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流年度探春掌家務
第一百二十三章 流年度探春掌家務
只是這些個人家,俱是被賈母攔了下來。她也不提旁個,只說且還捨不得這外孫女兒,想著再教養兩年,便將這事輕輕避了去。倒將個探春也有些牽累進去,一時半日的,並說不得婚事來。
至如寶釵,她一回去,便聽得母親笑著道:“我聽你姨母說,今番好些個人家打聽你來。舊日裡我便說,隨常也要妝扮一番,好好兒的女孩兒,總不能整日素淨著來。”
寶釵聽得這話,摘耳環的手微微一頓,才是側過臉來,低聲道:“您怎麼說起這些來?”薛姨媽摸了摸女兒的臉,嘆道:“我的兒,放心,你姨母也不過順口一提罷了。就是她自家,也且瞧不上那些個人家,說著是侯爵人家的嫡子,到底不是承襲的,又沒個長進,後頭家業一分,竟也就落魄了。你這麼個好人,怎麼能廝配那些個人去!”
“母親心疼我,方這般說來。”寶釵心裡卻是明白,一時思量起來,垂著眉低聲道:“若論起來,我未必入她們的眼。不然,當初入宮待選,如何便將我黜落了……”
“胡說!這裡頭水且深,偏有要將好的黜去的,哪裡能當真情?”薛姨媽一聽這話,便有幾分皺眉,又道:“若你不好,怎麼你姨母便瞧中了你,千方百計想著討了你去?這府裡的姑娘也多,你比旁個差了什麼?”
寶釵一聽這話,面龐羞紅,半日才低聲道:“那又如何?有老太太在,這事兒再不必提,便是寶玉,我瞧著他也是無心的。總這麼磨著,我自家心裡也不自在。”
“如今情勢正好,怎麼你倒說起這些來?”薛姨媽只當女兒待寶玉不同旁個,早有淑女之心,此時聽得她忽而說出這話,倒是吃了一驚,忙拉著她的手:“前頭有個林丫頭,也還罷了,如今她自家且退了一射之地,旁個再也不如你的,你怎起了離心來?寶玉生來便有緣法,聰慧知禮,模樣兒俊俏,又是貴妃之弟,公侯之後,日後榮華富貴是不必說的,且與你相處數年光景,知根知底。txt小說下載是這樣的人,你竟也看不中?”
這些話,寶釵早已聽過幾回,就是自家心裡,也未必沒思量過這些來。然則,她內裡用情頗深,前頭與黛玉暗中相爭,倒也罷了。如今她一時退了去,偏寶玉卻越加輕重分明,自家百般心意,俱是落花流水一般,沒個聲響,不免有些傷感。又有賈母從中作梗,便取中了妹妹寶琴,也不願擇了自家。她如今早已過了及笄之年,再這般磋磨歲月,只怕後頭也不過是個笑話!
想到此處,寶釵便抬起頭來,低聲道:“母親且細想,只消老太太心裡不中意,便熬下去,又能熬幾年呢?二姐姐只比我大一歲,如今已是出閣了。我若再熬個三兩年,竟是個老姑娘,自家臉面且丟盡了,旁個什麼,再不必想的。”
薛姨媽聽得這話,也說不得什麼話來,心裡且生出幾分焦灼來。這一份焦灼,及等三日後迎春歸寧,她便越發重了。
卻說回門那日,賈府中門大開,且將一對新人迎了進來。起頭兒自然且要去拜見賈赦父母,後頭便是賈母這處,連著賈政王夫人亦是來了,更別說一干姐妹們,更是早早便過來,到時等了半日,方才見著了人。
那霍長寧過有些病弱,面龐清瘦,身形瘦削,便是大紅袍服也不能將面容襯得紅潤些,只一雙眼睛,卻是清亮有神,倒增了幾分精神。好在,他自來有幾分書香氣息,生得斯文溫和,言行舉動也是文雅周全。眾人見著如此,倒是將先前一番擔憂放下,暗想:若說模樣性情,倒也算合宜。只病弱了些,可南安王府這樣的人家,自然能請醫延藥,善加治療,好生將養數年,未必就不能成個齊整人來。
況且,迎春眉目含春,兩頰飛霞,雖也是不言不語的舊日模樣,一言一行,卻與那霍長寧相互照應,想來這三日她過得卻也合心的。賈母等人便俱是點頭含笑,令人佈置了宴席,且吃回門宴,那霍長寧自是離了女眷這邊,且往賈赦賈政等男客的宴上。
迎春便被姐妹團團圍住,一時細細問了起來。她自來柔順,此時也說不得什麼旁樣話,不過是一個好字。探春見狀,便又問起霍家僕役婆子等來:“他們也不可小看了去,二姐姐自來柔和,可偏有那麼一等人,專會蹬鼻子上臉,一時不注意,便要鬧將起來。彼時不在家中,若是不能轄制了去,他們便越發做耗,斷不能輕忽的。”
“這些原是婆婆理會,我只消將自家院子裡那一處整治了,再無旁事。”迎春早前聽了無數這些話,自然也經心這些,頭前便有些預備。誰想著此時拜見公婆,南安王妃私底下便囑咐了她,旁個皆不必理會,且有她,只消好好待霍長寧便可。果真,後頭一件件問起來,俱是早有人經手的,再無旁事。
聽得這話,探春猶自皺眉,黛玉原是常有病症的人,倒是能想到一些,便道:“想來是王妃早有準數,想著二姐姐經心姐夫的事,旁個小事,什麼人做不得?隨手料理了,原也不難的。”
探春聽得如此,方才暫時放下心來,卻還勸了兩三句,不過是仔細小心四個字而已。至如寶釵惜春,也是一般說了一回,還是湘雲聽得無趣,開口打了個岔,因笑著道:“只瞧著二姐姐的模樣,便曉得裡頭再短不得什麼。那樣的人家,規矩禮數擺在裡頭,總不會錯了格子,偏你們這般小心。”
由此,方將這些俗務暫時拋開,姐妹且說起別情來,暫且不提。只薛姨媽在旁瞧著,想著寶釵年歲,終究有幾分坐不住,後頭便往王夫人處走了一回。
那王夫人聽得這話,心裡也有幾分擔憂,但想著已是有了陶家陶藉,那林黛玉不必擔憂,至於旁個,哪裡又比得上
寶釵知根知底,知情知趣?只消再磨兩年,這事必能成的。到底娶妻這一件事,也須得父母之命哩。只是妹妹所說,也不無道理,這事兒,卻得早早辦了起來,後頭才能齊全。
可想著這個,王夫人便拿定了主意,每每有意提攜抬高寶釵。她自來如此,如今便稍有出格之處,倒也無人留意。唯有賈母瞧在眼底,心中生出幾分不快來。然而如今將近年末,諸般事務繁忙,兼著黛玉無意,又有陶家之事,她一時也提不出更好的人來,便暫時壓下不提。
誰知這正月一過,鳳姐竟有些落紅之症,一時連床也爬不起來。好在藉著舊年將養的功夫,身子骨也算康健,方才不曾小產。只是大夫診治之後,卻道決不能再勞累,須得好自一併保養。有了這話,鳳姐心裡頭是突突的跳,忙將家務一併辭去,整日躺在床榻上頭,偶爾起身,也不過往自家院子裡走兩步,再不敢有半絲疏忽。
眾人連番探望,見她雖面色不華,到底精神還算健旺,方才放下心來。只王夫人本就用心寶釵之事,如今家務上頭失了鳳姐這一個臂膀,越發沒了精神,實理會不得。她先想著了李紈這個長媳,卻又覺得是軟和人,不免縱了下人,見著探春素日敏捷,又是府里正經的姑娘,兼著年歲漸長,也合該學些家務事兒,她便喚來兩人,將家中瑣碎之事,一併暫令協理。又思園中人多,恐失於照管,特請了寶釵,託她各處照看。
寶釵聽說,也只得應下。
由此,三人便總理了事務,雖有種種為難之處,倒也將府中打理得明白。黛玉在旁看著,倒與春纖嘆道:“三丫頭果真是個好的,偏是個女兒身,不然,竟也能支撐家業的。”
春纖點頭應道:“三姑娘自然是好的,依著我看來,倒是比璉二奶奶還強呢。二奶奶雖能幹,到底遠見兩字上頭,比不得三姑娘。旁的東西,三姑娘歷練兩年,卻未必不如二奶奶呢。”她隨口說來,心思卻沒放在這上面,一時瞧著外頭的景兒,竟自有些恍惚起來。
黛玉也知她的心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輕輕一捏,便低聲勸道:“放心,舊日爹爹在時,也曾提起顧家來,說著書香門第,最是出讀書種子的人家。你那哥哥也是早早做了舉人,若非有故,說不得早便春闈得中了。今番科考,必定能蟾宮折桂!”
“雖如此,如今事兒未成,總是有幾分懸心。”春纖聽得這番安慰,不曾鬆動眉頭,反倒微微露出些猶疑來:“且蔣家那裡……我總是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