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336·2026/3/26

三【銀河浮槎】 雪後的暢春園幽靜而清冷,蘭藻齋延伸向遠處的石子路上覆蓋著薄薄的亮閃閃的積雪,唯有後湖溫泉,仍是在寒冷的雪色中蒸騰著溫潤暖意,全然瑤池仙境一般,那桃花堤上,寧靜而悠閒,蟲聲寂寂,鳥聲沉沉,平靜的溫泉湖面霧靄沉沉,似凝凍著一層薄薄的冰層,碧綠的湖水,平滑如鏡,微波盪漾。桃花堤東岸盡頭,是一片濃密的古樹古藤,夏日綠葉參差,遮天蔽日,如今只剩下枯乾扭曲的枝幹,猙獰而淒厲地指向蒼天。樹下的堤岸是一片傾斜著延伸入湖裡的草地,湖水隨著草地的傾斜走勢,越來越深,如今草地上雪色瀰漫與湖中清水融合,渾然一體,自成一方天地,分不出何處是岸何處是水。 漫玉沿著這堤岸緩緩地走著,輕輕地走著,如做夢一般走著。 如果今日沒有入宮,沒有見到那叫做姐姐的純妃娘娘,沒有這疑惑焦慮,她的生命必將如前日一般安詳靜怡,只等著不知哪日、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一頂花轎將她抬走便罷了。 而今,那錦衣玉食、尊容華貴之人,不過是借了姐姐的名字的另一個人,那被頂替了的、被偷樑換柱的姐姐,又去了何方?是否安然無恙?她無從得知,但她敏感地知道,姐姐如今,怕已是凶多吉少。既然世上有另一個她存在,如何還能容她真身現形? 而這一切,究竟為什麼? 她就這樣患得患失、憂心忡忡地走著,無意間,走到了那宿命的三生石畔。 她愕然抬頭,忽見那積雪未消、霧氣氤氳的湖岸樹林中,一抹白色輕紗披帛斜掛樹間,任風吹拂它輕輕飄灑,樹下一人,亦是罩了一件大紅猩猩氈盤金彩繡石青妝緞沿邊的排穗褂,帶著雪帽,長身玉立,面對著湖水瞭望,那紅色斗篷在白雪映襯下,說不出的豔麗悽絕,那人手輕撫披帛,動作舒緩悠遠,似是痴了。 漫玉並不識得宮內還有何人,心下想著,怕是哪個宮的宮女或者低等妃嬪,在這冬天雪日聊解寂寞罷了,因心下疑慮未消,孫嬤嬤又不肯告知,或許能從他人口中探聽得一二也未可知,因而走上前去,故作隨意地輕聲吟道:“漢苑零星有限,隋堤點綴無窮。三春事業付東風,明月梅花一夢。”這詩句原就非前人名句,此人如願意搭訕,自然介面聞訊,不願意理會她,也就罷了。 樹下之人想也不想,介面道:“幾處落紅庭院,誰家香雪簾櫳?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離人恨重!”竟是男子的聲音。 那聲音吟誦完,沉聲道:“姑娘是何人?如何知道這詞?”說著,轉過身來。 但見那人,頭上戴著淨白簪纓銀翅王帽,穿著江牙海水五爪龍白蟒袍,繫著碧玉紅帶,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麗人物,端的是一副王爺裝束。漫玉大窘,急忙垂下了頭,低聲道:“不知王爺在此,擾了清駕,還望恕罪!民女告辭!”說著,轉身便想往回走,哪知一腳踏去,正踩在樹下一株草上,那草與別個甚是不同,草身草莖竟是絳紅色,在雪色中微微搖擺,嬌嫩輕柔,不枯不萎,之前卻從未見到過,不由得俯身去扶那青草。 那男子輕聲道:“此草名曰絳珠草,據傳說是太虛幻境絳珠仙子所化,那絳珠仙子因感念神瑛侍者雨露灌溉之恩,下凡還他一世的眼淚,因而才留得此草在人間。” 此言聽在漫玉耳中,竟如綸音一般,一時間滿心俱是那悽美傳說,忘了自己身在何地。 那男子亦不再出言,只是呆望著湖水,半晌,方嘆道:“看破的,是那世間流水般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的無法阻擋的命運,看不破的,是心底那落花般扶搖而下飄然而飛的纏綿不盡的情痴,厚地高天,堪嘆古今情不盡,痴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償。” 漫玉不由得介面低嘆:“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誰人說!” 那男子聞言,輕聲笑了,笑聲中有些許寥落,更有些許溫潤,他說道:“姑娘博學多才,今日這雪色湖光,實在雅緻,姑娘可又興致聯詩以解悶?” 漫玉本能地告訴自己,這深宮內苑,自己未嫁之女,與一陌生王爺對話已屬非禮,需立刻走開才是,但心中卻不知因何竟無法移步,聽他此言,不由自主道:“民女才疏學淺,王爺莫笑!” 那男子笑道:“一夜北風緊,開門雪尚飄。入泥憐潔白,姑娘請。” “匝地惜瓊瑤。”漫玉急忙接了上去,想了想,又出聯道:“有意榮枯草,” “無心飾萎苕。價高村釀熟,”那男子興致極高。 “年稔府粱饒。葭動灰飛管,”漫玉道。 “陽回鬥轉杓。寒山已失翠,”那男子笑道。 “凍浦不聞潮。易掛疏枝柳,”漫玉自負才學匪淺,一時也不肯服輸。 “難堆破葉蕉。麝煤融寶鼎,” “綺袖籠金貂。光奪窗前鏡,” “香粘壁上椒。斜風仍故故,” “清夢轉聊聊。何處梅花笛?”漫玉言道。 “誰家碧玉簫?……”那男子說到此,忽地不肯再出聯,望著她笑道:“姑娘好才思!” 漫玉臉紅了,輕聲道:“王爺才是真的才思敏捷,民女獻醜,遊戲而已。” 忽地一陣北風過來,從那毫無遮攔的湖面吹過,更是冰冷凜冽,將漫玉的雪帽兜頭吹了開去,那男人一見,竟一把上前,抓住帽子搭在漫玉頭上,又細心地將帽下的緞帶緊了緊,將那鶴氅又拉了一拉,不想竟碰到了漫玉面頰。 那漫玉窘得滿面通紅,自羨壓倒桃花,急忙扭頭躲開。 男子急忙鬆開手,笑道:“見風大,怕吹了姑娘,實在抱歉,小王冒失了!”細細看了看漫玉的裝束,問:“姑娘不像是宮裡的人啊。” 漫玉見問,只得說:“民女是純妃娘娘的妹妹蘇漫玉,今日奉旨入宮來給姐姐問安,因幫姐姐蒐集些松枝落雪烹茶,故此到了這裡,冒犯了王爺。” 那男子點頭道:“原來如此,難怪姑娘清新脫俗,不似這宮中庸脂俗粉!”說罷,哈哈一笑:“此話被萬歲得知,又要笑本王不入世流!”因也坦誠道:“本王乃聖祖二十一皇子允禧,因今日是本王皇額娘祭日,本王特來著湖邊祭祀,沒想到得遇姑娘,真是三生有幸。”說道三生有幸時,心中竟砰砰直跳,神思恍惚,這感覺,竟是這麼多年從未曾經歷。雖然他已建府多年,早已娶了福晉、側福晉,也有了兒女,但前些時日,為功名立業奔忙,全然不解兒女之情,後來被帝弘曆開導,遠離了名利場,卻走向另一個極端,越發遠離紅塵,更是將兒女之事遠遠撇開。也曾為皇額娘與那曹若容表兄妹間一生一世的愛恨痴纏而動容,卻奈何自己獨與這兒女情長無緣,萬沒想到,今日竟突然被面前這女子打動。 “原來是慎郡王!慎郡王吉祥!”漫玉這才知道,眼前之人,竟是名震天下、書畫雙絕的《花間堂詩鈔》的主人,心中早就歎服不已,原本以為那聖祖之子,必是垂垂老矣一老翁,雖詩句驚人、餘香滿口,但那人,應早是全然不解風情之人,萬沒想到,竟是面前這玉樹臨風般的俊俏男子。 允禧急忙虛扶道:“姑娘快起來,不必客氣!小王冒昧問一句,姑娘讀書頗多,博學多思是一定的,只是,開始那些詞句,並非古人之詞,姑娘如何得知?” 見允禧問得謙恭,漫玉雖心中忐忑,仍不忍相瞞,只得到:“民女祖籍江南,祖父、父親酷愛詩書,原與江南四家織造府都有往來,些許篇章,便是從那織造府中傳出來的。” “哦,原來如此,那想來你父親對江寧織造曹家素有來往了?”允禧笑道:“實不相瞞,姑娘最開始所吟之詞,便是小王皇額娘所作!”見漫玉滿臉迷惑,又笑道:“皇額娘乃聖祖熙嬪,本是江寧曹家的表親。” 漫玉恍然,點頭道:“聽得民間傳聞,熙嬪娘娘過世後,這暢春園湖面琴音繚繞、三日不絕,林中披帛飄灑,竟是乘風仙去。”說著,方覺得不妥,急忙住了口。 那允禧嘆道:“此傳言不足為信。宮中風吹草動,在民間都是空穴來風。只是,無論如何,小王是再也無緣得見慈面,無緣膝前盡孝了!” 漫玉亦心中有感,道:“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尚可來入夢,這生死未明,才是最讓人懸心焦慮之事!” 允禧如何聽不出她言中之意,只是心中詫異,這小小女子,哪來如許感傷,因笑道:“皇額娘在日,便是住在那蘭藻齋,如今被你姐姐純妃娘娘霸佔了去,小王連憑弔之所都沒了,你且說說這個道理!” 漫玉心中不忿,直直出口道:“萬歲聖旨一下便可,哪裡是他人能做得主的!你只說純妃娘娘霸佔了你皇額孃的宮室,我還不知誰霸佔了我姐姐的位置呢!” “你說什麼?”允禧越發聽不懂了,皺眉問道。 “沒……沒什麼!”漫玉心慌意亂急忙改口,這既是皇家秘密,自己難道真能顛倒乾坤不成。想到此,悲從中來,竟暗暗啜泣起來。 盈盈一滴淚,卻是前生償不清的債。 那允禧心中竟似被雷霆擊中般,被她那眼淚所傾倒。須臾,才緩緩道:“姑娘手持茶甕,允禧幫你一起收這落雪,可好?” 漫玉低聲道:“多謝王爺,請叫我漫玉吧!” “那,你叫我允禧,好不好?除了皇額娘,再沒有人這樣叫過我。今日,是不是皇額娘冥冥之中,牽引你我今世之緣?”允禧輕輕嘆道。

三【銀河浮槎】

雪後的暢春園幽靜而清冷,蘭藻齋延伸向遠處的石子路上覆蓋著薄薄的亮閃閃的積雪,唯有後湖溫泉,仍是在寒冷的雪色中蒸騰著溫潤暖意,全然瑤池仙境一般,那桃花堤上,寧靜而悠閒,蟲聲寂寂,鳥聲沉沉,平靜的溫泉湖面霧靄沉沉,似凝凍著一層薄薄的冰層,碧綠的湖水,平滑如鏡,微波盪漾。桃花堤東岸盡頭,是一片濃密的古樹古藤,夏日綠葉參差,遮天蔽日,如今只剩下枯乾扭曲的枝幹,猙獰而淒厲地指向蒼天。樹下的堤岸是一片傾斜著延伸入湖裡的草地,湖水隨著草地的傾斜走勢,越來越深,如今草地上雪色瀰漫與湖中清水融合,渾然一體,自成一方天地,分不出何處是岸何處是水。

漫玉沿著這堤岸緩緩地走著,輕輕地走著,如做夢一般走著。

如果今日沒有入宮,沒有見到那叫做姐姐的純妃娘娘,沒有這疑惑焦慮,她的生命必將如前日一般安詳靜怡,只等著不知哪日、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一頂花轎將她抬走便罷了。

而今,那錦衣玉食、尊容華貴之人,不過是借了姐姐的名字的另一個人,那被頂替了的、被偷樑換柱的姐姐,又去了何方?是否安然無恙?她無從得知,但她敏感地知道,姐姐如今,怕已是凶多吉少。既然世上有另一個她存在,如何還能容她真身現形?

而這一切,究竟為什麼?

她就這樣患得患失、憂心忡忡地走著,無意間,走到了那宿命的三生石畔。

她愕然抬頭,忽見那積雪未消、霧氣氤氳的湖岸樹林中,一抹白色輕紗披帛斜掛樹間,任風吹拂它輕輕飄灑,樹下一人,亦是罩了一件大紅猩猩氈盤金彩繡石青妝緞沿邊的排穗褂,帶著雪帽,長身玉立,面對著湖水瞭望,那紅色斗篷在白雪映襯下,說不出的豔麗悽絕,那人手輕撫披帛,動作舒緩悠遠,似是痴了。

漫玉並不識得宮內還有何人,心下想著,怕是哪個宮的宮女或者低等妃嬪,在這冬天雪日聊解寂寞罷了,因心下疑慮未消,孫嬤嬤又不肯告知,或許能從他人口中探聽得一二也未可知,因而走上前去,故作隨意地輕聲吟道:“漢苑零星有限,隋堤點綴無窮。三春事業付東風,明月梅花一夢。”這詩句原就非前人名句,此人如願意搭訕,自然介面聞訊,不願意理會她,也就罷了。

樹下之人想也不想,介面道:“幾處落紅庭院,誰家香雪簾櫳?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離人恨重!”竟是男子的聲音。

那聲音吟誦完,沉聲道:“姑娘是何人?如何知道這詞?”說著,轉過身來。

但見那人,頭上戴著淨白簪纓銀翅王帽,穿著江牙海水五爪龍白蟒袍,繫著碧玉紅帶,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麗人物,端的是一副王爺裝束。漫玉大窘,急忙垂下了頭,低聲道:“不知王爺在此,擾了清駕,還望恕罪!民女告辭!”說著,轉身便想往回走,哪知一腳踏去,正踩在樹下一株草上,那草與別個甚是不同,草身草莖竟是絳紅色,在雪色中微微搖擺,嬌嫩輕柔,不枯不萎,之前卻從未見到過,不由得俯身去扶那青草。

那男子輕聲道:“此草名曰絳珠草,據傳說是太虛幻境絳珠仙子所化,那絳珠仙子因感念神瑛侍者雨露灌溉之恩,下凡還他一世的眼淚,因而才留得此草在人間。”

此言聽在漫玉耳中,竟如綸音一般,一時間滿心俱是那悽美傳說,忘了自己身在何地。

那男子亦不再出言,只是呆望著湖水,半晌,方嘆道:“看破的,是那世間流水般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的無法阻擋的命運,看不破的,是心底那落花般扶搖而下飄然而飛的纏綿不盡的情痴,厚地高天,堪嘆古今情不盡,痴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償。”

漫玉不由得介面低嘆:“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誰人說!”

那男子聞言,輕聲笑了,笑聲中有些許寥落,更有些許溫潤,他說道:“姑娘博學多才,今日這雪色湖光,實在雅緻,姑娘可又興致聯詩以解悶?”

漫玉本能地告訴自己,這深宮內苑,自己未嫁之女,與一陌生王爺對話已屬非禮,需立刻走開才是,但心中卻不知因何竟無法移步,聽他此言,不由自主道:“民女才疏學淺,王爺莫笑!”

那男子笑道:“一夜北風緊,開門雪尚飄。入泥憐潔白,姑娘請。”

“匝地惜瓊瑤。”漫玉急忙接了上去,想了想,又出聯道:“有意榮枯草,”

“無心飾萎苕。價高村釀熟,”那男子興致極高。

“年稔府粱饒。葭動灰飛管,”漫玉道。

“陽回鬥轉杓。寒山已失翠,”那男子笑道。

“凍浦不聞潮。易掛疏枝柳,”漫玉自負才學匪淺,一時也不肯服輸。

“難堆破葉蕉。麝煤融寶鼎,”

“綺袖籠金貂。光奪窗前鏡,”

“香粘壁上椒。斜風仍故故,”

“清夢轉聊聊。何處梅花笛?”漫玉言道。

“誰家碧玉簫?……”那男子說到此,忽地不肯再出聯,望著她笑道:“姑娘好才思!”

漫玉臉紅了,輕聲道:“王爺才是真的才思敏捷,民女獻醜,遊戲而已。”

忽地一陣北風過來,從那毫無遮攔的湖面吹過,更是冰冷凜冽,將漫玉的雪帽兜頭吹了開去,那男人一見,竟一把上前,抓住帽子搭在漫玉頭上,又細心地將帽下的緞帶緊了緊,將那鶴氅又拉了一拉,不想竟碰到了漫玉面頰。

那漫玉窘得滿面通紅,自羨壓倒桃花,急忙扭頭躲開。

男子急忙鬆開手,笑道:“見風大,怕吹了姑娘,實在抱歉,小王冒失了!”細細看了看漫玉的裝束,問:“姑娘不像是宮裡的人啊。”

漫玉見問,只得說:“民女是純妃娘娘的妹妹蘇漫玉,今日奉旨入宮來給姐姐問安,因幫姐姐蒐集些松枝落雪烹茶,故此到了這裡,冒犯了王爺。”

那男子點頭道:“原來如此,難怪姑娘清新脫俗,不似這宮中庸脂俗粉!”說罷,哈哈一笑:“此話被萬歲得知,又要笑本王不入世流!”因也坦誠道:“本王乃聖祖二十一皇子允禧,因今日是本王皇額娘祭日,本王特來著湖邊祭祀,沒想到得遇姑娘,真是三生有幸。”說道三生有幸時,心中竟砰砰直跳,神思恍惚,這感覺,竟是這麼多年從未曾經歷。雖然他已建府多年,早已娶了福晉、側福晉,也有了兒女,但前些時日,為功名立業奔忙,全然不解兒女之情,後來被帝弘曆開導,遠離了名利場,卻走向另一個極端,越發遠離紅塵,更是將兒女之事遠遠撇開。也曾為皇額娘與那曹若容表兄妹間一生一世的愛恨痴纏而動容,卻奈何自己獨與這兒女情長無緣,萬沒想到,今日竟突然被面前這女子打動。

“原來是慎郡王!慎郡王吉祥!”漫玉這才知道,眼前之人,竟是名震天下、書畫雙絕的《花間堂詩鈔》的主人,心中早就歎服不已,原本以為那聖祖之子,必是垂垂老矣一老翁,雖詩句驚人、餘香滿口,但那人,應早是全然不解風情之人,萬沒想到,竟是面前這玉樹臨風般的俊俏男子。

允禧急忙虛扶道:“姑娘快起來,不必客氣!小王冒昧問一句,姑娘讀書頗多,博學多思是一定的,只是,開始那些詞句,並非古人之詞,姑娘如何得知?”

見允禧問得謙恭,漫玉雖心中忐忑,仍不忍相瞞,只得到:“民女祖籍江南,祖父、父親酷愛詩書,原與江南四家織造府都有往來,些許篇章,便是從那織造府中傳出來的。”

“哦,原來如此,那想來你父親對江寧織造曹家素有來往了?”允禧笑道:“實不相瞞,姑娘最開始所吟之詞,便是小王皇額娘所作!”見漫玉滿臉迷惑,又笑道:“皇額娘乃聖祖熙嬪,本是江寧曹家的表親。”

漫玉恍然,點頭道:“聽得民間傳聞,熙嬪娘娘過世後,這暢春園湖面琴音繚繞、三日不絕,林中披帛飄灑,竟是乘風仙去。”說著,方覺得不妥,急忙住了口。

那允禧嘆道:“此傳言不足為信。宮中風吹草動,在民間都是空穴來風。只是,無論如何,小王是再也無緣得見慈面,無緣膝前盡孝了!”

漫玉亦心中有感,道:“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尚可來入夢,這生死未明,才是最讓人懸心焦慮之事!”

允禧如何聽不出她言中之意,只是心中詫異,這小小女子,哪來如許感傷,因笑道:“皇額娘在日,便是住在那蘭藻齋,如今被你姐姐純妃娘娘霸佔了去,小王連憑弔之所都沒了,你且說說這個道理!”

漫玉心中不忿,直直出口道:“萬歲聖旨一下便可,哪裡是他人能做得主的!你只說純妃娘娘霸佔了你皇額孃的宮室,我還不知誰霸佔了我姐姐的位置呢!”

“你說什麼?”允禧越發聽不懂了,皺眉問道。

“沒……沒什麼!”漫玉心慌意亂急忙改口,這既是皇家秘密,自己難道真能顛倒乾坤不成。想到此,悲從中來,竟暗暗啜泣起來。

盈盈一滴淚,卻是前生償不清的債。

那允禧心中竟似被雷霆擊中般,被她那眼淚所傾倒。須臾,才緩緩道:“姑娘手持茶甕,允禧幫你一起收這落雪,可好?”

漫玉低聲道:“多謝王爺,請叫我漫玉吧!”

“那,你叫我允禧,好不好?除了皇額娘,再沒有人這樣叫過我。今日,是不是皇額娘冥冥之中,牽引你我今世之緣?”允禧輕輕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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