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訴心事紫鵑言真意

紅樓春纖·六月澤芝·2,570·2026/3/24

第一百二十五章 訴心事紫鵑言真意 黛玉一聽這話,便知道她的意思,這說的是自己與寶玉。她早失了這心思,再聽得這話,便抿了抿唇,慢慢垂下眼簾:“您只管吩咐便是。” “去歲常老夫人使她兒媳婦來為你說親,道是吏部左侍郎家的大公子,喚作陶藉,年十七,生得斯文俊秀,言談端方,且是讀書種子,早便進業考取了舉人的。”賈母慢慢拍著黛玉的手,一面細細講陶藉之事說道出來:“這般人才出眾且不細說,陶家與你家也有舊日淵源。他父親陶銘與你父親是同年,官場上多有守望互助的時候,也算的知交。他母親與你母親也因此相識,頗為投契。有了這麼一個緣故在,你入了他們家門,得了長輩歡喜,你又是這麼個聰敏人,再沒得可愁的地方,必能順當穩妥。” 黛玉聽得說是常老夫人說親,心裡便有幾分取中,至如陶藉種種,倒還心裡泛泛而過。沒想著,後頭竟說到兩家的舊情上頭,她方真個聽住了。只是轉念一想,她便想起鄭家來,心裡一冷,暗想:就是父親千方百計取中了的鄭家,後頭也存了退婚的念頭,何況這陶家。縱然不能拿準他家當真存了旁個念想,卻也須得細細斟酌才是。 由此一想,她便眉尖一蹙,垂著一張粉面,低低著道:“您覺得這些話,並無半點隱瞞錯漏之處?” 黛玉聽得這樣一番話,心底一想,便知道王夫人這一番舉動的緣故,由不得暗地裡冷曬,面上卻只合低聲道:“這樣的大事,從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如今沒了爹爹孃,便只能您做主的。” 她說得這話,便是並無牴觸的意思了。 賈母心裡暗暗感慨,知道黛玉不提旁個,只一口應下,當真是顧及長輩顏面,方忍了這份委屈。這麼個好的,偏那王氏糊塗,竟就百般不願,倒是將這一樁好親拆了去!若非玉兒有個陶藉,寶玉有個甄柔,她再不能忍! 想的這個,她不免又拿話細細勸慰黛玉。 黛玉一一領了,等著告退回了瀟湘館,便將這事一五一十說與紫鵑、春纖兩個,又眼圈兒一紅,流淚嘆道:“我好好兒的人,落在那邊眼裡,倒是個賊了!寶玉再好,我素日也是遠遠避開了去,這且不夠,那還須得百般防備。這般兢兢戰戰,唯恐我存了私情,竟做了賊!在她看來,我倒是成了個什麼人!” 紫鵑原聽得陶藉種種,心裡皆是替黛玉歡喜。這樣的人家,再沒什麼可挑剔的了。雖說家資不豐是短處,然則人口簡單,門風清正,育有英才,便再沒什麼可說的了。這般人家,她嫁了去,再不必發愁日後,總歸夫榮妻貴,鳳冠霞帔是不必愁的。就是春纖,雖心底還有幾分惴惴,卻也不能不說這算得一門好親了。然而,這歡喜勁頭還沒過去,再聽得黛玉那等話,兩人便都默然。 可不是,雖說是好事兒,王夫人那一番手腳卻著實做得噁心人。 春纖想了半日,也只得勸道:“姑娘何苦為難自己?這惡人自有惡人磨,且在後頭呢。我們原不沾這裡頭的齷齪,便遠遠離了去,豈不更好?”紫鵑聽了,也是連連稱是,又幫著勸了好些話。 黛玉聽了一回,倒也默然。她這麼些年煎熬過來,待舅家的心也漸次淡了去,若非這回實在玷辱了她,再不會如此傷心。此時被紫鵑春纖一番勸說,她也慢慢緩過神來,雖還有些傷感,到底不似頭前那般難過,因道:“是我糊塗,明知道親疏遠近四個字,每每遇到了事,卻想著親戚情分,竟就自傷起來。實在說來,這麼些年我也合該明白了才是!”說罷,她便真個不提此事,只將陶家尋出來又說了一回,且有些惴惴之意,因道:“雖老太太說得極好,然而父親與我定了鄭家,竟也不如意。何況這陶家,我只恐裡頭還有些別的緣故,竟沒有查個分明。” 這話春纖卻聽得不入耳,在她眼裡,黛玉自然是閬苑仙葩,原是鍾靈毓秀的佳人,只合她挑夫婿的,沒得旁人挑她的道理。因此,她便揚眉直言,道:“姑娘說的什麼話,那陶家如何且不提,這世上的人,姑娘哪個般配不上?” 黛玉聽了卻是一笑,伸出手指頭點了她額頭一下,又搖頭道:“那也是於你看來,才是如此。旁人眼底,我自然也有不足之處。許也是我想的多了,凡是世間的人,總有長短,只消合得來便妥當,方有我之蜜糖,彼之砒霜這八個字。那鄭家雖不合,可陶家究竟另外一家,許真有幾分緣法,也是未必。”她說到此處,神色淡淡,竟不見多少喜色,也未有羞澀迴避之意,倒看得春纖紫鵑兩處皆是存了心。 及等揹著黛玉處,紫鵑不免嘆道:“因著寶二爺並鄭家這兩件,姑娘竟似將這婚事看得淡了。縱是二姑娘,當初許了那霍家,傷心也有,擔憂也有,可論說起來,再沒這般淡淡的。我瞧著,這般卻不大好。” 聽她這麼說,春纖倒有幾分說不得話。這裡頭她也是下了許多舌頭,又是擔憂黛玉情愛婚事,總有意無意添兩句話。這下可好,愛情至上的黛玉,倒真個離了塵世婚戀了。想到這裡,她也不由得長嘆一聲:“也是我的不對,舊日常說裡頭的不好,日久年深的,倒是讓姑娘心裡也淡了去。可事到如今,又如何區處?那陶家我們也是方才知道的,縱尋人去探問,怕也只能得個面上功夫,裡頭究竟如何,也只能聽老太太的。” 紫鵑想了一陣,才道:“不論如何,總歸先使人去探問了才是。旁的過兩日再說,也是不遲。今日姑娘淡淡的,許是前頭太太那件事擱著,不免心裡冷著了。再過兩日還這樣子,我們再想法子,竟也不遲的。” 由此計議已定,紫鵑自是託了舊日嫁出去的姐妹並府裡頭的可靠的小廝,春纖原想著託晴雯帶信兒與顧茂,因想著科考這一件,便還是擱了下來――雖說這兩日便將會試公佈天下,可廷試也近在眼前,顧茂那裡總不合多打攪。想來就是陶家,也沒得這會兒就立時定下來的道理。 不曾想,這紫鵑一託了人,且往瀟湘館裡往回走,竟就被寶玉攔了下來。他面色鐵青,一雙舊日顧盼生情的含情目此時已是有些直愣愣的。一時攔著了紫鵑,旁話且不說,舊日溫柔體貼俱是化做煙塵,他劈頭就道:“他們都說林妹妹許了人家,我駁了半日,他們竟不信!紫鵑,你跟我過去辯駁辯駁,再不能玷辱了林妹妹!” 口裡說著,他伸手便拉了紫鵑,竟是使了大力氣,一時令她掙扎不得。 紫鵑素日知道他內裡的痴性,原想支吾過去的,沒奈何他竟就不管不顧拉扯起來,又是這麼一番話,再不好含糊過去。由此,她便只得道:“他們原也說得差不離。是老太太與姑娘挑了一門婚事,說是樣樣不錯,雖未曾定下,可自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想我姑娘的大事也是*不離十了。” 這兩三句話,便如同一陣焦雷落在寶玉頭上。他木呆呆地放了手,隻立在那裡不說話。 瞧他這樣,紫鵑想了想,正要說兩句話,且將這話分說兩句――她素日知道,寶玉待自家姑娘是有幾分心思的。偏就在此時,那邊襲人忽而尋了過來,張口笑著道:“寶玉,老太太使人尋你來呢。”一面就伸出手拉住了他。

第一百二十五章 訴心事紫鵑言真意

黛玉一聽這話,便知道她的意思,這說的是自己與寶玉。她早失了這心思,再聽得這話,便抿了抿唇,慢慢垂下眼簾:“您只管吩咐便是。”

“去歲常老夫人使她兒媳婦來為你說親,道是吏部左侍郎家的大公子,喚作陶藉,年十七,生得斯文俊秀,言談端方,且是讀書種子,早便進業考取了舉人的。”賈母慢慢拍著黛玉的手,一面細細講陶藉之事說道出來:“這般人才出眾且不細說,陶家與你家也有舊日淵源。他父親陶銘與你父親是同年,官場上多有守望互助的時候,也算的知交。他母親與你母親也因此相識,頗為投契。有了這麼一個緣故在,你入了他們家門,得了長輩歡喜,你又是這麼個聰敏人,再沒得可愁的地方,必能順當穩妥。”

黛玉聽得說是常老夫人說親,心裡便有幾分取中,至如陶藉種種,倒還心裡泛泛而過。沒想著,後頭竟說到兩家的舊情上頭,她方真個聽住了。只是轉念一想,她便想起鄭家來,心裡一冷,暗想:就是父親千方百計取中了的鄭家,後頭也存了退婚的念頭,何況這陶家。縱然不能拿準他家當真存了旁個念想,卻也須得細細斟酌才是。

由此一想,她便眉尖一蹙,垂著一張粉面,低低著道:“您覺得這些話,並無半點隱瞞錯漏之處?”

黛玉聽得這樣一番話,心底一想,便知道王夫人這一番舉動的緣故,由不得暗地裡冷曬,面上卻只合低聲道:“這樣的大事,從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如今沒了爹爹孃,便只能您做主的。”

她說得這話,便是並無牴觸的意思了。

賈母心裡暗暗感慨,知道黛玉不提旁個,只一口應下,當真是顧及長輩顏面,方忍了這份委屈。這麼個好的,偏那王氏糊塗,竟就百般不願,倒是將這一樁好親拆了去!若非玉兒有個陶藉,寶玉有個甄柔,她再不能忍!

想的這個,她不免又拿話細細勸慰黛玉。

黛玉一一領了,等著告退回了瀟湘館,便將這事一五一十說與紫鵑、春纖兩個,又眼圈兒一紅,流淚嘆道:“我好好兒的人,落在那邊眼裡,倒是個賊了!寶玉再好,我素日也是遠遠避開了去,這且不夠,那還須得百般防備。這般兢兢戰戰,唯恐我存了私情,竟做了賊!在她看來,我倒是成了個什麼人!”

紫鵑原聽得陶藉種種,心裡皆是替黛玉歡喜。這樣的人家,再沒什麼可挑剔的了。雖說家資不豐是短處,然則人口簡單,門風清正,育有英才,便再沒什麼可說的了。這般人家,她嫁了去,再不必發愁日後,總歸夫榮妻貴,鳳冠霞帔是不必愁的。就是春纖,雖心底還有幾分惴惴,卻也不能不說這算得一門好親了。然而,這歡喜勁頭還沒過去,再聽得黛玉那等話,兩人便都默然。

可不是,雖說是好事兒,王夫人那一番手腳卻著實做得噁心人。

春纖想了半日,也只得勸道:“姑娘何苦為難自己?這惡人自有惡人磨,且在後頭呢。我們原不沾這裡頭的齷齪,便遠遠離了去,豈不更好?”紫鵑聽了,也是連連稱是,又幫著勸了好些話。

黛玉聽了一回,倒也默然。她這麼些年煎熬過來,待舅家的心也漸次淡了去,若非這回實在玷辱了她,再不會如此傷心。此時被紫鵑春纖一番勸說,她也慢慢緩過神來,雖還有些傷感,到底不似頭前那般難過,因道:“是我糊塗,明知道親疏遠近四個字,每每遇到了事,卻想著親戚情分,竟就自傷起來。實在說來,這麼些年我也合該明白了才是!”說罷,她便真個不提此事,只將陶家尋出來又說了一回,且有些惴惴之意,因道:“雖老太太說得極好,然而父親與我定了鄭家,竟也不如意。何況這陶家,我只恐裡頭還有些別的緣故,竟沒有查個分明。”

這話春纖卻聽得不入耳,在她眼裡,黛玉自然是閬苑仙葩,原是鍾靈毓秀的佳人,只合她挑夫婿的,沒得旁人挑她的道理。因此,她便揚眉直言,道:“姑娘說的什麼話,那陶家如何且不提,這世上的人,姑娘哪個般配不上?”

黛玉聽了卻是一笑,伸出手指頭點了她額頭一下,又搖頭道:“那也是於你看來,才是如此。旁人眼底,我自然也有不足之處。許也是我想的多了,凡是世間的人,總有長短,只消合得來便妥當,方有我之蜜糖,彼之砒霜這八個字。那鄭家雖不合,可陶家究竟另外一家,許真有幾分緣法,也是未必。”她說到此處,神色淡淡,竟不見多少喜色,也未有羞澀迴避之意,倒看得春纖紫鵑兩處皆是存了心。

及等揹著黛玉處,紫鵑不免嘆道:“因著寶二爺並鄭家這兩件,姑娘竟似將這婚事看得淡了。縱是二姑娘,當初許了那霍家,傷心也有,擔憂也有,可論說起來,再沒這般淡淡的。我瞧著,這般卻不大好。”

聽她這麼說,春纖倒有幾分說不得話。這裡頭她也是下了許多舌頭,又是擔憂黛玉情愛婚事,總有意無意添兩句話。這下可好,愛情至上的黛玉,倒真個離了塵世婚戀了。想到這裡,她也不由得長嘆一聲:“也是我的不對,舊日常說裡頭的不好,日久年深的,倒是讓姑娘心裡也淡了去。可事到如今,又如何區處?那陶家我們也是方才知道的,縱尋人去探問,怕也只能得個面上功夫,裡頭究竟如何,也只能聽老太太的。”

紫鵑想了一陣,才道:“不論如何,總歸先使人去探問了才是。旁的過兩日再說,也是不遲。今日姑娘淡淡的,許是前頭太太那件事擱著,不免心裡冷著了。再過兩日還這樣子,我們再想法子,竟也不遲的。”

由此計議已定,紫鵑自是託了舊日嫁出去的姐妹並府裡頭的可靠的小廝,春纖原想著託晴雯帶信兒與顧茂,因想著科考這一件,便還是擱了下來――雖說這兩日便將會試公佈天下,可廷試也近在眼前,顧茂那裡總不合多打攪。想來就是陶家,也沒得這會兒就立時定下來的道理。

不曾想,這紫鵑一託了人,且往瀟湘館裡往回走,竟就被寶玉攔了下來。他面色鐵青,一雙舊日顧盼生情的含情目此時已是有些直愣愣的。一時攔著了紫鵑,旁話且不說,舊日溫柔體貼俱是化做煙塵,他劈頭就道:“他們都說林妹妹許了人家,我駁了半日,他們竟不信!紫鵑,你跟我過去辯駁辯駁,再不能玷辱了林妹妹!”

口裡說著,他伸手便拉了紫鵑,竟是使了大力氣,一時令她掙扎不得。

紫鵑素日知道他內裡的痴性,原想支吾過去的,沒奈何他竟就不管不顧拉扯起來,又是這麼一番話,再不好含糊過去。由此,她便只得道:“他們原也說得差不離。是老太太與姑娘挑了一門婚事,說是樣樣不錯,雖未曾定下,可自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想我姑娘的大事也是*不離十了。”

這兩三句話,便如同一陣焦雷落在寶玉頭上。他木呆呆地放了手,隻立在那裡不說話。

瞧他這樣,紫鵑想了想,正要說兩句話,且將這話分說兩句――她素日知道,寶玉待自家姑娘是有幾分心思的。偏就在此時,那邊襲人忽而尋了過來,張口笑著道:“寶玉,老太太使人尋你來呢。”一面就伸出手拉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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