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薛福成的頑抗
第六十八章 薛福成的頑抗
成都城裡,四川總督駱秉章面色鐵青,目光呆滯,炎熱的天氣裡,他卻額頭冒著冷汗,高階幕僚薛福成,也就是那個初中語文課本上《巴黎蠟人館遊記》的作者,不斷地倒吸著涼氣。
清軍的各種戰報,陸續傳到了成都,也讓這位超級強人,晚清的擎天一柱喜怒哀樂,玩了太多的過山車遊戲。
湘軍精銳劉嶽明部隊的潰敗滅亡,唐友耕軍遲遲不到河防,都讓駱總督憂心忡忡,等一切訊息坐實,駱總督又為心腹愛將劉嶽明的陣亡和那三千精銳痛惜不已,更為那十數門新購買的洋炮失陷而沮喪,接著,各路清軍抵達兩河,包圍了石達開軍,不斷擊潰太平軍的渡河行動,死死卡住了這隻猛虎,又高興得這位大佬興高采烈,欣喜若狂,但是,明明已經完勝了,怎麼突然就大敗了呢?他想不通,絕對想不通,尤其是殘兵敗將回來時,告知雲南提督胡中和被俘,四川布政使劉蓉陣亡,數十名將領陣亡或者失蹤,萬人的部隊所剩無幾時,他難以置信。
“這是卻是實情!”薛福成提醒道。
“石達開不是精疲力竭,軍糧全無了麼?”駱秉章突然咆哮起來,將手在桌子上拍得山響:“一天數報,都說賊軍糧食焚燒淨盡,怎麼還有力氣打仗?”
一連數天,四川清軍最高統帥部裡,都充斥著這樣的困惑和鬱悶,最終,還得理智地關注石達開的趨向,駱秉章老謀深算的眼睛裡,又噴射出了灼人的光芒:“渡松林河北進,只有瀘定天全一線,我軍只要堅守住瀘定橋,就可以斷賊北上東來之路!”
“總督大人明鑑!卑職當趕赴瀘定,親為大帥守橋!”薛福成斬釘截鐵地說。
現在,薛福成就在瀘定橋的附近,不遠處,還曾經站在橋頭,意氣風發,用一天四百里的速度,從成都趕赴瀘定城,薛福成帶領八百兵勇,冒著酷暑,吃盡了苦頭,終於搶在石達開軍三天前到達,此橋頭,已經有二百餘清兵和團練在堅守了,瀘定縣城的知縣,守備官,都在橋頭上坐鎮,不可謂不重視,所以,薛福成懸著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他親自勘探橋頭兩岸的局勢,吩咐將所有的木板都拆除掉,將十三根大鐵鏈以外的所有小鏈條統統都鬆開,於是,那一座百米長的奇蹟工程,就成為大河上晃晃悠悠的繩索,如果配合著還在發作的大渡河水,令人心魂俱裂。
戰鬥打響時,薛福成就在橋頭堡壘裡,以望遠鏡觀察著對岸的太平軍,他在緊張了一會兒以後,忽然小聲地笑了起來,他相信,太平軍也不怎麼樣,紫打地之戰,太平軍的損失一定很大。
作為實際的統帥,薛福成學識淵博,老於陣戰,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因此,他也有些驕傲,他不相信,隔著這麼寬的河,有這樣的堡壘據守橋頭,幾乎是銅牆鐵壁,固若金湯,還能長毛賊打過來。
“除非,長毛真的會法術,能夠溜著鐵索飛過來!”他對瀘定守備官說。
“是,薛爺說的極是!我們千餘人守衛大橋,就是十萬賊軍,也休想過來一隻!哈哈哈!”守備官極力討好著成都來的貴人。
每一個清軍官兵都自信滿滿,因為,他們中有八百人是久經考驗的老兵,武器裝備也相當精良,擁有足夠的洋槍,打上二三百米是綽綽有餘的,就算太平軍全部衝鋒,溜著鐵索而來,清軍交換齊射,也可以將敵人全部打光!
在橋東岸,薛福成還連夜指揮官兵,修築了遮掩兵員的防護牆,號稱馬牆,全部用石頭砌成,一連修築了數道,從城裡運送了石灰粉,糯米等攪拌粘接,還用沙土石混雜土夯築了新的牆壁,可以說,將橋頭完全堵死。就算太平軍能夠鋪設了木板,衝了過來,到橋頭,必將被這些斷牆擋住,成為清軍槍彈的殲滅目標。
洪水再次大發的大渡河,讓薛福成相當高興,因為,除了走橋,石達開軍沒有任何道路可走,西南天塹大渡河,完全成為清帝國在這一帶的天然防線,作戰屏障,在薛福成眼裡,可以抵得十萬大軍。
薛福成相當清閒,當太平軍的部隊疲憊地拖著步伐,突然興奮地歡呼起來,朝著對過河岸加速前進,紛紛揚揚地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他還帶著瀘定守備,知縣等人,站在一座牆壁的後面,登高遠望,手裡把著一杯清茶,心曠神怡:“諸位仁兄,你我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
“嘿嘿,對!薛大人說得好,對岸跑的不是賊子,而是功名,全是我們要收拾的功名!”知縣大人牛國柱慷慨解囊地說:“薛大人,如果賊軍搶渡,本縣願意親臨橋頭,揮刀殺之!”
清軍普通官兵,當然沒有這麼神氣,可是,卻有充分理由確信自己的勝利,只要用槍彈看護好空空如也的鐵鏈條,就是大功一件。
沒有人會想到石達開軍能夠搶過橋來,當有小軍官提議防備長毛賊軍的飛人時,薛福成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很是欣賞,同時又說:“那都是無稽之談!長毛欺騙我等,愚弄士兵的把戲耳,你幾時能見空中飛人?真有飛人,長毛賊還用死命搶渡兩河,死傷慘重?”
對於太平軍的大炮,在敗兵的口裡,雖然傳說得神乎其神,卻沒有糊弄住四川督府裡的高階官員,無論是駱秉章還是薛福成,都知道,那不過是炮而已,也許,是將繳獲劉嶽明的洋炮亂轟一氣。
薛福成不怕洋炮,因為,他早就觀察得清清楚楚,對岸的太平軍沒有攜帶洋炮,無論什麼炮,在大河西面的崎嶇山道上行走,都不是鬧著玩兒的,薛福成就賭太平軍無法攜帶!
當羅陽軍以六零迫擊炮擺開了陣勢,準備轟擊時,清軍的官員,也沒有閒著,都在觀察,可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小鐵筒是什麼?那也算是炮?細得可憐的鐵筒筒,能裝多少火藥?
清軍官兵在當時,都冷嘲熱諷,議論紛紛,沒有人會恐懼。
不過,當炮聲忽然傳來,當爆炸聲此起彼伏,當清軍官兵非死即傷,被一團團濃煙所掩埋的時候,當無數的殘肢斷體信天游漫天飛舞的時候,薛福成等人大吃一驚。
就算有大炮,清軍也不怕,因為,清軍修築的堅固馬牆,可以遮擋大炮的炮彈,厚度達兩尺半的牆壁,任憑你實心大炮彈打過來,不過撓個癢癢!
可是,這種炮彈呢?居然沖天起,劃出了一個巨大的弧度,然後,幾乎是垂直地落到了遮掩牆的後面,將清軍炸的那叫一個準兒!
迫擊炮就是曲射炮,最大的優點是可以打擊堅固工事後面的敵人,羅陽又是老手,瞄得準,打得狠,幾乎一炮轟滅一片,躲避在其間密密麻麻準備用齊射火力逆襲太平軍的清軍,被一窩窩地端上了天!
羅陽出現了錯覺,沒有發現清軍有多少人,不知道老練薛福成,打了八百餘人的埋伏。只是依靠自己的估算,清點敵人的堡壘。結果,炸得那個慘烈,一炮下去,清軍伏兵二三十人統統開掛,許多士兵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結果,被巨大的氣浪和衝擊波震撼得兩耳流血,肺腑如捶,看著人沒有受傷,其實,已經被震暈,失去了意識。
薛福成一看不對勁兒,急忙“扯呼”,帶著殘兵敗將逃跑了。
逃出了十里,正巧遇見了從大渡河紫打地對面佈防的唐友耕軍的增援前鋒,薛福成羞愧得幾乎要自殺,而唐軍卻耀武揚威,滿不在乎。
防河之戰,別人都全軍覆沒,或者僅以身免,或者陣亡捐軀,只有唐友耕軍不僅全軍安然,還多次擊潰了石達開軍的搶渡,獲得了巨大功勳,胡中和之死,使駱秉章果斷地提拔了唐友耕,現在,他已經是雲南提督的軍銜了。提督者,一省最高軍事長官,一品大員,一人得道,雞犬昇天,所有唐部官兵,多有升遷,因此,唐軍對石達開的逃遁最為蔑視。
一口氣逃到了新溝,一個小村鎮裡,薛福成軍才和唐友耕的前鋒軍匯合,薛福成跑丟了鞋,瀘定知縣沒了帽子,唐軍前鋒都司李率喘得臉色蒼白,話都說不囫圇了。
幸好,這時候,唐友耕軍的一員悍將,參將盧運討率領三個營,一千五百餘人增援趕到,匯合殘兵敗將,整合了當地團勇,編製成左中右三翼部隊,實行堅壁清野,同時,將部隊秘密的隱蔽起來,準備對太平軍實施襲擊。
“我軍只有此手段,諸君勉勵!”薛福成悲壯地說道。
“卑職等願意聽大人使喚,死戰到底。”
相對於清軍的悲壯堅守,太平軍則顯得輕鬆自得,此時,石達開最為常見的形象就是,拖著五歲的大兒子石定忠,站在攻克了的東岸橋頭堡壘裡,指著沸騰的河水,拍著殘廢的清軍堡壘,給兒子講羅陽叔叔的戰鬥故事。
更象一個慈祥父親的石達開,將全部的指揮責任都交給了羅陽,他對將領們說:“銳王智勇無雙,本王可以高枕無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