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花果山菩提論道
“師父,咱們能下去逛逛嗎?這裡景色好美。”
紫霞的嗓音將楊戩從驚訝中喚醒,楊戩看著跪坐在自己身旁的乖巧徒兒,心中莫名有些哭笑不得。
這事,是真的?
洪荒中,西遊不是一次劫難嗎?自己當年在渭水畔收下的這個女徒弟,莫非真的被牽扯到了西遊劫難?
這個小劫楊戩倒是不怕的,畢竟西遊背後是西方教在一手操縱,楊戩無論是從自身實力還是背後的勢力來講,都惹得起他們西方教。
若封神是西方教大興的轉折點,那西遊,便是西方教聚攏天地氣運,由此而大興的關鍵‘劇情’。
六聖之約,道祖之死,西方教合該大興一回……
“師父,我們下去逛逛嘛。”
紫霞委屈巴巴的看著楊戩,“只逛一會兒好不好,咱們下去走走就回來。”
一旁的鳳蕪也忍不住勸道:“我陪她去走走吧。”
“嗯,也好,”楊戩輕輕點頭,掩住了心中所想,注視了紫霞幾眼。
忽而啞然失笑,楊戩擺擺手,“我也隨你們去吧,此地景色倒是宜人的很。你們怎麼尋到的這邊?”
紫霞忙答:“剛才看到一朵彩雲在飛,我們追著就到了這裡呢。”
“此地是……”
“往北是東勝神州,往東是東海,往南則是南瞻部洲,”鳳蕪輕聲道,往南千里就有一處人間大城。”
楊戩神識掃過,不由一樂。
此地竟就在陳塘關東北千里處,楊戩之前卻不曾留意過。
“你們去吧,我在這裡修行一陣。”
鳳珊輕聲說著,低頭坐在那,靜靜的打坐閉關。
這處群山仿若一處先天陣勢,緩緩吸納東海而來的靈氣,群山拱衛著一座高高的山嶽,而在山嶽之巔,似乎又有一重陣法,化出的雲霧將那處所在遮住了。
楊戩心中一動,卻不動聲色的道了句:“咱們就在風景好的地方走走,不要驚動了別人洞府。”
“這山上住的是哪位仙人呀?”紫霞小聲問。
“哪位仙人……”楊戩想了想,猴子這兩個字幾乎脫口而出,但還是輕笑不答。
三人落在一處山腰的叢林旁,見林中多花木,風一吹便有不少花瓣飄起,惹得紫霞不斷輕聲呼喊。
楊戩與鳳蕪站在林邊,目視著紫霞在花林之中穿行。
“這般無憂無慮的,當真令人羨慕。”鳳蕪輕聲呢喃一句,楊戩有些不走心的應了聲。
他的神識在檢視山巔的情形,果然隱隱約約看到一顆正在吞吐元氣的頑石;頑石屹立在那,便仿若是一個巨人的身影蜷縮了起來。
先天石胎,女媧補天石。
這跟腳,這積累,若有朝一日化作自身法力,絕對會是石破天驚的一先天生靈。
果然是那隻猴子。
“怎了?”鳳蕪輕聲問詢。
“哦,沒事,”楊戩回過神,笑道,“在想方才在混沌之中的見聞。”
鳳蕪雙眼之中帶著少許好奇,暫時拋開身上那些煩心事後,她那雙眼眸也一如初見時的清澈。
“能與我說說嗎?”
“這有何不可?”楊戩笑著應了句,將他去玄都城一路的見聞緩緩道來,也將他擒拿了四靈主之一,被接入玄都城之事言說。
鳳蕪低聲道:“若我也能陪你去混沌海遊歷,那該多好。”
楊戩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鳳蕪自知失言,臉頰泛紅,低頭別過視線。
正當楊戩猶豫要不要開始勾搭鳳族妹子時,一聲道號自旁而來,一位鶴髮童顏、慈眉善目的道人自雲中落下,緩緩飛來。
遠遠的,這老道甩動拂塵,對楊戩做道揖行禮:“見過二郎真君。”
“道友多禮了,”楊戩也做道揖還禮,稍微感知了下這老道的修為,卻發現自己有些看不透。
心中不由有些警惕,傳聲讓鳳蕪去找紫霞,隨時準備離開,楊戩主動向前迎了幾步。
他這具化身雖並非沒有一戰之力,但卻無法太長時間久戰,耗損了玄氣和玄罡就難補回來了。
這老道見楊戩有些警惕,笑道:“貧道虛菩提,師從西方二聖,奉師命守在此地。”
是他?
楊戩曾聽人說過,西方教也有諸多法力高深的二代門人,西方教之前一直被道門壓過了一頭,其門人弟子在洪荒中名聲不顯。
但同為聖人門徒,這些西方教聖人的弟子,實力卻頗為高深。
比如眼前這位虛菩提,便是師父玉鼎真人都對楊戩提過的一位大能。
其師為聖人接引,修的是解空大道,曾於上古時前來道門討教修行之法,集合道門與西方教兩家之長,深得元始天尊喜好,特意收做記名弟子,傳授了諸多道法。
這是個一心求道的老神仙,於洪荒之中交友慎重,足跡踏遍三千世界,也曾有久遠歲月在混沌海中探尋道之真意。
如今,沒想到在此地遇到了……
“原來是虛菩提前輩,”楊戩拱手道,“家師曾言說前輩一心求道,為修士之標杆,今日得見,果真風采過人。”
“真君謬讚,昔日曾與玉鼎真人論道崑崙山上,對玉鼎真人之大道頗為欽佩。而今真君崛起於四海之間,少年英雄,勇武過人,實不敢當真君這般誇讚。”虛菩提微笑著搖搖頭,倒是頗為謙遜。
虛菩提道:“貧道之所以現身,是聽聞真君言說那玄都城內之事,心中著實好奇的緊。昔日貧道遊歷洪荒,也曾去玄都城拜訪,可惜未能入內,此為生平憾事。”
“哦?”楊戩不動聲色的問了句,“前輩為何不得入玄都城?按理說,玄都大師伯不應阻礙前輩才是。”
虛菩提輕輕一嘆,“我在城外等了千年……罷了,不提也罷。道友可能將玄都城之內何種情形告知於貧道?以解貧道心中憾事。”
楊戩笑著點點頭,抬手放出一股玄氣,玄氣如‘沙雕’,將他之前所見玄都城之景大致描繪了一般。
虛菩提靜靜的看著,終究忍不住道了句:“竟這般破敗。”
“前輩可是想尋成道之基?”
虛菩提輕輕搖頭,笑道:“成聖機緣在於自身,在於自省,在於自悟,去何處尋都是尋不到的。”
“前輩高見,”楊戩對虛菩提頓時高看了幾眼。
虛菩提緩緩拱手,又道:“這第二事……說來有些難以啟齒,不知能否請真君隨我去那處山上一行?待我言說此事之後,還望真君能與我論道一番,我探求些玄功真意。”
楊戩看著虛菩提拂塵所指的地方,思索少許,輕輕頷首,招來鳳蕪和紫霞,一同去了此處主峰。
峰頂,陣勢之外,楊戩看著那顆閃動著彩光的先天靈石,讚歎道:“好個石胎。”
“真君當真眼力過人,”虛菩提輕笑了聲,化出四座蒲團,四人依次盤腿坐下。
紫霞有點拘束,繃著小身板,生怕給自己師父丟人……
虛菩提道:“這靈石,本是上古時聖人娘娘補天時遺落在此地的,經年日久,漸漸產生了幾分靈意,其中孕育了一處石胎。我偶然東遊尋到了此處,見這石胎頗為喜愛,想待他出世,收他做弟子,便一直在此地等候。”
“哦?”楊戩心中略有些奇怪。
是他之前對西方教表露的‘抗拒’和‘厭煩’不太夠嗎?虛菩提怎的將這些話都說給他聽了?
虛菩提笑道:“我知真君心向道門,對西方教有些看不過眼,但真君需知,萬靈脩行皆為超脫,萬道殊途,卻同歸路。”
“前輩之言,也曾有人對我說過,”楊戩輕笑了聲,將話題扯回正題上,“前輩想探求的玄功,可是八九玄功?”
“不錯,”虛菩提嘆道,“貧道推演許久,適合此石胎修行的諸多道中,唯有八九玄功與其最為切合。”
言說中,虛菩提在懷中取出了一枚玉符,遞給楊戩。
“此為當年尊師祖賜下的玄功,裡面是我諸多批註,還請真君一觀。”
楊戩將玉符接過,一縷神識探入其中,細細思索,目光之中漸有驚奇之色。
不得不說,虛菩提對八九玄功的理解已是頗為深奧,更試圖用另一種道韻、另一種道則、另一種思路,去詮釋八九玄功的真意……
良久,楊戩緩緩吐了口氣,將玉符奉還。
“依此法修行,定能將此石胎的潛力完全發掘,”楊戩沉聲道,“只是,若想修行玄功有成,還缺了一物。”
“何物?”
楊戩輕輕一嘆,方才那股玄氣再起變化,凝做了一隻聳立雲霄的山嶽。
“不周山?”
虛菩提皺眉思索,坐在那苦苦參悟,忽而眼中閃耀亮光,起身對楊戩做了個道揖。
“多謝真君點醒,貧道已知該如何教這靈胎修行,真君果真非常人,悟道之精,非貧道所能及。”
“不敢,不敢,”楊戩笑了笑,心中卻是一陣嘀咕。
他說什麼了嗎?
果然,裝神棍比講理論簡單多了……
“嗯?”楊戩眼角似乎捕捉到了什麼,在蒲團起身,兩步走到那塊頑石旁,抬手摸向這塊頑石。
他對石頭不感興趣,對裡面的猴子也沒太多興趣。
讓他在意的,是嵌在頑石之上的一面鐵牌。
‘捌’。
楊戩啞然失笑,鐵牌第八,竟然就是這隻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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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太清敕令
西天晚霞橫空,那一片火舟緩緩朝著晚霞駛離。
楊戩囑咐她們不要亂走,回梅山修行,將他這化身安置在山巔便可,而後便閉上雙眼,心神穿梭,迴歸玄都城。
楊戩的主要心神沉浸在化身時,本體並非昏睡,反而會對周圍環境有敏銳的感知,但凡有驚動他心神之事,他都能迅速切回本體。
同理,化身那邊也是一樣。
閉目感知,玄都正在遠處一處斷壁之上酣睡,敖心珂跪坐在自己身旁閉目養神,而那個霧靈主此時堂而皇之的盤腿打坐,只是她多少有些心神不寧,時不時的眼睫毛輕輕顫抖。
至今日,楊戩已經知了數位和他一樣有鐵牌的修士,最讓他意外的自然就是剛見到的那塊補天石。
耳旁有鼾聲迴盪,楊戩思索了一陣,緩緩睜開雙眼。
他剛離開花果山就直接讓心神趕回玄都城,也是想問一問玄都大法師,可否知道鐵牌從一到九都有誰。
這事其實一直掛在心上,尤其是今日看到老‘捌’竟是石猴之後,他心中更是對此事來了興趣,想知在自己之前被六聖選中的‘種子’,到底都是哪般人物。
對於石猴排在他之前,楊戩其實是理解的;大概那塊鐵牌是在上古時就嵌在了靈石之中,比他早的多。
“回來了?”
玄都伸了個懶腰,身形一閃出現在楊戩面前,有點新奇的打量著楊戩。
“三生碧落訣?”
“嗯,”楊戩點頭應了句,還沒來得及問什麼,玄都已經湊了上來,一隻手抱住楊戩的脖頸。
玄都大法師笑呵呵的道:“打個商量如何?你將這門功法贈送於本師伯,本師伯也傳你一門驚天地泣鬼神的神通,怎麼樣?”
楊戩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
這師伯還真是‘性情中人’,行事可謂毫無顧忌。
若是換做太乙真人,想在自己這求什麼功法,必會有些猶豫、難以啟齒,小小的傲嬌一番……
“此玄法得自於師父,我當請師父準許,才可獻給大師伯。”
楊戩說的頗為客氣,玄都頓時露出了會心之笑,“你師與我這般相近,如何能不答應?你且去問。”
“不忙,”楊戩反手握住玄都大法師的手腕,生怕他跑了一般。
玄都正色道:“不是說過了,帶你去尋寶要等外面這些小魚散了;雖說四靈界翻不起什麼大浪,但咱們好歹也有師命在身,需得盡心盡力,護衛玄都城。”
正打坐的霧靈主忍不住睜開雙眼,本想對玄都橫眉冷對,發洩下心中被輕視後的惱怒,可又瞬間低頭,唯恐惹怒了這兩人。
‘什麼師伯師叔,明明是大小混蛋!’
玄都似笑非笑的看了過去,睜開楊戩的左手,兩步走到霧靈主身前。
霧靈主緩緩抬頭,手臂輕輕顫了下,仰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道門大弟子。
玄都嘴邊的微笑,在她看來是如此駭人。
“師侄,我除了傳你一門神通,還能給你一名準聖境的護道者,這買賣不錯。”
楊戩還沒來得及開口答應,玄都忽而一掌拍出,正中霧靈主額頭。
霧靈主那張絕色的臉蛋,一瞬佈滿驚恐,身體如同篩糠一般抖動了起來。
玄都的這一掌似乎沒有半分力道,但抬起來時,卻又像是憑空拉扯著什麼……
一顆小小的菱形寶石,在霧靈主那光潔的額頭中緩緩探出一角,散發著奪目的光華。
“饒……饒了我……”
霧靈主的大眼滿是水霧,瞳孔似乎正在倒映著自己即將承受的悲慘命運。
玄都絲毫不為所動,滿臉肅容,手指快速劃出了一道繁複的圓陣,圓陣悠然縮小,鑽入了霧靈主額頭的菱形寶石中。
霧靈主雙眼一閉,直接昏死了過去,但身體依然被玄都手掌牽引,盤腿做在那。
“過來吧,第一滴血在她靈核上。”
楊戩點點頭,動作自若,走到那霧靈主面前,在指尖逼出一滴鮮血,滴在霧靈主額頭,口中還說著:“我是想問大師伯一件事。”
“哦?何事?”
“有關這面鐵牌的事,”楊戩將自己得自於玄龜遺澤的鐵牌拿了出來,“我想知道,其他八位,都有誰。”
“知道此事對你沒什麼好處,也沒什麼壞處,”玄都笑了笑,見楊戩玄血入了霧靈主的靈核,嘖嘖稱奇,“八九玄功果真厲害,你這一滴血,給了她莫大的好處。”
楊戩對此並不以為意,只是問道:“師伯,我想知他們都是何人。”
“我知道其中幾位,比如你師父。”
“師父?”楊戩一瞪眼,心中震驚半瞬,隨後便有些釋然。
師父是其中之一,這其實沒什麼驚訝的,畢竟師父衝擊聖人境那麼多次,被聖人選中也是理所當然。
“你師父是第二人,雲霄師妹是第三人……我想想。”
玄都掐指推算了一陣,“鎮元子是第四人,鳳族小孔雀是第五人,西方教的虛菩提是第六人,龍族的敖方天是第七人……我只知他們了。”
楊戩笑道:“大師伯莫非便是第一人?”
“不,不是,”玄都看了眼楊戩,似笑非笑的問了句,“你猜是誰?若你能猜出來,今後的修行路,卻也能少幾分波折。”
楊戩頓時如墜雲霧之中,思前想後,廣成子、多寶道人都被他一一否決。
軟倒在地面上的霧靈主緩緩睜開眼,眼中滿是絕望與枯寂,有些痛苦的抱住了頭顱。
楊戩低頭看了她一眼,“師伯你為何非要讓我收她做奴僕?”
“嗯,其實是老師當年交給我的一事,我忙於修行,給忘卻了,”玄都負手而立,淡然道,“楊戩,你願不願意擔起道門的大任!”
楊戩搖搖頭,“師伯你先具體說事,我雖還不算年長,但也過了熱血上頭的年紀了。”
“當真不可教也!”玄都一臉痛心疾首,楊戩含笑站在那,油鹽不進。
他可不想隨意再上玄都大法師的道了。
“師伯還是先說,誰是那第一人吧。”
玄都似乎有些不願提起這名字,沉默許久方才輕聲一嘆:“妖師鯤鵬。”
楊戩眼一瞪,突然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歸於無行。
“鯤鵬已是洪荒之禍患,只可惜他狡猾的很,許久未曾現過身。當年,鯤鵬算計巫妖二族,謀奪妖皇氣運,接連害死十二祖巫,更偷襲北洲玄龜,讓北俱蘆洲化作一片毒瘴之地……”
玄都話語一頓,感慨不已,“六聖出手追殺,他狼狽而逃,卻憑藉自身神通,在兩位聖人手中逃得性命,自此消失於混沌海。”“
“我見過他。”
楊戩低聲道了句,將當初他去救呂純陽之事詳細說來,玄都一陣沉吟,又輕輕點頭。
而後,玄都走到楊戩面前,抬手拍在楊戩肩膀,沉聲道:“快些修行,下次再見到鯤鵬,爭取拿口鍋燉了它,請你師伯我吃鯤鵬肉。”
楊戩嘴角一陣抽搐。
而玄都又加了句:“你是第九人,他是第一人,你受玄龜遺澤,他承玄龜之怨,冥冥中必有一戰。”
“師伯,”楊戩哭笑不得的嘆了口氣,“快些去尋寶吧。”
玄都慫恿道:“不是說了,要等外面的靈族散了,要不你出去衝殺一陣?”
楊戩還真就思索了下,最後緩緩搖頭,“那黑靈主太強,我可不想輕易賠上小命。”
“年輕人竟如此沒有衝勁,將來如何統領混沌中的萬族,共戰強敵?”
“師伯你不是也……嗯?”
楊戩似乎聽錯了什麼,用懷疑的目光注視著玄都。
玄都訕笑了聲,指了指霧靈主,在懷中取出了一卷黃布,竟是聖人檄文。
這未免……太隨意了一點吧?
“本想等你得了定海神珠再告訴你,既然我說漏嘴了,現在就宣讀下老師的旨意吧,咳!”玄都吸了口氣,聖人檄文之上流轉出太清道韻。
一時間的轉變讓人措手不及,但楊戩反應還算迅速,立刻做了個道揖。
“道門弟子楊戩聽命!”
楊戩無奈,只得單膝跪下;一直在旁邊聽他們兩個聊天的敖心珂,此時也連忙跪到楊戩身旁。
“弟子候命!”
玄都大法師朗聲道:“太清老子律令!”
“闡教弟子楊戩,於封神劫難竭盡心力,立有大功,不可不獎賞,特賜道門道藏、靈丹妙藥,助爾修行。”
“又,洪荒萬靈大敵在前,特命楊戩入混沌之中,收納混沌靈族為道門所用,拱衛洪荒。”
“為便爾成事,今賜太清玉令,可憑此節制道門三教弟子,呼叫天庭天兵。”
玄都一口氣讀完,將檄文慢慢合了起來,袖中飄飛出了幾道流光,飄在楊戩面前。
楊戩眉頭一皺,低聲道:“還請大師伯將檄文借弟子一觀。”
當真是被玄都大法師給坑怕了。
玄都哭笑不得的罵了句:“我還能誆你不成?這些確實都是老師安排,給你看。”
楊戩接過檄文,仔細讀了一遍,面色有點難看。
但等他看到眼前飄著的幾樣事物後,煩悶的心情也稍微緩解了些。
一壺十六顆九轉金丹,一壺十八顆九轉靈丹,還有一個儲物的仙寶,其中堆滿了先天寶材,比他在玄龜遺澤中所獲的那些寶物相比,還要豐富數倍。
但那枚中間被掏空、有小小的太極雙魚緩緩遊動的玉牌,卻讓楊戩有些猶豫。
節制道門弟子,隨意呼叫天兵……
這權柄,是不是開的太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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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玄都城內定戰事,蕭蘭欲入朝天閣
楊戩緩緩抬手,心中猶豫了少許,還是將這枚嵌著陰陽魚的玉符抓在手中。
莫名就感覺自己肩膀上擔子重了許多。
“這才對,”玄都收起聖人檄文,揹負雙手,似笑非笑的道了句,“男兒便應果斷些,這般機緣在面前,還猶豫個甚?”“
“有多大力氣,耕多少畝田地,”楊戩把玩著這枚玉符,其上蘊著太清老子獨有的聖人道韻,自然是旁人做不得假。
敖心珂在旁輕聲問:“混沌生靈有萬千部族,其習性、所求盡皆不同,這該如何降服?”
“這不是已經開始了?”
玄都大法師看了眼霧靈主,後者身體顫抖了下,全程聽這對師伯師侄相商的她,此時心情莫名有些複雜。
受制於人,似乎還要忠君之事,這讓已無數年高高在上的霧靈主,心中泛起了少許死志。
楊戩似有所感,看了眼霧靈主,淡然道:“你還需為你族內考量,聖人老爺欲將混沌萬靈為道門所用,此事定會成行。還有,你的念頭盡瞞不了我,別在心裡想怎麼算計。”
“你、你們……”霧靈主嬌軀輕輕顫了下,擺了個悽然的表情,坐在那愣愣的出神。
楊戩也懶得多管她,站在那開始思索今日之事。
果然,玄都大師伯坑自己過來玄都城,是早就定下的算計。
六聖誅殺道祖潛鴻,這看似是一招險棋,但有天炎道子從旁用混沌鐘不斷穿梭於歲月長河前後,驗證他們每一步所行是否正確,其實本身是十拿九穩之事。
老子提前做好這些佈局,將楊戩也算計其中,倒也沒什麼令人驚訝的。
但事總要一步步的去做,有個章程,前後妥當的安排,如此方可不錯失機緣。
如今,他要等四靈界退兵,再去探尋剩下十二顆定海神珠所在之地,取到此寶,方才有實力去做師祖交代的大事。
收服混沌海中的萬族,在洪荒之外締造一層保護網,哪怕不能與破滅太素時代的強敵為敵,也可為洪荒多些喘息之機。
可這事說著容易,真要去做,楊戩又頗感頭大。
“來來來,”玄都招呼了聲,“趁四靈界的人馬還在外面,咱們合計合計,看如何讓四靈界歸順。”
楊戩冒了句:“開啟玄都城,以德服人?”
玄都嗤的一笑,“修士本性利己,尤其是諸多尚未開化、不知禮樂的混沌生靈,你還想以德服人?除卻打趴下他們,別無他法。”
“那,就請大師伯助我一臂之力吧。”
楊戩將那枚玉符拿在手中輕輕晃著,威脅的意味頗為明顯。
玄都手一攤,“你我相約在前,老師給檄文在後,自然是要按照咱們相約來辦,反正老師不會真的罰我什麼。”
“大師伯你這,”楊戩一時氣結,滿臉不悅的坐在玄都身旁的蒲團上。
“你要守好城,再去征服混沌海中的靈族,給你的時間萬年都不到啊,”玄都嘆了聲,滿臉的感慨,“身為你大師伯,我為你增點勝算。師侄媳婦過來,這門能控靈族心神的神通學了。”
玄都抬手將一枚玉符扔了過去,敖心珂連忙雙手捧住,在一旁細細研讀。
楊戩皺眉道:“我學不可嗎?”
言下之意,並不想讓敖心珂陪自己到處冒險。
玄都點點頭:“自是可以的,只是你元神之力幾何?可有準聖境?若沒有,你如何收服準聖境的混沌靈族?”
“既然如此……”楊戩沉吟一聲,“我在梅山還有三千巫族子弟,師伯有沒有辦法讓他們在混沌海中站穩腳跟?此地雖兇險重重,但也是最佳磨礪之地,而且手下沒點能信得過的人,我怕是睡覺都不安穩。”
“此時簡單,只需為他們植入些靈核就是了,”玄都笑道,“你去外面,殺三千大羅境的混沌生靈,取他們靈核歸來,我教你移植之法,他們不但能在混沌之中生存,巫族血脈也會得以激發。”
楊戩緩緩點頭,那‘三千大羅’本有說笑之意,但楊戩卻真的將此事裝在心中了。
霧靈主在旁低聲道:“簡直痴心妄想!”
“閉嘴,睡覺。”
楊戩淡然道了句,那霧靈主雙眼一陣迷茫,緩緩仰倒,側躺在玄都城滿是縫隙的石板路上,鼻翼有節律的扇動,竟真的睡過去了。
“這門神通還真是霸道,”楊戩輕聲感嘆。
“自然霸道,”玄都大法師笑道,“混沌海中的生靈,都需靈核,一是寄託自身魂魄,二是以此在混沌海中吸納靈力,藉此生存。”
“混沌本無序,混沌生靈常年混戰,你倒是不必擔心他們會真的聯合起來對付咱們。除卻有共同之利,不然他們很難聚攏成勢。”
“此事難就難在混沌之中不知幾何的強橫人物,不過這倒也是磨礪你的最佳之地。加把勁,別給你師父丟臉。”
玄都的話語沒什麼鏗鏘有力的語調,卻說的楊戩心中泛起了少許熱切。
洪荒之中,差不多已沒了他用武之地,他總不能真的去做天庭的狗腿子,帶著朝天閣徵戰三千大世。
此地,方才是他一展拳腳之地。
玄都口中喃喃了句:“你那孃舅要去征服三界,將三界打造成鐵板一塊,你最好在他之前搞出點名堂,不然,他倒是很可能會直接揮兵混沌海。”
楊戩一怔,玄都嘆了口氣,又道了句讓楊戩印象頗為深刻的話語。
“心性再單純的先天生靈,只要沾染了人間的煙火氣,道心之中也會充斥著執念。你那孃舅,呵,自遠古至今,心氣都太高了些。”
楊戩靜默不語,說不出反駁的話語,也不想為玉帝反駁什麼。
如今天庭因封神之事氣運大漲,朝天閣,三千世界……
也不知蕭蘭是否會被捲入這般旋渦之中。
最好不要吧。
“我將我所知的混沌生靈部族與你詳細說一些,你且記住了,可別因為什麼小事就擾我清夢。”
“嗯,”楊戩苦笑了聲,當真不知為何玄都對睡覺有這般執念。
或許跟玄都所修的大道有關吧,畢竟那是前所未聞的夢遊神通。
當下,一個講,兩個聽,諸多細節都被敖心珂用神通記下,且等楊戩問起時,掐指推算便可知前因後果。
玄都城中靜謐十分,城外那無盡生靈前赴後繼撲來,卻根本無法撼動玄都城最外層的大陣半分。
何為有恃無恐?
這便有恃無恐。
……
洪荒五部洲之外,被朝聖古路相連的三千大世,宛若被撕裂的巨人,漂浮在無盡的混沌海。
在較為偏遠的一處大千世界,一處高高的仙山之上,樓閣殿宇隱於雲霧之中,飄飄渺渺更增仙家意境。
此地名為靈山,在周遭的大千世界久負盛名;靈山之上有一仙門名為‘仙無宗’,也是女子修行的好去處。
後山一處隱於山林中的樓閣中,身著羽衣的玉人似是剛出浴,頭髮溼漉漉的垂過那不堪一握的腰肢,靜靜站在那,已不知過了多久。
窗外鳥語依稀,時而有仙子嬉戲的歡聲笑語。
“明明是我與你先遇到的,你怎得那麼快就做了龍宮的女婿,真是不知羞恥呢。”
她輕聲呢喃著,話語痴痴怨,嘴角反而露出少許明媚的笑容。
咚,咚……
“進。”
“小姐,主人給您送來的丹藥就放這了,您記得收起來。”
“知道了,下去吧。”
“是。”
那老嫗將丹藥恭敬的放在書桌上,女子自始至終頭也不回,似乎對這些都漠不關心。
待那老嫗走後,一聲輕嘆在她身後飄來,“痴兒,又在掛念他了?”
女子連忙轉身,對著身後出現的淡淡虛影欠身行禮,抿嘴有些不耐的道了句:“奶奶,莫要取笑我了。”
“蘭兒,”這虛影自然便是靈山老母的一縷元神投影,拄著柺杖輕笑幾聲,“有件事需你去做,也是有人點名要你去做,你可願成行?”
女子皺了下眉,輕輕搖頭,“我百年之內不想再出去了。”
“想忘掉一人,百年怎的夠?奶奶是過來人,誰讓你一心瞧上了咱們高攀不起的人物!”靈山老母的嘆聲中滿是無奈。
“怎麼就高攀不起了……”女子哼了聲,隨她情緒的微小變化,窗外的竹林仿若也會有陰晴。
美不勝收,醉人心愁。
“何事?”她又輕聲問。
“咱們已投效天庭,朝天閣發來印璽,欲請你做朝天閣客卿。”靈山老母笑道,“朝天閣的那些主事者知你與楊戩交情深厚,自然是想透過你搭上楊戩這條大船。”
女子俏臉之上劃過少許厭惡的神色,“我能不去嗎?”
“自然是能的,奶奶為你回絕了他們便是,”靈山老母話語一頓,嘆道,“只是如此一來,咱們山門派去朝天閣的門人弟子,處境倒是頗為為難了些。”
女子哼了聲,側身不想回話。
靈山老母又道:“而且,若你能在朝天閣之內出人頭地,他日未嘗沒有與楊戩一同徵戰的機會。你需得知道,楊戩是玉帝的外甥,又是諸位聖人看好的弟子,更是當今排的上名號的大神通者,玉帝如何會讓他閒雲野鶴太久?”
女子雙眼之中劃過少許亮光,轉身看著靈山老母,那雙原本有些無神的眼眸,此刻也滿是光亮。
“奶奶,這朝天閣,我去。”
靈山老母笑著頷首,“你且收拾妥當,過幾日奶奶親自送你過去。”
言罷虛影漸漸消散不見。
女子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起來,走到一旁的衣櫥,拉開玉石門,裡面清一色的錦衣華服,卻都是男兒裝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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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準聖傀儡
萬事開頭難,開創一片基業更是如此。
楊戩自知,要在混沌海中打出一方勢力,必須循序漸進,穩紮穩打,投入無窮心力。
說的簡單,談何容易。
單說收服四靈界,就讓楊戩有些無從下手,還好之前擄來了霧靈主,可以此來做籌謀。
思前想後,也必須依賴掌控靈族靈核的手段了。
玄都與楊戩言說了三四日的功夫,楊戩聽的頭昏腦脹,還好有敖心珂從旁幫忙記錄。
等玄都口乾舌燥說去找些靈泉來飲,負手御風,在玄都城中飄然遠去,楊戩坐在那消化玄都所言種種,一時間心念陳雜。
“夫君,不如我在族中喊些高手前來助陣?”
“總不能老是依賴你孃家,”楊戩笑著搖搖頭,“這混沌海不比洪荒,莫要讓龍族再有太大折損了。征服混沌靈族,還是以培植混沌靈族的勢力為主。”
敖心珂溫柔的點點頭,看了眼那邊依然在酣睡的霧靈主,又道:“這枚棋子倒是剛好能用。”
“現在先不急讓霧靈主回返霧靈界,須得找個機會,讓靈族不至於對她起疑,”楊戩目光中有少許忌憚,“尤其是那黑靈主,我總覺得那才是咱們的心頭之患。”
“夫君是想在混沌海中一展拳腳嗎?”
楊戩點點頭,灑然而笑,“既有聖人師祖之命,我近來又無法回返洪荒,更何況,這也是為了應對今後那大劫的手段……”
敖心珂注視著楊戩,言語雖輕柔,卻總有一種能鑽入楊戩心中的力量。
“夫君若是有了決意,我定會全心助夫君一臂之力。只是夫君須得早有準備才是。”
“哦?什麼準備?”
敖心珂低聲道:“玉帝為收服三界,朝天閣於三千世界四處徵戰,生靈死傷不計其數。夫君若要收納混沌各族,其戰災猶在朝天閣之上,夫君當真心中無恙嗎?”
楊戩聞言,面色略微有些黯然,久久不語。
而後,楊戩站起身,緩緩吐了口氣。
“男兒立世,當有所為,當有所不為,”楊戩淡然道,“只要我明己心,無私情,哪怕需斬殺混沌海中近半的生靈,才可將一盤散沙化作洪荒之外的堅城固池,又何妨?”
敖心珂輕輕皺眉,注視著楊戩的身影。
“夫君不是說,封神事了,便擇地歸隱嗎……”
楊戩聞言,竟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嘆口氣,面對著坐在蒲團上的敖心珂,久不言語。
說歸隱,其實半是無奈,半是心倦吧。
而今,楊戩莫名有些衝動,想去在混沌海這片沒有聖人陰影、沒有師門陰影、沒有二郎神原本宿命的無序天地中,去打出些名堂,去開拓一番基業。
在這裡沒有天庭,道門的影響力只限於此地、玄都城;
在此地,不會有人將道門弟子、二郎真君掛在嘴邊,能直接喊他姓名,喊他從出生便開始用到今日的姓名;
毫無顧慮,故願去放手一搏。
燃燒些許血汗,去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混沌海中哪一片角落!
哪怕這場洪荒之行只是荒唐一夢,他也需在這怪誕的夢境之中,綻放些只屬於他自己的光亮!
楊戩毫無因由的吐出一句:“我其實只是想讓人知道,我曾來過這裡。”
“夫君……”
楊戩笑道:“也想去借這個機會闖蕩一番,看能不能打出點只屬於自己的名頭出來。”
“嗯,”敖心珂輕笑著應了句,道,“我先在此地琢磨師伯給的神通。”
“我去城中四處逛逛,說不得那定海神珠會自己跑出來。”
敖心珂囑咐道:“莫要輕易涉險。”
“嗯,你放心就好。”
楊戩抬手對著霧靈主一點,道一句:“醒來,為我夫人護法,對我夫人之言語不可有半句反抗。”
霧靈主嬌軀顫了下,緩緩睜開眼,滿是絕望的看了眼楊戩,緩緩站起,立在敖心珂身旁。
也不知這掌控靈核之法到底有多大約束力,楊戩留了一絲玄氣在敖心珂身上,若霧靈主發難,他也能迅速趕回來。
不過,此時敖心珂修為還在霧靈主之上,後者就算出手,也只會被萬知公主鎮壓。
等敖心珂入定,楊戩一振衣袖,在半空漫步而行,朝著玄都城內,晃晃悠悠的逛了過去。
他看似清閒,實則緊張的很,畢竟玄都城中存留著諸多禁制,有些禁制連聖人都能傷,更何況是他這個剛出洪荒的‘小蝦米’了。
禁制,陣法,其實是相近卻又不同的兩條大道;前者多用於煉器,後者多用於佈置大陣。
玄都城其實算是一處禁地,此地殘留的陣法,被修士順口說成是禁制,不對也不錯。
相對而言,禁制一道更為繁複,此地禁制大多是太素時代的產物,對於楊戩而言頗為新奇。
自然,他也就是瞎捉摸一番,又不是要做洪荒考古第一人。
逛了半天,靈覺毫無波動,玄體全無異樣。
這讓楊戩稍感鬱悶,在洪荒之中習慣了洪福齊天,有強盛的氣運罩著,隨便溜達溜達就能碰到機緣。
可在玄都城中溜達了半天,別說寶物主動上門,就連半縷寶光都沒見到。
‘肯定是被玄都大師伯給蒐羅光了吧。’
楊戩嘴角一撇,頗感玄都之‘肥碩’,想找點機會在玄都大師伯的牙縫裡,扣出點骨頭來……
轉了小半個玄都城,楊戩身形一轉,去自家夫人那看了眼,見敖心珂在那專心推演玄都傳授的神通,霧靈主像是個冷豔的侍女,站在那不斷看向四周,果真是在盡心護法。
楊戩低聲道了句:“這般神通竟還能奪人心智,若是落在惡人手中,當真會是一場災禍……”
話語一頓,楊戩不斷搖頭,折身朝著玄都城外圍飛去。
第九重大陣並未阻攔他,相反還對他有幾分親近之意,應當是玄都之前便做了佈置。
他沒有繼續向前,而是朝著城牆的一處落去,那四位準聖境的傀儡同時睜開眼,看向楊戩。
傀儡竟能達到準聖境,當真是匪夷所思之事。
這四隻準聖境傀儡各有特徵。
一位是蒼莽壯漢的形象,手持兩把大銅錘,銅錘散發著驚人的煞氣,竟也是不凡的寶物。
這壯漢只是瞥了楊戩一眼,就繼續站在正中位置,並未移動半分。
一位則是身上纏繞著幾層紗衣的女子身形,渾身包裹的嚴實,只露出一雙靈動的雙眼和口鼻。
此時它正好奇打量著楊戩,目光中帶著少許躍躍欲試。
還有一位,高有數十丈,上半身是六隻頭顱、十二條手臂,軀體之上刻滿了繁複的大陣,下半身則是圓柱狀的圓筒,仿若一口巨炮的炮管,不過是杵在城牆上的。
這龐然大物緩緩挪動龐大的身軀,那用陣法雕刻成的面龐露出少許微笑,還對楊戩招招手。
楊戩拱手回禮,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問候。
而最後一隻傀儡坐在城牆角落,是一位身著寬鬆長袍的老道,長髮雜亂,手中拿著兩根木頭不斷捉摸著什麼,看了楊戩一眼就低下頭去,繼續擺弄木頭。
“你要找我們嗎?”
一聲仿若百靈的嗓音鑽入耳中,楊戩連忙點頭,看著說句話的那位準聖骷髏。
就是那個渾身包裹著紗幔,身形如女子一般的傀儡。
她主動迎了過來,兩步跨過層層乾坤,出現在楊戩面前,卻是嬌小玲瓏的身材,腦袋不過到楊戩的胸前。
“不知該如何稱呼前輩,若有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我叫十四,你喊我十四就好,那我該怎麼稱呼你呢?**師說,你是他的師侄,也是來這裡幫忙守城的呢。”
傀儡十四輕聲說著,只是兩三句話語,便讓楊戩感覺其心性,便仿若未曾被凡塵汙濁過的少女一般,頗為純澈。
“我名楊戩,是**師的師侄。”
“師侄,就是你師父是他師弟的意思嗎?”
“嗯,對。”
傀儡十四點點頭,神色被掩住看不了大概,但目光頗為認真。
她抬手一點,劃開此地乾坤,抽出一截木頭,在木頭上刻下了幾個簡單卻十分玄妙的字元。
楊戩問:“這是在作甚?”
“哦,我怕我忘了你叫什麼,把這個刻在我心柱上。”
傀儡十四如此言說了一句,將那根木頭放回裂縫中,又拍拍手,將乾坤裂縫合上。
這一手,當真震住了楊戩。
這裡是何地?乾坤道則被完全扭曲的玄都城!這隻少女模樣的傀儡,竟能如此隨心劃開乾坤……
果然,玄都**師曾說,此地的傀儡盡皆有高於他們實力的戰力,並非是隨便說說的。
“你找我們有事嗎?”傀儡十四眨眨眼,略帶好奇的問著。
“咳,是這樣,”楊戩心底嘆了口氣,他還真是有些坐井觀天了,這傀儡只是旁人所造之物,造就這些傀儡的大能,當真不知是何等風采。
楊戩老老實實的道一句:“我對傀儡之術頗有興趣,不知該如何入門……”
“哦,你想學怎麼造傀儡呀,”這準聖傀儡似乎對自己有頗為明確的自知,她指了指城牆下方的角落,雙手比劃了個大圓,“去問他好了,我們都是他造的呢,整個玄都城的傀儡,都是他造的!”
楊戩有點瞠目結舌。
傀儡造傀儡?還能造出準聖境的傀儡?
這叫什麼事!
洪荒、混沌之怪談,當真不過如此。 2k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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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大陣將破
楊戩本是對傀儡之道頗感興趣,而聽玄都大法師傳聲說了幾句,只能遺憾打消了心中的念頭。
傀儡之道,在洪荒只是一小道,但在太素時代頗為盛行。
在那個輝煌的修道大世中,大門大戶的年輕修道者沒幾個大羅傀儡做護道者,都不好意思外出浪蕩。
但傀儡之道並非成聖大道,太素時代道則圓滿,護衛太素的天道達到了‘秩序’的頂點,四十九條大道為何,早早便在太素的天地間顯現。
無法成聖,傀儡之道終究只能是小道。
有位沉浸傀儡之道的鬼才心中不服,一心探尋傀儡之大道,最後卻將自己心智迷失,以己身道軀鍛鑄出的傀儡,雖突破了準聖境,卻依然無法成聖。
此人,就是那位坐在牆角不斷思索的老者了。
“太素如何破滅,你我此時尚且無法知曉,而這位前輩的心智也早已迷失,只會自行製造傀儡,倒如同真正的傀儡一般。”
玄都大法師的傳聲,在一聲嘆息後戛然而止。
唯一精擅傀儡之道的前輩高人,此時明顯心智混沌,傀儡之道怕是無法企及了。
或許自己花時間去琢磨,有這麼多傀儡‘樣本’擺在面前,經年日久必然也會有所收穫,但楊戩著實不敢把時間放在這條路上。
有這般功夫,當真不如苦修八九玄功歸鴻境,爭取早日凝出玄黃不滅體。
說起玄功境界,楊戩近日隱隱察覺,自己歸鴻境似乎已有了足夠的火候,可以去試圖凝聚玄黃體了。
但這只是達到了修行第八重的門檻罷了,老規矩,第七重尚且還有圓滿、極限兩關,楊戩堅持了一路,總不可能在這時候草草的放棄。
或許三十六顆定海神珠在他玄體內齊聚之時,便是歸鴻境正式觸碰到可突破極限的日子。
問題隨之而來……
第七重又該如何突破?
想當年,第五重突破極限時,七十二根玄罡鋼釘貫身之痛,楊戩此時想起少許都會豎起渾身汗毛。
盤古大佬留下的玄功雖強,但若無意志撐下來,也是頗多兇險。
歸鴻境是讓玄功修行者的元神與軀體完美融合,而後再踏出一步,成就玄黃體;玄黃體大成,便是玄黃不滅體,這就是玄功的最終境界。
何為玄黃?
玄為天色,黃為地色,玄黃便是天地。
楊戩修八九玄功的極致,似乎就是達到在這片天地之內不死不滅的地步,再往前踏一步,便踏出了天地,成就真正的大道聖人。
只可惜,這一步太難,玉鼎真人便是最好的例證。
而城牆下那如同痴呆模樣的老者,應當也算是一類例證吧……
楊戩正對著城牆下出神,心中百感交集,心聲遐想連篇,不覺眼前有一隻被白紗包裹的小手不斷晃動。
“你怎麼了嗎?”
“哦,無事,”楊戩回過神,對傀儡十四拱拱手,“修行有些所得,今日便告辭了,多謝……多謝姑娘指點迷津。”
“姑娘?那是什麼?”
楊戩一時語塞,笑道:“對你的敬稱。”
“敬稱呀,”傀儡十四輕笑了聲,也不知那位傀儡大師是如何做到的,這聲音著實悅耳動聽。
傀儡十四也拱拱手,對楊戩道了句:“姑娘,告辭。”
楊戩嘴角輕輕抽搐了下,總覺得這個傀儡十四若非心性太過單純,就是太過腹黑在逗他開心……
飛回第九重大陣內,楊戩回了敖心珂身旁,盤腿打坐,打了個哈欠後開始閉目修行。
外面的靈族大軍也不知何時退卻;不過等他們打光了幾批援軍,應當就會知難而退了吧。
這要數月,還是要幾年、幾十年?
楊戩也不知,所幸便安心修行玄功,此地靈氣充沛、道則雖被扭曲,卻似乎又有另一番玄妙之境,多參悟些或許能得些好處。
靜靜的,楊戩和敖心珂都開始在此地修行,一個琢磨玄功進階之法,一個則是鑽研玄都大法師給的掌魂神通。
一旁的霧靈主突兀的站在那,渾身滿是彆扭,但目光之中的掙扎卻漸漸變成無奈與順從……
敖心珂此時正修行的這門神通,對混沌靈族而言算是一道死穴,其效果並非是讓混沌靈族‘受制於人’,而是不斷模糊其心智,使其漸漸不再有半點反抗的想法。
若說歹毒,卻也沒錯。
剛過半日,楊戩身周出現了微弱的玄妙氣息,而楊戩身形在氣息之中緩緩浮沉。
這氣息,仿若鴻蒙初闢時的一抹亮光,又好似是南洲凡人村落在黃昏時升起的裊裊炊煙……
玄都大法師顯然被楊戩修行時的這股道韻所驚動,身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楊戩身後,仔細感悟一陣,又面帶思索的轉身離去。
旁邊那位應當是絕色尤物的霧靈主,自始至終都沒能被玄都大法師多瞧半眼。
修行無年歲,楊戩陷入修行之中,轉眼便是數月。
若非玄都城最外層城牆發出一聲震天的炸鳴聲,楊戩估計還不會從悟道的境界掙脫。
楊戩與敖心珂幾乎同時睜眼起身,敖心珂還沒說話,楊戩就立刻道了句:“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外面看看。”
“嗯,”敖心珂應了聲,將嘴邊的話語嚥了回去。
一旁霧靈主似乎對楊戩這般霸道有些不屑,但也只是露出少許表情,半句話都不敢言說。
楊戩一步邁出,身影沖天而起,連過八重大陣,到了最外圍城牆處。
玄都大法師正站在第九重大陣之前,憑空而立,揹負雙手,遠遠看去,說不出的逍遙瀟灑。
陣外,十多道身影正聯手轟擊大陣,一個個氣息驚人,有個渾身被黑氣包裹的身影,身周縈繞的道韻最是恐怖。
黑靈主。
“來了?”玄都大法師那不緊不慢的招呼聲飄來,楊戩的身影已經落在玄都身側。
楊戩問:“他們能破最外層大陣?”
“能破,卻破不開,”玄都搖搖頭,“他們若一齊發力,且各個抱有拼死之心,毫無保留,勉強能破開這重大陣。可惜,一個個心懷鬼胎的,哪裡肯用全力?”
楊戩聞言不由輕笑了聲。
“大師伯,你莫非還盼著有人能破開大陣?”
怎料玄都道:“自然,老師只是命我守著玄都城,他們若不打進來,我便只能這般眼睜睜的看著……嘖,不爽,著實不爽。”
楊戩:……
好吧,多少體會到一位在這裡壓抑了幾個元會的老神仙內心的苦悶。
看著外面的陣仗,楊戩開始思索如何算計四靈界之事。
想要收服四靈界,自然是從霧靈界開始入手。
只要讓霧靈主回了霧靈界、穩住霧靈界的高手,那楊戩只需暗中敲暈霧靈界的高手們,用掌控靈核的神通制住,霧靈界便可悄無聲息的成為他最初班底。
如何讓霧靈主平安回返霧靈界,方才是楊戩此時所想之事。
思前想後,似乎也只有‘苦肉計’可行。
“師伯,我想到了個法子,讓霧靈主混回霧靈界中。”
玄都詫異的看了眼楊戩,“你何時變得這般努力上進了?我都沒催你,竟然就開始籌謀這等大事了!”
楊戩權當自己沒聽見,靜靜的看著外面那十多位混沌生靈強者與洪荒大修士出手轟擊大陣。
玄都訕笑了聲,主動湊過來,“什麼法子你說來聽聽就是,若是可行,師伯定全力相助,如何?”
原來這貨最開始還想過不幫忙來著!
楊戩也是被氣笑了,將自己所想計策詳細說來,玄都思索少許,點頭又搖頭。“
“主意雖好,卻要等些時機,不如這樣……”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等玄都將楊戩的算計稍做改進,這師伯和師侄二人開始在那不斷討論,時有意見分歧還會吵兩句,倒也沒真打起來。
玄都城的大陣之外,無數道目光注視著這五彩斑斕的大陣,那些不斷出手的高手也察覺大陣之力在漸漸消退,彷彿看到了衝入玄都城的機會。
殊不知,最外面這層大陣真的被他們轟開,也未必會是什麼好事……
又半月後。
隨著十多位四靈主級數高手的不斷轟擊,玄都城的五彩大陣越發光芒黯淡。
陣中的反擊卻越發猛烈,而且還還有不少反擊的攻勢是打向陣前分散站著的這十數人。
無論怎麼看,無論怎麼推算,眼前這一幕似乎都佐證了,玄都城的大陣已然無法支撐太久……
陣外這十多名高手,有四位是霧靈主手下的準聖,有幾位是混沌靈族的客卿,還有幾位則是其他三位靈主的心腹。
這其中,始終被黑氣包裹,看不見真容的黑靈主,當為實力最強、神通最廣的人物,似乎與玄都大法師都有一戰之力。
按理來講,四靈主應當知曉玄都城大陣不只一層之事,他們此時卻依然頗為賣力,倒也有幾分怪異之處。
楊戩將此事問詢玄都大法師,玄都大法師也是語焉不詳。
大概,便是四靈主若能攻破玄都城最外層大陣,便可振臂一呼,招來更多混沌生靈中的強者,也會有無數高手蜂擁而至。
“師伯,這些混沌生靈中,沒有聖人吧?”
楊戩有些不放心的問了句。
玄都灑然而笑,“你當聖人境說破就破的?混沌之中修行本就不易,洪荒修行比這裡容易了千百倍,不也就六個嗎!”
楊戩這才安心了下來。
見過聖人鬥法,楊戩方才知那是何等強悍之敵。
“準備出手了,”玄都板著臉吩咐一聲,楊戩看了眼越發稀薄的大陣光壁,輕輕點頭,緩緩退入了第二重大陣之後。
第二重大陣之後,霧靈主此時正跪坐在那,溫柔如水的目光毫無波動。
“一切按我說的行事,莫要出什麼亂子。”
“請主人安心。”
楊戩點點頭,靜靜站著,等外面大陣被撕開的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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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擅入者死
“諸位道友!大陣將破!勿忘先前所約!”
有位人族準聖高呼一聲,轟擊玄都城大陣的十數位高手稱善的稱善,冷哼的冷哼,倒是都給了回應。
對於此地大部分生靈而言,這座定住了混沌海一隅之地的古城,這座在混沌生靈之中流傳著種種秘聞的寶庫,今日終於要揭露其真正的面目!
“諸位還請讓開,”黑靈主那沙啞的嗓音傳來,其身形之後傳來一股浩瀚的氣息波動。
眾高手立刻朝著兩側閃躲,卻都不肯離大陣太遠,同時關注著黑靈主身後那越發強橫的波動……
這是四靈界的生靈之力。
數百大羅、七八位準聖為引,牽動此地數不清的四靈界生靈,將一股股力量匯聚到了黑靈主身後。
“破開大陣之後,還請各位不要失度。”
黑靈主沉聲道了句,左手緩緩高舉,黑氣繚繞的左手舉起了一口巨大的刀刃。
一道道流光從後方朝著這把巨刃匯聚,此地的乾坤都在輕輕顫鳴,而巨刃卻越發凝實。
“道門。”
黑靈主口中說出這二字,黑氣之中閃出逼人的神光,似乎是他雙眼之中滿含怒意的目光。
巨刃斜斜斬下!
這片低矮的天地一片寂靜,無數目光注視著巨刃揮砍的軌跡,那是他們看不懂的道韻,也是他們衝入玄都城的唯一機會。
玄都城大陣光芒大作!
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響在大陣被巨刃砍中處響起,道則在此處現行、扭曲,又接連破碎。
乾坤出現道道裂縫,大陣也連帶著開始龜裂……
大陣,已破!
數十道流光自各處轟向了大陣裂縫處,這片阻住了四靈界無數歲月的大陣,如琉璃一般頃刻炸碎!
霧靈界的一名準聖境混沌生靈大喝一聲:“諸位若尋到我家靈主,霧靈界定有厚禮相贈!”
“殺進去!”
“看城牆之上!竟然沒有生靈氣息!”
“那些都是傀儡!城中都是!”
“尋寶!”
大陣之外頓時陷入了某種混亂,甚至還有準聖高手開始鬥法,似乎已經尋到了寶物一般。
唯獨黑靈主並不為所動,身後聚集了數道身影,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後方怎的還有一方大陣?”
“諸位,如今還不是亂戰之時!咱們須得再破一陣!”
“傀儡都活了!”
有人疾呼一聲,一道道神識從玄都城城牆之外探入此間,不少想跟著衝進來的大羅金仙同時頓住身形。
玄都城兩層城牆之間,整整齊齊排列的傀儡,幾乎同時睜開雙眼,身周出現了同樣的禁制光芒,腳下浮現的陣圖似乎是為它們填充法力。
下一瞬,數以百萬計的傀儡緩緩升空,躍過玄都城最外層的城牆,彷彿一片烏雲,擋在了城外的生靈之前。
清一色的金仙氣息,清一色的鐵石傀儡,但其威懾力,讓一眾大羅金仙都略感心寒。
無聲無息,一股道韻自玄都城內流轉開來,最外圍的這批傀儡同時前衝,速度極快的躍過了城牆,主動殺向了城外的生靈大軍!
它們無需指揮,頃刻間化作滾滾洪流,似要將這片天地踏碎,再歸於混沌海!
黑靈主的沙啞嗓音在各處迴轉:“四靈界所屬,若有臨陣退卻者,粉身碎骨。”
不只黑靈界的生靈,其他三靈界生靈盡皆穩住了陣腳,在各陣之中的大羅金仙呵斥下,擺出各類陣法,準備迎戰撲來的鋼鐵洪流。
與此同時,黑靈主帶著那數位準聖衝入玄都城城牆,幾道身影朝著左右散開,似乎是去搜羅寶物,而黑靈主則徑直飛向了第二重大陣。
城外,傀儡大軍已與混沌生靈全面相接,後者一觸即潰,傀儡大軍的衝勢全然無當。
城中,已用神識搜查了一番的眾高手再次聚集,一個個面帶不甘。
千辛萬苦破開玄都城的大陣,可莫說寶物了,半點寶物的殘渣都不見……
“大陣總共有六重,”黑靈主的嗓音再次從黑氣之中傳出,“你我此時要做的,便是守住此地,莫讓前功盡棄。外陣已破,過少許時日,便會引來無數高手破陣,你我則有進入玄都城尋寶的機會。”
一道人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句:“大陣有六重之事,道友為何此時才說?”
黑靈主並不作答,只是靜靜的站在那,如臨大敵一般。
便在此時!
眾高手身前的第二重大陣毫無徵兆的閃爍起光亮,光壁的角落裂開縫隙,一道纖弱的身影從大陣之中‘擠’了出來,跌跌撞撞的朝著外牆。
比她更快的,卻是幾道衝向大陣裂縫的流光!
這是在場諸高手中反應最快的幾人,也是本領最強的幾人,黑靈主赫然衝的最快。
但可惜,大陣從裂開到癒合也只是一瞬,黑靈主身形撞在大陣之上,渾身黑氣都幾乎被撞散。
“混賬!”
黑靈主的嗓音總算有了些情緒,似乎頗為惱怒,黑影轉身撲向了從陣中逃出的身影。
“是霧靈主!”
“靈主!”
幾聲呼喊,又有幾道身影衝向霧靈;後者仿若法力耗盡一般,停下身影,捂著鮮血淋漓的胸口不斷喘息,修為境界竟隱隱要跌下準聖境。
依然是黑靈主率先衝到,一隻大手探出,將霧靈主直接整個抓在手中,仿若隨時能將霧靈身形捏爆。
“不要殺我……我願獻出所得寶物,還我安然離開此地!”
“黑靈主手下留情,我家靈主已受重傷!”“
“黑靈主你可是要挑起四靈界戰亂?”
“哼!”黑靈主冷哼一聲,大手鬆開,將霧靈主甩向一旁。
霧靈主手腕上的手鐲之中飛出兩件寶物,被黑靈主的大手順手裹住,收回了黑影之中。
這一幕,讓不少準聖瞬間變了面色。
兩個對霧靈主還算忠心的準聖境混沌生靈攙扶住霧靈主,霧靈主似乎是怕引火燒身,急忙道:“快走,裡面的傀儡被我驚動了!我趁那兩個道門修士參悟修行,偷拿了兩樣寶物溜出大陣,他們兩個也必然已被我驚動出關了!”
那兩名準聖立刻扶著霧靈主後退,不少準聖稍微猶豫,但一個個也非優柔寡斷,頓時有了決斷。
下一瞬,近半準聖高手衝向了霧靈界的三人。
第二重大陣之中,楊戩見到這一幕,也稍替霧靈主捏了把冷汗。
還好,霧靈主的兩個手下反應也不慢,帶著霧靈主迅速逃竄,身後有數道身影窮追不捨。
說實話,他這般佈置其實也有諸多漏洞,眼前這一幕便在他預料之外。
他本想著,憑霧靈主這嬌滴滴的外相,外面這群傢伙下手時總會有些不忍心;如今看來,他著實小覷了修道者的向道之心。
傾城傾國又如何?紅粉骷髏外相矣。
楊戩站在陣中不動,身後不遠處的玄都卻伸了個懶腰,緩步走出大陣。
“呃,剛小睡一會,竟出了這般亂子,該死該死。”
玄都大法師搖頭晃腦的出場,面上的懊惱神色做足了戲份,留在第二座大陣之前的眾高手盡皆如臨大敵。
“看來,不喊點幫手是應對不過去了。”
玄都忽而仰頭長嘯,抬手一掌拍向了黑靈主。
後者也是一掌轟出,帶著漫天黑氣,與玄都正面相抗。
轟的一聲炸響,玄都城最外兩重城牆都在輕輕震顫,而玄都與黑靈主身影同時閃爍消失不見,兩面城牆之間卻有兩股強悍的氣息開始激烈對碰。
玄都的長嘯聲不停,似乎在呼喚著什麼;
跟著黑靈主留在此地的十多名高手,心中莫名有些發毛,渾身汗毛都不自覺豎了起來。
一道人朗聲道:“今日憑我等,根本無法再破一陣,不如先退去後方商討對策。”
“不錯,言之有理。”
“走!”
當下,這十多高手除了黑靈主的三名手下,其他盡皆轉身欲要退出玄都城。
只可惜,進來容易,出去卻難。
最外層的城牆之上,有道嬌小的白影靜靜站著,渾身纏滿了白色的布幔,那雙眼眸滿是靈動,卻散發著淡淡的殺意。
“玄都重地,擅入者死。”
那百靈一般清婉的嗓音響起,白影輕輕躍起,又詭異的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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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造化熔爐陣
大羅境,其實已是修士修道之路的‘終點’,而只有堪破始終之人,方可踏出終點,邁入真正的高手境界。
準聖。
這稱呼從何而來,如何定下的,在洪荒時代已無法考究,籠統的泛指大羅之上、聖人之下的大修士們。
自洪荒開闢至今,洪荒之中先天生靈率先修行,不少人堪破自身之道,邁入準聖境;
隨太素毀滅的時間不斷推移,混沌海各處也出現了混沌生靈,其中的強者也漸漸邁入準聖境。
如今的混沌海,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其實就是一片漆黑且危機四伏的森林。
洪荒各處相連,修士從未間斷交流,故而洪荒之中就算隱修眾多,但準聖數目大致是能推測出來的。
而對於混沌海而言,因四周不存在邊際且各族之間交流寡淡,故無法推斷混沌生靈之數目,更無法得知準聖境高手到底有幾何。
但不管如何,準聖境都可稱之為一方高手。
尤其是在當今這般時代,聖人境也就洪荒之中的六位功德聖人時,準聖巔峰的高手,諸如玉鼎、玄都這般,都能威懾一方天地。
準聖,準聖,若得機緣,便能晉升為不死不滅聖人道的大修士,今日卻在楊戩的眼前,一連七位,竟在一瞬之間同時敗亡!
還都是死在了那看似頗為柔軟的白色紗幔,那一根根布條之下!
準聖啊!
這可是七個準聖!不是良莠不齊的大羅金仙,這些都是跳出自身之道,尋求成聖之機的準聖啊!
楊戩感覺自己心中一陣抽搐,再看傀儡十四的身影,突然就有點小小的忌憚。
惹不起,真煞星。
傀儡十四那句‘擅入者死’絕非隨便說說,她那空靈的話音落下時,這些闖入玄都城的準聖高手直接遭了災厄。
僅有幾人道行深些、反應快些,或是有保命逃遁的大神通在身,留下各種傷痕之後勉強遁走……
一根根白色紗幔劃過,在百丈方圓內交叉成網,每根紗幔上洞穿了數位準聖的軀體……
交織成網,仙血淋漓。
這七名來不及逃遁的準聖,根本毫無反手之力!
這一幕可稱慘烈,卻有一種莫名的美感,甚至讓人覺得,那按某種大陣交錯排列的白色布條,應當就是這七個準聖的最好歸宿。
七道身影的四肢、頭顱轉瞬分離,七股恐怖的元神之力詭異消失不見,彷彿是被玄都城一口吞掉了,全然不知所蹤。
傀儡十四在原地現身,背對著七人,目光看向了玄都城之外,鎖定在了剛逃遁的兩道身影背上。
這兩名準聖扭頭看了一眼,渾身冷汗涔涔,道心頃刻破碎。
“這是哪般、哪般怪物!”
“快走,玄都城非我等能來之地,道門果真厲害,這必然是三清留下的後手!”
這兩名準聖的雙目之中透露著大惶恐,準聖本應毫無波瀾的道心,也因死裡逃生而翻滾個不停。
除卻楊戩之外,僅有一兩人感知到了傀儡十四是如何動的手。
當她身影一閃而沒,乾坤道則扭曲、重疊,空間如一張薄紙被她隨意折起。
而後,傀儡十四站在這疊起的‘薄紙’旁,雙手手腕飛出兩根白綾,隨意斬斷了七名準聖的生機。
這並非是因傀儡十四身上纏繞的布條是哪般厲害寶物,純粹是傀儡十四對乾坤道則的掌控,已經達到了頗為恐怖的地步。
簡直……
楊戩低聲嘀咕了句:“聖人道?”
雖覺得有些不太可能,但楊戩確確實實在傀儡十四身上,感知到了當初在三清師祖與潛鴻道人身上所感知到的那般道韻。
這是怎麼回事?
楊戩心中泛起少許疑竇,抬頭去搜尋玄都**師和黑靈主的身影,卻見玄都**師也站在玄都城最外圍城牆的中央,雙手快如幻影,在結這某種法印。
那黑靈主在傀儡十四剛現身時,卻是已經直接逃了。
之前大師伯曾說過,玄都城曾遭大批高手圍攻,九重大陣被破了四五重,還是靠四隻準聖傀儡協助,方才將那些高手擊退。
想必黑靈主當年便在那些人之中,故對傀儡十四的本領早就知曉,方才退的這般果斷吧。
乾坤道十四,對於其他三位準聖傀儡的本事,楊戩倒也有些感興趣了。
楊戩從大陣中飛出,看著陣外一面倒的屠殺場,突然覺得自己在南洲統帥百萬大軍也算不得什麼威風了。
“**師,我先回去了。”
“去吧,”玄都雙手忙碌著,傀儡十四對玄都欠了欠身,又對楊戩抬手打了個招呼,方才消失在原地。
說實話,她抬手的瞬間,楊戩差點就七十二變逃出去……
七具準聖的殘破屍身漂浮在城牆之後,十多件寶物也靜靜漂浮著,楊戩也不著急去清點,只是看了眼,就飛去了玄都**師身旁。
分贓之事,不急於一時。
楊戩突然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死在此地的準聖高手,有六位混沌生靈,只有一個洪荒大修。
不得不說,這些洪荒出身的大修士,手段果然比混沌海土著要強不少。
隨著玄都不斷結印,玄都城最外層大陣緩緩開啟,此時已經凝聚出了一層淺淺的光膜。
楊戩站到玄都**師身旁,注視著城外廝殺正酣的亂戰。
“好厲害……”
楊戩眼前浮現出傀儡十四出手的一幕,輕嘆了聲。
玄都**師卻淡然一笑,“師侄你再接再厲,總有一日也能有師伯這般本領,不必氣餒。”
楊戩看了眼玄都**師,自然察覺大師伯並不想多談傀儡十四有關之事;又默默的移開視線,一時間竟不知該回點什麼話。
玄都城中有諸多隱秘,這四隻準聖傀儡似乎就隱含了某種辛秘。
路要一步步走,這些故事,也要自己一步步去探尋……
心中一動,楊戩道:“師伯,我去獵些靈核回來。”
“去吧,回來收拾好這些準聖屍首,用不到的胳膊、腿就給他們葬了。”
玄都淡淡道了句,卻是給了楊戩不知多少好處。
每位準聖都非簡單可成就的,故而每位準聖高手的家底,也遠非大羅金仙可比。
七十二變,楊戩身影化作一隻金鵬掠出,殺入了亂戰之地。
此時傀儡大軍已經全面佔優,黑靈主也被傀儡十四驚退,楊戩趁機截殺一些大羅境的混沌生靈,取其靈核,以備後用。
總要儘快湊夠三千之數才行。
霧靈主已不知所蹤,但楊戩心底泛起少許念頭,就能隱隱感知到霧靈主是生是死、在混沌海中的大致方位。
她應當是被手下護著逃了,只要逃回霧靈界,有霧靈界的種種佈置,她應當能很快穩住局勢。
剛好,楊戩趁這段時間可去尋定海神珠剩下的十二顆;待三十六顆定海神珠聚齊,自己戰力再次躍升,便開始聖人老子給自己的任務……
收服混沌靈族為道門所用。
這一連串的安排下來,楊戩發覺自己比在封神劫難中還要忙碌一些。
低頭看了眼玄龜帶中靜靜打坐的龍女,楊戩莫名心安了許多。
反正自己留了一具化身在洪荒中,倒也不必擔心母親與梅山的安危。
心念如清泉澄溪緩緩流淌,想的雖是諸多雜亂心事,但楊戩手下卻毫無手軟,轉眼間已有十數大羅靈族死於金鵬翅下,被楊戩奪了靈核,泯滅了靈核之中的魂魄。
這便是殺伐果決?
其實,只是楊戩修道日久,見過了太多生生死死,道心越發堅固,對此不會有太多心境波動罷了。
畢竟對截教仙這般同門都斬殺了不知多少,楊戩若心腸再不硬些,早把自己逼瘋了。
“退!”
黑靈主的沙啞嗓音自混沌海而來,此時折損過半的混沌生靈即刻全線崩散,戰舟亂飛、流光暴起,瘋一般的衝回了混沌海。
楊戩跟著傀儡大軍衝殺一陣,當傀儡大軍停下,他也穩住了身形,沒有獨身亂闖。
清點收穫,楊戩總共收穫一百三十六靈核,倒也算不錯。
傀儡大軍並未直接回返玄都城,而是開始清掃戰場。
在楊戩好奇的注視中,這些傀儡開始將那些生靈的屍身‘肢解’,將一個個儲物用的法寶開啟,將其中寶物分門別類的歸納好,運回玄都城。
除此之外,傀儡們還將戰損的傀儡回收……
不多時,玄都城外的這片狹小天地便空空蕩蕩,除卻那些血滴飄蕩在各處之外,絲毫沒有半點殘渣。
楊戩心中好奇,跟著這些傀儡回玄都城中,一路盯著它們的動作。
卻見這些傀儡將收來的寶材、寶物、丹藥、殘渣,還有那些破損的傀儡,都送入了幾處刻畫在地面的大陣之中。
這些大陣重重疊疊,佔地頗廣,彷彿如熔爐一般,煉化一切之物。
而當楊戩眼睜睜開著一隻只新的傀儡走出這些大陣,讓兩座城牆之前的乾坤變得更加擁擠時,當真被震撼的無以復加。
“這也是那位前輩所做。”
玄都笑著說了句,拍拍楊戩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了句:“年輕人,你要走的路還很長。”
楊戩嘴角輕輕抽搐了幾下,等玄都走後又看了那幾座大陣半日,方才轉身去收拾那七個準聖的屍身。
太素界有這般傀儡大術,最後還敗了?
如今‘羸弱’的洪荒生靈,又當何去何從?
到時候,總要有人站出來吧。
楊戩的道心,莫名又堅固了幾分,再看那七準聖隕落之地,已沒了多少惋惜。 2k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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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聖人墓中尋神珠
在玄都城城牆下挖了個坑,楊戩把這些整塊整塊的仙軀埋了進去,也算給這幾個準聖高手最後留些麵皮。
六顆閃耀著各色靈光的靈核到手,楊戩能感覺到這靈核之中充沛異常的靈力,但他此時並沒有充分利用這些靈核的手段,只能將其暫時收起來。
比起同等實力的混沌兇獸所留靈核,這些有著接近人形道軀的混沌生靈所留靈核,更為純粹,其中蘊含的靈力並不斑駁,似乎更容易取用。
是否有混沌靈族靠吞噬這些靈核修行?
楊戩不由想起當初曾見鯤鵬誘殺準聖,似乎也是走吞噬旁人、壯大己身的路子。
這般混沌生靈中的強者所留靈核,應當會有大用。
將這七準聖的家底分門別類,與聖人老子賜的道藏同樣安置,以備後用。
楊戩不由感慨洪荒大修的‘富裕’,只是那位洪荒出身準聖的積累,就比其他六個準聖境混沌生靈要豐厚數倍。
“這混沌海的修行還真是清苦。”
搖頭感慨了聲,楊戩看了眼那幾座正緩緩隱去的造化大陣,飛入了玄都城。
外面的靈族已退,最外層的陣法也已緩緩閉合,也該去聖人大墓中尋找剩下十二顆定海神珠的下落了。
可楊戩入了玄都城,卻沒見到大師伯的身影,他並未呼喊,而是找地方修行一陣,等玄都主動來尋。
玄都大法師雖經常有些不太靠譜,但這件事應當不會忘掉,他們畢竟是有賭約在的。
若集齊三十六顆定海神珠,楊戩要替玄都大法師守城一萬年,還要借在玄都城的這段時間,去統合足夠多的混沌靈族,為洪荒締造一層屏障。
若不能尋找到剩下的十二顆定海神珠,守城之約作廢,楊戩也需去混沌海中闖蕩,收服混沌靈族。
守城是君子之約,收服靈族是聖人老爺之命,後者不宜出差錯。
“定海神珠……”
楊戩內視自身,體內玄珠一顆顆閃亮,而其中有二十四顆玄珠嵌入了定海神珠之中,組成了一個殘缺的大陣。
這般大陣脫胎於覆海大陣的陣圖,就算殘缺,也可強行催出一股絕強的力量。
這股力量雖能傷敵,卻也傷自身,是楊戩不到最後拼死的時刻不能用的殺手鐧。
三十六顆定海神珠若齊全,配合覆海大陣,包裹楊戩體內三十六顆玄珠,其威能之強,絕對遠超楊戩的期許。
這是一套太素時代的聖人法器,流落至今,承載了無盡傳說……
楊戩能從中得到多少好處?
他也不知,但決然不會低於當初獲得玄龜遺澤所提升的幅度……
“夫君心境不穩,可是要去尋寶珠了?”
敖心珂的溫柔嗓音在耳旁響起,楊戩回神,睜開雙眼,將她從玄龜帶中抱出。
玄都依然沒有現身。
“外面大軍已退,也該去尋寶珠的下落了,”楊戩看著敖心珂,“稍後,你便在此地等我,我有大師伯照料,定不會有什麼差錯。”
敖心珂雖不願,但也只得輕輕頷首,對楊戩百般囑咐。
聖人墓是哪般光景,他們誰都不知,但最起碼有玄都大法師在旁照應,自然不用太擔心。
玄都城中自然不能見日月星辰,但到了楊戩、敖心珂這般修為,自可知時辰變化。
又過了三五日,楊戩依然沒見玄都大師伯現身,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妥當,玄體狀態也已經抵達巔峰,總不能繼續這麼幹等下去。
“大師伯!何時能去尋寶?”
“你準備妥當了?哈……”
玄都打著哈欠從遠處飄來,口中還抱怨著,“我還道給你留點時間,跟你夫人好生溫存一番,畢竟此去,也不知道你能否囫圇著回來。”
敖心珂不由有些提心,擔憂的拉住楊戩的胳膊。
楊戩拍拍她的手背,“無事,師伯總是喜歡開玩笑。”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那裡可當真不是什麼好去處啊,”玄都嘴一撇,小聲嘀咕了句,“前段時間進去的那個傢伙,到現在也沒影了。”
楊戩正傳聲穩住敖心珂,並未在意玄都的嘀咕。
敖心珂縱然有百般不捨,也只能目送楊戩與玄都大法師飛向玄都城最深處的那幾座斷牆。
她只能在此地修行等待楊戩歸來,雖說她有準聖境的修為,可依照玄都先前所言,她入聖人墓中,平安回返的機會不足一成。
楊戩有八九玄功護體,只要不是自己找死入險境,八成是掛不掉的。
兩人飛的不快,玄都有意多對楊戩囑咐幾句。
“聖人墓其實只是咱們隨意起的名,那裡其實是一處小天地,葬了些太素時代的聖人,不過據說還有太素之前的聖人也葬在了此地……”
“如此,”楊戩點點頭,“我這幾日總在想一事。”
“何事?”
“聖人號稱不死不滅,為何會有聖人墓存在?”
“潛鴻如何死的?”玄都反問了句,笑道,“聖人的不死不滅,是憑藉其凌駕於道則之上的實力,一切道則之內的手段都無法殺死他們罷了。但道則之上,還有道,有序和無序之間,存在與虛無之內,皆有毀聖人之法。”
楊戩聽的一臉範懵,仔細將玄都的話語記在心中。
道則之上……
“進了裡面之後,再古怪的情形都不要覺得古怪,若遇到有人喊你名字,千萬不要答應。”
玄都的口吻有些縹緲,讓人多少有點驚悚。
聽他小聲道:“據說這裡面有活死人,也有聖人不滅的殘魂,先前我拿去指認潛鴻的殘魂,就是在其中尋到的。”
“尤其是你這玄體,境界還沒圓滿就強的一塌糊塗,裡面葬著的聖人可大多都是元神道聖人,說不定就有什麼奪舍的本領。”
“切記,他們喊你,千萬不要答應。”
玄都神神秘秘的說完,楊戩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生平少有的,感覺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師伯,我該去如何尋寶珠?”
“這就是你自身的機緣了,”玄都神秘一笑,身形緩緩停下,兩人已經到了那破敗的廟宇之前。
玄都指了指前方,道:“可缺膽量?”
“自然不缺。”
楊戩昂首挺胸,抓出三尖兩刃槍就要前行,卻被玄都直接拽住衣領拽了回來。
“你提槍作甚?”
楊戩納悶道:“自然是提防其中兇險。”
玄都罵道:“若你就這般惡狠狠的進去,那些當你是來祭拜的殘魂或許都會對你出手!咱們是來尋寶,遇到墳就拜拜,看到孤魂野鬼的就讓讓路,不必非要動手動腳。”
楊戩問:“那我要尋的寶珠被遊魂佔了呢?”
“那自然另當別論。”
點點頭,楊戩把長槍收起來,脫下傲雪寒,換上了一身黑色長袍。
玄都推了他一下,“進去吧。”
楊戩向前邁了兩步,前方的乾坤突然扭曲,一步落下,仿若踏過了無盡歲月,抵達了修士的彼岸。
腳下,綠草成茵。
楊戩扭頭看一眼,卻只能見一面光影扭曲的半透牆壁,玄都揹著手站在牆壁外,正用眼神為他鼓勁。
嗯!?
“大師伯不進來嗎?”
玄都笑道:“自然,我需在此地等你,免得你尋不到來路,迷失在其中。再說,我有說過要陪你進去嗎?只是說指點你尋到寶珠,帶你來此地而已啊。”
楊戩眼一瞪,頓時感覺自己又被玄都給坑了……
扭頭打量著四周綺麗、扭曲、變幻莫測的天地,心中提了口氣,繼續邁出第三步。
周圍綺麗之景盡散,楊戩面前出現一口緩緩旋轉的旋渦,旋渦之中有數條殘缺的道則現行,如同幾道鎖鏈一般,張牙舞爪。
彷彿就是幾個嬌媚無比的絕色女子,在勾搭修士進旋渦之中參悟聖人所留的大道。
“楊戩~”
耳旁突然傳來了呼喊聲!
楊戩悚然一驚,但下一瞬就聽到了玄都那沒心沒肺的大笑聲,頓時氣的直翻白眼。
“快去吧,別輕易參悟其中的聖人道則!”
楊戩很乾脆的朝著一旁繞開,連續邁了七八步,玄都的嗓音越來越遠,很快就聽不見了。
一個晃神,楊戩站在一處山坡邊緣,下方是無盡焦土,焦土之中橫亙著幾把散發著強大道韻的殘兵。
非自己所尋,莫動妄想貪念。
楊戩心中提醒自己幾句,扭頭辯了個方向,繼續小心前行。
這裡彷彿是一重又一重小天地交疊而成,到處都是聖人道韻,聖人威嚴;若非楊戩與潛鴻大戰過,在此地怕對抗這些威壓都要耗費不少心力。
除卻聖人道則之外,其他道則盡皆被擠壓到無處可尋。
但楊戩修的是自身,道則成型於玄體之內,獨一無二、潛力無窮,這些影響皆可無視。
剩下的十二顆寶珠在哪?
楊戩體內的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毫無波動,玄體也沒半點提醒……
也對,若是那麼容易尋到,三十六顆定海神珠早就被通天師叔祖集齊了。
慢慢找吧,反正洪荒無事,他也可在此地借聖人威嚴磨礪自身。
……
洪荒無事?梅山確實無事,但其他地界卻不一定了。
朝聖古路中,一艘數十丈長的法寶樓船緩緩前行,前後左右擁簇著數百名身著戰甲的修士,浩浩蕩蕩,頗有幾分橫行無忌的意思。
樓船之上飄搖著一面旗幟,旗幟正面繡一個‘天’字;時至今日,三千世界之中大半修士都知,這旗幟出處為何。
朝天閣。
這樓船的花廳中,歌舞宴宴,十多位朝天閣掌權執事坐在兩排矮桌之後,推杯換盞,飲酒取樂。
在這群人中,有個俊俏公子頗為扎眼,一是他容貌太過俊俏,二則是他那與此地最低大羅金仙格格不入的天仙修為。
偏偏,他還坐在主位的左側,主位上的蒙面女子還對這俏公子頗為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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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大劫未完,天閣集結!
“蕭公子請,”主位上的女子,赫然是一大羅巔峰境的修士,身周時不時流露出的氣息,顯露著她不多時便會踏入另一個境界。
便是這般女子,在朝天閣中總領一方天地的掌兵大權,卻依然要賠笑敬酒。
“薄酒淡茶還請不要嫌棄,今後蕭公子與我等同殿為臣,還請多多關照。”
蕭蘭有些不太適應,但也知對方為何對自己這般恭敬,不過是沾了某人的光罷了。
“總管客氣,蕭蘭當真有些受寵若驚,請。”
蕭蘭舉杯相迎,酒杯落低少許,動作也不算唐突。
朝天閣在一方天地中職位最高的便稱‘總管’,其內等級森嚴,並非完全按修道境界排位,領軍、統籌的本領,對朝天閣、天庭的忠心,都可作晉升的依憑。
清酒入喉,一股芬芳在唇齒流轉,這酒也非凡物。
下方,有個面容方正的中年大叔笑了聲,道:“為了招待蕭公子,秋總管竟將珍藏多年的百仙釀拿了出來,我等可真是沾了蕭公子的光啊,哈哈哈。”
一旁幾個天將都陪著朗笑,雖然多少有些尷尬,但氣氛總不至於會冷下去。
顯然,這些朝天閣的將領們,也都知何為人情世故。
“蕭公子可有兄弟姐妹?”
秋總管含笑問了句,蕭蘭笑著搖搖頭,回道:“家中只有我與祖母二人,如今我外出闖蕩,只剩祖母在山中孤苦,心中也難免有些擔心。”
“蕭公子重孝道,實為難得,還請再飲一杯。”
蕭蘭舉杯苦笑了聲,道:“秋總管,還是不要對我這般客氣了,我修為不高,一直是靠祖母蔭庇方才在一隅之地逍遙修行。今入朝天閣中為一小將,實不敢當總管這般厚待。”
“蕭公子說笑了,所謂智計超群,便是言說蕭公子這般吧,”秋如畫輕嘆了聲,“昔日蕭公子小施巧計,讓我朝天閣三位總管先後折戟,最後若非我等無奈之下調來大批兵將,蕭老夫人怕也不會這般簡單就入了咱們朝天閣。”
蕭蘭輕笑了聲,目光中帶著少許傲然。
秋如畫又輕笑了聲,道:“而且世人皆知,封神之戰中蕭公子為二郎真君出謀劃策著實不少,公子與真君相交莫逆,我等如何敢怠慢了公子?”
一時間,這艘大船花廳中的眾朝天閣管事,一個個面露輕笑,目光滿含深意。
什麼相交莫逆,完全是紅顏知己嘛。
蕭蘭對此並無半點不悅,反而笑著點頭,納悶的問了句:“他與朝天閣有何關聯嗎?”
“自然是有的。”
“哦?”蕭蘭秀眉輕皺了下,不動聲色的問了句,“莫非他早就是朝天閣之人?卻是沒聽他提過這些。”
“蕭公子卻是有所不知,”秋如畫輕輕搖頭,將酒杯放下,纖手把玩著手中的一顆奇石,這奇石也是之前蕭蘭所贈。
便聽這位朝天閣領軍一方的女子道:“朝天閣效忠於玉帝陛下,這已是人盡皆知之事,也沒什麼好瞞的了。二郎真君又是陛下的外甥,更是在封神之中一路崛起,對戰各路高手而闖下勇武之名。”
“聽陛下身旁親信的大人說起過,陛下有意要將朝天閣交給二郎真君打理,讓真君率朝天閣,將三千世界盡皆納入天庭治下。”
“這事,在朝天閣中已不是什麼秘聞。”
蕭蘭聽聞此言,也是不由面露驚訝之色,問道:“他答應了?”
“此事我等倒是不知,只是真君為何不答應?”秋如畫輕笑道,“朝天閣之勢,遠非天庭明面上的天兵天將可比,陛下將朝天閣交給真君打理,實乃對真君莫大的信任。”
一旁有位將領道:“更何況真君畢竟與陛下是血親,陛下膝下無子,各位公主殿下也盡皆只是在天庭任些小職。陛下對真君的欣賞與期待,自然遠非朝天閣。”
饒是蕭蘭心眼多,此時也被朝天閣中的這些將領、管事,說的有點頭腦發暈。
在這裡的這些將領,只負責一處大千世界,算是朝天閣的‘中層’實權之人,並不能代表整個朝天閣的‘態度’。
但越是這種在前方領軍之人心中所想,越能看出朝天閣上下無數兵將的心思。
在他們眼中,朝天閣今後很大可能會被玉帝交給楊戩打理;更有甚者,他們已經將楊戩視作是天庭的‘儲君’。
蕭蘭小聲問:“陛下當真有過這般言語?此事關乎甚大,還請諸位大人不要誇大的是。”
“可不敢得公子這般稱謂,公子喊我如畫便是,”秋如畫輕笑了聲,雙手端著酒杯,“陛下此意當真是有的,我等矇騙公子又有什麼好處?”
蕭蘭心中略有些警惕,端著酒杯,有些尷尬的笑著,輕輕抿了一口。
莫非,玉帝是想借自己對楊戩示好?
若如此,為何不直接一道旨意給楊戩,那不是更簡單明瞭嗎?
蕭蘭道:“楊兄當年處處和天庭作對,玉帝陛下竟還能這般……”
“那不過是陛下的家事罷了,”秋如畫笑了聲,“早年我曾在天庭一處仙山修行,陛下對白蓮公主有多寵著,我一直看在眼中。愛屋及烏,陛下對二郎真君心中喜愛,礙於帝王威嚴不能直接表露,卻是從未斷過關照。”“
聽聞此言,蕭蘭心中卻有些冷笑。
這是楊戩實力強了、得了勢了,才得玉帝看重的吧。
二郎劈山救母之事在洪荒、三千世界早有傳頌,玉帝若真的對外甥和外甥女頗多關照,為何在瑤姬被抓回天庭時,不派人照顧下楊戩與楊小嬋?
那時的楊戩,應當數次徘徊在生死邊緣,最後靠著其母瑤姬所留的一點仙力,勉強活了下來,又徒步數月,歷經艱險,方才拜入了玉虛宮。
玉帝的恩澤,那時候去哪了?
念及於此,蕭蘭面色如常,心中卻為楊戩稍感不平。
“此事,只怕還需他答應才行吧,”蕭蘭故作苦笑,“陛下的一道旨意,咱們做牛做馬,盡忠報效。可對楊兄而言,抗旨不尊那是常有之事,只怕……唉。”
秋如畫輕笑了聲,看著蕭蘭,輕聲道:“公子可知,咱們如今是去何地?”
蕭蘭頓時搖頭,只知他們正在朝聖古路中帶著部分朝天閣精銳趕路,應當是去哪處大千世界支援。
“半月前,玉帝陛下給朝天閣下了一道旨意,”秋如畫道,“命朝天閣一千九百二十六部兵馬,各自抽調精幹戰力,回返五部洲之外候命。”
“什麼?”
蕭蘭豁然起身,著實被這個訊息震的有些喘不過氣。
秋如畫對蕭蘭的反應似乎早有預料,“蕭公子稍安勿躁,咱們等了蕭公子幾日,故行的慢些,大批人馬已去前面了。”
一旁又有幾位將領接連道:
“陛下總算要整頓五部洲之地了,天庭之下,竟有如此多仙門自稱逍遙、不尊天庭之令,肆意幹擾三界運轉,不收拾如何能行?”
“昔日朝天閣只是一處大千世界中的一座仙門,如今的朝天閣,卻可集合三千世界中三分之二的精銳戰力,平復五部洲之地簡直易如反掌。”
秋如畫道:“試問,三界各處都是天庭管轄之地,若能執掌朝天閣,便是玉帝之下的第一人!二郎真君如何會拒玉帝的這般好意?”
蕭蘭手指顫了下,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個訊息讓她道心幾乎完全失守。
五部洲是何地?
那是聖人的道場,是無數修士嚮往的修道聖地!
中神州更是道門道承繁茂的神仙所在,仙山洞府數之不盡,大能修士層出不窮。
如今,玉帝一道旨意,在三千世界中橫行無忌的朝天閣整合三千世界之力,要去肅清五部洲?!
玉帝這是要做什麼?
非要洪荒中的所有仙人都跪在他面前口稱陛下嗎?
秋如畫又說了一句讓蕭蘭心中震撼的話語……
“截教號稱萬仙來朝,若非有聖人和幾位絕世大能在,那所謂的萬仙,比起咱們朝天閣之勢,根本不值一提。”
下方這些將領還在那不斷言說:
“封神大劫乃是道門大劫,中神州眾多仙門哪個跟道門脫得了幹係?他們早已入了劫中,卻猶不自知罷了。”
“不錯,南洲的劫運早已滲入中神州之中。”
“三教大劫,封神榜封的是神將;仙門大劫,咱們封的是天兵。那些仙門的門人弟子若是徵闢入朝天閣,便能源源不斷培養天兵,咱們何必再擔心缺兵少將?”
仙門大劫……
朝天閣精銳齊聚五部洲之外……
封神大劫,封神榜封的是‘將’,而朝天閣此行,封的卻是中神州的‘兵’!
如今的五部洲之地,南瞻部洲與東勝神洲是人族地盤,不必在意。
北俱蘆洲苦寒,西牛賀州為西方教控制,五部洲夾縫中生存著些許妖族……
中神州萬千仙門,逍遙仙人不可計數;可面對天庭與朝天閣之力,中神州的這些仙門不過是一盤散沙,決然不是對手!
算道門,平中神州,而後整合力量,將三千世界納入天庭掌管之下,整個洪荒、無數生靈,盡皆在玉皇大帝治下。
龍鳳巫妖做不到的事,玉皇大帝已然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玉帝的這盤棋,下的未免太大了些!
蕭蘭慢慢坐回蒲團,聽廳內的這些將領在那不斷言說此事,心中震撼之餘,倒也沒太多念想。
中神州的仙門本就和她沒什麼關係,她的祖母、她的宗門,都已為朝天閣效力,她如今也是朝天閣的一名客卿……
可是,此事若讓楊戩知道,他會做什麼?
蕭蘭盯著面前的酒杯,陷入思索之中,久久未曾言語。
一旁的秋如畫喊了她兩聲,見她有些出神,也就耐心等著,沒有多打擾。
說不得,這位喜歡女扮男裝的蕭公子,今後就是他們朝天閣最頂端的幾位大人之一,如今多奉承些,總歸是沒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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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眾聖長眠地,二郎迷心所
五部洲之地,寧靜之下似乎暗潮洶湧,虛空之中悄悄匯聚的各方朝天閣精銳,也並沒有驚動中神州西北一隅的梅山修士。
……
玄都城內,玉人獨望幾處斷壁,那裡有個披散著長髮的道人負手而立,時而閉目,時而睜眼,似乎在探尋著什麼。
一近一遠,兩人都在等待楊戩歸來,雖楊戩剛進去不過半日,但玄都大法師的眉目間,已有少許擔憂的神色。
“這小子可別真出什麼事,這麼大大咧咧的往前走,也不怕……嘖,還真是……”
玄都沉吟幾聲,並未著急入內,依然站在那只是等待。
楊戩元神修為並不算出色,想要回返時,若無人在此地指引,他根本不可能找到來路。
“再等等看吧,”玄都沉吟兩聲,強橫的神識探入前方重疊、混亂的乾坤之中,跟隨著那個不斷前行的身影。
在玄都此時看來,楊戩只是一步步走在灰濛濛的霧氣中,四處尋找。
而玄都大法師自然知道這聖人墓中的詭譎之處,每一步便是一方天地,每一步都會落入一重聖人道則演化的險地。
像楊戩這般,只是遠遠一眼,就直接繞路、折返,其實是最為穩妥的辦法;雖然有可能放過諸多機緣,但起碼不會有性命之危。
尋寶,最忌貪心。
楊戩目的明確,就是為了定海神珠而來,哪怕是驚鴻一瞥,感覺到了先天至寶的氣息,楊戩都會頗為慎重的退開。
只是這般心性,在玄都看來已是十分難得。
“寶珠會在哪?”
楊戩低聲嘀咕著,唯恐聲音太大會驚動什麼東西。
只要一想到自己腳下可能就邁著號稱不死不滅的聖人屍骨,楊戩心底就是一陣發毛。
每走一步,都會有不同的道韻出現,但道韻大多殘缺;
每過半丈,自己就彷彿踏過了一方天地,眼前就會出現從未見過之景。
彷彿有無數天地、無數小世界被擠壓在了此地,乾坤就如同一本有著無窮書頁的書本,他正在每一頁的世界中漫遊。
聖人墓……
說來也挺奇特的。
楊戩本以為這裡面會是機關重重、禁制無數,進來之後卻沒感覺到對自己這個外來者的半分敵意。
甚至,就算有陷阱,也是直接擺在自己面前,只要自己不動心,便能安然無恙的繼續前行。
楊戩一步步走著,身周的道韻換了又換,眼前的景象轉了又轉。
他一直沒能尋到定海神珠的下落,就一直這般走著,遇到險境就繞開,或是退後再尋其他路徑。
這半日,他絲毫沒覺得這裡有什麼兇險的,走馬觀花一般,心底還有點小失望。
果然如大師伯所說,進聖人墓不用持兵刃,道心穩固便可安然無憂。
直到,一方石碑出現在前路,而楊戩走出十丈遠,乾坤並未轉換。
石碑之上刻著幾個楊戩看不懂的繁複字元,但楊戩看了一陣,心中莫名就多了幾句話語。
此為大道之文,先天五太時誕生,用以給後人傳達訊息的極高明手段,非大道聖人不可書寫。
而這四個字元所承載的訊息,也在楊戩心底化作了他能理解的簡單話語:
“得過心海界,可入眾聖門。”
所謂心海界,乃葬在此地的聖人殘靈所演化的無盡世界,同樣也是造成玄都城只有一面可進出混沌海的‘元兇’。
每一位聖人的道則,都可再造天地,而這些聖人之靈寂滅後,依然有殘缺道則流轉。
楊戩這一路所見,只是心海界的一個角落罷了,其中的景象不少都是聖人殘靈殘缺的記憶,只是被‘具象’,變成了真正存在的世界。
這般殘損的世界,必然是兇險異常,玄都這般高手入內都不敢說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
心海界中,原本蘊著少許聖人道承,也藏著諸多寶物,若是捨命一闖,說不定真能有所收穫……
可惜,這些都是潛鴻搬空心海界寶物之前的事了。
如今在洪荒之中流傳的小半先天靈寶、大部分的先天至寶,便是在此地被潛鴻帶出去的。
咳,言歸正傳。
這四個道文,除了介紹心海界之外,還有一句警告:
‘石碑後乃眾聖安眠之地,不可打擾。’
這話的威懾力,還不如一句‘禁地’來的大些。
楊戩像模像樣的對著石碑做了個道揖,提步就要繞過石碑,向前繼續探尋。
玉鼎真人曾道,定海神珠原本是三十六顆一套,乃是太素時代的一位大道聖人的法器,後那位聖人隕落,這套寶珠被兩位聖人搶奪,其中一位聖人得了十二顆,一位聖人得了二十四顆。
到了洪荒年代,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先出世,為通天教主所得。
故此,若能尋到那位得到了十二顆定海神珠的聖人之墓,便有很大可能找到剩下的十二顆定海神珠。
這就是楊戩所掌握的線索,如今到了真正的聖人墓前,若不進去搜尋一番,如何肯善罷甘休?
剛繞過石碑,楊戩眼中景色頓時大變!
腳下是乾涸的土地,頭頂是低矮的陰沉天空,極目眺望,天邊有一座座巨大無比的火山,火山冒著一朵朵形狀奇異的雲霧,這些雲霧閃爍著絢麗的光華,充斥在這處天地各處。
這片天地根本沒有邊際,天邊的那一口口巨大的火山也不知離著他有多遠。
甚至,楊戩心中泛起少許荒謬的直覺。
就算用七十二變加飛羽遁空術,自己也永遠無法飛到這些火山之前!
比起這個,這些‘火山’頂端飄出的雲霧,又吸引了楊戩的心神。
楊戩眼中綻放神光,盯著那雲霧不斷去看,抬手拍在額頭,開啟了輪迴神眼。
當下,楊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些雲霧,竟是一片片璀璨的星辰!楊戩很不想用這兩個字來描繪這些雲霧,但他神眼所見的,就是熟悉又陌生的情形。
宇宙!?
每一片雲霧,都是一片他所知的宇宙空間?
朦朧的星雲、迴旋的星系,組成這一處處雲霧的最小塵粒,是一顆顆散發著光和熱的恆星?
自己的老家也在這裡,在這些雲霧中?
洪荒天地又怎麼說,混沌海又怎麼說,先天五太又怎麼說?
天邊排列的火山,聖人墓,聖人墓上冒出的雲霧,一處處雲霧、一處處宇宙空間……
像是著魔了一般,對著雲霧伸出右手,渾身冒出大漢。
額頭的豎眼緩緩閉上,楊戩捂著額頭,慢慢跪坐在了地上,對著雲霧一陣發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在此時,身後傳來一聲輕咦聲。
“這位道友,此地埋葬的聖人,可有你先祖?”
楊戩驚了一下,立刻將心中那繁複的念頭強行壓下,警惕的站起身。
身後,有個身形虛幻的中年道人負手飄來,似乎看楊戩十分警惕,站在十多丈外。
這道人對楊戩做了個道揖,仔細去看,這道揖和洪荒之中的道揖也有少許不同。
“方才與道友見過一面,我便是那面心界碑,司職守護此地。”這道人笑道,“原本以為小兄弟是來尋寶,故而不想現身相見,未曾想,竟是來祭拜。”
祭拜……
楊戩並未否認,但也沒承認,只是道:“前輩,我心中有惑,不知前輩可否能為我解答一二。”
“講來聽聽。”
“這些山……便是聖人墓?”
界碑道人輕笑著頷首,話語中帶著少許感慨,“不錯,每座大墓之下都葬著一位曾叱吒風雲的聖人,可惜,他們為了生靈界,一一戰死了。”
天邊的大山何止百座!
“都戰死了?”
“嗯,都戰死了,”界碑道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是聽來此地尋寶的人所說。”
楊戩又問:“這些聖人,是太極界的聖人?”
“道友所言,我有些不懂,何為太極界?”界碑道人一臉疑惑,看眼神並非作假。
楊戩心中更震撼了下,此地莫非是先天五太更早的時期?
是了,楊戩心中泛起少許漣漪。
聖人墓似乎早就存在,曾降臨過太素界,引來太素界連天戰亂後被太素界眾聖安置到了混沌海中,並在大墓之外修建瞭如今的玄都城。
換句話說,此地聖人墓,最少也是太極的產物。
如今聽這界碑道人所言,甚至有可能是太素、太極之前、更古老的時代……
楊戩喃喃道:“誰能將這麼多聖人斬殺……”
“自然是生靈界的敵人了,”界碑道人也有些唏噓,“道存衡,生與死,有與無,無盡生靈自那一條簡單的線而來,或許也會最後歸於那條最簡單的線吧。”
楊戩:……
算了,聽不懂。
“敢問前輩,這些山口之上飄著的雲霧,似乎也是一方方天地……”
“啊,那些啊,”界碑道人負手而立,仰頭看著那些雲霧,笑道,“那是聖人們才有的本領。”
楊戩問:“哪般本領?”
“生靈皆不願寂去,聖人已完成了生靈的一切昇華,抵達了道的頂點,可他們依然是生靈。但凡生靈,哪怕心死寂滅,自身卻是不願死的。”
“聖人寂滅的那一瞬開始,便會出現這些雲霧……我也是聽來此地的人說的,他們說,這些雲霧中存在著一個個虛幻的天地,是聖人大道最後所演的虛幻天地,並不存於混沌海。”
“聖人的真靈就在其中遨遊,若有一日,聖人真靈尋到歸來的路,他們就能在這些虛幻的天地間歸來,聖人也就會再次活過來。”
界碑道人幽幽一嘆,“反正,我沒見哪位聖人回來過。”
一旁,楊戩卻已經莫名攥緊了手掌。
虛幻的天地……
界碑道人看楊戩眉頭緊皺,笑道:“你聽不明白嗎?這些,大抵都是聖人長眠後的夢境吧。”
夢境……聖人長眠後的夢境?
聽聞此言,楊戩緩緩閉上眼,眼角莫名劃落一滴眼淚,緊緊攥著的拳慢慢伸展開來。
如果只有星辰的天地只是聖人長眠後產生的虛幻世界,那他,到底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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