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收桑榆薛家重擇婿

紅樓春纖·六月澤芝·2,878·2026/3/24

第一百八十一章 收桑榆薛家重擇婿 寶玉搖頭道:“若是我的事,再沒有瞞著你們的道理,只這事涉及姑娘家的清譽,不合多提。”他這一句,倒叫馮紫英想起一樁事,因思量了半日,才探問道:“既有這話,原我再不合多說。只是問一句,是否為貴親薛家之事?” 這一句話,倒叫寶玉吃驚起來:“你怎麼知道?” 那馮紫英且還未說,另外一人喚作馬寅的便笑道:“休說他知道,現今滿城風雨,誰個不知?都說那梅家忘恩負義,辜負了薛家諸般情義。也是,那薛家好好兒的姑娘,一字兒不曾錯,偏為著他們趨炎附勢,哪怕摔玉斷髮的,也不知叫多少人說嘴,後頭婚事又要為難。不說那薛家,就是我們局外人聽見了,都是有姊妹兄弟的,能不生出幾分憐惜?” 寶玉聽是如此,便也舍了頭前顧忌,因嘆道:“正是這話。只又能怎麼了那梅家不成?就是薛家那裡,也於事無補。”馮紫英等皆點頭稱是,又問裡頭細故。寶玉一字不提寶琴,只將那梅家種種行止言辭細說了一回,又道:“既到了這份上,摔玉是常情,斷髮明誓也是無可奈何了。” 眾人雖也聽說了種種,卻不知細故,今番方知道里頭底細:梅家先哄騙退婚,明言不耽誤薛家女,暗中說八字刑剋,百般施為不用其極。後面因故被薛家戳破,還口口聲聲薛家為商,地位低賤云云,又將及薛家長輩,逼得薛家盡起聘禮,摔玉斷髮,生生絕了將這一門親事。 “果真是歹毒心腸,無所不用其極。這等人,竟也能為官?其子還能進業?”馮紫英冷笑連連,伸手端起一盞酒一飲而盡:“這世道,越發往下流裡去!” 這一番話說得眾人皆是色變,寶玉原是一等憐花惜玉之人,哪裡能聽得下去,又覺裡頭大有情理,忙將馬寅手中的酒壺奪了過來:“馬兄當真敏捷,卻不知這早作打算,又是如何說?” 馬寅往寶玉面上一看,見他已是有些急了,又好了數年,素日知道他心疼女孩兒家的,便也不以為意,口裡漫聲道:“這梅家還能如何,不過如薛家所懼那般作踐人家姑娘名聲罷了。既如此,薛家上上策便是先緊著尋一門好親。彼時梅家說什麼,自有未來夫家攔下。只這主意好出,人家卻難尋,必要知根知底知情知禮,才能託付。” “這一時半日的,何處尋這樣的人家。”寶玉默不作聲,馮紫英等卻都搖頭嘆息:“我等也只能分說兩句,總不能讓那梅家肆無忌憚。” 然則,不過兩日,梅家便肆無忌憚傳揚出許多話來。不外乎寶琴如何不清白,從早年隨父行走天下,不曾於內宅之中受母親教養,到於京中賈家時,與裡頭賈家公子有些瓜葛。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只是他們卻未曾料到,這些話才傳了半日,薛家尚未知曉,賈家先從一干親眷世交人家那裡聽到了風聲,闔府上下皆是大怒。賈母氣得雙手發抖,一疊聲令將賈赦、賈政、賈政、賈璉並邢夫人、王夫人、尤氏、鳳姐皆叫過來:“你們竟是死的?外頭那麼些風聲,傳得沸沸揚揚,連著我這老太婆都聽到了,你們倒還糊塗著,竟也不去辯駁!” 眾人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都不做事。賈政原是不知道的,見母親大怒,當即上前攙扶:“老太太,萬事您只管吩咐一句,我們必去處置妥當。只不知究竟什麼事,竟驚擾到了您?” 賈母拿著柺杖狠狠往地上一捶,恨聲將原委說了一回,又咬牙:“那梅家忘恩無義,耽誤了琴丫頭不說,現今為了洗刷自家汙名,又生出主意,傳出無數風言風語,裡頭就說她與我們賈家有些不清白!這可怎麼得了!旁的不提,玉兒那丫頭、蘇大姑娘並薛大姑娘都住在咱們家的,這琴丫頭不清白,她們的名聲還要不要!我們家的名聲還要不要!” 這一番話說得眾人面上皆變了顏色,連聲斥罵不休。 “罷了,你們如今在家裡說又有什麼用?且先將外頭那些風言風語壓下來,才是正經!”賈母卻無心理會這些,開口先緊著大事:“各家親眷世交那邊,也須得走動走動,說道說道。雖說那梅家不是京中一等人家,也沒佔住道理,可姑娘家名聲要緊,我們賈家的名聲要緊,必得早早處置了才是。” “老太太放心,我們立時去辦。”這事人人皆有干係,又不是一等為難的,自然都應承下來。 有了賈家出頭,一干世交親故幫襯,那梅家原是京中才起來的,又並非極得聖恩人心的,哪裡能抵得過。不過三兩日,那梅家原就有些壞了的名聲,越發汙糟起來,倒真有幾分臭名遠揚的意思。 連著黛玉在顧家,也聽說了幾句,又去信賈家相詢,知道了原委,她便與許夫人、顧茜道了原委,又嘆息:“琴妹妹原是再好不過的女孩兒,既生得明豔絕俗,文才出眾,待人又極熱切厚道。舊日裡我還曾想過兩遭,只說那梅家有福,不曾想,她這一枝好好兒的紅梅花,竟遭了這樣的風刀霜劍!”說到此處,黛玉不由眼圈兒微微泛紅,想起自家舊日所受種種,越發有些傷感:“世上女孩兒最是煎熬,哪怕自個兒不曾說錯一個字,踏錯一步,也須受外頭許多委屈。這分明是梅家無情無義,偏琴妹妹卻要為人說嘴。” “琴姑娘雖受了委屈,到底不曾落到那狼虎之地。”顧茜見黛玉頗為傷感,想了想,到底還是照著往日那般勸慰:“ 這會兒雖是傷心,日後想來,未必不是幸事呢。”她說到此處,又想到當初聽說的一些事,便又添了兩句:“也是好人難為。當初薛老爺施恩太過,聽說供養了許久,直至那梅家中舉,方定下兒女親家。雖說梅家忘恩負義,未必沒有這升米恩鬥米仇這樣的道理。” 許夫人原是世情上經歷過的,品性又高,這會兒聽到黛玉並顧茜言語,雖也嗟嘆兩句那薛寶琴遇人不淑,卻也點頭道:“這就是人情世故難為之處了。雖說世上也有仁人君子,可尋常凡俗之流,卻未必有那樣的品性。且如今那薛姑娘雖能立住理兒,可自來民不與官鬥,女孩兒名聲緊要。依著我看,如今雖是難為了些,可論說起來,如今第一等事,卻是與她早早尋一門親事。一則,現今她名聲最是清白,眾人皆知首尾,沒有那等無風不起浪的話可說嘴。二來,那梅家再要鬧什麼,也有夫家攔著,總能護住她的臉面。只是一樁,這人家須得謹慎,必要知根知底,明明白白才是。” 黛玉並顧茜聽了,登時沉默下來:須臾之間又如何尋去? 這卻也是薛蝌焦心之處。外人都能看分明的事,身處局中,想要破開這一番局面的人,如何能想不到?薛姨媽早亡各處親眷託了話,但此時風聲尚緊,且一時半日的也未必能尋到知根知底的,又如何說親。 薛蝌整日擔憂,在寶琴跟前卻只強顏歡笑,又將外頭風聲已過等話與她說,自家則不免生出了頹唐買酒之心。只在家中不敢顯出來,一時尋出個機會,他便往常去的酒家。 可到了地方,小二詢問的時候,他又想當即醉倒,又不敢真個醉了,回去叫妹妹擔憂傷心。思來想去,這薛蝌只得點了一壺酒,又要了幾碟小菜,自斟自飲,卻是越喝越愁,不由長吁短嘆起來。 正是酒入愁腸,那邊腳步響起,忽而有人叫道:“薛兄怎麼在這裡吃酒?”薛蝌本未曾醉,轉頭一看便認出了人,忙抬手道:“原是張兄來了。”這卻是先前與他說道梅家的張舉人張銘益,後頭與母親送信,也是託了他去的。 薛蝌見著他來,便是滿腹愁緒也收了起來,又忙讓座,喚小二來重新置酒置菜。那張銘益也是知道薛家之事,這會兒見他這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當即也嘆道:“這酒入愁腸愁更愁,薛兄如今萬事艱難的時候,須得仔細才是。” “張兄原是知道首尾的,我也不瞞你,如今除非落下個好妹婿來,再難破局。”薛蝌苦笑一聲,見那小二下樓,周遭再無旁人,他也索性說破:“這無可奈何之下,不喝酒澆愁,又能如何?實說了,我出來求醉,又不敢醉倒,生生只點了這

第一百八十一章 收桑榆薛家重擇婿

寶玉搖頭道:“若是我的事,再沒有瞞著你們的道理,只這事涉及姑娘家的清譽,不合多提。”他這一句,倒叫馮紫英想起一樁事,因思量了半日,才探問道:“既有這話,原我再不合多說。只是問一句,是否為貴親薛家之事?”

這一句話,倒叫寶玉吃驚起來:“你怎麼知道?”

那馮紫英且還未說,另外一人喚作馬寅的便笑道:“休說他知道,現今滿城風雨,誰個不知?都說那梅家忘恩負義,辜負了薛家諸般情義。也是,那薛家好好兒的姑娘,一字兒不曾錯,偏為著他們趨炎附勢,哪怕摔玉斷髮的,也不知叫多少人說嘴,後頭婚事又要為難。不說那薛家,就是我們局外人聽見了,都是有姊妹兄弟的,能不生出幾分憐惜?”

寶玉聽是如此,便也舍了頭前顧忌,因嘆道:“正是這話。只又能怎麼了那梅家不成?就是薛家那裡,也於事無補。”馮紫英等皆點頭稱是,又問裡頭細故。寶玉一字不提寶琴,只將那梅家種種行止言辭細說了一回,又道:“既到了這份上,摔玉是常情,斷髮明誓也是無可奈何了。”

眾人雖也聽說了種種,卻不知細故,今番方知道里頭底細:梅家先哄騙退婚,明言不耽誤薛家女,暗中說八字刑剋,百般施為不用其極。後面因故被薛家戳破,還口口聲聲薛家為商,地位低賤云云,又將及薛家長輩,逼得薛家盡起聘禮,摔玉斷髮,生生絕了將這一門親事。

“果真是歹毒心腸,無所不用其極。這等人,竟也能為官?其子還能進業?”馮紫英冷笑連連,伸手端起一盞酒一飲而盡:“這世道,越發往下流裡去!”

這一番話說得眾人皆是色變,寶玉原是一等憐花惜玉之人,哪裡能聽得下去,又覺裡頭大有情理,忙將馬寅手中的酒壺奪了過來:“馬兄當真敏捷,卻不知這早作打算,又是如何說?”

馬寅往寶玉面上一看,見他已是有些急了,又好了數年,素日知道他心疼女孩兒家的,便也不以為意,口裡漫聲道:“這梅家還能如何,不過如薛家所懼那般作踐人家姑娘名聲罷了。既如此,薛家上上策便是先緊著尋一門好親。彼時梅家說什麼,自有未來夫家攔下。只這主意好出,人家卻難尋,必要知根知底知情知禮,才能託付。”

“這一時半日的,何處尋這樣的人家。”寶玉默不作聲,馮紫英等卻都搖頭嘆息:“我等也只能分說兩句,總不能讓那梅家肆無忌憚。”

然則,不過兩日,梅家便肆無忌憚傳揚出許多話來。不外乎寶琴如何不清白,從早年隨父行走天下,不曾於內宅之中受母親教養,到於京中賈家時,與裡頭賈家公子有些瓜葛。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只是他們卻未曾料到,這些話才傳了半日,薛家尚未知曉,賈家先從一干親眷世交人家那裡聽到了風聲,闔府上下皆是大怒。賈母氣得雙手發抖,一疊聲令將賈赦、賈政、賈政、賈璉並邢夫人、王夫人、尤氏、鳳姐皆叫過來:“你們竟是死的?外頭那麼些風聲,傳得沸沸揚揚,連著我這老太婆都聽到了,你們倒還糊塗著,竟也不去辯駁!”

眾人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都不做事。賈政原是不知道的,見母親大怒,當即上前攙扶:“老太太,萬事您只管吩咐一句,我們必去處置妥當。只不知究竟什麼事,竟驚擾到了您?”

賈母拿著柺杖狠狠往地上一捶,恨聲將原委說了一回,又咬牙:“那梅家忘恩無義,耽誤了琴丫頭不說,現今為了洗刷自家汙名,又生出主意,傳出無數風言風語,裡頭就說她與我們賈家有些不清白!這可怎麼得了!旁的不提,玉兒那丫頭、蘇大姑娘並薛大姑娘都住在咱們家的,這琴丫頭不清白,她們的名聲還要不要!我們家的名聲還要不要!”

這一番話說得眾人面上皆變了顏色,連聲斥罵不休。

“罷了,你們如今在家裡說又有什麼用?且先將外頭那些風言風語壓下來,才是正經!”賈母卻無心理會這些,開口先緊著大事:“各家親眷世交那邊,也須得走動走動,說道說道。雖說那梅家不是京中一等人家,也沒佔住道理,可姑娘家名聲要緊,我們賈家的名聲要緊,必得早早處置了才是。”

“老太太放心,我們立時去辦。”這事人人皆有干係,又不是一等為難的,自然都應承下來。

有了賈家出頭,一干世交親故幫襯,那梅家原是京中才起來的,又並非極得聖恩人心的,哪裡能抵得過。不過三兩日,那梅家原就有些壞了的名聲,越發汙糟起來,倒真有幾分臭名遠揚的意思。

連著黛玉在顧家,也聽說了幾句,又去信賈家相詢,知道了原委,她便與許夫人、顧茜道了原委,又嘆息:“琴妹妹原是再好不過的女孩兒,既生得明豔絕俗,文才出眾,待人又極熱切厚道。舊日裡我還曾想過兩遭,只說那梅家有福,不曾想,她這一枝好好兒的紅梅花,竟遭了這樣的風刀霜劍!”說到此處,黛玉不由眼圈兒微微泛紅,想起自家舊日所受種種,越發有些傷感:“世上女孩兒最是煎熬,哪怕自個兒不曾說錯一個字,踏錯一步,也須受外頭許多委屈。這分明是梅家無情無義,偏琴妹妹卻要為人說嘴。”

“琴姑娘雖受了委屈,到底不曾落到那狼虎之地。”顧茜見黛玉頗為傷感,想了想,到底還是照著往日那般勸慰:“

這會兒雖是傷心,日後想來,未必不是幸事呢。”她說到此處,又想到當初聽說的一些事,便又添了兩句:“也是好人難為。當初薛老爺施恩太過,聽說供養了許久,直至那梅家中舉,方定下兒女親家。雖說梅家忘恩負義,未必沒有這升米恩鬥米仇這樣的道理。”

許夫人原是世情上經歷過的,品性又高,這會兒聽到黛玉並顧茜言語,雖也嗟嘆兩句那薛寶琴遇人不淑,卻也點頭道:“這就是人情世故難為之處了。雖說世上也有仁人君子,可尋常凡俗之流,卻未必有那樣的品性。且如今那薛姑娘雖能立住理兒,可自來民不與官鬥,女孩兒名聲緊要。依著我看,如今雖是難為了些,可論說起來,如今第一等事,卻是與她早早尋一門親事。一則,現今她名聲最是清白,眾人皆知首尾,沒有那等無風不起浪的話可說嘴。二來,那梅家再要鬧什麼,也有夫家攔著,總能護住她的臉面。只是一樁,這人家須得謹慎,必要知根知底,明明白白才是。”

黛玉並顧茜聽了,登時沉默下來:須臾之間又如何尋去?

這卻也是薛蝌焦心之處。外人都能看分明的事,身處局中,想要破開這一番局面的人,如何能想不到?薛姨媽早亡各處親眷託了話,但此時風聲尚緊,且一時半日的也未必能尋到知根知底的,又如何說親。

薛蝌整日擔憂,在寶琴跟前卻只強顏歡笑,又將外頭風聲已過等話與她說,自家則不免生出了頹唐買酒之心。只在家中不敢顯出來,一時尋出個機會,他便往常去的酒家。

可到了地方,小二詢問的時候,他又想當即醉倒,又不敢真個醉了,回去叫妹妹擔憂傷心。思來想去,這薛蝌只得點了一壺酒,又要了幾碟小菜,自斟自飲,卻是越喝越愁,不由長吁短嘆起來。

正是酒入愁腸,那邊腳步響起,忽而有人叫道:“薛兄怎麼在這裡吃酒?”薛蝌本未曾醉,轉頭一看便認出了人,忙抬手道:“原是張兄來了。”這卻是先前與他說道梅家的張舉人張銘益,後頭與母親送信,也是託了他去的。

薛蝌見著他來,便是滿腹愁緒也收了起來,又忙讓座,喚小二來重新置酒置菜。那張銘益也是知道薛家之事,這會兒見他這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當即也嘆道:“這酒入愁腸愁更愁,薛兄如今萬事艱難的時候,須得仔細才是。”

“張兄原是知道首尾的,我也不瞞你,如今除非落下個好妹婿來,再難破局。”薛蝌苦笑一聲,見那小二下樓,周遭再無旁人,他也索性說破:“這無可奈何之下,不喝酒澆愁,又能如何?實說了,我出來求醉,又不敢醉倒,生生只點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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