漢人屠殺啊!”渾邪王氣勢洶洶指責他面前的新任休屠王。 “我不是不想出兵,只是,這批漢人實在有些門道。 我們要謹慎啊!”身為休屠王的日輝又何嘗不緊張呢,霍去病重點肆虐的地方,可是他的領地啊。 “什麼門道!你不過是跟大單于去了趟漢人的邊關,回來就嚇成了膽小鬼,從此看到漢人兩個字就要退到三步之外。 ”渾邪王冷冷哼了一聲,明顯是瞧不上日輝。 日輝的臉也冷了下來,說道:“夠了,渾邪王。 我們休屠部也是大單于親封的,我這渾邪王和你共管這河西走廊。 我敬你是長輩,一直以禮相待,你若再這樣侮辱我的尊嚴,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這一刻,日輝的氣勢之盛,倒讓本已年邁的渾邪王不覺倒退了一步。 “哼!漢人能有什麼門道,你倒說啊。 ”被日輝的氣勢所壓倒的渾邪王也不願意輸了場子,別過頭去,問道。 “你聽我說,”日輝今日見渾邪王就是想和他商量共擊漢人的事情,自然順著臺階下來,說道,“他們這一路來,不斷將我們匈奴人的牛羊贈送給那些小國,又派了兵士去保護那些小國。 給他們壯膽,鼓動他們和我們作對。 那些小國貪圖那些牛羊,也便替他們掩蓋行跡,所以這三個月裡,他們在草原裡肆意妄為。 我們若要擊敗他們,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派小股人馬去了,必須聚集全部兵馬,一口氣將他們吞下。 這樣那些小國才不敢觀望。 ” 渾邪王聽完,也安靜了下來,他本來也不是個頭腦簡單的人,只是頭一次看到自己的牧民們遭到和漢人一樣的下場,氣得腦子有點發昏了。 他想了想,說道:“那好,如今大單于不在這裡,這個草原上。 我們倆說了算。 今日開始派人去那些小部落招人,誰敢不來的,就是背叛大匈奴,投降漢人,我們先去剿了他。 ” “我也是這個意思。 ”日輝鬆了一口氣。 忙說道。 “三日以後,我們集合了大軍,就去把那叫霍去病地小子千刀萬剮。 ” 送走了吆喝不已的渾邪王,日輝鬆了一口氣。 想到過幾日就要和那些漢人對戰,不由得又有些膽寒,他走到自己閼氏的大帳內,萬分疲倦地坐下。 “我英明的休屠王,你怎麼了?”閼氏走到日輝面前半跪下,問道。 “阿渠。 ”日輝握住閼氏的手,用那許久未曾叫過的名字稱呼她,“過幾日。 我們就真的要和那些漢人對上了。 ” “我知道啊。 你計劃了很久的,不是嗎?”阿渠閼氏點頭應道,她看出了丈夫地不安,“休屠王,不要畏懼,你要知道在草原上,我們才是王者。 ” “我知道。 可是那一年,那噩夢般的火焰總是在我的眼前出現。 漢人好像會使用邪法一般。 那火怎麼都滅不掉……”日輝不覺用手抓緊了自己的腦袋。 臉部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也許我真的是個懦夫。 竟然會這麼害怕那些漢人!” “不,不是這樣的。 ”阿渠閼氏抬起他的頭,輕輕落下一吻,說道,“你的心亂了,我們去翁仲面前祈禱,這樣你地心就會平靜下來了。 ” 夫妻二人行至休屠金人祭天處,卻發現早有一個孩子已經跪在此處,兩人定睛一看,卻正是他們的太子。 “日石單,你在這裡做什麼?”阿渠閼氏開口喊道。 轉過來的是一個長相極為俊美的孩子,他臉上略帶淚痕,說道:“阿媽,我的小馬駒死了。 ” “傻孩子,馬駒死了便死了,怎麼哭得這麼傷心呢?”阿渠閼氏邊為兒子拭淚,邊說道。 “我求翁仲讓馬兒能夠早日投胎轉世,再回到我身邊來。 ”日石單邊擦眼淚,邊說道。 “你啊,都已經十四歲了。 也該學著怎麼騎馬打仗了,只會飼弄馬兒怎麼行呢。 ”阿渠閼氏抱怨道。 日石單卻好像已經習慣了母親地抱怨,只是“嘿嘿”笑了兩聲,說道:“阿媽,我去了。 ”說完,飛似的不見了蹤影。 長安,冠軍侯府。 “啪”的一聲,整盤棋的大局已定。 霍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紀大哥,我又贏了。 ” 紀稹倒也不介意自己又輸了一局,只是笑著誇獎道:“小光地棋藝大有進步啊。 ” “紀大哥,你有我哥的消息嗎?”霍光一邊整理棋子,一邊問道。 “沒有。 ”紀稹搖了搖頭,說道,“他從兩個月前開始,就悄無聲息了,想是已經深入匈奴腹地,不再方便傳信了吧。 ” “我不是說給朝廷的奏報。 我是說,你們,還有聯繫嗎?”霍光小心翼翼地問道。 紀稹笑著轉頭看了他一眼,說道:“沒有!” 霍光聽到這個答案瞪大了眼睛,然後小聲地嘟囔道:“真的沒有了嗎?” “沒有了。 ” “紀大哥,其實你不要生我哥的氣,我哥他……” “好了,小光,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管。 ”紀稹不急不慢地打斷了他的話,“雖然現在沒有你哥哥的消息,不過想必,有消息時定然是個大好消息。 你在家裡安心等著便是了。 當初約定地三月之期就快到了。 最晚不過一個月,他一定會有消息傳來的。 而我嘛,也該去準備出征的事情了,先走了。 ” “紀大哥,你也要出征嗎?” “對啊。 陛下前兩日剛定下地,在夏季那次奔襲中,我負責率軍直奔祁連山,吸引匈奴人的注意力。 ”紀稹說道。 當霍去病告知自己的下屬們。 匈奴人組織了一萬餘人在烏支山西北的地方等待著他們時,他明顯看到所有人的眼中染上了嗜血地神采。 霍去病感到很滿意,這就是自己想要地軍隊,這三個月的狩獵改造計劃終於將這隻綿羊軍隊改造成了自己想要地樣子。 “多餘的話,本將軍也不多說。 能夠在我的手下一直活到現在的,相信本事都不會差。 等一下面對匈奴人,我只有一個要求,殺!” 霍去病的這句話。 開啟了他們這次出征以來的第一次屠殺,說是屠殺一點也不為過。 因為這三個月裡,幾乎所有的部落都被他們梳理了一遍,除了渾邪王、休屠王直屬的幾個大部落外,那些從其他部落來地男子面對漢兵時幾乎完全沒有抵抗力。 霍去病冷冷地看著這一場屠殺。 他知道這一戰之後,河西匈奴軍將元氣大傷,前面三個月裡的不斷流竄,為的就是逼迫兩部將自己所有的力量聚集到一塊。 好讓他一口氣擊破。 “陛下,剛得到消息,驃騎將軍回來了。 正在北地郡休整。 ”剛剛得到下面呈上來的驛報,李希便立刻上呈給了劉徹。 “得匈奴折蘭王、盧侯王首級,獲渾邪王子、相國、都尉和休屠王地祭天金人,共計斬獲八千九百六十餘人。 ”掃了一眼上面的消息,劉徹輕笑道,“竟然真讓他成功了。 果然是不世奇才啊。 ” “既然如此。 那麼就開始夏季攻勢吧。 想必這個時候,微之也已經到了北地郡了。 ” 由於陳嬌對於成就了霍去病莫大名聲的這次戰役極為陌生,因而除了知道結果必勝外,她沒有任何關於這次戰役的資訊。 只是,當她看到李廣也出現在將領名單裡地時候,心就有點突了。 這李廣將軍要和張騫一起負責牽制匈奴左賢王部,會成功嗎?她心裡可沒準。 按照劉徹的習慣,在這種大勝之下。 一定會大肆封侯。 無論你的功勞是多麼的微不足道。 但是,天下人都知道李廣難封。 所以,莫非李廣敗了? 不至於吧?雖然說李廣的迷路可能是大了點,運氣是差了點,可能也沒有衛青、霍去病那種在茫茫草原無盡荒漠中辨方向、尋水草的能力,可是這一次也不需要他入草原,僅僅是牽制左賢王啊。 陳嬌絞盡腦汁地想,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李廣在這麼順風順水的情況下還不能封侯。 但是她又不能提出說換人,臨陣換將對這位老將軍可是太侮辱了,想了半日,她只能對邢天吩咐了一聲,讓他找個對草原熟悉點的人,跟在李廣身邊提點,省得他帶著四千騎兵迷路。 而陳嬌絞盡腦汁為李廣著想地同時,北地郡方向的進攻已經開始了。 紀稹和霍去病在完全沒有碰頭的情況下開始帶著軍隊各行其是。 “紀將軍,前面又來了一隊人,說是受了霍將軍的恩惠,自願帶路的。 ”紀稹衝報信之人笑了笑,說道:“知道了。 ” 紀稹梳理了一下自己白馬身上的鬃毛,心中感嘆道:“恩威並重,賞罰並行,去病啊去病,這些手段原來你也是會的。 只用了三個月時間,竟然把這一路上的部族小國都調教得如此服帖,我只怕也得對你說一個服字。 ” “霍將軍,該歇息了。 ”趙破奴取了一皮囊水,遞給霍去病,說道。 “嗯。 你也休息吧。 這一帶都是荒漠,還算得上安全。 ”霍去病應道。 雖然他不太明白這個分明是屬於陳娘娘陣營地男子,為什麼在重新出徵地時候還是執意要跟隨自己,不過看到他。 總讓他想起紀稹,因而對趙破奴的態度也不覺溫和了下來。 紀稹,這個時候在幹什麼呢?大概在忙著接見那些獻殷勤地小國國主,部落首領吧?這樣,我也便不欠你了。 計劃是你出的。 我連你額外該做的也替你做了,算是為你省了一份力氣。 興致勃勃地想去收復那一地地人心,卻一拳打了個空,不知道那人的臉上會是什麼樣的神情呢。 想到這些,霍去病不覺含笑睡著了,捉弄紀稹其實也非常有意思,只是他沒辦法看到,卻是有些可惜了。 祁連山。 “霍將軍。 我們還不動手嗎?”趙破奴因為隱藏了太久而有些心癢癢了。 “再等等,紀將軍還沒動手呢。 ”霍去病說道。 趙破奴有些詫異地望了霍去病一眼,心道,怪了,不是都說這兩位侯爺互相看不順眼,早就一拍兩散了嗎?怎麼現在……而且,他怎麼知道紀將軍已經到了? 天色漸漸有些亮了,再不動手。 他們這數萬人很快就潛伏不下去了,趙破奴正想著。 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匈奴人的一陣騷動,抬頭一眼,果然是漢軍騎兵正在匈奴人的營帳間飛馳,騎兵非常有順序地分為幾隊。 來回穿插,匈奴人的外圍防線很快便被肢解得支離破碎。 但是,這裡畢竟是河西匈奴的大本營,人數眾多。 紀稹帶的人雖然精銳,但是也很快陷入了包圍之中,只是在指揮者高明地調度下,在匈奴人的人海戰術中還能夠來去自如。 半個時辰後,漢軍漸漸力竭,畢竟是寡不敵眾,匈奴人在付出了漢軍三倍以上的代價後,終於看到了把這批入侵者收拾掉的希望。 頓時心神一鬆。 “就是現在。 ”霍去病口中說道,“吹號!” 號角之下,全軍衝刺,夜色朦朧中,匈奴人只覺得來了更多更多的漢軍,剛才爭鬥的慘烈還銘記在心,忽然有了這麼一下,頓時很多人都蒙了。 一時竟然慌了手腳。 當一方的氣勢完全壓倒另一方的時候。 勝利也會變得容易許多。 紀稹精疲力竭地坐在馬背上,看著霍去病策馬走進。 終於開口罵了一句:“死小子,還以為你真打算看著我死呢。 ” 霍去病回之一笑,說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你死不了。 ”這難得地俏皮話,令一直跟隨在他身後的趙破奴有些瞠目結舌,這大半年來,第一次看到這個冷酷的少年將軍說出符合他年紀的話語。 “霍去病紀稹會兵祁連山,一舉擊破渾邪王、休屠王所部。 單桓王、酋塗王及相國、都尉以下兩千五百人降,俘獲五王、王母、單于閼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國、將軍、當戶、都尉六十三人,共斬獲三萬兩百餘人。 ”陳嬌看到這個最終的戰況彙報,以及劉徹地表情,知道霍去病將會獲得極大的賞賜,不只是侯爵之位,更重要的是,從此以後他在劉徹心中的地位就不同了。 “那李廣那邊呢?” 提到這個,劉徹地臉不覺就黑了下來,嘆氣道:“李廣率四千騎先行數百里,張騫率主力騎兵隨後,結果李廣被左賢王部四萬騎兵所圍,鏖戰兩日,死傷過半,張騫軍趕至,才解了他的圍,救了李廣一命。 這麼做雖說也是牽制住了左賢王部,可是死傷過半,卻是功不抵過,張騫失期,貶為庶人。 ” 陳嬌聽到這個結果目瞪口呆,到頭來,李廣沒迷路,可張騫卻迷路了嗎?這,這飛將軍的運氣,也太差了點。 漠北王庭。 “你說什麼,河西一年之內,連續兩次為漢軍所破?這怎麼可能!”伊稚邪不可置信地問道。 “是,是的。 ”報信之人吞吞吐吐地說道。 “你說,漢人是怎麼辦到的?”伊稚邪的鬍子不住聳動,任何人都知道他實在已經氣極了。 “漢人,先是在春天的時候派人不斷襲擊我們那裡的小部落。 他們神出鬼沒地,我們大王派了好幾撥人去都抓不住他們。 ” “沒用的傢伙。 在草原上,漢人怎麼可能比得過我們匈奴人!”伊稚邪暴跳起來,直接就衝上去給了那人兩腳。 “大單于饒命,大單于饒命。 小人說的都是真話。 ”那人拼命求饒。 “大單于,冷靜點。 聽他慢慢說。 ”劉姍伸手撫了撫伊稚邪的胸口,衝那人喝道。 “還不口齒伶俐點,快些把話說清楚。 ” “是,是。 後來渾邪王和休屠王在烏支山西北設下埋伏,結果居然被那漢人將領看破了,聯軍就被他打敗了。 再後來,就是前些日子,那個漢人又來了,他們從小月氏領地進入祁連山。 從後面偷襲了我們。 ” “這不可能!”伊稚邪更加暴跳了,“漢人怎麼可能通得過那些曠無人煙地大沙漠?他們不知道哪裡有水草,哪裡有流沙!他們怎麼可能通得過?” 劉姍冷笑著看伊稚邪的反應,這個男人自從來到了漠北就完全沒有當初殺死軍臣、趕走於單的魄力了,傷心失落之下,還易暴易怒,這樣的人,竟然要帶領曾經欺壓了大漢朝近百年地匈奴。 弟弟啊弟弟。 這是你地幸事,卻是匈奴的大不幸啊。 但是表面上,她卻還是十分貼心地說道:“大單于,漢人地確不可能有這個本領,但是您別忘記。 他們是從小月氏那裡進入祁連山地,月氏人和匈奴人一樣,是大漠草原的子民,說不定月氏人早就和他們有勾結。 您別忘記。 從冒頓單于開始,月氏人就和我們有仇啊。 ” 被劉姍這麼一點撥,伊稚邪忽然覺得茅塞頓開,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不錯,你說得對,是月氏人乾的。 ” “大月氏人都已經懼怕我們匈奴的兵威北逃了,結果這個小月氏,多年來靠的不過是歷代單于的憐憫才能存活下來。 竟然在這個時候背叛了我們。 ”聽劉姍這麼說,底下亦開始有了竊竊私語聲,很多人都開始覺得劉姍所說的非常有道理。 “大單于,月氏人太不知進退了。 請下令讓我去討伐他們吧。 ”已經開始有人請命了。 而劉姍只是在背後輕輕笑著,當你們開始討伐這些依附你們的無辜小國,就意味著兩面受敵啊。 “好。 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先將那兩個守土不利地渾邪王、休屠王拿下。 當年冒頓單于說過,地者。 國之本業。 奈何予之。 此二人失我河西走廊,罪責甚大。 一定要拿回來問罪。 ” 趙信從頭到尾都不發一言地看著這場鬧劇。 目光緊緊鎖定在劉姍的身上。 劉姍毫不在意的回之以嫵媚的一笑,笑容中有著無盡的得意。 …… 回到了自己地營帳裡,劉姍立刻對下人吩咐道:“你去喚胡貓兒來見我。 ” “是。 ” 很快的,胡貓兒便出現在了大帳之內,已經十四歲的他漸漸有了點美男子的雛形,長得越發出挑了。 “貓兒,”劉姍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說道,“你和休屠部、渾邪部地人,交情如何?” 胡貓兒略略思索了下,說道:“之前他們部落有幾個人在龍城時候,和我感情不錯。 ” “那就好。 ”劉姍露出一絲冷笑,說道,“你去給你那幾個朋友傳話,就說大單于因為休屠王和渾邪王用兵不力,非常生氣,打算對他們下手。 ” 胡貓兒望著劉姍精緻的面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應道:“是,公主。 ” …… 在草原上,日間的炎熱到了夜間都化作了寒涼,趙信滿懷心事地走進王庭邊緣處的一個大帳。 “你來啦?”一個嘶啞的聲音歡迎著他的來到。 “國師!”趙信的聲音有些沉沉的,一如他地心情。 “白天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 ”中行說應道。 他轉過頭,透過些微燭光,望著趙信。 這個老者自從遷徙到了漠北,因為年老體弱極度不能適應這裡的惡劣環境,很快就病倒了。 如今基本不能離開這個大帳,一開始伊稚邪還會來此向他請教國策,但是時間一久,伊稚邪越發覺得返回漠南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便對國事不再上心,只沉溺於酒色之中。 而中行說這邊就立刻被冷落,除了那些象徵著奢華的蜜燭還在向來訪者表示著中行說的顯貴地位外,這裡已經成了整個部落最荒涼落魄的地方。 趙信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帶兵的人是霍去病和紀稹。 ”雙拳不覺緊緊握住,說道,“雖然早知道這兩個人必然不凡,卻沒想到大漢皇帝竟然會這麼快就讓他們擔當大任,他們才二十歲啊。 這一次突如其來地攻擊,已經使得我們當初佈置在河西走廊地那些兵馬全廢了,今後……” 中行說嘶啞的笑聲打斷了趙信地話,燭影搖晃,光線映照在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狀若瘋鬼。 “看來我走了這麼多年,漢朝也變了不少啊。 這個世界,終究是因人成事的,大膽啟用這兩個人的新任皇帝,咳咳,看來的確不是一個簡單的人呢。 ”中行說一邊咳嗽,一邊說道:“難怪他會有南宮公主這樣的姐姐啊……” 提到南宮公主,趙信的眉頭不覺皺緊,說道:“國師,那個女人如今在部落裡的勢力越來越強大了,大單于現在根本就不顧其他幾位閼氏,就往她的帳篷裡走。 而且今天她還鼓動大單于去對付小月氏。 ”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可是,這事情,我們阻止不了。 ”中行說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單于雖然聽我們話,遷徙到了這裡。 可是這邊生活艱苦,各貴族多有怨言,再加上和漢人的商貿斷絕,習慣了漢人提供的奢華品的他們,私底下早已經對你我二人腹誹不已。 由奢入簡難,如今他們知道那些小國受了漢人的好處,自然樂得去掠奪。 倒也不全是為了復仇。 ” “可是,我們當初試圖隔絕西域諸國和漢朝的河西軍已經失去了原來的效用,一旦我們對他們兵戈相向,只怕他們不會再逆來順受,而是會倒向漢人啊。 ”趙信急道,“那個漢人皇帝十多年以前就定下了,聯合西域諸國夾攻我匈奴的計劃,這麼一來,不是讓他得逞了嗎?” “……時不予我,奈何奈何?”中行說嘆道,“匈奴強盛得太久了,久到那些貴族都開始驕傲自大了。 沒有近距離和漢人接觸過,他們根本不會知道,漢人,已經變了。 ” “國師,你自從來了匈奴之後,也不曾再離開過王庭,為什麼你能意識到的事情,他們卻……”趙信不甘心地問道。 “呵呵,那是因為,早在幾十年前,我就知道漢人終有反擊匈奴的一天,你看過一個叫賈誼的漢人寫的《治安策》嗎?” “……沒有。 小王認識的漢字不多。 ” “是嗎?在大單于面前提及小月氏的人,是南宮閼氏?”中行說問道。 “是的。 ” “今後,你多派人盯著她。 如果我猜得沒錯,漢人輕易絕漠這件事情,絕對和她脫不了干係。 ”中行說忽然一陣劇烈咳嗽,說道,“自次王,我老了。 時間不多,劉姍這個女人,你一定要多提防。 ”

第一百一十五章 長驅千里不可擋(三)

第一百一十五章 長驅千里不可擋(三)

“兜了三個月的圈圈,渾邪王、休屠王,你們也該著急了。 ”霍去病在眾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仰頭問道,“從前是你們侵襲我們漢人的城鎮,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家園被人侵犯的感覺想必不好受吧?微之那傢伙,的確出了一個損招啊。 ”

“休屠王,你到底打不打算出兵!我們匈奴人正在被那些漢人屠殺啊!”渾邪王氣勢洶洶指責他面前的新任休屠王。

“我不是不想出兵,只是,這批漢人實在有些門道。 我們要謹慎啊!”身為休屠王的日輝又何嘗不緊張呢,霍去病重點肆虐的地方,可是他的領地啊。

“什麼門道!你不過是跟大單于去了趟漢人的邊關,回來就嚇成了膽小鬼,從此看到漢人兩個字就要退到三步之外。 ”渾邪王冷冷哼了一聲,明顯是瞧不上日輝。

日輝的臉也冷了下來,說道:“夠了,渾邪王。 我們休屠部也是大單于親封的,我這渾邪王和你共管這河西走廊。 我敬你是長輩,一直以禮相待,你若再這樣侮辱我的尊嚴,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這一刻,日輝的氣勢之盛,倒讓本已年邁的渾邪王不覺倒退了一步。

“哼!漢人能有什麼門道,你倒說啊。 ”被日輝的氣勢所壓倒的渾邪王也不願意輸了場子,別過頭去,問道。

“你聽我說,”日輝今日見渾邪王就是想和他商量共擊漢人的事情,自然順著臺階下來,說道,“他們這一路來,不斷將我們匈奴人的牛羊贈送給那些小國,又派了兵士去保護那些小國。 給他們壯膽,鼓動他們和我們作對。 那些小國貪圖那些牛羊,也便替他們掩蓋行跡,所以這三個月裡,他們在草原裡肆意妄為。 我們若要擊敗他們,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派小股人馬去了,必須聚集全部兵馬,一口氣將他們吞下。 這樣那些小國才不敢觀望。 ”

渾邪王聽完,也安靜了下來,他本來也不是個頭腦簡單的人,只是頭一次看到自己的牧民們遭到和漢人一樣的下場,氣得腦子有點發昏了。 他想了想,說道:“那好,如今大單于不在這裡,這個草原上。 我們倆說了算。 今日開始派人去那些小部落招人,誰敢不來的,就是背叛大匈奴,投降漢人,我們先去剿了他。 ”

“我也是這個意思。 ”日輝鬆了一口氣。 忙說道。

“三日以後,我們集合了大軍,就去把那叫霍去病地小子千刀萬剮。 ”

送走了吆喝不已的渾邪王,日輝鬆了一口氣。 想到過幾日就要和那些漢人對戰,不由得又有些膽寒,他走到自己閼氏的大帳內,萬分疲倦地坐下。

“我英明的休屠王,你怎麼了?”閼氏走到日輝面前半跪下,問道。

“阿渠。 ”日輝握住閼氏的手,用那許久未曾叫過的名字稱呼她,“過幾日。 我們就真的要和那些漢人對上了。 ”

“我知道啊。 你計劃了很久的,不是嗎?”阿渠閼氏點頭應道,她看出了丈夫地不安,“休屠王,不要畏懼,你要知道在草原上,我們才是王者。 ”

“我知道。 可是那一年,那噩夢般的火焰總是在我的眼前出現。 漢人好像會使用邪法一般。 那火怎麼都滅不掉……”日輝不覺用手抓緊了自己的腦袋。 臉部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也許我真的是個懦夫。 竟然會這麼害怕那些漢人!”

“不,不是這樣的。 ”阿渠閼氏抬起他的頭,輕輕落下一吻,說道,“你的心亂了,我們去翁仲面前祈禱,這樣你地心就會平靜下來了。 ”

夫妻二人行至休屠金人祭天處,卻發現早有一個孩子已經跪在此處,兩人定睛一看,卻正是他們的太子。

“日石單,你在這裡做什麼?”阿渠閼氏開口喊道。

轉過來的是一個長相極為俊美的孩子,他臉上略帶淚痕,說道:“阿媽,我的小馬駒死了。 ”

“傻孩子,馬駒死了便死了,怎麼哭得這麼傷心呢?”阿渠閼氏邊為兒子拭淚,邊說道。

“我求翁仲讓馬兒能夠早日投胎轉世,再回到我身邊來。 ”日石單邊擦眼淚,邊說道。

“你啊,都已經十四歲了。 也該學著怎麼騎馬打仗了,只會飼弄馬兒怎麼行呢。 ”阿渠閼氏抱怨道。

日石單卻好像已經習慣了母親地抱怨,只是“嘿嘿”笑了兩聲,說道:“阿媽,我去了。 ”說完,飛似的不見了蹤影。

長安,冠軍侯府。

“啪”的一聲,整盤棋的大局已定。 霍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紀大哥,我又贏了。 ”

紀稹倒也不介意自己又輸了一局,只是笑著誇獎道:“小光地棋藝大有進步啊。 ”

“紀大哥,你有我哥的消息嗎?”霍光一邊整理棋子,一邊問道。

“沒有。 ”紀稹搖了搖頭,說道,“他從兩個月前開始,就悄無聲息了,想是已經深入匈奴腹地,不再方便傳信了吧。 ”

“我不是說給朝廷的奏報。 我是說,你們,還有聯繫嗎?”霍光小心翼翼地問道。

紀稹笑著轉頭看了他一眼,說道:“沒有!”

霍光聽到這個答案瞪大了眼睛,然後小聲地嘟囔道:“真的沒有了嗎?”

“沒有了。 ”

“紀大哥,其實你不要生我哥的氣,我哥他……”

“好了,小光,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管。 ”紀稹不急不慢地打斷了他的話,“雖然現在沒有你哥哥的消息,不過想必,有消息時定然是個大好消息。 你在家裡安心等著便是了。 當初約定地三月之期就快到了。 最晚不過一個月,他一定會有消息傳來的。 而我嘛,也該去準備出征的事情了,先走了。 ”

“紀大哥,你也要出征嗎?”

“對啊。 陛下前兩日剛定下地,在夏季那次奔襲中,我負責率軍直奔祁連山,吸引匈奴人的注意力。 ”紀稹說道。

當霍去病告知自己的下屬們。 匈奴人組織了一萬餘人在烏支山西北的地方等待著他們時,他明顯看到所有人的眼中染上了嗜血地神采。 霍去病感到很滿意,這就是自己想要地軍隊,這三個月的狩獵改造計劃終於將這隻綿羊軍隊改造成了自己想要地樣子。

“多餘的話,本將軍也不多說。 能夠在我的手下一直活到現在的,相信本事都不會差。 等一下面對匈奴人,我只有一個要求,殺!”

霍去病的這句話。 開啟了他們這次出征以來的第一次屠殺,說是屠殺一點也不為過。 因為這三個月裡,幾乎所有的部落都被他們梳理了一遍,除了渾邪王、休屠王直屬的幾個大部落外,那些從其他部落來地男子面對漢兵時幾乎完全沒有抵抗力。

霍去病冷冷地看著這一場屠殺。 他知道這一戰之後,河西匈奴軍將元氣大傷,前面三個月裡的不斷流竄,為的就是逼迫兩部將自己所有的力量聚集到一塊。 好讓他一口氣擊破。

“陛下,剛得到消息,驃騎將軍回來了。 正在北地郡休整。 ”剛剛得到下面呈上來的驛報,李希便立刻上呈給了劉徹。

“得匈奴折蘭王、盧侯王首級,獲渾邪王子、相國、都尉和休屠王地祭天金人,共計斬獲八千九百六十餘人。 ”掃了一眼上面的消息,劉徹輕笑道,“竟然真讓他成功了。 果然是不世奇才啊。 ”

“既然如此。 那麼就開始夏季攻勢吧。 想必這個時候,微之也已經到了北地郡了。 ”

由於陳嬌對於成就了霍去病莫大名聲的這次戰役極為陌生,因而除了知道結果必勝外,她沒有任何關於這次戰役的資訊。

只是,當她看到李廣也出現在將領名單裡地時候,心就有點突了。 這李廣將軍要和張騫一起負責牽制匈奴左賢王部,會成功嗎?她心裡可沒準。 按照劉徹的習慣,在這種大勝之下。 一定會大肆封侯。 無論你的功勞是多麼的微不足道。 但是,天下人都知道李廣難封。 所以,莫非李廣敗了?

不至於吧?雖然說李廣的迷路可能是大了點,運氣是差了點,可能也沒有衛青、霍去病那種在茫茫草原無盡荒漠中辨方向、尋水草的能力,可是這一次也不需要他入草原,僅僅是牽制左賢王啊。

陳嬌絞盡腦汁地想,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李廣在這麼順風順水的情況下還不能封侯。 但是她又不能提出說換人,臨陣換將對這位老將軍可是太侮辱了,想了半日,她只能對邢天吩咐了一聲,讓他找個對草原熟悉點的人,跟在李廣身邊提點,省得他帶著四千騎兵迷路。

而陳嬌絞盡腦汁為李廣著想地同時,北地郡方向的進攻已經開始了。 紀稹和霍去病在完全沒有碰頭的情況下開始帶著軍隊各行其是。

“紀將軍,前面又來了一隊人,說是受了霍將軍的恩惠,自願帶路的。 ”紀稹衝報信之人笑了笑,說道:“知道了。 ”

紀稹梳理了一下自己白馬身上的鬃毛,心中感嘆道:“恩威並重,賞罰並行,去病啊去病,這些手段原來你也是會的。 只用了三個月時間,竟然把這一路上的部族小國都調教得如此服帖,我只怕也得對你說一個服字。 ”

“霍將軍,該歇息了。 ”趙破奴取了一皮囊水,遞給霍去病,說道。

“嗯。 你也休息吧。 這一帶都是荒漠,還算得上安全。 ”霍去病應道。 雖然他不太明白這個分明是屬於陳娘娘陣營地男子,為什麼在重新出徵地時候還是執意要跟隨自己,不過看到他。 總讓他想起紀稹,因而對趙破奴的態度也不覺溫和了下來。

紀稹,這個時候在幹什麼呢?大概在忙著接見那些獻殷勤地小國國主,部落首領吧?這樣,我也便不欠你了。 計劃是你出的。 我連你額外該做的也替你做了,算是為你省了一份力氣。 興致勃勃地想去收復那一地地人心,卻一拳打了個空,不知道那人的臉上會是什麼樣的神情呢。

想到這些,霍去病不覺含笑睡著了,捉弄紀稹其實也非常有意思,只是他沒辦法看到,卻是有些可惜了。

祁連山。

“霍將軍。 我們還不動手嗎?”趙破奴因為隱藏了太久而有些心癢癢了。

“再等等,紀將軍還沒動手呢。 ”霍去病說道。

趙破奴有些詫異地望了霍去病一眼,心道,怪了,不是都說這兩位侯爺互相看不順眼,早就一拍兩散了嗎?怎麼現在……而且,他怎麼知道紀將軍已經到了?

天色漸漸有些亮了,再不動手。 他們這數萬人很快就潛伏不下去了,趙破奴正想著。 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匈奴人的一陣騷動,抬頭一眼,果然是漢軍騎兵正在匈奴人的營帳間飛馳,騎兵非常有順序地分為幾隊。 來回穿插,匈奴人的外圍防線很快便被肢解得支離破碎。

但是,這裡畢竟是河西匈奴的大本營,人數眾多。 紀稹帶的人雖然精銳,但是也很快陷入了包圍之中,只是在指揮者高明地調度下,在匈奴人的人海戰術中還能夠來去自如。 半個時辰後,漢軍漸漸力竭,畢竟是寡不敵眾,匈奴人在付出了漢軍三倍以上的代價後,終於看到了把這批入侵者收拾掉的希望。 頓時心神一鬆。

“就是現在。 ”霍去病口中說道,“吹號!”

號角之下,全軍衝刺,夜色朦朧中,匈奴人只覺得來了更多更多的漢軍,剛才爭鬥的慘烈還銘記在心,忽然有了這麼一下,頓時很多人都蒙了。 一時竟然慌了手腳。 當一方的氣勢完全壓倒另一方的時候。 勝利也會變得容易許多。

紀稹精疲力竭地坐在馬背上,看著霍去病策馬走進。 終於開口罵了一句:“死小子,還以為你真打算看著我死呢。 ”

霍去病回之一笑,說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你死不了。 ”這難得地俏皮話,令一直跟隨在他身後的趙破奴有些瞠目結舌,這大半年來,第一次看到這個冷酷的少年將軍說出符合他年紀的話語。

“霍去病紀稹會兵祁連山,一舉擊破渾邪王、休屠王所部。 單桓王、酋塗王及相國、都尉以下兩千五百人降,俘獲五王、王母、單于閼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國、將軍、當戶、都尉六十三人,共斬獲三萬兩百餘人。 ”陳嬌看到這個最終的戰況彙報,以及劉徹地表情,知道霍去病將會獲得極大的賞賜,不只是侯爵之位,更重要的是,從此以後他在劉徹心中的地位就不同了。

“那李廣那邊呢?”

提到這個,劉徹地臉不覺就黑了下來,嘆氣道:“李廣率四千騎先行數百里,張騫率主力騎兵隨後,結果李廣被左賢王部四萬騎兵所圍,鏖戰兩日,死傷過半,張騫軍趕至,才解了他的圍,救了李廣一命。 這麼做雖說也是牽制住了左賢王部,可是死傷過半,卻是功不抵過,張騫失期,貶為庶人。 ”

陳嬌聽到這個結果目瞪口呆,到頭來,李廣沒迷路,可張騫卻迷路了嗎?這,這飛將軍的運氣,也太差了點。

漠北王庭。

“你說什麼,河西一年之內,連續兩次為漢軍所破?這怎麼可能!”伊稚邪不可置信地問道。

“是,是的。 ”報信之人吞吞吐吐地說道。

“你說,漢人是怎麼辦到的?”伊稚邪的鬍子不住聳動,任何人都知道他實在已經氣極了。

“漢人,先是在春天的時候派人不斷襲擊我們那裡的小部落。 他們神出鬼沒地,我們大王派了好幾撥人去都抓不住他們。 ”

“沒用的傢伙。 在草原上,漢人怎麼可能比得過我們匈奴人!”伊稚邪暴跳起來,直接就衝上去給了那人兩腳。

“大單于饒命,大單于饒命。 小人說的都是真話。 ”那人拼命求饒。

“大單于,冷靜點。 聽他慢慢說。 ”劉姍伸手撫了撫伊稚邪的胸口,衝那人喝道。 “還不口齒伶俐點,快些把話說清楚。 ”

“是,是。 後來渾邪王和休屠王在烏支山西北設下埋伏,結果居然被那漢人將領看破了,聯軍就被他打敗了。 再後來,就是前些日子,那個漢人又來了,他們從小月氏領地進入祁連山。 從後面偷襲了我們。 ”

“這不可能!”伊稚邪更加暴跳了,“漢人怎麼可能通得過那些曠無人煙地大沙漠?他們不知道哪裡有水草,哪裡有流沙!他們怎麼可能通得過?”

劉姍冷笑著看伊稚邪的反應,這個男人自從來到了漠北就完全沒有當初殺死軍臣、趕走於單的魄力了,傷心失落之下,還易暴易怒,這樣的人,竟然要帶領曾經欺壓了大漢朝近百年地匈奴。 弟弟啊弟弟。 這是你地幸事,卻是匈奴的大不幸啊。

但是表面上,她卻還是十分貼心地說道:“大單于,漢人地確不可能有這個本領,但是您別忘記。 他們是從小月氏那裡進入祁連山地,月氏人和匈奴人一樣,是大漠草原的子民,說不定月氏人早就和他們有勾結。 您別忘記。 從冒頓單于開始,月氏人就和我們有仇啊。 ”

被劉姍這麼一點撥,伊稚邪忽然覺得茅塞頓開,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不錯,你說得對,是月氏人乾的。 ”

“大月氏人都已經懼怕我們匈奴的兵威北逃了,結果這個小月氏,多年來靠的不過是歷代單于的憐憫才能存活下來。 竟然在這個時候背叛了我們。 ”聽劉姍這麼說,底下亦開始有了竊竊私語聲,很多人都開始覺得劉姍所說的非常有道理。

“大單于,月氏人太不知進退了。 請下令讓我去討伐他們吧。 ”已經開始有人請命了。

而劉姍只是在背後輕輕笑著,當你們開始討伐這些依附你們的無辜小國,就意味著兩面受敵啊。

“好。 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先將那兩個守土不利地渾邪王、休屠王拿下。 當年冒頓單于說過,地者。 國之本業。 奈何予之。 此二人失我河西走廊,罪責甚大。 一定要拿回來問罪。 ”

趙信從頭到尾都不發一言地看著這場鬧劇。 目光緊緊鎖定在劉姍的身上。 劉姍毫不在意的回之以嫵媚的一笑,笑容中有著無盡的得意。

……

回到了自己地營帳裡,劉姍立刻對下人吩咐道:“你去喚胡貓兒來見我。 ”

“是。 ”

很快的,胡貓兒便出現在了大帳之內,已經十四歲的他漸漸有了點美男子的雛形,長得越發出挑了。

“貓兒,”劉姍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說道,“你和休屠部、渾邪部地人,交情如何?”

胡貓兒略略思索了下,說道:“之前他們部落有幾個人在龍城時候,和我感情不錯。 ”

“那就好。 ”劉姍露出一絲冷笑,說道,“你去給你那幾個朋友傳話,就說大單于因為休屠王和渾邪王用兵不力,非常生氣,打算對他們下手。 ”

胡貓兒望著劉姍精緻的面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應道:“是,公主。 ”

……

在草原上,日間的炎熱到了夜間都化作了寒涼,趙信滿懷心事地走進王庭邊緣處的一個大帳。

“你來啦?”一個嘶啞的聲音歡迎著他的來到。

“國師!”趙信的聲音有些沉沉的,一如他地心情。

“白天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 ”中行說應道。 他轉過頭,透過些微燭光,望著趙信。 這個老者自從遷徙到了漠北,因為年老體弱極度不能適應這裡的惡劣環境,很快就病倒了。 如今基本不能離開這個大帳,一開始伊稚邪還會來此向他請教國策,但是時間一久,伊稚邪越發覺得返回漠南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便對國事不再上心,只沉溺於酒色之中。 而中行說這邊就立刻被冷落,除了那些象徵著奢華的蜜燭還在向來訪者表示著中行說的顯貴地位外,這裡已經成了整個部落最荒涼落魄的地方。

趙信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帶兵的人是霍去病和紀稹。 ”雙拳不覺緊緊握住,說道,“雖然早知道這兩個人必然不凡,卻沒想到大漢皇帝竟然會這麼快就讓他們擔當大任,他們才二十歲啊。 這一次突如其來地攻擊,已經使得我們當初佈置在河西走廊地那些兵馬全廢了,今後……”

中行說嘶啞的笑聲打斷了趙信地話,燭影搖晃,光線映照在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狀若瘋鬼。

“看來我走了這麼多年,漢朝也變了不少啊。 這個世界,終究是因人成事的,大膽啟用這兩個人的新任皇帝,咳咳,看來的確不是一個簡單的人呢。 ”中行說一邊咳嗽,一邊說道:“難怪他會有南宮公主這樣的姐姐啊……”

提到南宮公主,趙信的眉頭不覺皺緊,說道:“國師,那個女人如今在部落裡的勢力越來越強大了,大單于現在根本就不顧其他幾位閼氏,就往她的帳篷裡走。 而且今天她還鼓動大單于去對付小月氏。 ”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可是,這事情,我們阻止不了。 ”中行說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單于雖然聽我們話,遷徙到了這裡。 可是這邊生活艱苦,各貴族多有怨言,再加上和漢人的商貿斷絕,習慣了漢人提供的奢華品的他們,私底下早已經對你我二人腹誹不已。 由奢入簡難,如今他們知道那些小國受了漢人的好處,自然樂得去掠奪。 倒也不全是為了復仇。 ”

“可是,我們當初試圖隔絕西域諸國和漢朝的河西軍已經失去了原來的效用,一旦我們對他們兵戈相向,只怕他們不會再逆來順受,而是會倒向漢人啊。 ”趙信急道,“那個漢人皇帝十多年以前就定下了,聯合西域諸國夾攻我匈奴的計劃,這麼一來,不是讓他得逞了嗎?”

“……時不予我,奈何奈何?”中行說嘆道,“匈奴強盛得太久了,久到那些貴族都開始驕傲自大了。 沒有近距離和漢人接觸過,他們根本不會知道,漢人,已經變了。 ”

“國師,你自從來了匈奴之後,也不曾再離開過王庭,為什麼你能意識到的事情,他們卻……”趙信不甘心地問道。

“呵呵,那是因為,早在幾十年前,我就知道漢人終有反擊匈奴的一天,你看過一個叫賈誼的漢人寫的《治安策》嗎?”

“……沒有。 小王認識的漢字不多。 ”

“是嗎?在大單于面前提及小月氏的人,是南宮閼氏?”中行說問道。

“是的。 ”

“今後,你多派人盯著她。 如果我猜得沒錯,漢人輕易絕漠這件事情,絕對和她脫不了干係。 ”中行說忽然一陣劇烈咳嗽,說道,“自次王,我老了。 時間不多,劉姍這個女人,你一定要多提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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