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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春纖 · 第一百零六章 遊園行婆媳再鬥法

紅樓春纖 第一百零六章 遊園行婆媳再鬥法

作者:六月澤芝

第一百零六章 遊園行婆媳再鬥法

由此說了一陣,便自歇息去,再無旁話。

哪知到了翌日,忽而傳了話來,說是讓那劉姥姥於大觀園中游覽一番。黛玉只是略一點頭,並不在意,春纖卻是早有思量,忙令收拾一回:“我們這裡旁的都是好,只一樣,也太狹窄了些。及等人過來,屋子裡且盛不下。”

“便你的心思細。”紫鵑聽了這話,心裡一想,卻也不免點頭:“不過這話說得也不錯,便是屋子的緣故,他們來了,旁的不說,老太太、太太、薛姨媽總要設個座兒的。”

黛玉原不放在心底,聽她們這般說來,也不由開口布置一回。她素有心思情致,三兩句話過去,屋子雖未大變,瓶花香爐等小處卻婉然生出一番韻致來,更與旁人不同。

及等劉姥姥過來,眾人坐下,黛玉便捧了小茶盤送了一蓋碗茶奉與賈母。王夫人正要道一句不吃茶,黛玉回頭便從春纖處重頭捧了一個小茶盤來,內裡兩蓋碗茶,卻與王夫人並薛姨媽,後頭春纖並紫鵑又與眾人奉茶,色色周全。王夫人便將到了喉頭的話嚥下。賈母望了她一眼,又與劉姥姥說笑兩句,方道:“這花兒好。”

說得便是黛玉親自剪下插放的瓶花。眾人聽說,也不由望了過去,卻見書案之上,正有一隻定窯玉壺春瓶,粉白勻淨,細潤頎長,裡頭插著三枝粉白鶴翎菊。那花兒的花瓣細長三寸許,捲翹如爪,瓣尖兒極潔白精潔,越往裡頭,便漸漸透出一抹淺淺的嫩紅,及等中央,忽而透出一點豆大的鮮黃蕊兒,鮮嫩可愛。花與瓶相互輝映,偏有三四片嫩葉兒,翠碧得緊,倒是兩頭襯得更精神三分,且不顯素淡,又與那窗紗相應。

“真真是林姑娘才有的心思。”薛姨媽細看兩眼,也覺潔淨喜人,不由開口說了一聲兒。王夫人垂下眼吃了一口茶,卻不言語。賈母偏與她道:“這紗新糊上好看,過了後就不翠了,院子裡也沒個桃杏樹,竹子已是綠的了,再拿著綠紗反而不配,名兒給他換了。小說txt下載

王夫人一頓,鳳姐兒忙笑著岔開話來,賈母聽了只笑了一回,又道軟煙羅、霞影紗兩處,說得盡興,方起身離去。黛玉從旁看著,也不言語,只與紫鵑吩咐兩聲兒,便帶著春纖而去,心裡卻頗有些思量:老太太言語與平日不同,想著是為了前頭湘雲那事兒。偏太太也是心有成算的,只怕今兒一過,後頭又要興出什麼事兒來。

她這般想著,便減了幾分精神,春纖看在眼底,心裡一嘆,面上卻只笑著道:“姑娘,今兒可真是熱鬧,我瞧著那劉姥姥,越發與養我的祖母肖似了呢。”黛玉方回過神來,笑著道:“既如此,倒也是一段緣法了。”後頭說笑一陣,便漸次將心事放下,且與寶釵笑言留得殘荷聽雨聲。

誰知到了蘅蕪苑,因著內裡雪洞一般,一色頑器全無,倒也有瓶花,卻只是一個土定瓶,內裡供著數枝菊花。再便是兩部書,茶奩茶杯而已。王夫人瞧著暗暗點頭:薛家大富,寶丫頭自然也是富貴錦繡裡頭長大的。卻還能這般樸素,著實難得。

不想賈母卻嘆道:“這孩子太老實了,你沒有陳設,何妨與你姨娘要些。也是我老了,竟沒想到,你們的東西,自然在家裡沒帶了來的。”說著又嗔怪鳳姐兒。

王夫人並鳳姐兒立時笑回道:“她自己不要的,我們原送了來,她都退了回去。”便是薛姨媽也是笑著分辨一句不大弄這些東西。原說著便這麼過去了的,不想賈母卻搖頭,說出一番話來:“使不得,她雖然省事,倘或來個親戚,看著不像,二則年輕的姑娘,房裡這麼素淨,也是忌諱……”

王夫人便不再說話,黛玉在旁瞧著,不由拿眼睛忘了那床榻一眼,見著上頭青紗帳幔,藕荷色的衾褥稍稍刺了幾朵花兒,俱是十分樸素,心內不免搖頭:那劉姥姥雖不過是個貧家老婦,算不得什麼緊要的客人,到底也是外客,且這一行人過來,偏擺出這般素淨的佈置來。她這麼個謹慎的人,原不該這般的。若說一時不察,那這般素淨是日常所住,竟是可怕了。張岱有一句話說得好: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人無痴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她這麼個年輕女孩兒,倒比珠大嫂子還素淡簡樸,卻真個深情真氣再無半點……

她正想著,那邊兒賈母已是喚了鴛鴦過來吩咐了兩句擺設,方坐了一回,便自去了。後頭吃酒說笑,暫且不提。黛玉卻總覺得有些懶懶的,雖有劉姥姥湊趣兒說笑,也不過一時笑一笑,心裡便淡了。寶玉見她如此,便扯了扯她的衣袖,笑著道:“今兒熱鬧,老太太興致也高,等會子再去園子裡賞玩,大約必是要去那櫳翠庵的。你素日與妙玉極好,若得了梯己茶吃,也要饒我一杯。”

黛玉知道他的意思,大約是瞧著自己淡淡的,便想湊趣逗笑一回,心裡不免一軟,暗想:他卻是極有心意的,若非有個男女之別,真個能親近的。偏有那一等煩擾,竟也是可嘆的。雖這麼想著,她面上卻只笑著啐了一口,道:“什麼茶沒吃過?倒是稀罕這個來?”

寶玉還要再說,寶釵卻笑著道:“我也聽過那妙玉,旁的不提,於茶道上卻是不俗,原還想著今日說不得有這一份口福,現在看來,倒也未必。”見她開口,黛玉唇邊三分笑意,便只餘下一絲兒,言語也淡淡的:“薛姐姐謙遜,你自來博學多才,想來這茶道上面也是精到,何必做司馬牛之嘆?”

三人正自說著,賈母已是在上首笑問寶玉,便放下這一段,只與她湊趣。及等這一日賞玩歸來,黛玉不過淡淡,寶釵卻斜倚在窗下,凝神思量起來:這些時日過來,姨媽每每透出一絲意思,偏老太太那裡卻不曾鬆口說一句。今日更了不得,在林丫頭那裡便藉著話頭問了姨媽的錯漏,那還算小事兒,到了自己這裡,越發什麼都說出來。雖則寶玉待人的心是好的,論說聰慧性情也是一流,雖有幾分憊懶,旁樣東西也不曾差了分毫,又有姨媽的心意在,到底也沒個意趣。

她心裡這麼想著,忽而又想起寶玉素日言語溫柔體貼,心裡微微一動,竟說不出內裡是個什麼滋味來。恰此時薛姨媽打發人來取個前兒新得的丁香簪子,寶釵便斂了心事,忙令打開箱籠取了去,一面又問:“這又是取來做什麼?”

來人便笑說了一回,卻是薛姨媽去王夫人那裡閒坐,偏正趕上她使人打了新樣的首飾,又特特與寶釵擇了一份,薛姨媽便想起這丁香簪子來――這簪子雖是小物,樣式卻是江南時興的,極新巧玲瓏,倒與京中的不同,也合湊個新鮮。

寶釵便點頭道:“這倒也罷了。只是東西雖小,到底是送與各處去的,便索性帶幾個匣子過去。一則個人喜好不同,二來也是個樣子,自來也是心意。”鶯兒忙令取來幾個小匣子來,與來人一道帶了過去。

也是如此,黛玉見著那小小的雕漆素紋匣子的時候,她微微抿了抿唇,及等人去了,她便與紫鵑道:“想來我早前為著那宮花惱了一場,那邊都記著呢。她既有這樣周全的心思,何必做那不周全的事?每每我見著她,便覺不自在。”

紫鵑笑道:“姑娘何必在意思這些?不過小事兒罷了,若在意便看一眼,若不理會,也就丟一邊兒去。不過面子情過去的,也就使得了。倒是老太太那裡,又使人喚姑娘過去,我雖不在那裡,到底是從那屋子裡出來的,也聽了三言兩語的。老太太雖從不說出口,心裡的意思卻是人人明白的。”

“我何嘗不知道,只是這樣的事,我是不願沾的,也是不能說的,不過含糊著罷了。”黛玉唇角一抿,眸光幽幽,竟似含著一汪秋水:“不然,又能如何?真個說破,老太太必是要惱的,寶玉便有千般不好,在她眼底也是一萬個好的。我雖是外孫女兒,到底姓個林,再不能比。若說是太太等處的緣故,她們爭持起來,我又有什麼趣兒?且也不是真心,我再不願意的。”

春纖聽她們說到這一處了,便放下手中的針線,皺著眉道:“姑娘且先別愁那個,到底不好說破的事兒,兩處且還有的磨牙。倒是寶二爺那裡,我瞧著才是一樁大事。他素日便待姑娘與旁人不同,我聽著說,竟認姑娘是個知己,雖有史姑娘薛姑娘兩處,也多有不如的。偏如今府中總念著金玉兩字,他若是一時魔怔了,嚷出什麼來?姑娘又有什麼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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