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漁翁之利
第587章 漁翁之利
曼陀用林胡語罵道:“沙遼,你這個廢物,快點來救我。否則,我回到林胡之後,稟明單于,誅殺你的九族。”
曼陀威脅那個名叫沙遼的侍衛長,可是威脅的話語,效果卻適得其反,他都要滅人家九族,那沙遼侍衛長又何必去救他呢。
曼陀在倉惶之中,他也想不到更好地遣詞造句,這威脅之語純粹是出自本心,但也恰恰暴露了他不體恤下情,不把手下人的命當回事兒的心理。
沙遼侍衛長正恨不得秦國將軍石弘將曼陀一槍挑死,那樣,他也算脫離了苦海,再也不用受他的氣,甚至還屢屢差點命喪在他的彎刀之下。
沙遼侍衛長還要感激石弘救命之恩呢,要不是石弘無意中在曼陀追殺自己時出現,他恐怕早已命喪在曼陀的彎刀下了。
故而,沙遼侍衛長置若罔聞,轉過頭去,看著相反的方向,其他那幾個侍衛也就像沒聽見一般。這幾名侍衛剛才給沙遼包紮受傷的臂膀,此時乾脆也隨著他一起,完全放棄了抵抗,束手待擒。
此刻,四周全部是秦國的兵士,而林胡騎兵大多已經解甲歸營,個個幾乎都是手無寸鐵,哪裡是人家的對手。因而,更是無人能騰出工夫來解救危難之中的曼陀。
曼陀見自己的求救在沙遼侍衛長那裡根本起不了作用,他只能是自己想辦法脫身。石弘緊追在後,曼陀決計趁著轉過營帳的后角的時候,向外側跑,讓石弘猝然之下,向前撲了空,他自己也就與石弘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曼陀決定之後,就在繞圈跑過營帳時,突然像個鬆手的陀螺一樣,向外側旋了出去。石弘果然沒有料到他的這一手,被他拉開了大約兩、三丈的間距。
後面的石弘撲了一個空,他氣得大罵了一句:“豎子狡猾萬端,但你以為你能躲得過爾公我嗎?”這次一閃空,他再要追上曼陀,有點困難,但石弘又不願他就此逃走。
情急之下,石弘也顧不得活捉曼陀了,只見他將鑌鐵長槍當作是一支投擲的武器。右臂向後一擺,然後向曼陀猛地擲了出去,藉著後襬的助力,長槍帶著風聲,向曼陀筆直地飛去。
撲哧一聲,長槍從曼陀的胸部貫穿了過去,然後槍尖又紮在了地上,將他整個的身體像是一面旗子一樣,穿在了長槍這柄“旗杆”之上。
石弘看到曼陀確定無疑死翹翹的了,這時又想起了剛才在追擊曼陀之時,曼陀曾經呼喊他的同伴相救,他心想:“那些曼陀的同伴悄悄地躲了起來,他們要幹什麼呢?我可不能讓他們跑掉了。”
石弘去取過了自己的長槍,然後就去營帳旁邊的那個拴馬樁,他要看看那些曼陀的同伴是否還在那裡。
等他跑到了那裡時,只見那些人已經被手下的秦**士給俘虜了,正將沙遼這些人給押解了起來,聽候處置。
石弘上前拷問他們,想搞明白這些人到底是什麼身份。沙遼對於石弘的印象很不錯,因為正是這位將軍解決掉了曼陀,去除了這個儘管是同族,但是卻一點兒都不憐惜部下的“惡魔”。
沙遼見到了石弘,急忙用蹩腳的中原話給石弘解釋,他表明了自己並不是林胡騎兵中的將領,只是一箇中軍侍衛而已。
石弘看著眼前這個矮壯的林胡人,還有跟隨著他的幾個士兵,見他們衣著並沒有穿甲戴盔,看出來這些人並不是高級的人物。而且沙遼看著對秦軍的態度並不十分地反感。
在行動開始前,石弘曾留意過張儀丞相的態度,感覺張丞相是想要將林胡人一網打盡,斬草除根。可是,真到了對這些俘虜下手的時候,石弘還是感到了一些不忍。
然而,如果張丞相有令,處決掉林胡所有的狼騎軍剩餘人馬,那也是常見的舉措。就像是秦軍與義渠一戰,國君贏駟下令斬殺掉所俘獲的全部義渠降卒一樣。這麼做,也是要除掉了以後的禍患。
石弘不知該如何處置沙遼等人,正在猶豫之時,從遠處飛來了一匹戰馬。戰馬上所騎乘的是中軍的傳令兵,他急吼吼地到了石弘的身邊,說道:“傳張丞相將令,只須將林胡騎兵俘虜繳械,暫緩動手處決。”
石弘聽到新的命令之後,長舒了一口氣,覺得緊張的情緒有所紓解。可是他轉念再一想:“壞了,那個名叫曼陀的林胡左賢王被我幹掉了,這可如何是好。”
石弘向那個傳令兵說道:“張丞相的命令我聽下了,但是你回去稟告丞相一聲,丞相新令到來之前,那個曼陀已經命喪在我的長槍之下。”
那個傳令兵一聽,眉頭皺了一下,心想:“這石弘將軍可真夠勇猛的,這麼快就斬殺了林胡人的主將!但是,張丞相可還不知情,我可要趕緊回去報告一聲。”
傳令兵向石弘一拱手,言道:“在下明白,請容回去通稟。”他說著就打馬返回到秦軍的中軍所在處。
張儀此時率領的秦軍的中軍部隊進抵了林胡狼騎軍的營寨門內,他的身邊跟隨著公孫延其人。
本來按照張儀的戰前想法,他是要將林胡人一網打盡,全部消滅在這晉陽城下,包括將領和軍士,一個不留。如此做,也是為了根絕後患。
但是在戰鬥發動之後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魏國太尉公孫延不知從哪裡得到了秦軍與林胡騎兵內訌的消息,他急忙趕到了張儀這裡。
公孫延問明瞭秦軍攻打林胡狼騎軍的原因,他向張儀說道:“林胡的曼陀將軍屢次貽誤軍機,先是在霍太山北麓遇難而返,令我們錯失了抓住趙國太子的最佳時機。這一次,在晉陽城下,又是由他的眼皮底下,溜走了晉陽所困之敵,著實可恨!”
張儀聽公孫延的話,分明並不反對自己發動的對林胡狼騎軍的突襲,他感到很是欣慰,說道:“能得公孫將軍支持,幸甚幸甚。將軍且看我們秦軍如何將那該死的曼陀處決掉。”
公孫延卻搖了搖頭,問道:“曼陀是該死,但是不知張丞相將狼騎軍擊垮之後,準備如何處置他們?”
張儀如實回道:“我看可以一個不留下,全部處決在這晉陽城下,以免他們回到林胡領地之後,向林胡單于添油加醋地擺弄我們的不是,令我們樹敵於林胡人。”
公孫延微笑了一下,說道:“張丞相這個主張也未嘗不可,我們還可以嫁禍於趙國人,就說是趙國的軍隊,殘忍地殺害了所有的狼騎軍將士。那林胡單于一聽,還不是要恨死了趙國,兩國的仇恨日益深重了。”
張儀向公孫延伸出了大拇指,讚道:“公孫將軍有遠見,你的這個建議很高明。如此一來,趙國人是有苦說不出,有怨道不明。公孫將軍好一招嫁禍於人之計,佩服,佩服!”
公孫延卻又再次搖起了頭,說道:“末將這個主意還不是最高明的。張丞相想過沒有,趙國人殺死了大部分的狼騎軍,我們在晉陽城下又處決掉剩餘的殘兵。如此林胡狼騎軍全軍覆沒,林胡人元氣重創,可是誰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張儀一聽,不假思索地回道:“狼騎軍盡沒,當然是與林胡部落有深仇大恨的趙國人受益最大。”
他本也是聰明人,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公孫延話中的意思,所以張儀驚道:“公孫將軍之意,在下明白了,你是擔心我們消滅了最後的狼騎軍,反而做了極為有利於趙國人的錯事。”
公孫延笑了一下,點了點頭。所謂當局者迷,張儀剛才在震怒之下,對於曼陀的無禮很是氣憤,又恨他誤事,所以才發動了這次對狼騎軍的突襲。而公孫延卻是個局外人,因此,他才更冷靜地看到了此舉的可能後果。
張儀明白過來之後,他就急忙派出了幾路傳令兵,讓他們緊急通知石弘、龐賜和紀奮,命他們將狼騎軍繳械即可,不可大開殺戮。
然而,就在張儀跨入到狼騎軍的營門,準備親自前來這裡善後之時,給各路將軍送信兒的傳令兵返回到了中軍。張儀和公孫延聽到了石弘已經將曼陀殺死的消息,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微微皺了皺眉。
張儀對於自己的手下猛將石弘,既有點怨言,但更多的是歎服,心想:“這石弘果然是秦軍中一等一的猛將,這麼快就將堂堂狼騎軍的主將給解決掉了。”
曼陀一死,帶來了難題,那就是該如何安撫狼騎軍的餘部,畢竟曼陀是他們的總指揮官,如今卻死在了合作伙伴的手中,很難說得過去。
張儀看了看公孫延,發覺他也聽到了傳令兵的回稟,正擰著眉頭苦思冥想呢。張儀已有一些想法,但不能肯定,試探問計於公孫延道:“公孫將軍,現在曼陀已死,你認為咱們該如何處理呢?”
公孫延說道:“要說這的確是個棘手的難題,曼陀一死,林胡人難免不高興。可是我覺得還是以安撫為上策,儘量避免對立和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