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猜不到的來客
第641章 猜不到的來客
蘇秦剛佈置下了對太子趙雍的嚴密防護,還未等緩過神來,從宴會堂的門口就走進來眾位諸侯使臣,有魏國丞相陳需、齊國正卿田成等等。
蘇秦起身前去門口與大家見面,他的身後太子趙雍也站了起來,他拍著巴掌歡迎諸侯使臣,這是太子在天下諸侯面前露臉的時分,他豈敢怠慢無禮。
蘇秦與大家一一寒暄,把他們領到了太子面前,向太子趙雍介紹了各路使臣,太子與使臣們鞠躬行禮,相互拱手致意,請安問好,忙活了一刻鐘才作罷。
蘇秦後來拉住了陳需的手,把他讓到了自己所在的北側席位,挨著自己坐下。蘇秦心中有事,他要向陳需打聽化名為魏國禁軍校尉的江何的下落。
陳需也願意與蘇秦在一起,兩個熟人之間在宴會上還可以私下聊聊天,所以就樂呵呵地帶著一個貼身的親隨跟著蘇秦而來。
參加這種場合的晚宴,自有一定的規矩,各國使臣都可以帶著一、兩個最親近的隨從,以便於跟前有人照顧,另外必要時也起到了貼身防護的作用。
這也正是蘇秦要孫凌跟隨自己的赴宴的用意,原本他是要帶周紹前來的,但讓那個搞怪的齊王田闢疆給換成了孫凌,不過這也正合了蘇秦的心思,畢竟孫凌的武功要比周紹不知高多少倍呢。
兩人並排坐下了之後,蘇秦瞟了一眼陳需帶著的親隨,發現根本就不是臉上帶著刀疤的人,知道他並沒有帶江何前來。
他於是就悄悄地問陳需道:“不知魏國使團中的那個校尉魏寧,有沒有回到你下榻的上舍?露出一點兒行蹤沒有呢?”
蘇秦一連兩個問題,很明顯非常地急迫,可是陳需搖了搖頭,說道:“我出發前來赴宴時,還特意派人到他的房間裡看過,魏寧竟然還未歸來?不知他幹什麼鬼名堂去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不成體統。我回去稟明魏王,一定重重責罰於他。”
蘇秦“噢”了一聲,微微地點了一下頭,他沒有再說什麼,感到一絲失望。心想:“恐怕等不到你稟明魏王,魏寧就現出了真身,行刺於趙國太子了。他還能再回到魏國去嗎?”
陳需見蘇秦若有所思,不知他用意何在,陳需想到蘇秦那句囑咐自己不要帶魏寧前來赴宴的話語,他自我安慰了一句:“不過,季子不是一再讓我不帶此人前來赴宴嗎?這下子可好,根本就不用防備,他自己就缺席了。”
陳需說著,竟自解嘲地呵呵笑了起來,蘇秦也隨之苦笑了一下,不願讓陳需難堪。他回道:“好,好!”
但是蘇秦心裡卻暗自憂心起來:“唉,怕只怕這化身魏寧的江何,不會缺席今晚的宴會。他如果突然現身,那才是大麻煩來了。”
蘇秦剛與陳需耳語了兩、三句,他的眼睛無意之中掃過了對面的坐席,卻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目光,他赫然發覺了一個真真正正的麻煩事,出乎他意料地出現在了眼前。
原來楚國的使臣陳稹最後一個到達了晚宴的現場,他進來之後,帶領著自己兩個隨從,大喇喇地在南側的席位上坐了下來。
陳稹所在的席位正好在蘇秦的對面,他又是面北背南。首先是陳需看到了自己的堂弟楚國使臣陳稹,衝著陳稹揮了一揮手,他的舉止吸引了蘇秦的注意。
蘇秦衝著陳需揮手的方向看過去,首先看到了自己特別不願意打交道的陳稹,他的視線稍一轉移,就看到了陳稹右側坐著的他的一個貼身隨從,那個人戴著一頂方型的大冠,冠沿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少半個臉。
如果無人注意,還以為是陳稹身旁的一個無名的親隨而已,但是此人的身影對於蘇秦而言,那可是再熟悉不過,他幾乎不用看臉面,只從此人的身形輪廓就能判斷出他是何人。
蘇秦使勁地盯住了那個親隨,看了一小會兒,失口而出:“張師弟,原來是你!”對面那個人分明也聽到了蘇秦的話語,但是轉頭望向了後面,避免與蘇秦正面眼神相對。
蘇秦的話音並不是很高,只是驚動了他身邊一左一右兩個人,正是孫凌和陳需。
孫凌奇怪地隨著蘇秦的視線望了過去,也看出了那個人與張儀十分相像。張儀當年隨著鬼谷先生在孫臏府上住過半年,孫凌那時化名孫福,給孫臏名義上當管家,實則暗中保護孫臏的安全。
孫凌對於張儀當然是有印象的,他也被陳稹身邊的那個親隨緊緊地吸引住了目光,但是又不敢貿然肯定那人便是張儀。
而此時比孫凌更為驚訝的人是陳需,他看到那個親隨與張儀很相像,再一聽蘇秦的叫聲,幾乎就可以斷定此人正是張儀無疑。
令陳需感到最吃驚的是,張儀什麼時候和陳稹走到了一起?既然張儀充當陳稹的貼身隨從,那他也必然是住在邯鄲上舍之中的,與自己一直同住在一個客舍之中,可為何自己對此竟然一無所知呢?
陳需仗著自己與陳稹的親戚關係,又對張儀的出現感到好奇,就站起身衝著對面走了過去。陳稹看見陳需和蘇秦衝著自己所在地方指指點點,他彷彿明白他們二人因什麼事情商議。又看到自己的堂兄走來,知道不可能逃避了過去。
陳稹坐著沒有起身,衝著兄長陳需拱手和鞠躬,問候道:“給需兄請安!”
陳需衝陳稹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然後目光緊緊盯住了陳稹身邊像極了張儀那個人,而那個人起初好像有意躲閃這陳需的目光,後來他發覺自己避不過去了,乾脆就沉下心來,眼睛直視著陳需。
陳需驚詫地張大了嘴巴,好久說不出一句話來,只因那人分明正是張儀,他心想:“世界上大概不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了吧,從相貌和神態上看,簡直就是一模一樣的。”
陳需實在耐不過自己的驚奇,他猶豫著,小聲地問那人道:“如果我沒有看錯,這位仁兄可不正是張儀先生嗎?”
陳需心中沒數,所以問起來也顯得底氣不足,而對方的回答足以令他驚詫萬分。只見那人沉穩地衝著陳需拱了拱手,鎮定地回答道:“陳兄別來無恙,陳兄猜得沒錯,在下正是張儀。”
陳需“啊”了一聲出來,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醒悟了一小會兒才感覺自己沒有聽錯。他衝著張儀把手一拱,回道:“張先生別來無恙,可是,這裡……?”
陳需發覺對方竟然真是張儀時,他第一反應就是:“你張儀不是秦國的丞相嗎?怎麼敢到這種地方來,這可是合縱的大本營――趙國的邯鄲呀!”
但是陳需是個謙謙君子,他與張儀本來也有故交,不便於當面表現出敵意,因此說話時,才顯得吞吞吐吐的。
張儀是何等聰明的人,他從陳需斷斷續續的問話中,早已聽出了陳需的不解。張儀不動聲色,說道:“這裡縱然是龍潭虎穴,別人能來得,為什麼我張儀來不得?我現在並不是秦國的丞相,而是楚國陳稹上大夫的副手。你們要看一看楚王的委任狀嗎?”
張儀的話語顯得很不客氣,好像敵意重重的,陳需心中不由得一緊,心想:“這老朋友翻臉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原來彼此很親切,如今卻如此生分,彷彿彼此要吞掉對方似的。”
陳需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張儀,他臉上顯出了躊躇之色,口中說著:“嗯,啊……”
張儀身旁的陳稹見兄長被張儀的話語給僵住了,他出面為二人打圓場,說道:“需兄,這件事你就別多管了,張儀先生的確是有楚王的委任文書的,是這次楚國使團的副使。先前我沒有告訴蘇秦和你,是不想多事而已。現在這正式的宴會場合,張儀先生當然要參加的了。”
陳需聽罷陳稹的解釋,這才借梯下樓,說道:“噢,那我就明白了,原來如此啊。我不過是好奇而已,並不是要反對你張儀前來參加宴會,你別誤會了我。”
陳需覺得心中委屈,他想要向張儀解釋幾句,但再看看張儀的神色,好像是對自己愛理不理的模樣,他也訕笑了一下,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陳需哪裡能猜到張儀的心思,在霍太山下錯失了擒獲太子趙雍的時機,公孫延很快就得知是陳需可能向蘇秦走漏了秦魏聯合圍捕趙國太子的行動。
公孫延本來就覬覦著陳需的魏國丞相之位,意欲取而代之,由此把陳需恨得牙根癢癢。當他把這個消息轉達給張儀時,張儀也對蘇秦師兄的密友陳需生出了怨恨。
陳需自己還矇在鼓裡,他主動前來接觸張儀,本意是與老朋友打個招呼,問候一下,陳需本來就是一個喜歡結交的人,這也是出於他本性的自然之舉。然而,張儀卻對他這個老友不留情面,正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頃刻之間已經隔了一條無法逾越的溝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