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要挾手段
第475章 要挾手段
寧鈞講起了當年往事,不無愧疚,說道:“我和龐會兩個人那時總是在一起胡天胡帝,其中有一段時間總去一家名叫蘭池苑的地方,在那裡有一些私家的少女出賣技藝和皮相,賺一些快錢。書網 我和龐會都喜歡一個名叫文琪的女人,總往她家去,當然也在她家浪費了很多的錢財。”
“龐賜這次來,告訴我說自從龐會死後,我也離開了咸陽,那個名叫文琪的女人突然帶著一個小男孩找到了龐府,說是有這個孩子正是我的骨血,因為我一去無影蹤,所以到龐府打聽一下我的去處。”
“龐賜勸說我回歸到秦國,司馬錯答應立即幫我找到文琪和那個孩子,讓我們團聚在一起。當然,他也語帶著威脅,那意思是我如果不從,秦君贏駟和司馬錯等人也會找到文琪和孩子,結果就不好說了。”
蘇秦聽到這裡,心中不由的怒火中燒,他心想:“怪不得龐賜那麼自信寧鈞會接見他,並與他長談敘舊,原來竟然使出了這麼惡毒脅迫的伎倆。”
寧鈞說起了往日在咸陽城中的荒唐舊事,又是羞愧,又是憂慮。蘇秦看得十分明白,寧鈞漂泊半生,一直都是單身一人,現在突然之間冒出一個孩子,他心中有了牽掛。
想想這也是人之常情,寧鈞已然不年輕,人往中年奔的年紀,意外地獲知自己竟然有一個骨血在世,而他又十來年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可知內心的慚愧和煎熬。
寧鈞這樣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在這個未經核實的消息面前,也被羈絆住了,內心不免起了動搖。儘管他在齊國的臨淄,已經與田琳定了婚,但是與文琪的這個孩子卻也不能不管。如果龐賜所言屬實,這個孩子寧鈞勢必要出面保護,他責無旁貸。
蘇秦不能干涉寧鈞這樣的私事。畢竟在此時女子意外懷孕,有了私生的孩子,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無所謂丟人不丟人的。
只是哪個男人的孩子他就要負責撫養和照顧,女人生出孩子來,就可以送到他父親家裡去,這是社會通行的做法,文琪有權要求寧鈞這麼做。
即便孩子的父親已經有了正妻,正妻也有義務把這個孩子當作家人撫養長大,這是人頭的歸屬問題而已。當然之前很久,在女性為主時代,孩子歸屬女人,後來在男性為主時,這個孩子歸屬男人,如此而已。
文琪當然還可以接著正常嫁人,不過是這個孩子總歸要送還給寧鈞罷了。反而,如果寧鈞知道了這個孩子的存在,他卻不去管,才會成為千夫所指的懦夫和沒出息的男人。
蘇秦想到:“寧鈞是多麼自尊的男人,當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內心的痛苦和不安可想而知!”
但是,蘇秦還是有點懷疑消息的真實性,他試探著問了一句:“你這麼多年沒有再和文琪在一起,她和孩子都還好吧?這個消息確定嗎?”
寧鈞點了點頭,說道:“文琪是個很要強的女子,當年我也是再三引誘,又使了一點強迫手段,才讓他跟了我。龐會本來也有意結交於她,但是自從跟了我之後,她就一心一意地等待著我。”
“聽龐賜說,自從跟我之後,文琪就再也不做那賣笑言歡的事情,開了一家酒鋪,當壚賣酒,一個人拉扯孩子長大。”
寧鈞說起此事,喟然而嘆,眼淚都快流了下來。說道:“這個女人真心不容易,我心中每思及此,則寢食難安。”
蘇秦覺得這件事仍有些蹊蹺,又問道:“她們還住在蘭池苑嗎?孩子叫什麼名字?龐賜最近一次見到他是在什麼時候了。”
寧鈞回道:“孩子名叫寧朝,大概就在一年之前,龐賜見她還和孩子住在蘭池苑邊上的曲仁裡,據龐賜說,這麼多年以來,文琪一直在問詢著我的消息,偶爾也會到龐府去打探一下。”
寧鈞說著,用手掌猛地拍了自己的腦袋一下,說道:“我真該死,當年只圖一時之快,釀成了如此大錯,給文琪造成了這麼大的傷害,如果現在再因為我而讓她和孩子遭到不測,我寧鈞還有何面目生於人世”
寧鈞說著說著,眼淚都嘩嘩地流了下來。蘇秦看著寧鈞動了真情,心想:“這個孩子八成還真是寧鈞的骨血,否則,他不會如此傷心難過。可是,這龐賜以孩子為要挾手段,勸降寧鈞,實在是太過卑鄙下流。”
蘇秦也想通了司馬錯和龐賜為什麼獨獨對寧鈞使出了這陰損的招數,大概就是在半個多月以前,寧鈞救急於韓軍,指揮潰敗的韓軍嚇退了司馬錯的追兵。司馬錯一定是吃了寧鈞的這個大虧,才千方百計地要搬掉寧鈞這塊絆腳石吧?
蘇秦想到:“以龐賜那副陰毒的心腸,這個以孩子要挾寧鈞的壞主意,必定是出自於他了。恰巧他還是寧鈞過去的熟人,知道寧鈞的一些不為人知的往事。因此,他不僅向司馬錯提出了這個笑裡藏刀的計策,而且本人還親自充當了上門施計的中間人。”
蘇秦此刻對龐賜簡直恨得牙根癢癢,如果此時龐賜再出現在蘇秦面前,不管他是秦國使者,還是叛徒龐會的弟弟也罷,蘇秦一定會親手將他拿下,痛扁一通,方解心頭之恨。
不過,再一想想,龐賜作為秦國人,他這麼做也是正當的,況且,他又處心積慮地要報殺兄之仇。哪裡還會對蘇秦和寧鈞客氣!
蘇秦前思後想,一時不知說些什麼才好,但是他可以肯定,即便是寧鈞顧忌到自己的孩子,也不會出賣合縱軍的作戰計劃,這從他無奈又傷懷的表情中就看得出來。而且,從他攻打上官城下的秦軍來看,寧鈞分明是沒有因為得知孩子的事情,就影響到了與秦軍勇猛作戰。
寧鈞流了一會兒淚,他的心中才好受了一些,他用袍袖擦了擦眼角的餘淚,衝著蘇秦苦笑了一下,難為情地說道:“剛才我有些失態,讓季子見笑了。”
蘇秦急忙擺了擺手,回道:“我哪裡敢笑話寧將軍,將軍方才是真情流露,令我十分感動。男兒不會隨隨便便流眼淚,但情到最傷心處,無人能控制得住。但凡能控制住時,只因還未傷心到極點。”
蘇秦替寧鈞著想道:“我惟願能儘快想出一個好計策,把文琪和寧朝接出了蘭池苑曲仁裡,安置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那樣寧將軍也就放心了。”
寧鈞連連點頭,說道:“這件事總是掛在我的心上,一直若即若離,揮之不去。我也在想辦法,但又不知該如何下手?”
蘇秦勸道:“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寧將軍莫急,容我也幫你籌謀一下。當務之急是我們一定要通過一個人火速地趕往咸陽,給文琪和孩子送個口信,讓她們暫且躲避一下。”
“但願秦軍仍未顧得上去控制文琪和孩子,我們還來得及趕在司馬錯和龐賜之前,找到她們。”
寧鈞直了直身子,向蘇秦一拱手,說道:“多謝季子幫我籌劃,我也想到了這個主意。只是不知派什麼人去比較合適。據龐賜講,魏將呂寄原本是秦國大將,他從在十多年前投降了魏國,帶走了上千名秦**士,不知這些人中間有沒有能用得上的人,他們之中應該有對秦國咸陽熟悉的軍士吧。”
蘇秦聽到這裡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直不愣登地看著寧鈞。寧鈞還以為蘇秦是忘了呂寄這個人,就解釋了一句:“呂寄就是那個一直追隨我們出使楚國和韓國的魏將,瘦高身材,臉上沒有什麼肉,笑起來滿臉褶子的那位。”
蘇秦並非因為不知道呂寄其人而瞪大眼睛,他是從寧鈞的介紹裡,聽到了一絲令自己不安的訊息。
魏將呂寄原來還有這麼一段過往,自己竟然一直矇在鼓裡。而且,從龐賜的口中說出了他的來由,那一定就是呂寄也被秦軍給惦記上了,這何嘗不是秦軍打開對合縱軍內部滲透的一個入口?”
蘇秦略一思忖,回道:“我看呂寄和他的手下不是很合適的人選,他們原本是秦國人,一旦回到了咸陽,會不會反而回歸了秦軍,那樣豈不是更壞事了!”
寧鈞有些不信,他說道:“據龐賜說,呂寄當年帶走的人有上千,難道其中竟然沒有一個死心塌地地向著我們,忠誠可靠的人嗎?”
蘇秦回道:“不是我們不相信人,而是這麼做的風險太大,如果稍有不慎,就會適得其反,可能恰恰害了文琪和寧朝。這也是我覺得不妥的關鍵所在。”
寧鈞不禁頷首,說道:“還是季子所慮更周全一些,然而,我們也需抓緊時間,儘快行動才好。”
蘇秦聽出來寧鈞心中的急切,他出了一個主意,說道:“我覺得派去咸陽的人一定得是我們都十分信任的可靠之人,此人倒未必非對咸陽熟悉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