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 第五十四章 前奏
第五十四章 前奏
興化省。()
黃佐炎最喜歡駐留山西他對那裡的香山寺、皇池的秀麗風光很有感情只是自打細柳營進了山西他變得喜歡起興化省的風光能不去山西便儘量少去。
現在的官邸是一位好心的中國商人借出來的寬敞明亮雕花窗閣牆上掛了幾幅山水畫擺放了一屋的紅木傢俱茶几泡了兩壺清茶黃佐炎輕輕地舉起杯來品味這茶香好一會才說道:“允平這次去順化可有什麼收穫?”
他對面的尊室允平眼光總是帶著幾分陰狠的味道。在越南尊室之姓極為尊敬因為這代表著皇族阮福姓氏只有帝王才配享用除此之外一切皇族都只能改稱尊室。
只不過是從後阮明命到現在也差不多有八十年了皇室子孫繁衍不計其數雖然不至到了連個黃包車伕都是皇室尊親的地步但是鬱郁不得意之輩不在少數。
這位尊室允平便是皇族中極不得意的一位他只能在黃佐炎帳下謀得一個閒職替他來回奔波這一回從順化歸來收穫甚大因此他第一句便是:“我皇不久矣大行只在數年之間望統督早作籌劃。”
嗣德的健康情況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了因此黃佐炎只是問了一個事實:“大行之前能否有太子出世?”嗣德在位三十二載後宮妃嬪多達百人但是到現在為止他和正德皇帝一個『毛』病。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此事是國朝大憂啊允平你便同我說句實話吧”
尊室允平刻薄得說道:“我皇在位三十二載不得正果還能期盼他現在能鐵樹開花?還是早作謀劃為好。”
嗣德既然無後自然只能在他三個侄子選擇其一但是諸子爭立本來就是隱藏無盡殺機的事情黃佐炎沉『吟』道:“唐國十龍爭嫡之事何等兇險。我還是暫作觀望。”
尊室允平卻是說道:“就怕到時候被尊室說那個小人挾制了駙馬爺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啊。”
“挾天子以令諸侯……”黃佐炎倒是精於權謀:“我自然不會讓尊室說得了好處去。陛下對我的看法如何?”
“陛下對駙馬爺有所不滿。可也知道統督苦心孤詣。維持北圻局面著實不易。他對我說。只盼能早日將李揚材之『亂』平定。到時候好方便給駙馬爺加官晉爵。”
黃佐炎卻是冷笑一聲:“到了我這個位置。加官晉爵又有什麼意思。允平。捕獲李賊。我何嘗不是心力俱疲。只是李賊『奸』滑如鬼。手下又有精兵若干。前次在山西雖為柳營所破。卻藉機遁去。現在退入者巖。此地一向不服王化。令人束人無策。尊室允平連忙勸道:“駙馬爺。您動作還是快些。萬一有人在我皇耳邊進言。說統督養寇自重。後患無窮啊。”
黃佐炎又是一聲冷笑:“養寇自重?北圻若不是我苦心維持。早已不知道糜爛到什麼程度了。我現在已經向馮帥請命。請大清兵出兵者巖。”
他稍稍頓了一會。又說道:“除此之外。又派大兵會同劉團一同進剿十州葉成林。這次出動五六千人。一切供應接濟。都是我一人籌措。此中辛勞。順化諸位大人又怎會看在眼中。”
他語氣之中甚是不滿。尊室允平連忙勸道:“葉成林據十州十載。地方久受其害。不堪其攏。統督領軍平之。此大功也!”
他眼神越陰狠:“統督大人。允平多言一句。此獠當誅之!”
“怎講?”
“我皇勤於政務雞鳴早起深夜方休三十年來始終如一日國朝歷祖不能及之只是百事維堅對諸賊禍『亂』北圻恨之不已恨不得生啖其肉。”
“我大越縱便捕獲李揚材亦需交由清國法辦之此昔黃崇英、吳凌雲之先例也可若誅殺此獠獻祭於大廟此非奇功也。”
黃佐炎臉上微喜:“確是奇件一件允平這件事我倒是想得差池了。”
“葉成林攏『亂』十州十載已是根深蒂固我大越兵進兵七次大小交戰近百回竟折兵逾千而回此次我集北圻精兵一舉平之但不想留下此獠『性』命。”
“須知葉成林活在世上一日十州便一日不平此獠『奸』滑無比地方不堪其攏絕不可留之但是沒想到你這般深遠。”
黃佐炎眼裡冒出了火花他的袖子重重拂在茶几上:“葉成林當誅之!”
山西。
一切都已準備完畢這一回進兵十州黑旗軍出精兵一百七十人為此山西總督還感到特別為難。
原來越南官府徵調黑旗軍出戰那是要按人數給軍餉一人一月四個墨西哥銀洋(皮阿斯特)摺合白銀大約2.8兩一月細柳營出兵一百七十人每個月就需要供餉白銀四百七百六兩之多。
前次柳承雲出征河陽那是黑旗軍地自行行動官府不需供餉但是這一回是黃佐炎徵調黑旗那山西就得承擔這份沉重的負擔。
那邊葉孟言就是代表山西總督來談判此事他朝柳宇小心地說道:“貴營關心國事願出一哨健卒遠赴十州剿賊這是一件大好事只是山西防務吃緊貴營可否依前次河陽例?”
柳宇可不與他客氣:“葉成林久擾十州『奸』滑無比官兵數次進擊皆大敗而歸若是因此吃了敗仗這個責任你敢承擔?”
葉孟言這下覺得難為誰都不知道這一回黃統督調集北圻健兵絕對是有勝無敗的局面只是誰敢擔這個責任:“實在是山西防務吃緊。法人在河內便有駐兵距山西不過七十里一日可至。”
柳宇下一句話險些把葉孟言『逼』到了絕路:“既然如此我可再募一哨這餉械還請孟言多盡心啊。”
他這麼一說葉孟言也毫無辦法在那裡作恭作著不停就差給柳宇跪下了:“管帶大人不是小人不給面子。實在是沒處籌餉啊總督大人那邊也為難著。”
柳宇卻是想到一點當即說道:“這餉我們細柳營既然憂心國事。可以暫且墊下只是……”
“只是如何?”只要柳宇能墊下軍餉葉孟言那是迫不急待了:“一切都好說。”
要知道天下作官的一條通則便是舊賬不還中外一例柳宇卻往套裡跳:“尚須大人作保請總督用印布政使諸位大人一同會籤。給我打上欠條欠條入手我即刻出兵嗯這次去十州費時恐怕不短不如先打四月的欠條到時候等我營回了山西再慢慢結算。”
“好!就依管帶地主意辦。”葉孟言聞言大喜:“我就回山西。讓總督大人用印。”他前頭剛走後頭柳宇卻得意地笑了聲來那邊江凝雪已經捏住他的手:“還笑還笑吃了這麼個大便宜你也還笑得出。”
柳宇笑道:“吃虧就是佔便宜。()這欠條我留著有大用。”
江凝雪剛才詢問那邊蔡雲楠已經帶了人闖進來:“管帶這是我在天地會時的會友沈勝。”
沈勝心中那個鬱悶一棋錯滿盤皆輸只到現在才找到了晉見柳宇的門路:“在下沈勝在北圻會友有點名氣所以被推舉為堂主之職執掌著會務。”
當初是柳宇是求著與天地會合作。只是現在完全倒過來了。到柳宇這獻媚地教門會黨不計其數因此沈勝現在可以說是從門縫擠進來的:“今日見到管帶。果然是少年有為實在是不勝榮幸。”
旁邊蔡雲楠替他幫了一句腔:“沈堂主可是天地會在北圻的第一號人物昔年曾在花旗軍統率過幾千大軍。”
江凝雪已經打了個招呼退到後室去了現在柳宇招呼沈勝:“好!好!好!果然是位英雄人物。”
沈勝雖然統率過幾千人馬可現在他清楚象花旗軍那種流民隊伍幾千人的戰鬥力未必比得上細柳營-而且還不是步兵排而是在細柳營內屬於二流地直屬排。
鑑於這個認識他第一時間送上了投名狀:“聽聞管帶準備出征十州我們天地會對那裡地情形比較熟悉而且在那也有幾個會友。”
想睡覺就有人送上枕頭柳宇對此很歡迎啊:“那是最好不過了沈堂主有什麼要求直管提。”
那邊沈勝『舔』『舔』了舌頭看到蔡雲楠鼓勵的眼神才硬著頭皮說道:“管帶在下想退出天地會在貴營謀個職司。”
“退出天地會?”柳宇還真被沈勝嚇住:“這是?”
他還算是知道沈勝的一點底細知道他在北圻的天地會中算是屈一指地腦掌握著好幾個省份的天地會會務號稱統轄著好幾千會眾。
蔡雲楠在旁邊幫腔道:“管帶他替自己謀個排長地職司若是不行給個副排長或是班長也成。”
那邊沈勝拍著胸膛:“管帶大人沈勝敬仰細柳營只是到今天才能有機會投效相見恨晚若是沒有機會安『插』便是給個親兵也行。”
他特別地保證了一句:“沈勝在天地會中還有些地位這人手和軍餉還有軍械皆可自籌。”
這是帶槍投靠啊!不過柳宇可不會讓一支隊伍遊離於自己的指揮之外:“別急我盤算一下沈排長你有多少人馬?”
沈勝老老實實地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實力:“屬下對外人都說是有幾千會友但真正也就是六百多會友還有幾百人屬於外圍其中能指揮自裕的只有二百餘人。而拉進隊伍來的大約有三四十人。”
能指揮自裕地天地會眾當中實際還有許多人是有著家室之累能脫產參加隊伍地也就是這三四十人:“我手裡還有左輪短槍兩支雷明頓長槍一杆。”
柳宇估計了一下:這樣好了我給你編一個搜索排我營裡也需要這麼一個編制就按幾個直屬排的水平來設置。不過給你編三個班有需要再額外加強。”
直屬排除炮兵外都是一排兩班每班十二人。裝備一半的後膛武器這個結果已經過了沈勝地預料之外他趕緊給柳宇行了一個大禮:“多謝管帶大人賞識!”
柳宇說道:“不過你編隊得等到我從十州再說。”
沈勝趕緊給柳宇報了個喜:“那是當然管帶大人屬下和葉成林有交情都是一同入過天地會的老朋友了我也沒少照應過他。願意替管帶去遊說葉成林。”
“那便好!你帶了幾個人來?”
“六個!都可以信得過。”
柳宇朝蔡雲楠說了句:“雲楠你找下凝雪從倉庫把斯賓塞提出來把他們的槍都配齊。”管帶只需要五把即可我自己兩把左輪還有我弟弟也帶了把雷明頓過來。”
對於這種帶槍投靠的外系武裝柳宇一次『性』給五把斯賓塞可以說是大手筆。因此沈勝也得意起來:“到時候我召集會友一定不讓管帶失望。”
柳宇卻閣外強調了一點:“雖然說是搜索排骨幹配備不象其它單位可是我給提個醒還是要補進老兵然後再集中整訓一兩個月。才會有戰鬥力。”
其它排是三分之一的老底子加上三分之二地俘虜而且幹部全是老人對於搜索排來說這不現實不過無論如何都摻沙子然後再集中整訓一番然後才能正式成軍。
象這種投靠地旁系武裝戰鬥力和忠誠度都是很大問題。柳宇看到解放軍的戰史。為此吃虧的例子不在少數這樣的隊伍。短時間內必須握在手底才能放心。
沈勝倒對掌握部隊興趣不大他注意地是這個細柳營排長地名義只要有這個名義整個北圻誰不敢高看他一眼:“一切都由管帶負責便是沈勝一切遵照執行。”
柳宇看了一眼蔡雲楠:“那這事就交給你了。”
一切既已準備完畢那剩下的事情便只有一件了。
向十州前進!
戴著斗笠穿著白衣的越南村姑正在河上嬉鬧著她們出銀鈴般的笑聲相互潑著水。
突然之間她們都靜了下來好奇地看著這支過路地軍隊接著她們帶著笑聲就消失在遠方。
她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地黑旗軍年輕具有銳氣打出來一面雙柳葉旗旗幟上還有著北斗七星和斗大地細柳營三個字。
這些軍官和士兵比起普通地黑旗軍更為洋氣也更為帥氣他們拖著火炮帶著許多騾馬用齊整的縱隊前進。
太帥氣了!她們躲在一旁地小樹林裡不但沒有逃開反而帶著半張笑臉看著這支與眾不同地黑旗軍他們有著統一制式的新軍裝身上帶著十分利索地洋槍背上還有新的揹包腰間都掛著工兵鏟和水壺腳下還著穿著新鞋子個個龍馬精神水壺、工兵鏟、武器出有節奏的碰撞聲步伐聲整齊雄壯。
村姑們小聲議論們但是這支隊伍並不因為她們地笑聲而停留下來。
那個騎在騾子有若天使一般的少年命令繼續前進:“繼續前進!二十分鐘後五分鐘後小休息。”
即便是行軍細柳營也完全越了這個時代的東亞封建軍隊。
湘淮軍每日行軍至多三十里後立即結成硬寨即便在已方控制區下的也是緩緩前進。可是細柳營不同他們進行的常行軍一天要走五十里在清軍當中這屬於強行軍中的強行軍不遇到勤王這樣地大事絕不會給自己找不痛快的。
就連細柳營的不少士兵也覺得這樣的行軍強度太大一些他們甚至連沿路的村姑都沒有多看上幾眼至於沈勝和新補入的俘虜他們差一點就跟不上隊列了。
沈勝許多年沒有進行過這樣的行軍上一次在進行這樣的行軍還是在他統率幾百名花旗軍的時候。
“這是常行軍?”
他簡直無法理解。
騎在騾上地柳宇一邊拿著地圖一邊答道:“普通水平地常行軍我們估計今天走不了六十里要遲到了。”
在這張圖上已經標出部隊將要通過的要點、通過時間、大休息和小休息時間都已經列了出來。
根據條令一支部隊地常行軍度大約在二十五公里到三十五公里間五十里也就是二十五公里也確實是一支部隊常行軍的普通度。
沈勝看了一眼身邊的官兵象蔡雲楠這樣的老軍官確實是把這作為一件習以見常的事情可他還是不得不退到一邊拉住蔡雲楠抱怨了:“一天五十里這怎麼吃得消?”
蔡雲楠這下得意:“接下去『操』練你得小心現在你就兩把左輪都吃不消我們細柳營『操』練十公里全副武裝拉練那是家常便飯。”
只是蔡雲楠沒有說明的一個事實全是細柳營還是第一次搞這樣長距離的行軍之前他們最多隻搞過一百公里拉練。
“小休息!”
秩序非常好但是沈勝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拉著人問了:“費立倫你平時都這麼練的?”
“這算什麼!”費立倫便是蔡雲楠的那個副手也屬於海陽天地會出身:“我們都練過一天強行軍一百里!”
沈勝還是半信半疑只是五分鐘的小休息很快就結束了他只能拖著疲乏的腿繼續上路。
他現象是蔡雲楠這樣的老兵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行軍度他們沉穩地前行平時不講幾句話。
那邊柳宇騎著騾子上來乾脆利落地跳了下來:“還能走嗎?換我走上幾步。”
“謝管帶了!”沈勝顧不得說謝當即上了騾子只是年少的柳宇在前面牽著騾子前行讓他有些過意不去:“這樣的行軍強度是不是太大些了?要不要放慢些。”
行軍力是考驗一支部隊最好的標誌只有經過了兩萬五千里長徵的紅軍才是那支千錘百煉的無敵之師。
柳宇聽著有節奏的聲音牽著騾子往前走:“這只是常行軍而已練練就沒問題了輕鬆得很。真正的強行軍雲楠他們也累跨了比你還不如。”
作為一個少年指揮官柳宇現在有著自己的兩頭騾子這算是他的特權只不過他還是願意偶爾下馬來走上一個小時:“沒事!練練就好。”
坐在騾子的沈勝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這個團體的行動它正如一條巨龍一樣飛前進從龍頭到龍蛇都朝著既定的目標前進但是他也知道這條巨龍的每一部分都是和他一樣的血肉之軀每一雙腿都是肉長的。
但巨龍仍在高前進。
他有一種感覺這條巨龍可以被打敗但你擋不住他的前進步伐。
加入這個團體將是他最明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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