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道舊故顧茂意雪冤

紅樓春纖·六月澤芝·2,646·2026/3/24

第一百五十五章 道舊故顧茂意雪冤 “都依你。”顧茂應承下來。 顧茜便令人端了糕點酸湯,眼見著顧茂用了大半擱下了,方屏退了丫鬟僕婦,輕聲道:“哥哥今日神色鬱郁,可有什麼緣故?” 見她詢問,顧茂神色一頓,凝神看了她半晌,才道:“可見我城府淺薄,一點事便顯在面上。連你都看得分明,竟不是能做事的。”說著,他輕嘆一聲,目光越發深邃,卻不曾往下說去。 “原是在親人面前,不免鬆寬罷了。”顧茜越發覺得事情不小,等了片刻見他猶自沉默,就慢慢寬慰道:“便如我,若是見了旁人如哥哥這般,必是岔開話兒的,省得沾惹是非。不然,我連著略等一等也是不願,只盼著能幫襯些,哪怕出個耳朵也是好的。” “關心則亂,人所難免。”顧茂眼底浮起淺淺的水光,猶如一泓冷泉:“今番事,也是如此。”說罷,他垂頭將那酸梅湯盡數吃下,杯盞一放,就將裡頭一番緣故分說明白。 連月用心之下,頭前五十年家二三十件大案熟記在心,各色文卷也漸次明白,近日便將新近文卷取來細看。不想裡頭就瞧見了一宗案卷:那記著平安州一樁貪腐犯法之事。國大家大,這貪腐原是常有的事,本不必放在心上,旁人見了,怕也不過一眼掃過便作罷。獨有顧茂一眼看去,便是心中一動:這犯事之人,正是舊日處置蘇家夫婦的人!再往下看去,他便見著裡頭又記了兩件舊事,似有涉蘇家,又有一件古舊文藏,也非他這等小小武官所應收藏的。 顧茜聽到此處,不覺雙眉微蹙,又細看顧茂形容:“既如此,哥哥只管秉公辦理,與蘇家一個公道,與妙玉姑娘一個公道便是,何必如此發愁?”須知道,拿小官如今已是上了都察院的宗卷,必是不得好果子的,總歸是真犯了事,或是與人結仇等等,順勢細細辦了也就是了。再有,妙玉與蘇家雖可憐,可天下間這等事也並不罕見,又與顧家非親非故的,顧茂再沒得這般鬱結的道理。 沉默半日,顧茂方沉沉一嘆,目光幽深:“事到如今,有些事我必要與你分說明白了。”說著,他卻站起身來,且要往書房裡頭去。看他鄭重至此,顧茜心裡一頓,便知道這一樁事,怕是與顧家也有十分的關係,忙斂了神色,跟著往書房裡去。一路上,兄妹兩人一前一後,一聲兒且不出,只有邊上風聲水聲鳥鳴足音。一聲聲一縷縷,倒將氣氛壓得越發沉鬱。 及等到了書房,兩人分頭坐下,邊上的丫鬟便要倒茶來,卻被顧茂一句話趕了出去:“不必了,你們都出去,將霍達喚來守著。” 一眾人等雖不知就裡,也忙應了。顧茜在旁瞧著,一聲兒且不敢出,只等著霍達到了,閉門關戶的,她方低聲道:“哥哥,究竟是甚麼事,竟要這般仔細?” “前番我們家的冤案,你可還記著?”顧茂微嘆一聲,先問了一句。顧茜點了點頭:“這般大事,哥哥又細細說過的,自然銘記於心的。” 當年顧父經略平安州、廣安州兩處軍略,將來犯北狄御於城外。雖說不得殺敵,卻是將後方一應軍需等物安置妥當,算得大功一件。不想回朝升遷之時,卻被大將軍樊通上告通敵,又有朝中御史等上奏,一時齊齊發力,後頭在家中查抄出的書信等物,竟就將通敵一事做成鐵案! 彼時先帝在位,卻是年邁昏聵,竟不細究緣故,一怒而下聖旨,將顧家上下人等並親眷數族皆盡囚禁。這也罷了,他因著盛怒,竟也不等到秋刑,便將顧家數口人定了個斬立行。彼時顧家親眷世交等俱不敢做聲,待得後晌細細審查之時,方通力合作,且將一些矛盾之處顯出,由此昭雪冤情。 顧茂聽她娓娓道來,一絲兒也不差,心裡又是寬慰,又有些傷痛:“舊日我這般說,卻是未曾料得真正的時機竟來得如此之快。如今既是有了機會,眼見著能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只得與你分說明白――我們顧家的冤案,遠說不得沉冤昭雪!” “什麼!”顧茜聞言一驚,探出身來道:“那哥哥怎麼能科考?” “這自然是有緣故的。”顧茂神色淡淡,目光沉沉,且將裡頭緣故道來:“舊日父親立時被斬,雖後頭查出不對來,卻實無鐵證,並算不得昭雪。只那日先帝一怒雷霆,並不曾細查,後又翻出這些冤情,不免有些悔意。再有,舊日祖父為官時,原也做過帝師,後又做了數十年君臣,本是先帝親近之人。思及舊情,又覺先前潦草行事之過,便有些不曾查明的地方,先帝也皆盡赦免了。因此,我方能舉業科考,重振家業。” 顧茜聽說如此,不由沉默下來,半日方低聲道:“這等君王,合不如……”她話音未落,顧茂已然喝止:“這等話,你須得仔細!便在我跟前,也不能出聲!”兩聲落下,生生將顧茜到了舌尖的話逼了回去。他卻還神色不變,猶自沉聲道:“你雖是女子,身處深閨之中,猶要曉得雷霆雨露四個字!父親之事,先帝知錯而改,於我們家已然是幸事!至如旁的,卻是不能再提。” 顧茜品度著知錯而改,不能再提八個字,心知這是不能碰觸的禁忌。她動了動唇,只得將旁話嚥下,應了一聲:“知道了。”顧茂見她神色懨懨,似有幾分抑鬱,也知道這是難免的――難道自己便不曾怨恨?然而,想沉冤得雪,重立家業,延綿子嗣等等,他沒得權字又能如何? 想到這裡,顧茂越發覺得口中寡淡,卻還是將此事和盤托出的根源道來:“如今已是得了這等時機,我便不能放過,必要從此查探清楚。只是,時機來得如此之快,未免有些算計夾在在裡頭。我如今諸事不怕,獨有你一個至親,實在放心不下,便想讓你回江南躲一躲。待得三五月後,事情了結,我們兄妹重聚也是不遲。” “不行!”顧茜面色一變,霍然立起身來:“你不走,我也不走!”這兩句話說完,她定了定神,不等顧茂相勸,便道:“既是先前有金口玉言赦免了的,那些人想要重頭汙衊什麼,總也是艱難的。再者,你如今不過是查探,又有什麼可算計的?必是要行險,才有這般擔憂。既如此,我越發不能走。我在這裡,你必要穩著。家裡又有我管著,你不必操心,又有我聽著事,一人計短兩人計長,總比你獨一個強。” 這一番話說得明白,顧茂也無可辯駁,只得嘆道:“也罷。既如此,自此之後,你須得小心,特特是我書房這裡,必要人守著――當年父親書房裡頭尋出那甚麼書信信物,必是有家賊!如今我們家雖可算是家僕散盡,總歸還有十來房舊僕的。未必那內賊還留著,卻也要仔細。” 顧茜心中一凜,點頭道:“放心,我記在心上,不會出紕漏的。”話雖如此,兄妹兩人卻又將家中諸事細細商量理會了一番,定了規矩,方才鬆寬下來。至如此時,屋中早已昏黑一片,顧茜便道:“已是遲了,先用飯罷。” 待得用了飯,邊上丫鬟便回說賈家林姑娘使人送了信來。 “林姑娘必是歡喜得很,方立時回了書信。”顧茜唇角一翹,想著先前晴雯的好事,心裡沉鬱之氣散了大半,一面吩咐著取信,一面笑著道。顧茂便問緣故,知道是如此這般,便也含笑道:“這是你們舊日情分,能全和了,總歸是好事。” 顧茜點頭稱是,一時拆了信箋細看,原是唇角含笑的,也漸次消去,待得後頭,便是蹙了眉頭,

第一百五十五章 道舊故顧茂意雪冤

“都依你。”顧茂應承下來。

顧茜便令人端了糕點酸湯,眼見著顧茂用了大半擱下了,方屏退了丫鬟僕婦,輕聲道:“哥哥今日神色鬱郁,可有什麼緣故?”

見她詢問,顧茂神色一頓,凝神看了她半晌,才道:“可見我城府淺薄,一點事便顯在面上。連你都看得分明,竟不是能做事的。”說著,他輕嘆一聲,目光越發深邃,卻不曾往下說去。

“原是在親人面前,不免鬆寬罷了。”顧茜越發覺得事情不小,等了片刻見他猶自沉默,就慢慢寬慰道:“便如我,若是見了旁人如哥哥這般,必是岔開話兒的,省得沾惹是非。不然,我連著略等一等也是不願,只盼著能幫襯些,哪怕出個耳朵也是好的。”

“關心則亂,人所難免。”顧茂眼底浮起淺淺的水光,猶如一泓冷泉:“今番事,也是如此。”說罷,他垂頭將那酸梅湯盡數吃下,杯盞一放,就將裡頭一番緣故分說明白。

連月用心之下,頭前五十年家二三十件大案熟記在心,各色文卷也漸次明白,近日便將新近文卷取來細看。不想裡頭就瞧見了一宗案卷:那記著平安州一樁貪腐犯法之事。國大家大,這貪腐原是常有的事,本不必放在心上,旁人見了,怕也不過一眼掃過便作罷。獨有顧茂一眼看去,便是心中一動:這犯事之人,正是舊日處置蘇家夫婦的人!再往下看去,他便見著裡頭又記了兩件舊事,似有涉蘇家,又有一件古舊文藏,也非他這等小小武官所應收藏的。

顧茜聽到此處,不覺雙眉微蹙,又細看顧茂形容:“既如此,哥哥只管秉公辦理,與蘇家一個公道,與妙玉姑娘一個公道便是,何必如此發愁?”須知道,拿小官如今已是上了都察院的宗卷,必是不得好果子的,總歸是真犯了事,或是與人結仇等等,順勢細細辦了也就是了。再有,妙玉與蘇家雖可憐,可天下間這等事也並不罕見,又與顧家非親非故的,顧茂再沒得這般鬱結的道理。

沉默半日,顧茂方沉沉一嘆,目光幽深:“事到如今,有些事我必要與你分說明白了。”說著,他卻站起身來,且要往書房裡頭去。看他鄭重至此,顧茜心裡一頓,便知道這一樁事,怕是與顧家也有十分的關係,忙斂了神色,跟著往書房裡去。一路上,兄妹兩人一前一後,一聲兒且不出,只有邊上風聲水聲鳥鳴足音。一聲聲一縷縷,倒將氣氛壓得越發沉鬱。

及等到了書房,兩人分頭坐下,邊上的丫鬟便要倒茶來,卻被顧茂一句話趕了出去:“不必了,你們都出去,將霍達喚來守著。”

一眾人等雖不知就裡,也忙應了。顧茜在旁瞧著,一聲兒且不敢出,只等著霍達到了,閉門關戶的,她方低聲道:“哥哥,究竟是甚麼事,竟要這般仔細?”

“前番我們家的冤案,你可還記著?”顧茂微嘆一聲,先問了一句。顧茜點了點頭:“這般大事,哥哥又細細說過的,自然銘記於心的。”

當年顧父經略平安州、廣安州兩處軍略,將來犯北狄御於城外。雖說不得殺敵,卻是將後方一應軍需等物安置妥當,算得大功一件。不想回朝升遷之時,卻被大將軍樊通上告通敵,又有朝中御史等上奏,一時齊齊發力,後頭在家中查抄出的書信等物,竟就將通敵一事做成鐵案!

彼時先帝在位,卻是年邁昏聵,竟不細究緣故,一怒而下聖旨,將顧家上下人等並親眷數族皆盡囚禁。這也罷了,他因著盛怒,竟也不等到秋刑,便將顧家數口人定了個斬立行。彼時顧家親眷世交等俱不敢做聲,待得後晌細細審查之時,方通力合作,且將一些矛盾之處顯出,由此昭雪冤情。

顧茂聽她娓娓道來,一絲兒也不差,心裡又是寬慰,又有些傷痛:“舊日我這般說,卻是未曾料得真正的時機竟來得如此之快。如今既是有了機會,眼見著能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只得與你分說明白――我們顧家的冤案,遠說不得沉冤昭雪!”

“什麼!”顧茜聞言一驚,探出身來道:“那哥哥怎麼能科考?”

“這自然是有緣故的。”顧茂神色淡淡,目光沉沉,且將裡頭緣故道來:“舊日父親立時被斬,雖後頭查出不對來,卻實無鐵證,並算不得昭雪。只那日先帝一怒雷霆,並不曾細查,後又翻出這些冤情,不免有些悔意。再有,舊日祖父為官時,原也做過帝師,後又做了數十年君臣,本是先帝親近之人。思及舊情,又覺先前潦草行事之過,便有些不曾查明的地方,先帝也皆盡赦免了。因此,我方能舉業科考,重振家業。”

顧茜聽說如此,不由沉默下來,半日方低聲道:“這等君王,合不如……”她話音未落,顧茂已然喝止:“這等話,你須得仔細!便在我跟前,也不能出聲!”兩聲落下,生生將顧茜到了舌尖的話逼了回去。他卻還神色不變,猶自沉聲道:“你雖是女子,身處深閨之中,猶要曉得雷霆雨露四個字!父親之事,先帝知錯而改,於我們家已然是幸事!至如旁的,卻是不能再提。”

顧茜品度著知錯而改,不能再提八個字,心知這是不能碰觸的禁忌。她動了動唇,只得將旁話嚥下,應了一聲:“知道了。”顧茂見她神色懨懨,似有幾分抑鬱,也知道這是難免的――難道自己便不曾怨恨?然而,想沉冤得雪,重立家業,延綿子嗣等等,他沒得權字又能如何?

想到這裡,顧茂越發覺得口中寡淡,卻還是將此事和盤托出的根源道來:“如今已是得了這等時機,我便不能放過,必要從此查探清楚。只是,時機來得如此之快,未免有些算計夾在在裡頭。我如今諸事不怕,獨有你一個至親,實在放心不下,便想讓你回江南躲一躲。待得三五月後,事情了結,我們兄妹重聚也是不遲。”

“不行!”顧茜面色一變,霍然立起身來:“你不走,我也不走!”這兩句話說完,她定了定神,不等顧茂相勸,便道:“既是先前有金口玉言赦免了的,那些人想要重頭汙衊什麼,總也是艱難的。再者,你如今不過是查探,又有什麼可算計的?必是要行險,才有這般擔憂。既如此,我越發不能走。我在這裡,你必要穩著。家裡又有我管著,你不必操心,又有我聽著事,一人計短兩人計長,總比你獨一個強。”

這一番話說得明白,顧茂也無可辯駁,只得嘆道:“也罷。既如此,自此之後,你須得小心,特特是我書房這裡,必要人守著――當年父親書房裡頭尋出那甚麼書信信物,必是有家賊!如今我們家雖可算是家僕散盡,總歸還有十來房舊僕的。未必那內賊還留著,卻也要仔細。”

顧茜心中一凜,點頭道:“放心,我記在心上,不會出紕漏的。”話雖如此,兄妹兩人卻又將家中諸事細細商量理會了一番,定了規矩,方才鬆寬下來。至如此時,屋中早已昏黑一片,顧茜便道:“已是遲了,先用飯罷。”

待得用了飯,邊上丫鬟便回說賈家林姑娘使人送了信來。

“林姑娘必是歡喜得很,方立時回了書信。”顧茜唇角一翹,想著先前晴雯的好事,心裡沉鬱之氣散了大半,一面吩咐著取信,一面笑著道。顧茂便問緣故,知道是如此這般,便也含笑道:“這是你們舊日情分,能全和了,總歸是好事。”

顧茜點頭稱是,一時拆了信箋細看,原是唇角含笑的,也漸次消去,待得後頭,便是蹙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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