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真心假意兩廂切切

紅樓春纖·六月澤芝·3,093·2026/3/24

第一百三十五章 真心假意兩廂切切 這話在理,顧茜聽了便不再理會,等著晴雯並她兄嫂皆是搬了進去,便將她邀來走動:“好些時日不得見,如今一發住得近了,日後可得多來走動走動。” 晴雯知道,今番得以託身在那一處安靜院子,原是得了黛玉並顧茜照料,心內實在感激,近些時日她費了好些精神,細細做了一身衣裳,這會兒便送了過去,又有那宅院的文契:“那是自然的道理。只是那房子我們暫時得以託身也還罷了。若要送與我,再不敢生受了的。我與嫂子好歹會些針線,常日裡閒了做了來,吃穿並不愁,待得過兩年積攢下銀錢,又有舊日我的那些簪環衣裳等物,總能置辦下一處小宅院,從此安生過日的。” 她說得雖好,可顧茜深知她那表兄原是個酒鬼,不是能做依仗的,嫂子多姑娘也非安生度日的。她所能依靠的也不過是一雙做針線的手,並舊日那些積攢,哪裡肯重頭收了文契:“我們打小兒一處長大,情分也長,本不是旁個能比的。換做你是我,可是會收下這文契?便說著金銀汙了你我情分,再不能提。這一處小宅子,也只當我謝你嫂子一力擔當,替我並林姑娘奔走罷了。” 她十分真心,晴雯看在眼裡,又想自己兄嫂舊日的種種,實在不是撐得住家業的,心裡一嘆,便也將那文契重頭收起來:“罷罷罷,我知道你的心意,我那兄嫂也實不是安生過日子的。與他們這文契,總也有個住所。” 兩人都是爽利心性,一時說罷,便再不提這事,反口說起舊日種種,不免提及黛玉:“旁個皆是不必擔心的,只她那裡卻是讓人擔憂。”可不是,頭前顧茜雖搬出來,總有晴雯常往賈家走動,也能說兩句黛玉新近的事兒,如今只能等著十天半月一封信箋,顧茜頗有幾分不自在,且有頭前顧茂的心意,一發讓她心裡念著。 黛玉這會兒卻正唇角含笑,且與紫鵑說話兒:“這天兒一日比一日熱,竟可做兩件紗衫兒了。[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她自來怯弱,禁不住風寒露重的,哪怕夏日,也比旁個穿戴厚三分。由此,紫鵑聽了只笑道:“姑娘如今大好了,自然要早早備下的。前兒老太太使人送了三匹料子,俱是輕薄細密,顏色也好,正好裁剪了做衣裳。想老太太見著了,也是喜歡的。” 她口裡說著,早使人將布料取來,卻是一樣香妃色、一樣茜色、一樣銀紅、一樣豆綠,俱是新鮮花色,觸手柔軟輕滑。黛玉略看兩眼,便道:“照著舊日的例兒做兩身衣裳也就是了。”這才說著,外頭便有丫鬟報信,卻是鳳姐使人送份例裡的衣裳並料子來。 黛玉聞說,便將人請進來吃茶,又道了謝:“可是鳳姐姐想著我,才是換了時節,便周羅這些個來。”那丫鬟也是賠笑說兩句,方才辭了出去。 待她一走,紫鵑便將那料子捧給黛玉看,口裡卻道:“二奶奶如今身子越發笨重,原該將養著的,怎麼這事兒又派到她那去了?” “想來二舅母那裡有些事兒罷。”黛玉皺一皺眉頭,心裡也是疑惑,又想鳳姐成婚許多年,只得一個姐兒,如今可得好自將養出個哥兒來才好。因此,她頓了頓,才是道:“你使娥兒出去走動走動。” 紫鵑口裡應一聲,那邊簾子一動,卻是新近撥過來的朱鷺走了進來,雙手捧著個匣子:“姑娘,三姑娘、四姑娘都謝了姑娘好意,說著那蓮葉糕兒很是新鮮可口。”她卻是方才被打發出去,與探春、惜春送黛玉新做的蓮葉糕兒。 黛玉見著她額頭微有汗漬,兩頰粉團團的,便令她吃一盞涼井水澎過的桂花綠豆汁兒:“如今天兒漸熱,這些個倒也能嘗兩口了。”那朱鷺近來也漸漸知道黛玉的性情,聽得抿嘴兒一笑,伸手端了來吃了兩口,又見左右無人,方悄聲道:“姑娘可是曉得,太太似有些不自在呢。我從三姑娘那裡出來路過太太的院子,無意聽了兩句,說是要將太醫請來診治。” “哦?”黛玉動了動眉頭:“怪道又將事兒派給鳳姐姐。既如此,後晌我卻得走一趟,總要問個好兒。”她說是如此,神色言語卻淡淡的,並不十分留心掛意。 朱鷺看在眼裡,又想著自來後的種種,便不由在心裡嘆道:可見這世上人的嘴不能盡信的。頭前在老太太的屋子裡,雖也聽得兩句老太太有心,林姑娘待寶二爺淡淡的話。但更多的卻是甚個兩小無猜,日後必定作準了,寶姑娘就是千百個好,一則老太太不依,二來寶二爺心裡向著林姑娘,怕是沒個結果的。不曾想林姑娘竟是一絲兒這樣的念頭也無! 既是如此,自己必也要有個準數才是。 這般唸了一回,朱鷺便笑著道:“雖如此,如今這天兒兩頭不靠,一會兒似六月,大有暑熱的模樣兒;一會兒沒了日頭風一吹,竟又是四月裡了。姑娘自來身子弱,竟還是緩一緩,後晌從老太太那裡回來,再與三姑娘、四姑娘一道兒去,豈不便宜?” 黛玉本就作此打算,便一點頭,笑著道:“我也是這般想著的。這會兒無事,你將我頭前做的針線拿來。閒日無事,正好做它去。”朱鷺笑著應了,將那針線取了來,又忽而想起寶玉,想他生辰將近,因笑著道:“過兩日便是寶二爺的生辰,三姑娘那兒與他做了一個扇套兒,雖是石青的料子,卻用金線繡了密密匝匝的秋菊,瞧著好不鮮亮。” “三妹妹自來心裡細緻,又親近,自然格外用心些。到底是自家兄妹,我雖有心,到底隔了一層的。”黛玉口裡漫應一聲,又想寶玉如今越發大了,雖說心裡遠著,面上的禮數卻不比早年頑笑的時候,也要鄭重些才好。由此,她尋思片刻,雖不曾動針線,卻再後頭兩三日內,每日裡花了一個時辰,寫了個百壽圖。 那百來個大小法度不同的壽字又堆成一個大大的壽,筆墨淋漓,細細看來玲瓏輕巧,比之尋常玩意,更覺新奇。幾日後送了過去,非但得了寶玉的心意,就是一干姐妹也是稱讚不已:“到底是你的心思,比旁人更多出一個靈竅來。” 只王夫人知道了,心裡卻生出幾分不自在來:不過一張畫兒幾個字兒,竟將旁人皆盡壓倒了不成?這林丫頭慣在這些個上頭用心,一意顯出自己來,哪裡曉得真心實意四個字? 心裡念著,她面上卻一絲兒也不露,且與賈母笑著道:“果然是大姑娘的心思,就與旁人不同。只是也太鄭重了些,寶玉如今且還小哩,怕是壓不住,比不得老太太的福氣。” 賈母怎麼聽不出她的意思,這話說得四平八穩,內裡還是挑事兒――與寶玉這般用心,待您卻沒有?若早前黛玉不曾提一句,她許是會有點疙瘩,然而早聽得一句“聽說三妹妹特特做了一雙鞋,驚喜得很,想來如今彼此都大了,竟要鄭重起來。”――探春自來奉承王夫人,賈母雖也疼愛這孫女兒,情勢在眼前,不免生出些疑心來: 玉兒雖心細,卻也安靜自守,若沒什麼話傳到她耳朵裡,一律都是照著舊日來。想來是王氏明裡暗中作好作歹的,她方越發經心。瞧,這會兒備了合宜的來,她且要雞蛋裡挑骨頭,若還是往日那般隨意一畫一字,怕越發什麼話都說了出來。 想到這裡,賈母神色如常,眼裡卻漸漸寡淡起來:“我這麼個年歲,不用這些個祝壽的東西,福壽兩字也不曾缺了分毫。倒是寶玉如今年紀小,得些好意頭才好。至如說壓不住,不過是個小姑娘的字畫,又不是香火供奉,又不是金銀器物,很不必擔憂。” 王夫人便低頭應了一個是字,再無旁話。 這一對婆媳心裡不自在,那邊黛玉卻是微微笑著,且與探春、惜春說話兒,一時見鳳姐來了,忙上前扶了扶,口裡道:“鳳姐姐來了。” 鳳姐早已顯懷,精神極好,面色卻是尋常,想來是這些日子料理家務,到底費心費力。眾人心裡想著,忙讓她坐下來歇息,又圍著說一陣話,倒也開懷。 待得後晌熱鬧過去,黛玉回去便嘆道:“好個熱鬧,只是久了也是吵嚷。你們且出去,讓我獨個兒寫幾個字,安靜一會兒。”紫鵑等人自然答應,待得鋪紙磨墨後便都退了出去。黛玉得了這浮生半日閒,只說後頭也是如往日那邊,不曾想夜裡將將要睡去,外頭院子的大門卻被敲響。

第一百三十五章 真心假意兩廂切切

這話在理,顧茜聽了便不再理會,等著晴雯並她兄嫂皆是搬了進去,便將她邀來走動:“好些時日不得見,如今一發住得近了,日後可得多來走動走動。”

晴雯知道,今番得以託身在那一處安靜院子,原是得了黛玉並顧茜照料,心內實在感激,近些時日她費了好些精神,細細做了一身衣裳,這會兒便送了過去,又有那宅院的文契:“那是自然的道理。只是那房子我們暫時得以託身也還罷了。若要送與我,再不敢生受了的。我與嫂子好歹會些針線,常日裡閒了做了來,吃穿並不愁,待得過兩年積攢下銀錢,又有舊日我的那些簪環衣裳等物,總能置辦下一處小宅院,從此安生過日的。”

她說得雖好,可顧茜深知她那表兄原是個酒鬼,不是能做依仗的,嫂子多姑娘也非安生度日的。她所能依靠的也不過是一雙做針線的手,並舊日那些積攢,哪裡肯重頭收了文契:“我們打小兒一處長大,情分也長,本不是旁個能比的。換做你是我,可是會收下這文契?便說著金銀汙了你我情分,再不能提。這一處小宅子,也只當我謝你嫂子一力擔當,替我並林姑娘奔走罷了。”

她十分真心,晴雯看在眼裡,又想自己兄嫂舊日的種種,實在不是撐得住家業的,心裡一嘆,便也將那文契重頭收起來:“罷罷罷,我知道你的心意,我那兄嫂也實不是安生過日子的。與他們這文契,總也有個住所。”

兩人都是爽利心性,一時說罷,便再不提這事,反口說起舊日種種,不免提及黛玉:“旁個皆是不必擔心的,只她那裡卻是讓人擔憂。”可不是,頭前顧茜雖搬出來,總有晴雯常往賈家走動,也能說兩句黛玉新近的事兒,如今只能等著十天半月一封信箋,顧茜頗有幾分不自在,且有頭前顧茂的心意,一發讓她心裡念著。

黛玉這會兒卻正唇角含笑,且與紫鵑說話兒:“這天兒一日比一日熱,竟可做兩件紗衫兒了。[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她自來怯弱,禁不住風寒露重的,哪怕夏日,也比旁個穿戴厚三分。由此,紫鵑聽了只笑道:“姑娘如今大好了,自然要早早備下的。前兒老太太使人送了三匹料子,俱是輕薄細密,顏色也好,正好裁剪了做衣裳。想老太太見著了,也是喜歡的。”

她口裡說著,早使人將布料取來,卻是一樣香妃色、一樣茜色、一樣銀紅、一樣豆綠,俱是新鮮花色,觸手柔軟輕滑。黛玉略看兩眼,便道:“照著舊日的例兒做兩身衣裳也就是了。”這才說著,外頭便有丫鬟報信,卻是鳳姐使人送份例裡的衣裳並料子來。

黛玉聞說,便將人請進來吃茶,又道了謝:“可是鳳姐姐想著我,才是換了時節,便周羅這些個來。”那丫鬟也是賠笑說兩句,方才辭了出去。

待她一走,紫鵑便將那料子捧給黛玉看,口裡卻道:“二奶奶如今身子越發笨重,原該將養著的,怎麼這事兒又派到她那去了?”

“想來二舅母那裡有些事兒罷。”黛玉皺一皺眉頭,心裡也是疑惑,又想鳳姐成婚許多年,只得一個姐兒,如今可得好自將養出個哥兒來才好。因此,她頓了頓,才是道:“你使娥兒出去走動走動。”

紫鵑口裡應一聲,那邊簾子一動,卻是新近撥過來的朱鷺走了進來,雙手捧著個匣子:“姑娘,三姑娘、四姑娘都謝了姑娘好意,說著那蓮葉糕兒很是新鮮可口。”她卻是方才被打發出去,與探春、惜春送黛玉新做的蓮葉糕兒。

黛玉見著她額頭微有汗漬,兩頰粉團團的,便令她吃一盞涼井水澎過的桂花綠豆汁兒:“如今天兒漸熱,這些個倒也能嘗兩口了。”那朱鷺近來也漸漸知道黛玉的性情,聽得抿嘴兒一笑,伸手端了來吃了兩口,又見左右無人,方悄聲道:“姑娘可是曉得,太太似有些不自在呢。我從三姑娘那裡出來路過太太的院子,無意聽了兩句,說是要將太醫請來診治。”

“哦?”黛玉動了動眉頭:“怪道又將事兒派給鳳姐姐。既如此,後晌我卻得走一趟,總要問個好兒。”她說是如此,神色言語卻淡淡的,並不十分留心掛意。

朱鷺看在眼裡,又想著自來後的種種,便不由在心裡嘆道:可見這世上人的嘴不能盡信的。頭前在老太太的屋子裡,雖也聽得兩句老太太有心,林姑娘待寶二爺淡淡的話。但更多的卻是甚個兩小無猜,日後必定作準了,寶姑娘就是千百個好,一則老太太不依,二來寶二爺心裡向著林姑娘,怕是沒個結果的。不曾想林姑娘竟是一絲兒這樣的念頭也無!

既是如此,自己必也要有個準數才是。

這般唸了一回,朱鷺便笑著道:“雖如此,如今這天兒兩頭不靠,一會兒似六月,大有暑熱的模樣兒;一會兒沒了日頭風一吹,竟又是四月裡了。姑娘自來身子弱,竟還是緩一緩,後晌從老太太那裡回來,再與三姑娘、四姑娘一道兒去,豈不便宜?”

黛玉本就作此打算,便一點頭,笑著道:“我也是這般想著的。這會兒無事,你將我頭前做的針線拿來。閒日無事,正好做它去。”朱鷺笑著應了,將那針線取了來,又忽而想起寶玉,想他生辰將近,因笑著道:“過兩日便是寶二爺的生辰,三姑娘那兒與他做了一個扇套兒,雖是石青的料子,卻用金線繡了密密匝匝的秋菊,瞧著好不鮮亮。”

“三妹妹自來心裡細緻,又親近,自然格外用心些。到底是自家兄妹,我雖有心,到底隔了一層的。”黛玉口裡漫應一聲,又想寶玉如今越發大了,雖說心裡遠著,面上的禮數卻不比早年頑笑的時候,也要鄭重些才好。由此,她尋思片刻,雖不曾動針線,卻再後頭兩三日內,每日裡花了一個時辰,寫了個百壽圖。

那百來個大小法度不同的壽字又堆成一個大大的壽,筆墨淋漓,細細看來玲瓏輕巧,比之尋常玩意,更覺新奇。幾日後送了過去,非但得了寶玉的心意,就是一干姐妹也是稱讚不已:“到底是你的心思,比旁人更多出一個靈竅來。”

只王夫人知道了,心裡卻生出幾分不自在來:不過一張畫兒幾個字兒,竟將旁人皆盡壓倒了不成?這林丫頭慣在這些個上頭用心,一意顯出自己來,哪裡曉得真心實意四個字?

心裡念著,她面上卻一絲兒也不露,且與賈母笑著道:“果然是大姑娘的心思,就與旁人不同。只是也太鄭重了些,寶玉如今且還小哩,怕是壓不住,比不得老太太的福氣。”

賈母怎麼聽不出她的意思,這話說得四平八穩,內裡還是挑事兒――與寶玉這般用心,待您卻沒有?若早前黛玉不曾提一句,她許是會有點疙瘩,然而早聽得一句“聽說三妹妹特特做了一雙鞋,驚喜得很,想來如今彼此都大了,竟要鄭重起來。”――探春自來奉承王夫人,賈母雖也疼愛這孫女兒,情勢在眼前,不免生出些疑心來:

玉兒雖心細,卻也安靜自守,若沒什麼話傳到她耳朵裡,一律都是照著舊日來。想來是王氏明裡暗中作好作歹的,她方越發經心。瞧,這會兒備了合宜的來,她且要雞蛋裡挑骨頭,若還是往日那般隨意一畫一字,怕越發什麼話都說了出來。

想到這裡,賈母神色如常,眼裡卻漸漸寡淡起來:“我這麼個年歲,不用這些個祝壽的東西,福壽兩字也不曾缺了分毫。倒是寶玉如今年紀小,得些好意頭才好。至如說壓不住,不過是個小姑娘的字畫,又不是香火供奉,又不是金銀器物,很不必擔憂。”

王夫人便低頭應了一個是字,再無旁話。

這一對婆媳心裡不自在,那邊黛玉卻是微微笑著,且與探春、惜春說話兒,一時見鳳姐來了,忙上前扶了扶,口裡道:“鳳姐姐來了。”

鳳姐早已顯懷,精神極好,面色卻是尋常,想來是這些日子料理家務,到底費心費力。眾人心裡想著,忙讓她坐下來歇息,又圍著說一陣話,倒也開懷。

待得後晌熱鬧過去,黛玉回去便嘆道:“好個熱鬧,只是久了也是吵嚷。你們且出去,讓我獨個兒寫幾個字,安靜一會兒。”紫鵑等人自然答應,待得鋪紙磨墨後便都退了出去。黛玉得了這浮生半日閒,只說後頭也是如往日那邊,不曾想夜裡將將要睡去,外頭院子的大門卻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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