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733·2026/3/26

四【洞仙歌慢】 韶華休笑本無根,好風頻借力,送我上青雲! 總會有一陣好風,吹散一天雲霧,百花殘敗之處,必是寒梅一支獨放,佔盡春光。 奚顏龜縮在承乾宮中,宮門緊閉、冷月森森;伊華生前的永壽宮衰草殘陽、寒風獵獵;慧語原本居住的長春宮被封鎖留存、人際荒蕪;永和宮中時時傳來舒妃御琴瘋癲的笑聲和哭聲;就連一向炙手可熱的鐘粹宮,如今也是寂寞空庭、無人問津。碩大的西六宮,唯有愉妃的鹹福宮尚有些歡聲笑語,卻也被五阿哥永琪時常的傷病折磨得愁容不展,因而東六宮的景仁宮,越發顯得不同尋常。 如今的景仁宮,早已別有一番境況。而景仁宮中的令妃鈺彤,如今更是寵冠六宮、無人能及,帝弘曆自那日進了景仁宮後,便命敬事房收了牌子,這兩個月來,每夜都留宿在景仁宮內。 奚顏早已不管六宮事宜,雖說協理六宮之權在襄玉手中,奈何襄玉是個心氣安靜、隨時從分藏愚守拙的人,向來不肯多事,那六宮之事,更是全部由鈺彤調停。鈺彤原本心思靈巧、心計縝密,上下打點得滴水不漏,帝弘曆之心方安,又一心撲在前朝政事上,那六宮又回覆了原本的安靜。 湖水的寧靜表面下,終會有漣漪微波,六宮之事何嘗不是如此。 這幾日天氣酷熱,蟬聲擾人,新進宮的妃嬪都是千伶百俐,都嗅得到宮內那緊張的氣氛,誰都不肯多行一步路,惹上是非,更何況襄玉。她一邊手捻佛珠,默默將那《法華經》誦讀,為枉死的冤魂超度,一邊望著庭院內幾個年幼皇子們脆生生的笑聲,只盼著這鐘粹宮的一扇門,能抵擋得了外面的風風雨雨。 那孫嬤嬤上來低聲回道:“回稟娘娘,前日娘娘令老奴打探之事,粘杆處的魏大人已經找到答案了,那日琉璃井刺殺萬歲爺的,是寧郡王府的兩個侍衛,因寧郡王瘋癲了,府內大亂,當年的另一個侍衛逃了出來,當做立功請賞的事情向魏大人密報了。” 襄玉尋思片刻,見每件事情都嚴絲合縫,點點頭道:“可有證據?” “那兩個人的腐骨之毒,便是寧郡王府獨有的,就藏在王府花園裡那棵最大的老榕樹下。”孫嬤嬤回道,見襄玉不說話,又小心道:“老奴還有一事稟報,慈寧宮裡老嬤嬤悄悄說,十三阿哥不太好呢,已經有兩日水米不粘牙了。” 襄玉焦急道:“怎麼會這樣呢?原本太后待十三阿哥雖不是那麼金尊玉貴,卻也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這樣起來?” “聽說是太后前日去承乾宮探望了皇后娘娘,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嬤嬤們說只聽到太后很惱火,將皇后大罵了幾句,還打了幾下,回來後就命人將十三阿哥關在後面佛堂裡,也不給吃的,也不給水喝,”孫嬤嬤砸著嘴道:“聽說開始的時候,十三阿哥還哭喊呢,今日午後,裡面再沒有聲音了,這樣下去,豈不是會活活餓死啊?” 襄玉手上的念珠砰地斷開,那檀香木佛珠咕嚕嚕滾了一地,她立起身來道:“果不其然,太后果真是不會放過十三阿哥的!快去請令妃娘娘,一起想辦法救救十三阿哥!” 須臾,前去景仁宮的宮女回來稟報說,令妃娘娘正在陪著皇上給大臣們寫乞巧節的燈謎,無法前來。 襄玉想了想,既然她不肯來,自己去也就是了,因而也不顧夏日暑熱,便做了軟轎前往景仁宮,誰知到了宮門,卻被夏守忠攔住,那夏守忠陰陰笑道:“娘娘還是留步吧,難得萬歲爺今兒開心些、舒坦些,咱們何必再惹他不痛快!” 襄玉一笑,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如今卻連見他一面也難了,好言好語道:“煩請夏公公通稟一聲,只說本宮有關於十三阿哥的要事稟報,此事萬急,耽擱不得。” 那夏守忠貌似恭敬地笑了笑,便一步三搖地進去,半晌才出來,只是搖了搖頭。 襄玉心急如焚,事關永璟生死,焉能就如此耽擱下去!因而也不理會夏守忠的阻攔,邁步便進了景仁宮庭院。 忽地,那內殿中,卻傳來鈺彤清脆歡愉的笑聲:“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皇上這字寫得真好,只是又拿臣妾取笑,臣妾哪裡有唐明皇梅妃的才藝,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鈺彤,你音律之技雖比不上那梅妃,但那床笫功夫,怕是要遠勝歷代後宮佳麗吧,哈哈哈,朕真是好福氣啊!”帝弘曆戲謔的聲音之後,又聽得鈺彤嬌笑道:“皇上!還不是皇上調教得好,臣妾當日雖經狂風暴雨,卻是當真體會到電閃雷鳴的酣暢淋漓……” 那聲音忽地被阻斷,只剩下一陣咿咿嗚嗚的粗重喘息,夾雜著曖昧含混的叫聲、笑聲、呻吟聲…… 襄玉呆立在那裡,似不知身在何處,許久,才驀然轉身,頭也不回出了景仁宮的門。 放下的,放不下的,跨過那一步,就是別有洞天了!她的淚潺潺而落。 如今還有何人會為那一個被人厭棄的三歲孩子的生死而操心呢?她長嘆一聲,只得轉身向慈寧宮而去。 剛到慈寧宮門外,便見到兩個太醫匆忙忙出來,見了她急忙施禮,回稟道:“半個時辰前,十三阿哥已染疾薨世,臣等奉太后之命前來料理。” 不幾日,在帝弘曆及太后的堅持下,阿哥們又都搬出鍾粹宮,重回了阿哥所。 襄玉木然呆立,她終還是無能為力。 豈不知昔日芙蓉花,今成斷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然而,鈺彤的幸運和恩寵,似乎從此時才剛剛開始,乾隆二十一年七月十五日,令妃魏鈺彤誕下皇七女,帝弘曆賜封號為和靜;乾隆二十二年七月十七日,令妃魏鈺彤又誕下皇十四子永璐;乾隆二十三年七月十四,令妃魏鈺彤再次誕下皇九女和恪。 那恩寵之隆盛,堪比漢之鉤弋、唐之玉環、明之萬妃。 七月,是令妃鈺彤一個人的七月,酷熱難消的乞巧之後,便是步步登天的榮寵隆恩。 鈺彤即不是如慧語般軟弱怯懦,又不似奚顏跋扈張狂,也不同於襄玉的嫻靜安詳,待人謙和有禮、言行有度,行事為人再無一絲持寵而嬌的樣子,帝弘曆對十四阿哥永璐甚是喜愛,因而更加願意來往景仁宮。鈺彤謹慎小心,小心伺候,待上下人等,仍是有說有笑、溫柔寬和,甚得人心。她對襄玉,更是比別人不同,那衣食用度,得了什麼都不忘了送一份到鍾粹宮中,大小事情無不與襄玉商量,從不自專,更不僭越,即便襄玉因十三阿哥之事有所不虞,卻也無法開口責怪。 那日子便這樣如水般平靜地滑過了三年。 然而天總有不測風雲,乾隆二十四年初,尚未出正月,便傳來北部回疆叛亂的訊息,一等武毅伯兆惠所部被圍困在黑水營,情勢萬分危急,帝弘曆即刻傳旨眾王公大臣商議如何平定回疆大小和卓作亂之事,一時人心惶惶,計議不定,也沒有好主意,帝弘曆拍案大怒,決定御駕親徵。 這御駕親徵,在大清入關之初,乃是平常之事,奈何經歷了聖祖康熙朝六十多年的太平,並先帝雍正朝的安逸,如今再起御駕親徵之議,越發弄得人心不安、朝堂動盪。 而這動盪之因由,便是儲君之位尚空虛無著落,御駕親徵萬一有些許意外,國不可一日無君,那時豈不是手忙腳亂、群龍無首,更會給許多人留下非分之想? 只是這提議立儲,一向是帝弘曆的大忌,尤其在如今這緊急十分,誰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怎奈人心向背,口中雖不敢說,心中卻都在暗中掂量,這眾多皇子中,哪一位才是將來大位的承繼者?這寶如押對了,事先結交逢迎,今後必定高官厚祿,這寶如押錯了、賭輸了,便似聖祖朝投靠了原太子胤礽、八王爺胤禩的江寧織造曹家、蘇州織造李家等,落得大廈傾頹、抄家問罪,也不是沒有先例的。 事關一族榮華,誰人能不暗中揣測猜疑?六宮中身處其中之人,更是如坐針氈,一時間紫禁城風月暗湧、氣氛乖張。 如今尚在世的皇子有九位,子憑母貴,皇后嫡子只有十二阿哥永璂一人,奈何這永璂一向最不得帝弘曆喜愛,雖身為嫡子,卻誰都清楚,必定與儲君之位無緣;然後便是純貴妃的三阿哥永璋、六阿哥永瑢,永璋在當年先皇后慧語薨世時,因帝弘曆責備其事皇后之喪不盡哀痛而廢除其立儲資格,那永瑢知書識禮、書畫文章多次被帝弘曆誇讚褒獎,焉知不能成大事?原淑嘉貴妃的四阿哥永珹、八阿哥永璇、十一阿哥永瑆因母妃薨世,在宮中已無根基,自然被人冷落一旁;愉妃的五阿哥永琪,在尚有可能立儲的皇子中,序齒最長,無論容貌性情、談吐學識,都極得帝弘曆喜愛,巡幸四方、秋闈木蘭,都少不了他隨駕馳騁,怎麼天生得體質虛弱、久病纏身,眾人心中都惴惴不安,怕他終是壽淺福薄;剩下的,便是如今最得帝弘曆寵愛的令妃之子十四阿哥永璐。 永璐雖年方三歲,卻是天庭飽滿、聰明機靈,較之其他皇子更顯得人品貴重。 因而稍稍明眼之人,誰能看不出這其中奧妙,這儲君之位,怕是應在永琪、永瑢與永璐之間選擇其一吧。 那襄玉與鈺彤對坐刺繡,兩人都心照不宣,對於這些日子鍾粹宮與景仁宮的超乎尋常的來往熱鬧、嫉妒豔羨的神情,早已心下了然,襄玉淺笑道:“想當日先孝賢皇后在世之時,曾教導本宮如何刺繡,她說道,那所刺繡之花草皆有其風骨,需先將脈絡主幹勾勒出來,再將那陰暗明滅、層次遠近分清,然後再將暗處看清,不被一時外面的華麗色彩矇騙,才能胸有成竹,大局在心,繡出來的東西才是活的、有靈氣的。本宮這些年每每刺繡,總是能想起皇后此語,受益匪淺!” 鈺彤迎合笑道:“姐姐如今講話越來越深奧了。妹妹雖然偶得寵幸,心中待姐姐卻無半分差別,今生永遠視姐姐為救命恩人,唯有結草銜環回報的,再無半分爭奪不敬之心,姐姐有什麼吩咐,直接對妹妹講明就是,妹妹必定遵諭辦理!” 襄玉只微微一笑,與聰明人交往,當真舒心痛快,一點即透:“你可記得曹公子那部《紅樓夢》中之語?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越是到得意濃時,越要謹慎自持才好!” 說起那《紅樓夢》,兩人對視一笑,當日甘苦與共的情懷,似乎又回來了。 正自在說笑,忽然千巧氣喘噓噓跑了來,神色慌張道:“令妃娘娘,您快回宮去看一看吧,十四阿哥……十四阿哥不好了!”

四【洞仙歌慢】

韶華休笑本無根,好風頻借力,送我上青雲!

總會有一陣好風,吹散一天雲霧,百花殘敗之處,必是寒梅一支獨放,佔盡春光。

奚顏龜縮在承乾宮中,宮門緊閉、冷月森森;伊華生前的永壽宮衰草殘陽、寒風獵獵;慧語原本居住的長春宮被封鎖留存、人際荒蕪;永和宮中時時傳來舒妃御琴瘋癲的笑聲和哭聲;就連一向炙手可熱的鐘粹宮,如今也是寂寞空庭、無人問津。碩大的西六宮,唯有愉妃的鹹福宮尚有些歡聲笑語,卻也被五阿哥永琪時常的傷病折磨得愁容不展,因而東六宮的景仁宮,越發顯得不同尋常。

如今的景仁宮,早已別有一番境況。而景仁宮中的令妃鈺彤,如今更是寵冠六宮、無人能及,帝弘曆自那日進了景仁宮後,便命敬事房收了牌子,這兩個月來,每夜都留宿在景仁宮內。

奚顏早已不管六宮事宜,雖說協理六宮之權在襄玉手中,奈何襄玉是個心氣安靜、隨時從分藏愚守拙的人,向來不肯多事,那六宮之事,更是全部由鈺彤調停。鈺彤原本心思靈巧、心計縝密,上下打點得滴水不漏,帝弘曆之心方安,又一心撲在前朝政事上,那六宮又回覆了原本的安靜。

湖水的寧靜表面下,終會有漣漪微波,六宮之事何嘗不是如此。

這幾日天氣酷熱,蟬聲擾人,新進宮的妃嬪都是千伶百俐,都嗅得到宮內那緊張的氣氛,誰都不肯多行一步路,惹上是非,更何況襄玉。她一邊手捻佛珠,默默將那《法華經》誦讀,為枉死的冤魂超度,一邊望著庭院內幾個年幼皇子們脆生生的笑聲,只盼著這鐘粹宮的一扇門,能抵擋得了外面的風風雨雨。

那孫嬤嬤上來低聲回道:“回稟娘娘,前日娘娘令老奴打探之事,粘杆處的魏大人已經找到答案了,那日琉璃井刺殺萬歲爺的,是寧郡王府的兩個侍衛,因寧郡王瘋癲了,府內大亂,當年的另一個侍衛逃了出來,當做立功請賞的事情向魏大人密報了。”

襄玉尋思片刻,見每件事情都嚴絲合縫,點點頭道:“可有證據?”

“那兩個人的腐骨之毒,便是寧郡王府獨有的,就藏在王府花園裡那棵最大的老榕樹下。”孫嬤嬤回道,見襄玉不說話,又小心道:“老奴還有一事稟報,慈寧宮裡老嬤嬤悄悄說,十三阿哥不太好呢,已經有兩日水米不粘牙了。”

襄玉焦急道:“怎麼會這樣呢?原本太后待十三阿哥雖不是那麼金尊玉貴,卻也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這樣起來?”

“聽說是太后前日去承乾宮探望了皇后娘娘,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嬤嬤們說只聽到太后很惱火,將皇后大罵了幾句,還打了幾下,回來後就命人將十三阿哥關在後面佛堂裡,也不給吃的,也不給水喝,”孫嬤嬤砸著嘴道:“聽說開始的時候,十三阿哥還哭喊呢,今日午後,裡面再沒有聲音了,這樣下去,豈不是會活活餓死啊?”

襄玉手上的念珠砰地斷開,那檀香木佛珠咕嚕嚕滾了一地,她立起身來道:“果不其然,太后果真是不會放過十三阿哥的!快去請令妃娘娘,一起想辦法救救十三阿哥!”

須臾,前去景仁宮的宮女回來稟報說,令妃娘娘正在陪著皇上給大臣們寫乞巧節的燈謎,無法前來。

襄玉想了想,既然她不肯來,自己去也就是了,因而也不顧夏日暑熱,便做了軟轎前往景仁宮,誰知到了宮門,卻被夏守忠攔住,那夏守忠陰陰笑道:“娘娘還是留步吧,難得萬歲爺今兒開心些、舒坦些,咱們何必再惹他不痛快!”

襄玉一笑,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如今卻連見他一面也難了,好言好語道:“煩請夏公公通稟一聲,只說本宮有關於十三阿哥的要事稟報,此事萬急,耽擱不得。”

那夏守忠貌似恭敬地笑了笑,便一步三搖地進去,半晌才出來,只是搖了搖頭。

襄玉心急如焚,事關永璟生死,焉能就如此耽擱下去!因而也不理會夏守忠的阻攔,邁步便進了景仁宮庭院。

忽地,那內殿中,卻傳來鈺彤清脆歡愉的笑聲:“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皇上這字寫得真好,只是又拿臣妾取笑,臣妾哪裡有唐明皇梅妃的才藝,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鈺彤,你音律之技雖比不上那梅妃,但那床笫功夫,怕是要遠勝歷代後宮佳麗吧,哈哈哈,朕真是好福氣啊!”帝弘曆戲謔的聲音之後,又聽得鈺彤嬌笑道:“皇上!還不是皇上調教得好,臣妾當日雖經狂風暴雨,卻是當真體會到電閃雷鳴的酣暢淋漓……”

那聲音忽地被阻斷,只剩下一陣咿咿嗚嗚的粗重喘息,夾雜著曖昧含混的叫聲、笑聲、呻吟聲……

襄玉呆立在那裡,似不知身在何處,許久,才驀然轉身,頭也不回出了景仁宮的門。

放下的,放不下的,跨過那一步,就是別有洞天了!她的淚潺潺而落。

如今還有何人會為那一個被人厭棄的三歲孩子的生死而操心呢?她長嘆一聲,只得轉身向慈寧宮而去。

剛到慈寧宮門外,便見到兩個太醫匆忙忙出來,見了她急忙施禮,回稟道:“半個時辰前,十三阿哥已染疾薨世,臣等奉太后之命前來料理。”

不幾日,在帝弘曆及太后的堅持下,阿哥們又都搬出鍾粹宮,重回了阿哥所。

襄玉木然呆立,她終還是無能為力。

豈不知昔日芙蓉花,今成斷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然而,鈺彤的幸運和恩寵,似乎從此時才剛剛開始,乾隆二十一年七月十五日,令妃魏鈺彤誕下皇七女,帝弘曆賜封號為和靜;乾隆二十二年七月十七日,令妃魏鈺彤又誕下皇十四子永璐;乾隆二十三年七月十四,令妃魏鈺彤再次誕下皇九女和恪。

那恩寵之隆盛,堪比漢之鉤弋、唐之玉環、明之萬妃。

七月,是令妃鈺彤一個人的七月,酷熱難消的乞巧之後,便是步步登天的榮寵隆恩。

鈺彤即不是如慧語般軟弱怯懦,又不似奚顏跋扈張狂,也不同於襄玉的嫻靜安詳,待人謙和有禮、言行有度,行事為人再無一絲持寵而嬌的樣子,帝弘曆對十四阿哥永璐甚是喜愛,因而更加願意來往景仁宮。鈺彤謹慎小心,小心伺候,待上下人等,仍是有說有笑、溫柔寬和,甚得人心。她對襄玉,更是比別人不同,那衣食用度,得了什麼都不忘了送一份到鍾粹宮中,大小事情無不與襄玉商量,從不自專,更不僭越,即便襄玉因十三阿哥之事有所不虞,卻也無法開口責怪。

那日子便這樣如水般平靜地滑過了三年。

然而天總有不測風雲,乾隆二十四年初,尚未出正月,便傳來北部回疆叛亂的訊息,一等武毅伯兆惠所部被圍困在黑水營,情勢萬分危急,帝弘曆即刻傳旨眾王公大臣商議如何平定回疆大小和卓作亂之事,一時人心惶惶,計議不定,也沒有好主意,帝弘曆拍案大怒,決定御駕親徵。

這御駕親徵,在大清入關之初,乃是平常之事,奈何經歷了聖祖康熙朝六十多年的太平,並先帝雍正朝的安逸,如今再起御駕親徵之議,越發弄得人心不安、朝堂動盪。

而這動盪之因由,便是儲君之位尚空虛無著落,御駕親徵萬一有些許意外,國不可一日無君,那時豈不是手忙腳亂、群龍無首,更會給許多人留下非分之想?

只是這提議立儲,一向是帝弘曆的大忌,尤其在如今這緊急十分,誰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怎奈人心向背,口中雖不敢說,心中卻都在暗中掂量,這眾多皇子中,哪一位才是將來大位的承繼者?這寶如押對了,事先結交逢迎,今後必定高官厚祿,這寶如押錯了、賭輸了,便似聖祖朝投靠了原太子胤礽、八王爺胤禩的江寧織造曹家、蘇州織造李家等,落得大廈傾頹、抄家問罪,也不是沒有先例的。

事關一族榮華,誰人能不暗中揣測猜疑?六宮中身處其中之人,更是如坐針氈,一時間紫禁城風月暗湧、氣氛乖張。

如今尚在世的皇子有九位,子憑母貴,皇后嫡子只有十二阿哥永璂一人,奈何這永璂一向最不得帝弘曆喜愛,雖身為嫡子,卻誰都清楚,必定與儲君之位無緣;然後便是純貴妃的三阿哥永璋、六阿哥永瑢,永璋在當年先皇后慧語薨世時,因帝弘曆責備其事皇后之喪不盡哀痛而廢除其立儲資格,那永瑢知書識禮、書畫文章多次被帝弘曆誇讚褒獎,焉知不能成大事?原淑嘉貴妃的四阿哥永珹、八阿哥永璇、十一阿哥永瑆因母妃薨世,在宮中已無根基,自然被人冷落一旁;愉妃的五阿哥永琪,在尚有可能立儲的皇子中,序齒最長,無論容貌性情、談吐學識,都極得帝弘曆喜愛,巡幸四方、秋闈木蘭,都少不了他隨駕馳騁,怎麼天生得體質虛弱、久病纏身,眾人心中都惴惴不安,怕他終是壽淺福薄;剩下的,便是如今最得帝弘曆寵愛的令妃之子十四阿哥永璐。

永璐雖年方三歲,卻是天庭飽滿、聰明機靈,較之其他皇子更顯得人品貴重。

因而稍稍明眼之人,誰能看不出這其中奧妙,這儲君之位,怕是應在永琪、永瑢與永璐之間選擇其一吧。

那襄玉與鈺彤對坐刺繡,兩人都心照不宣,對於這些日子鍾粹宮與景仁宮的超乎尋常的來往熱鬧、嫉妒豔羨的神情,早已心下了然,襄玉淺笑道:“想當日先孝賢皇后在世之時,曾教導本宮如何刺繡,她說道,那所刺繡之花草皆有其風骨,需先將脈絡主幹勾勒出來,再將那陰暗明滅、層次遠近分清,然後再將暗處看清,不被一時外面的華麗色彩矇騙,才能胸有成竹,大局在心,繡出來的東西才是活的、有靈氣的。本宮這些年每每刺繡,總是能想起皇后此語,受益匪淺!”

鈺彤迎合笑道:“姐姐如今講話越來越深奧了。妹妹雖然偶得寵幸,心中待姐姐卻無半分差別,今生永遠視姐姐為救命恩人,唯有結草銜環回報的,再無半分爭奪不敬之心,姐姐有什麼吩咐,直接對妹妹講明就是,妹妹必定遵諭辦理!”

襄玉只微微一笑,與聰明人交往,當真舒心痛快,一點即透:“你可記得曹公子那部《紅樓夢》中之語?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越是到得意濃時,越要謹慎自持才好!”

說起那《紅樓夢》,兩人對視一笑,當日甘苦與共的情懷,似乎又回來了。

正自在說笑,忽然千巧氣喘噓噓跑了來,神色慌張道:“令妃娘娘,您快回宮去看一看吧,十四阿哥……十四阿哥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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