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王座 53成全
53成全
維恩看著眼前的筆記本,暈黃的紙面在幽幽的鬼火下依然帶著溫暖柔和的氣息,有如那個人天生的味道。
只是,這上面,已經很久沒有浮現出字跡了。
從他攻破正義堡的那天開始,這本筆記上就再也沒有回應。
人類世界傳回的訊息,人類國王阿薩德出面保住了他,代價是他必須取他的女兒蒂凡妮。
羅蘭拒絕後,被剝奪聖光的職權,不知所蹤。
維恩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想他了。
三年了,他彷彿水滴進入大海,樹葉落入森林,沒有人知道他的訊息。
這三年來,雖然人類拼死抵擋,但亡靈的數量已經遠遠超過了人類可以抵抗的範圍,就算維恩不出手,人類依然節節敗退。
烽火狼煙,戰鼓連天。
沒有仁慈,沒有人性。
亡靈需要的,只是將一切活著的人,變成他們的同類。
但天際的太陽對亡靈來說依然是大敵,只要高階亡靈才可以在陽光下不受傷害,也是因此,人類才可以堅持到現在。
但這種陣勢無法維持太久了,三天前,維恩請來鮮血騎士王,雙方在花語平原一場大戰,騎士王這種強力近戰加上止息君主這樣的遠端,發揮的戰鬥力完全超過了1+1,格里哈斯特終於不敵,以魔族秘術逃跑。
自此,人類的城市完全暴露在亡靈的陰影之下。
維恩離開自己的臨時行宮,無聲地離開無數高階亡靈的駐守的營地。
格林希爾這幾年徵戰在外,亞門納爾和安利爾數次連手對付他,但龍類仗著自己天然的空中優勢就算討不了好,也可以從容脫戰,身手更加高明,但待在他身邊的時間並不多。
不同於行宮中的幽火與黑暗,宮殿之外的天空晴朗無比,萬裡無雲。
維恩微微漂浮在空中,獨自漫步在山間道路上,他的華服下襬極為寬大,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他漂浮的事實。
六月的時節山花燦漫,鮮豔的波斯菊大片大片的在山坡青翠的草地盛開,天空澄淨空明,陽光溫暖,這就是人間,擁有無盡生命的人間。
只是,整個山間沒有一點聲音,連一隻飛鳥的聲音也無。
昨天夜裡,在這裡不到十里的一座城市,被他親手攻破。
那是人類最大的城市之一,僅次於貝雷塔斯帝都的存在,無數次的亡靈都被那高大的城池和無數的魔動炮抵擋,那裡的數十萬人類被圍困了九個月,無數人在其中被餓死,老人拒絕了食物,將他們留下給抵抗的將士。部隊損失太多,那裡計程車兵陣亡太多,於是城中的平民也加入部隊,當平民也死傷過半後,很多的女人也進入了軍隊,她們很多是在丈夫親人死去後頂替了他們的位置。
這座堅強的城市被選來當作殺雞儆猴的範本。止息君主真身出現在天空時,那無盡的雪花也沒能讓他們放棄抵抗。
只是,這次,他們沒有躲過,止息君主那手指輕輕一推,所有防禦便將如骨牌般倒塌,那冰封后的城強連同上邊的戰士也一同化為無數碎片。
城市中沒有人投降,城主點燃了整個城市,與進入其中的亡靈同歸於盡。
那沖天的火焰將半個天空映的血紅,悲鳴的戰歌下的意志,就像戰場上那一面面旗幟,哪怕殘破的只剩幾縷布條,哪怕握著它的人早已倒地死亡腐爛,但是那旗幟,依舊矗立不倒,迎風傲展不分敵我。
維恩從來沒有那樣清晰明白何謂殺戮。
他站在高山之巔,山頂上純淨的白雪也落下細小的菸灰,彷彿在述說那場沒有光明的火焰。
他看到無數點點的靈光從未曾熄滅的城市中飛散,消逝在空氣中。
來世,不要做人了。
維恩輕輕說。
然而,他的神色微動,從山頂的雪峰飄落。
他看到到一支隊伍。
那是一隻普通制式裝置的軍隊,但身上強大的血腥氣息表示他們是如何的身經百戰,甚至這數千士兵中沒有一個是三階以下的職業。
他們或扶或揹著一名孩子,他們面黃肌瘦,都在十歲以下,有男有女,還有數人抱著幾名在襁褓中的嬰兒。隊伍中的人群神情凝重,少年們更是眼角淚痕未乾,就算山路崎嶇,也沒有一個人說話。有人跌倒了,也立刻爬起來,如果給他們一個定義的話,那就是――哀兵。
是昨天城市中的倖存者嗎?
焚城的人類,為他們的孩子拼死換來的一線生機。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部隊已經走到了他的不遠處,維恩這才發現,帶隊的人竟然是他認識的人,奧索蘭,當年夜色鎮的小小少年,贈送過他一把弓箭。
那時他說:“這是那把嘆息之弓,放我家也是生黴,借你用了,有生之年記得還啊。”
只是,他好像忘記還了。
少年的青澀已經從他臉上褪去,從前帶著一絲奶氣的少年已是英姿勃發。
只是,對方在看到他的一瞬,臉色瞬間蒼白。
維恩微微一嘆,何必嚇他,他冰冷的血眸在隊伍身上微微一轉,又復轉向面前的一朵小花。
美麗詭異的巫妖完全不是昨夜的冰冷恐怖,他的身邊既沒有飄飛的雪花,也無狂暴的冰封球,安靜時的他,有著彷彿冰雪一樣的微帶透明的身體,有若罌粟,有毒而絕美。
“你是在這裡等我們?”奧索蘭終於抬起頭,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指尖的顫抖,蠻不了敏銳的巫妖。
巫妖緩緩轉過頭,安寧寂靜的瞳中沒有任何倒影,只有荒蕪的一片死寂:“不是。”
“那你要殺我們嗎?”奧索蘭知道眼前的巫妖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他只是抬手的一記寒冰爆破,輕易的摧毀了數千名魔法師用生命構建的防禦法陣。那屹立數百年的城牆一在他面前自動崩坍,如沙過濾盡不留痕跡。
“我為何要殺你們?”巫妖將視線重新投向眼前的花朵,緩緩道,“我,很喜歡人類。”
“雖然你們是一種既不聰明也不強大的生物,卑謙與謹慎才是你們的唯一活路,但人卻偏不,你們貪婪自私狂妄,真是可笑又可嘆。”維恩將一隻手肘放在膝蓋上,用手支撐著下巴,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眼前脆弱的花瓣,“但就是這樣的人類,卻是這樣的美麗。充滿誘惑力的美,充滿了自相矛盾與不合理,還有的人,就如同這花,明明生命就在這個夏天,卻依然向著陽光,就算死,也是這樣燦爛。”
“你在說誰?”奧索蘭敏銳地聽出其中別樣的情緒。
“你知道又如何呢?離開吧,在我沒改變主意以前。”維恩隨意地一揮手,示意自己不想多談。
奧索蘭明白對方完全沒有必要騙他,示意周圍人保持安靜後,站離維恩最近的那一點上,讓身邊的隊伍先過去。
然而,意外發生了,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女孩,她抓了塊泥土,奮力擲向巫妖。
“壞蛋!把我媽媽還給我。”
維恩一愣,一時忘記躲避,任那不大的土塊從他微微透明的身體穿過。
奧索蘭緊張地擋在女孩身前,擔心地看著他。
維恩微微一嘆,復又低下頭。
在確定巫妖確實沒有殺人的意圖後,奧索蘭鬆了一口氣,繼續讓身邊計程車兵帶著孩子們離開,並嚴禁他們攻擊巫妖,違背者就地格殺。
當最後一名士兵消失在他的視線中,這位首領終於鬆了一口氣,眸中的憤怒不再壓抑:“我是該叫你維恩卡索,還是止息君主?”
他的身份,想知道高層一些心照不宣的訊息,實在是太容易了。
“有區別嗎?你認識的,都是我。”維恩淡淡道。
“有,種族陣營,我都無權指責你。”奧索蘭深吸一口氣,“可是,你還有一絲人性不是嗎?放人類一條生路,就如此之難嗎?”
“知道長眠者的旨意嗎?”維恩平視著遠方,“當他知道光輝不再庇護人類之後,就下達如此旨意,當然,還有一條活路。”
“什麼?”奧索蘭神色戒備。
“如千年前,永世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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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日記
我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聖光已經離開我的身體,最近的晚上,我總看著那本再也沒有翻開的筆記,在燈火下坐上那麼一刻。
我記得還愛他。
可是我更記得正義堡城破那刻,目光所及之處,全部化為焦土,這不是普通的國家之爭與種族之戰,而是生存。
你死,我活。
那我,還有什麼資格開啟他。
在種族的災難前,我的感情是那樣蒼白。
人生兩大悲劇,一者執意尋死,一者無力求生,我全包了。
維恩,你說,好不好笑?
我依然走在自己選擇的路上,等待與你相逢的那一刻。
記得嗎,我說過,這輩子,都不會對你刀劍相向。
所以,我等待戰死的那一天。
我知道我不完美,也許有的時候很努力了也達不到預計的效果,也許有的時候怎麼做也做不好,也許無數眼淚在夜晚嚐了又嘗,也許很多事情不是我們可以掌握的。不過沒關係,生命必須有裂縫,陽光才能照的進來。
我從未對你說過愛你,因為我知道,與其說一千遍我喜歡你,還不如我默默的陪著你。
記得我們的承諾,無名指的那個圈,等你成全。
我不會,讓他斷掉。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看到小紅花,所以把日記放正文裡了,不過也和正文接的上,希望親們不要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