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沙耶、花盆
很多小說電視劇裡都常說,女人遭遇危險時腦子裡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她真正喜歡的人。
這話說得倒是浪漫漂亮,但其實挺不科學的。
畢竟現在都21世紀了,縱使女性身體裡有著千年來深入骨髓的天生依賴性和軟弱性,也都很容易被後天鍛煉出的獨立與理智給克服掉。
井上涼子從後腦的劇痛中轉醒的瞬間,腦子蹦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
“完蛋!錯過登機時間了!”
……
……
涼子四處打量,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是一個普通的公寓臥房。書桌,衣櫃,單人床,簡單的擺設,桌子上還有一面大鏡子和零散的女性化妝品。似乎是有人在此居住生活的。只是不知是因為陰天還是採光不佳,整個房間透露出一股子陰森森的頹廢氣息。
手腳都被人用寬邊的強力膠帶給捆著,雙手沒有被扭到身後去,而是簡單地綁在胸前,也並不嚴實,看得出他們的手段生疏,不是老手。但縱使捆得鬆鬆散散,好歹也是強力膠帶,涼子掙扎將手從膠帶裡擠出來,把腿上的粘膠給撕掉,強力膠拉扯著腳踝處的皮肉,疼得她直抽冷氣。
雙腳自由了,手上的膠帶卻無法撕除。
她一邊吃痛地摸了摸紅腫的腳踝,一邊仔細傾聽這棟房子裡的動靜。
一片安靜。只聽得到窗外偶爾有汽車呼嘯而過的聲音。
涼子站起身從窗戶往外看,自己所處的房間在二樓,是普通的兩層民居,而窗外也只是普通的居民區街道,只是因為天色太晚,路上沒有行人。
“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人家……難道不是綁匪?”涼子奇怪地想著,走到房間的書桌旁翻找了一下,化妝品的痕跡都很新鮮,敞開的指甲油瓶子裡,顏料尚且溼潤。似乎主人剛剛才在這兒梳妝打扮過。
“啊!”涼子忽然反應了過來,“女孩子……是給我送恐嚇信的那個?”
思及至此,她想著說不定自己只是很普通(?)地被學校的同學欺負了,警惕性便略微放鬆了下去。
――看我的行為作風不爽的人,阿真黃瀨赤司或者籃球部隨便哪個禍水的粉絲,還有……
涼子一邊在心裡列舉排除犯人的身份,一邊小心地推開了房間的門。
果然沒有上鎖。
她準備到一樓的廚房裡去找找刀具,把手上的膠帶割開。而走到樓梯道上的時候,她才開始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因為這個房子實在是太髒了。
地板佈滿灰塵和鞋印,而她自己腳上的鞋子也並沒有被脫掉,這個家裡人難道是不分室內室外鞋的嗎?牆角也盡是零碎的垃圾,樓梯道上更是堆滿了不知名的雜誌、垃圾甚至髒亂的衣物。
涼子避開那些堆積如山的垃圾,小心翼翼地下到了一樓,才剛剛踏上地板就不小心哐啷一聲踢中了一個酒瓶,瓶子咕嚕嚕的滾遠,嘭的一下撞到對面的牆上,把涼子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縮在樓梯間的牆上僵直許久不敢動,然而等了半天,似乎並沒有人活動的跡象,她舒了口氣,心想這裡恐怕真的是沒有人,才慢慢走出樓梯道,摩挲著開始尋找廚房。
一樓的客廳也同樣髒亂不堪,幾乎找不到一塊乾淨的地面可以踩。
為了不發出聲響,涼子走路的時候不得不低著頭,躲避著那滿地的酒瓶和垃圾,然而等她好不容易透過那長長一段垃圾路,一抬頭,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竟憑空出現在她正前方!
“唔哇!”
涼子被嚇得差點跌倒,連連後退好幾步,才扶著椅子站穩。
女人手上拿著一個大酒瓶,頭髮凌.亂形容枯槁,衣著也髒兮兮的,像只鬼魂一樣垂著頭,亂髮陰影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涼子
涼子吞了口唾沫,正緊張地顫抖著後退,女人卻忽然搖搖晃晃地大步走了過去,不等涼子開口驚呼,她便用肩膀將她一把撞開,從狹小的過道里擠了過去。
舉起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幾口酒,她像是沒看到涼子這個人似的,兀自坐到髒亂的地面上,趴到桌子上開始狂飲。
涼子已經被這個鬼一樣的女人給嚇得魂不守舍,她不再去管手上的膠帶,拔腿就朝房間的大門跑去,努力伸出被捆縛在一起的手將門拉開,踉蹌著就衝了出去――前腳剛剛踏出宅門的瞬間,一道黑影便忽然投到了她的頭頂,涼子猛地抬頭,視線旋轉恍惚的剎那,剛看到中島沙耶濃妝豔抹的臉,腹部就被她狠狠一腳踢中了。
“唔!”
涼子吃痛地彎下腰,還不等她做出反應,中島沙耶立刻上前扭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推回屋子裡,一把摔上大門。
雙手被膠帶綁住的涼子自然沒有反抗的能力,因為失去平衡而跌倒。
中島沙耶表情冰冷,上前拽住她的頭髮把她扯了起來,一言不發地將她推向樓梯口。
“等、等等……沙耶?”
涼子被中島沙耶的出現震暈了頭腦,掙扎著想要回過頭去跟她說兩句話,卻被一道尖利的聲音打斷了。
“沙耶你這個賤丫頭!還知道回家來啊!”那個酒鬼一樣的邋遢女人忽然扯著嗓子叫罵了起來,“今晚不在外面跟男人鬼混了嗎?跟你爸一樣的賤骨頭!下賤!下賤!”
她狂捶著桌子,罵得歇斯底里。
然而中島沙耶臉上依然是一派平靜冷漠,仿若未聞。她暫且扔開涼子,朝女人走過去,從包裡拿出一疊日元扔到她的面前。
女人立刻就停止了罵聲,撲過去奪過錢就開始數。
沙耶冷冷的瞟了她一眼,然後不發一言地轉身,重新拽起涼子推搡著強迫她回到了二樓。
嘭!
一把合上臥室的門,中島沙耶俯視著跌倒在地的涼子,眼神冰冷。
“沙耶?”
“看起來,你還是沒有想起來呢。”
“誒?”
“我在你們心裡都是這麼下賤的東西嗎。”中島沙耶抬腳走到涼子身邊,將她推倒在地上後,拿膠帶重新將她的雙腳綁了起來,帶著麻木不仁的眼神,忽然冷笑了一下,“下賤到,就算是在你眼前被人捉走,你也想不起來的地步?”
――啊!
中島沙耶的這句話瞬間喚醒了涼子的記憶。
幾個月前的盛夏,在新宿的酒吧裡,梳著光亮大背頭的案內人,還有灰崎,和一群表情危險的小混混。
這、這是玩的哪出啊?智哥快別開玩笑了,人家今天帶著新人朋友呢,不能待太久
是啊,也幸虧沙耶今天帶來了這麼棒的新人朋友,我應該感謝你才對。
把她送去一家環境好點兒的。
――想起來了!
那天在新宿的酒吧,中島沙耶先涼子一步被安藤智手下的人給帶走了。而涼子的模樣和性格讓安藤智有點感興趣,把她帶到夜總會裡說服她滿16歲後加入那兒打工。
再後來,灰崎祥吾透過涼子的手機電話錄通知到了黑崎虎,被匆匆趕來的黑崎組的人救下後,綠間又忽然趕到了。
經黑崎虎的一番折騰,再加上之前的耳光和驚嚇,性格原本就有些自私淡漠的井上涼子,完全忘記了之前被人架著胳膊帶走的中島沙耶。
後來被牽扯進籃球部亂七八糟的事情裡,一時忙碌起來,更是沒有機會想起從自己生活中消失了的中島沙耶。
震驚的神色已經洩漏了她內心的想法。
中島沙耶看著她,冷笑了一下。
“終於想起來了呢。”
涼子張了張嘴,迫切地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道歉嗎?這種時候道歉根本沒有用。解釋嗎?我沒有什麼好解釋的。安慰嗎?別開玩笑了,這怎麼可能。
於是到最後,井上涼子看著中島沙耶的表情,徹底變成了複雜的憐憫。
這更是激起了中島沙耶的怒火。她衝上去一把掐住涼子脖子,美豔的臉龐扭曲得千溝萬壑,厚重的脂粉顯得更是明顯,她恨恨地咬牙,在她耳旁一字一頓的、用力地說:“你這陣子在學校過得很開心嘛?
“每天跟那個蠢的要死的綠毛男朋友同出同進,混進學校的籃球部玩得風生水起,還又是穿著和服逛廟會又是穿著禮服參加晚宴的――真是滋潤啊!”
明明這麼久以來和她都沒有任何聯絡,中島沙耶對自己的生活卻熟悉成這樣――涼子感到脊背一陣發寒――難道這麼久以來,她都躲在暗處悄悄地偷窺著自己嗎?!
“你有沒有想過我過著怎樣的生活?啊!?
“我被安藤智的人賣到了黑店裡,被人怎麼虐待折磨你知道嗎?!
“做小姐的事情被人傳到了學校了,我被潑上一身的髒水差點就被學校開除你知道嗎!?
“爸爸跟夜總會的小姐跑了,媽媽成了個酒鬼,在這樣的家裡,我是怎樣拼命的活下去你知道嗎!?被人罵成有其父必有其女的下賤女人的滋味是怎麼樣的你知道嗎!?在學校裡被人指指點點被老師和同學集體欺負的感覺是怎麼樣的你知道嗎!”
中島沙耶像瘋了一樣,十指死死地扣進涼子的脖子裡,尖銳的指甲刺破了她的皮膚,鮮血滲了出來,涼子眼見就要窒息過去的時候,中島沙耶卻忽然冷靜了下去。
倏地鬆開掐著她的手,她略微後退了幾步。
涼子捂著脖子艱難地咳嗽喘.息著,還沒緩過氣來,聽到中島沙耶在她的頭頂嗤嗤冷笑。
“你不知道……哼,你怎麼可能理解我。像你這種……”
“沙……”涼子掙扎著想要開口說話,但是才剛發出一個音節,就再次被中島沙耶的話打斷了――
“像你這種生活得無憂無慮的人……嗤呵呵,果然必須讓你把我的痛苦全部經歷一遍才行呢!”
腦袋嗡的一炸!
涼子驚恐地意識到中島沙耶的用意。
“為了看到你也染上一身骯髒的樣子,我可是等了好久呢!”拿出手機,中島沙耶熟練地在上面翻出了一個號碼,在等待接通時間裡,她眼睛瞪得奇大,俯視著涼子笑得一臉瘋癲,“等著那個綠毛不再圍著你轉,等著你落單,等著你放鬆警惕――我可是,等得好辛苦呢!”
在這個骯髒狹窄的屋子裡,沒有手機沒有錢包沒有任何與外界聯絡的工具,這次甚至連向前兩回那樣、能幫自己一把的灰崎祥吾也不可能再出現了。
家人、同學還有綠間,自己都已經通知過,他們肯定都以為自己已經坐上前往北海道的飛機,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發現自己失蹤。
沒有人會意識到自己消失,沒有人會來幫自己。
這是為了寫作而一直追求孤獨與自由空間的井上涼子,第一次為孤立無援而感到惶恐無助。
――這一次是真的……沒有任何指望了。
沒有人會來找自己。沒有人會發現自己的危險。沒有人……
沒有人……
……
……
“沒有人在家嗎……果然……”垂下敲門的手,綠間站在井上家的門口,沉默良久,忽然自嘲地嘆息了一聲。
“嘖,我還跑來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煩躁地錘了錘腦袋,綠間惴惴不安的在門前徘徊良久,最終還是無耐的轉過身,邁腿準備離開。
砰!
卻意外的,不小心踢中了井上家門口的一個花盆。
“啊……”綠間趕緊彎腰將那個花盆扶起,卻忽然發現,那居然正好是平常底下藏著涼子家備用鑰匙的花盆。
只是現在,那個花盆底下卻是空無一物。
右眼皮忽然像瘋了一樣猛的跳了起來,脖子像是被什麼人用力掐住了一樣,綠間被那剎那席捲而來的不安給扼得幾乎窒息。
作者有話要說:這週上榜單的是紫毛坑。
但是週末本文還是會日更的……在下會燃燒繩命去寫完這篇文……就算大家都不留言不冒泡不撒花,就算收藏像中了邪一樣下滑,就算點選率怎麼都提不上去,就算本文已經徹底把我對黑籃的愛給打擊光了……_(:3∠)_
好累,羽毛筆我感覺不會再愛了。隊長大人的剪刀也拯救不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