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慰黛玉初道晴雯事

紅樓春纖·六月澤芝·2,739·2026/3/24

第一百五十二章 慰黛玉初道晴雯事 黛玉眉尖一蹙:“晴雯怎的了?” “雖則家業傾頹,然而只消這柳大爺能擔當起來,一時起來也是常有的。”黛玉口裡贊同,面上卻不曾露出喜色,反疑道:“只這樣的人家,若說極好,卻也算不得。” 她不曾往下說去,然而世情也罷,她素日感傷身世也罷,紫鵑如何不知,因道:“怎麼不好?雖說父母緣分淺薄了些,可說著田宅家業盡有的,只不如從前罷了。如今又是正經合夥做了些營生,便也漸漸安穩下來。既是安穩,那柳大爺又是知文知武的,不論讀書進學也罷,從武入軍也好,俱是妥當的。且原是好人家,總歸有些親朋故舊的,日後走動起來,不拘哪裡借一把子力,哪裡還愁興旺?” 這話說得堂皇明白,黛玉聽得怔忪了片刻,方幽幽嘆道:“果真如此,那便好了,我們日後也不用為晴雯憂愁。”口裡說得一句,她垂眼將一盞茶吃了兩口,心裡卻有幾分空落落的,只不知如何言語。 紫鵑在旁瞧著,又絮絮道:“姑娘且想,先頭二姑娘的婚事,我們只說怎麼怎麼艱難,難聽些,好好兒的竟是沖喜一般,如今又是如何?這世上便沒有甚個都順暢的事兒,可也沒得好生過日子,偏萬事不順的理兒。縱有,也是少的,那竟是前世的冤孽,哪裡能是常情呢?自然有好有壞,有喜有悲的。” 說到此處,黛玉眉間愁色更濃了三分,目光微動,復垂頭瞧著茶湯微碧,只覺一縷幽香浮動,靜靜得生出幾分幽寂。紫鵑見了,動了動唇角,卻又知道她正自傷感,一時不敢再說下去。 好半晌過去,黛玉方推了茶盞,自起身來:“罷了,沒得說這些,竟也是不中用的。”言語方落,外頭忽而簾子一動,便顯出朱鷺的身影來。她款款而入,笑盈盈著道:“姑娘,顧姑娘、趙姑娘又使人送了書信來。”只這一聲兒,她就瞧出屋子裡似有幾分不對,忙收了笑容:“另還有一匣子細點。” 這顧姑娘,自然是顧茜,至如趙姑娘,京中也只得一個趙馥――她自來酷愛詩文,與黛玉也偶有書信。黛玉聞說,便先將那趙馥的信取來看了一番,立時就取來筆墨回信,令人送回去。至如顧茜,她卻細細問了一番:“那顧家的婆子可曾說了什麼話?”朱鷺笑著回了,不過些瑣碎事體,並無新文。黛玉又瞧了那細點兩眼,見著一半兒是自己素日愛的,另一半兒卻是新鮮花樣,便又笑道:“偏她愛在這吃食上頭弄些新巧。我原說她掌著一家子事,又要讀書,必是忙亂的,如今瞧著,竟是如魚得水十分愜意。” 說著,黛玉便拆了信,只看了兩行字,便自瞧住了。待得一準兒看完,她不由長長嘆一聲:“這世上真甚個人也有!原與人有害,於己無利的事,偏要做去!” “姑娘說的什麼?”紫鵑早吩咐與那點心配了杏仁露、桂花藕汁兒兩樣來,又聽得這話,便回身問道:“難道顧姑娘那裡又有什麼事兒不成?” “雖是有事兒,卻不是她的。”黛玉將個綠玉鎮紙壓住信箋,兩根青蔥般的玉指輕輕敲了敲,一雙眸子朦朦如水:“倒與你一般,都為了晴雯。” “這又從何說來?”紫鵑一怔,也是湊過頭看去,看得兩行字,她便呀了一聲:“竟有這般事!那柳家也忒不知禮數,倒說甚麼大家子,竟還不如我們這樣的小門小戶!”她這話說的不錯,柳家在這件婚事上頭,實有幾分不妥――那個好人家,使人送庚帖禮單的時候,東西竟不成雙成對兒的? 須知道,自來婚事用的東西,俱是要求個一雙一對兒的,若是短了,頭一樣兆頭便不好。偏柳家卻在這裡失了腳,由不得晴雯一家子心裡蒙上一層陰影。後頭又出了些事體,明面兒倒不曾鬧出來,暗中卻實讓人心裡生了嘀咕。比如酒席擺幾桌,請甚個親朋來,又要什麼回禮,如此種種,柳傢俱是有些不足,那通報回事的丫鬟秀燕,原是出嫁的柳家姑母柳氏使來的,言語做事兒又每每顯得輕蔑不屑。 種種事兒出來,晴雯兄嫂便覺這婚事漸生不妥,只不敢出聲悔婚,又無從聲張說道。倒是晴雯曉得後,一時惱了,竟要親自詢問明白。只她一個出嫁女孩兒,這些事哪裡能自己張羅,立時被攔了下來。她見著如此,只得往顧茜處訴說一回,雖不曾淚眼汪汪,卻也實在焦心。 因著著惱,又實不曾經手,裡頭的細故她不曾分說明白,顧茜一時也不知從何著手,便只勸了一回,又讓她將嫂子多姑娘請來說話商量。至如後頭,便是顧茜自個兒的想法:依著她看來,旁的且不說,頭一個必要將那丫鬟拿下,生要做個下馬威,至如旁的,卻要細細查訪,看著哪一處出了差池。 紫鵑看完,便自皺眉:“既是柳家求親,晴雯也不是高門大戶,沒得圖幫襯的想頭,總歸是誠心的。想來不是那柳家姑太太、柳大爺的緣故,只不知哪個下人作祟,倒將一樁好事做成這麼個模樣!” “這卻未必。”黛玉眉尖微動,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便自道:“柳大爺許是真心誠意,可他本自大家子,又家業傾頹的,難道他那姑母便不曾想過與他求一門好親,也好幫襯?若有了這樣的心,弄些小道也是常有的。” 紫鵑動了動唇,到底沒說出話來,只在一邊嘆氣。黛玉見了,也自迴轉來,幽幽道:“只盼我想岔了,不過底下的僕役小人作祟罷了。” 兩人由此擔心晴雯,不料那邊兒顧茜已然漸漸查到了根由。 卻說她請多姑娘過來,然而晴雯婚期將近,真真兒的事多人忙,她家又只一個多姑娘周羅,一發沒了空閒。兩日過去,多姑娘才在將將昏黃的時候登門來,精神卻比頭前差了不少:“姑娘可是安好?晴雯那丫頭,越發沒了規矩,倒讓你費神費心了。” 顧茜便笑著請她坐下來,又令端茶來,口裡笑著道:“舊日裡我們一道兒長大,也是處得極好,如今各個歸了自家門,離著近的竟只得她一個了,常日裡往來走動,越發親密。她的大事,我心裡怎不關切?只盼著能幫襯著一些,方不辜負我們舊日的好來。” “瞎,那些也都是小事罷了!”多姑娘坐在一邊聽了,便端起茶吃了小半盞,方噓出一口氣:“依著我說來,只消那柳大爺是真心實意,旁的又算什麼?不管是他姑母心裡存了嘀咕,還是那頭小人作祟,到底抹不去這一樁婚事!若真因此生了成見,將好好的婚事毀了,方是稱了那一起子小人的心!既如此,明明堂堂出嫁,做了那柳家太太,她們且要氣個倒仰!再有,若真是他那姑媽使的手段,成了婚她也就消停了,總沒得讓外甥再娶個繼室來!這世道,除非皇上,甚個做繼室的,都要比頭前差兩層,能有甚麼好人物?至如僕婦丫鬟這一類,後頭她做了太太,該是怎麼打發自打發了,也是清清靜靜。” 她說得利落,顧茜也有幾分聽住了,停了半晌才道:“嫂子真真是個明白人,話說得極精到的。然而晴雯素日裡是個暴碳,如今雖好了些,性情卻還是明白爽利的。只怕她一時惱了,面上顯出來,或說那柳姑媽的不是,或惱了柳大爺,一來二去的,那頭柳大爺再真心實意,不免也要生芥蒂的。這好好兒的一件事,總要順當才是。再有,若是柳姑媽也就罷了,場面總歸要攏得住。若是僕役小人作祟,或是私心嫉妒,彼時嫁娶的時候鬧出什麼笑話來,好好的婚事也須得攪合了。倒不如現今盤算明白,知道了根由,也好早早預備妥當。” 她這話在理,多姑娘垂頭一想,也是點頭,只又有些踟躕:“一應都是我經手了的,只要說根由兩字,倒是難以分辨

第一百五十二章 慰黛玉初道晴雯事

黛玉眉尖一蹙:“晴雯怎的了?”

“雖則家業傾頹,然而只消這柳大爺能擔當起來,一時起來也是常有的。”黛玉口裡贊同,面上卻不曾露出喜色,反疑道:“只這樣的人家,若說極好,卻也算不得。”

她不曾往下說去,然而世情也罷,她素日感傷身世也罷,紫鵑如何不知,因道:“怎麼不好?雖說父母緣分淺薄了些,可說著田宅家業盡有的,只不如從前罷了。如今又是正經合夥做了些營生,便也漸漸安穩下來。既是安穩,那柳大爺又是知文知武的,不論讀書進學也罷,從武入軍也好,俱是妥當的。且原是好人家,總歸有些親朋故舊的,日後走動起來,不拘哪裡借一把子力,哪裡還愁興旺?”

這話說得堂皇明白,黛玉聽得怔忪了片刻,方幽幽嘆道:“果真如此,那便好了,我們日後也不用為晴雯憂愁。”口裡說得一句,她垂眼將一盞茶吃了兩口,心裡卻有幾分空落落的,只不知如何言語。

紫鵑在旁瞧著,又絮絮道:“姑娘且想,先頭二姑娘的婚事,我們只說怎麼怎麼艱難,難聽些,好好兒的竟是沖喜一般,如今又是如何?這世上便沒有甚個都順暢的事兒,可也沒得好生過日子,偏萬事不順的理兒。縱有,也是少的,那竟是前世的冤孽,哪裡能是常情呢?自然有好有壞,有喜有悲的。”

說到此處,黛玉眉間愁色更濃了三分,目光微動,復垂頭瞧著茶湯微碧,只覺一縷幽香浮動,靜靜得生出幾分幽寂。紫鵑見了,動了動唇角,卻又知道她正自傷感,一時不敢再說下去。

好半晌過去,黛玉方推了茶盞,自起身來:“罷了,沒得說這些,竟也是不中用的。”言語方落,外頭忽而簾子一動,便顯出朱鷺的身影來。她款款而入,笑盈盈著道:“姑娘,顧姑娘、趙姑娘又使人送了書信來。”只這一聲兒,她就瞧出屋子裡似有幾分不對,忙收了笑容:“另還有一匣子細點。”

這顧姑娘,自然是顧茜,至如趙姑娘,京中也只得一個趙馥――她自來酷愛詩文,與黛玉也偶有書信。黛玉聞說,便先將那趙馥的信取來看了一番,立時就取來筆墨回信,令人送回去。至如顧茜,她卻細細問了一番:“那顧家的婆子可曾說了什麼話?”朱鷺笑著回了,不過些瑣碎事體,並無新文。黛玉又瞧了那細點兩眼,見著一半兒是自己素日愛的,另一半兒卻是新鮮花樣,便又笑道:“偏她愛在這吃食上頭弄些新巧。我原說她掌著一家子事,又要讀書,必是忙亂的,如今瞧著,竟是如魚得水十分愜意。”

說著,黛玉便拆了信,只看了兩行字,便自瞧住了。待得一準兒看完,她不由長長嘆一聲:“這世上真甚個人也有!原與人有害,於己無利的事,偏要做去!”

“姑娘說的什麼?”紫鵑早吩咐與那點心配了杏仁露、桂花藕汁兒兩樣來,又聽得這話,便回身問道:“難道顧姑娘那裡又有什麼事兒不成?”

“雖是有事兒,卻不是她的。”黛玉將個綠玉鎮紙壓住信箋,兩根青蔥般的玉指輕輕敲了敲,一雙眸子朦朦如水:“倒與你一般,都為了晴雯。”

“這又從何說來?”紫鵑一怔,也是湊過頭看去,看得兩行字,她便呀了一聲:“竟有這般事!那柳家也忒不知禮數,倒說甚麼大家子,竟還不如我們這樣的小門小戶!”她這話說的不錯,柳家在這件婚事上頭,實有幾分不妥――那個好人家,使人送庚帖禮單的時候,東西竟不成雙成對兒的?

須知道,自來婚事用的東西,俱是要求個一雙一對兒的,若是短了,頭一樣兆頭便不好。偏柳家卻在這裡失了腳,由不得晴雯一家子心裡蒙上一層陰影。後頭又出了些事體,明面兒倒不曾鬧出來,暗中卻實讓人心裡生了嘀咕。比如酒席擺幾桌,請甚個親朋來,又要什麼回禮,如此種種,柳傢俱是有些不足,那通報回事的丫鬟秀燕,原是出嫁的柳家姑母柳氏使來的,言語做事兒又每每顯得輕蔑不屑。

種種事兒出來,晴雯兄嫂便覺這婚事漸生不妥,只不敢出聲悔婚,又無從聲張說道。倒是晴雯曉得後,一時惱了,竟要親自詢問明白。只她一個出嫁女孩兒,這些事哪裡能自己張羅,立時被攔了下來。她見著如此,只得往顧茜處訴說一回,雖不曾淚眼汪汪,卻也實在焦心。

因著著惱,又實不曾經手,裡頭的細故她不曾分說明白,顧茜一時也不知從何著手,便只勸了一回,又讓她將嫂子多姑娘請來說話商量。至如後頭,便是顧茜自個兒的想法:依著她看來,旁的且不說,頭一個必要將那丫鬟拿下,生要做個下馬威,至如旁的,卻要細細查訪,看著哪一處出了差池。

紫鵑看完,便自皺眉:“既是柳家求親,晴雯也不是高門大戶,沒得圖幫襯的想頭,總歸是誠心的。想來不是那柳家姑太太、柳大爺的緣故,只不知哪個下人作祟,倒將一樁好事做成這麼個模樣!”

“這卻未必。”黛玉眉尖微動,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便自道:“柳大爺許是真心誠意,可他本自大家子,又家業傾頹的,難道他那姑母便不曾想過與他求一門好親,也好幫襯?若有了這樣的心,弄些小道也是常有的。”

紫鵑動了動唇,到底沒說出話來,只在一邊嘆氣。黛玉見了,也自迴轉來,幽幽道:“只盼我想岔了,不過底下的僕役小人作祟罷了。”

兩人由此擔心晴雯,不料那邊兒顧茜已然漸漸查到了根由。

卻說她請多姑娘過來,然而晴雯婚期將近,真真兒的事多人忙,她家又只一個多姑娘周羅,一發沒了空閒。兩日過去,多姑娘才在將將昏黃的時候登門來,精神卻比頭前差了不少:“姑娘可是安好?晴雯那丫頭,越發沒了規矩,倒讓你費神費心了。”

顧茜便笑著請她坐下來,又令端茶來,口裡笑著道:“舊日裡我們一道兒長大,也是處得極好,如今各個歸了自家門,離著近的竟只得她一個了,常日裡往來走動,越發親密。她的大事,我心裡怎不關切?只盼著能幫襯著一些,方不辜負我們舊日的好來。”

“瞎,那些也都是小事罷了!”多姑娘坐在一邊聽了,便端起茶吃了小半盞,方噓出一口氣:“依著我說來,只消那柳大爺是真心實意,旁的又算什麼?不管是他姑母心裡存了嘀咕,還是那頭小人作祟,到底抹不去這一樁婚事!若真因此生了成見,將好好的婚事毀了,方是稱了那一起子小人的心!既如此,明明堂堂出嫁,做了那柳家太太,她們且要氣個倒仰!再有,若真是他那姑媽使的手段,成了婚她也就消停了,總沒得讓外甥再娶個繼室來!這世道,除非皇上,甚個做繼室的,都要比頭前差兩層,能有甚麼好人物?至如僕婦丫鬟這一類,後頭她做了太太,該是怎麼打發自打發了,也是清清靜靜。”

她說得利落,顧茜也有幾分聽住了,停了半晌才道:“嫂子真真是個明白人,話說得極精到的。然而晴雯素日裡是個暴碳,如今雖好了些,性情卻還是明白爽利的。只怕她一時惱了,面上顯出來,或說那柳姑媽的不是,或惱了柳大爺,一來二去的,那頭柳大爺再真心實意,不免也要生芥蒂的。這好好兒的一件事,總要順當才是。再有,若是柳姑媽也就罷了,場面總歸要攏得住。若是僕役小人作祟,或是私心嫉妒,彼時嫁娶的時候鬧出什麼笑話來,好好的婚事也須得攪合了。倒不如現今盤算明白,知道了根由,也好早早預備妥當。”

她這話在理,多姑娘垂頭一想,也是點頭,只又有些踟躕:“一應都是我經手了的,只要說根由兩字,倒是難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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