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章

紅樓還珠兄弟配·callme受·5,484·2026/3/27

當天晚上,林家三位主子正圍坐著吃晚飯,便聽到林順低聲來報,說賈家璉二爺找上門來了,急著要見二爺。 賈璉要見林琳,自然不是為了敘舊嘮嗑的,林璐看了一眼坦然自若繼續吃飯的林琳,擺出一副有點疑惑的嘴臉,輕笑了一聲:“怎麼這個時辰突然過來了,也沒提前投張拜帖?” 因為林璐下了封口令,嚴禁林府上任何人談論薛蟠的事情,林黛玉對於上午的衝突並不知情,也跟著看了看林琳:“還是來找子毓的,璉二表哥能有什麼事兒?” “不拘什麼事兒,我去問問就是了。”林璐眨了眨眼睛,見林琳穩坐釣魚臺壓根沒有起身的意思,催促道,“子毓與我同去?” 林琳慢條斯理把最後三顆鵪鶉蛋一併夾到碗裡,在林璐泛著冷光殺氣的視線中慢慢塞到嘴裡,細細咀嚼後嚥下去,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方才道:“你自個兒去吧,我同他沒有什麼好說的。” 他媽的,這話不早放,老子早撲上去跟你搶食兒了,林璐□出來的半邊腦袋上幾條青筋在跳動,頂著林黛玉帶點疑惑的目光卻硬生生忍了,跺了跺腳,氣呼呼掀簾子出去了。 “你同哥哥又鬧彆扭了?”林黛玉換了公筷,給他夾了一片土豆過去,“多吃點青菜,你同哥哥都是這樣,都喜歡摁著蛋肉吃。” 林黛玉自個兒喜歡吃清淡的果蔬類,林家兩個男丁卻都是肉食動物,無肉不歡的主兒,唯一的區別就是林璐不喜歡吃魚,一是嫌腥二是嫌麻煩,再者也因為某些玄妙的人品問題,一吃就被魚刺卡住,林琳倒是不挑這個。 林璐懷著被臭和尚搶了三顆蛋的無上怨念,慢吞吞挪著步子來到客廳,見賈璉正急得團團轉。 他偷笑一聲,抬眼看著賈璉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水,裝模作樣擺出一副驚異的嘴臉:“璉二表哥,好好的怎麼焦急成這樣?發生了什麼事兒嗎?” 賈璉往他身後張望一下,沒有看到林琳的影子,傻了一下眼,方道:“林二表弟呢?火燒眉毛的大事兒――” “璉二表哥是為了薛蟠來的?”林璐見他急成這樣,也沒再裝傻,反正早晚也要認下,沒有必要因為這個惹得賈璉不痛快。 賈璉不是瞎子,見林璐說這話的時候笑容已經冷淡了下來,便知他心頭不虞,卻也無法,王夫人一推二五六把事情塞到他頭上,賈政嫌丟人裝不知道去衙門避了,這事兒也更賴不到賈赦頭上,也只能賈璉認栽扛下來。 他早心中翻來覆去把薛蟠從頭到腳罵了幾遍,方才對著林璐一拱手,陪笑道:“林表弟,論血緣論親近,咱們兩家是沒的說的,薛家差了一層,表哥還是心向著你們的,再者幫理不幫親,這事兒本來就是薛大表弟不對。” 他小心側眼觀察著林璐神色,見他圓臉上似有所鬆動,立刻打起精神再接再厲:“只不過那個畢竟是親戚呢,兩位表弟做得太過了,也惹得外面什麼都不知道的人閒話,兩家面上都不好看,這是何苦呢?不妨都各退一步,讓林二表弟把薛大兄弟身上封住的筋脈解了,表哥回去一定好好教訓薛蟠,他必不敢再做這樣的事情。” 這話說得比唱的還好聽,林璐卻聽得在心頭冷笑,抬眼看著賈璉道:“難道這種事情是第一次發生?上次薛蟠捱了打的時候,璉二表哥不也滿口說些漂亮話,只說會為我們兄弟做主,我倒是沒看出來薛蟠得到了怎樣的教訓呢?” 賈璉被噎了一下,聽他話語中火氣很濃,急忙道:“是表哥說話說得太輕了,薛大兄弟本來就是渾人一個,表弟何苦同他計較?” 他只不過是拿話搪塞,沒想到林璐勃然變色,一甩袖子把桌子上擺著的茶摔在地上,站起身來怒道:“我不同他計較――難道我想同他計較?表哥也不看看他說的是些什麼話?滿大街的嚷嚷開,我們林家閤家上下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林璐高高揚起下巴,神態憤怒中滿含著輕蔑:“我看薛蟠就是欠教訓的人物,璉二表哥不用說了,既然他是渾人,我弟弟弄死了他,也是為民除害了,省得他再做出些連累父母、壞人名聲的事情!” “表弟,表弟,何苦為了他讓咱們生分呢?”賈璉見他轉頭就要走,急忙扯住袖子不放,為難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我同你說實話,這種事兒,本來我也不想管的,知道林二表弟心裡面委屈著呢,薛蟠受點教訓也是應當的。” 這話頭轉的真快,林璐皺皺眉,擺出一副耐著性子等他把話說完的樣子。 賈璉親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端著“我懂你”的知己哥們表情,聲音越發壓低,帶著一種神經質的暗示:“林表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也跟你直說了,就衝這個事兒,林二表弟氣不過打薛蟠,打就打吧,別說是一頓,他心裡高興一天打一頓解悶都是可以的――不過再怎麼著,也總要放人一條活路,薛蟠不是別人,可是薛家家主,薛家嫡系唯一的血脈呢,他要是有個好歹,薛家八房哪裡肯善罷甘休?” “薛蟠哪裡只是薛家家主,他不還是璉二表哥妻舅家的表弟嗎?”林璐冷笑一聲,把他的手從自個兒肩頭掃下去,“都說人的心是偏著長的,我原還是不信的,沒成想今天一看,果然如此,璉二表哥也讓我長見識了,權且回去吧,再說下去,咱們親人怕就成仇了,您今天看著可不如以往和善可親。” “林表弟這是何苦呢,難道薛蟠真出了事兒,林二表弟還能跑了不成?何苦為了這種人把自己陪上?”賈璉又急又氣。 “璉二表哥好生糊塗,哪怕薛蟠死了我弟弟賠條命呢?”林璐扯著臉皮冷笑了一聲,“到底也是清清白白的來,清清白白的走,天下人長著眼睛都在看著呢,足以證明我弟弟人品端方,誰都別想敗壞他的名聲去!” 林璐說完,也沒給他反映的時間,一甩袖子,乾脆利落地走人了,不忘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大管家,著人把榮國府璉二爺送出去,以後榮國府的帖子都不用接了。” 這臉翻得,比翻書還快。賈璉傻站了一盞茶時間,怎麼也沒想到林璐竟然乾脆把他列為斷交不來往人士了,半晌後才在林順隱晦的趕人措辭中蹣跚離開了。 賈璉爬上自家馬車的時候不禁面如死灰,來的時候他就料想到林家兄弟不會有好臉色,對受點冷嘲熱諷什麼的也很有心理準備,沒想到林璐態度這樣決絕,一點回緩的餘地都沒。 林璐在賈璉的印象中一直是笑眯眯好說話的形象,他本來以為今天遇到的主要阻力會是林琳,沒成想壓根連林琳的面也沒見到,林璐一個就把所有的路都給堵死了。 林家一點情面不留擺出這樣一副不死不休的嘴臉來,賈璉雖然意外,仔細想想也不是不能夠理解的。 但凡有點講究的人家,名聲向來比生命更重要,薛蟠能在大街上扯著嗓子喊出那種話來,那就是在往林琳身上潑髒水。 就算本朝南風盛行,屢見不鮮,哪家的少爺都不能背上這種名聲,賈璉仔細一想,竟然真有種希望薛蟠就此死掉的心思,雖然這樣的想法突然冒出來嚇了他一跳,卻也只能無奈嘆息。 誰能料到薛蟠膽大包天,被胖揍了一頓還是賊心不死又去招惹林琳呢? 薛蟠這次若是沒有熬過去活活疼死了,林琳當著百八十人的面兒行兇,怎麼著也得把命賠上,倒也好了,一了百了,全無後患。 若是薛蟠沒死,衝林璐林琳此時的架勢,鐵定是要結仇的,賈璉從來沒有小看過林家,尤其是沒有小看過林琳,這一看就是日後能出人頭地的主兒,日後他若是當真風光了,心氣不平,回頭再來算舊賬,不僅薛家要賠進去,在這個時節幫著薛蟠說話的他恐怕也難逃清算。 什麼狗屁破事!怎麼就修下這麼一幫子糟心討債的親戚?賈璉恨得半死,咬了咬牙關,一撩袍子,對著車伕吩咐道:“回府。” 這事兒他是不能再摻和了,別沒救了薛蟠,把自己給搭進去,還是去問問老太太的主意吧,林家橫豎不過兩個男丁,頭上半個功名也無,就算是林如海的知交故友劉統勳、汪由敦之流,在京城也不可能做到一手遮天,真由著林家鬧出人命。 ―――――――――――――――――――――――――――――――――――――――― 紫禁城中,乾隆繼後那拉氏一聽到門外的通報,喜不自禁,急忙放下了手頭秀女的庚帖,站起身迎接乾隆。 那拉氏生性冷硬剛直,不苟言笑,尤其當年又被乾隆他爹雍正帝專門拿出來表揚了一番,更是引以為立身行事的基本準則,自度應當對皇帝一切不符合規矩的言行進行勸解,說一句話能把人堵得半死,所以乾隆不怎麼喜歡她。 所以說男人和女人完全是兩碼事兒,這樣的性格安在雍正身上,讓乾隆畏懼中帶著十足敬重,撲克臉死魚眼頂在林琳脖子上,乾隆也覺得兒子靠譜能信任,為人父親的二逼成就感一陣陣湧出,偏落在那拉氏頭上,就讓他橫豎看不順眼。 以往令妃還沒有真正起來的時候,乾隆還能耐著性子秉承著祖宗規矩,每月初一十五還能來她這裡睡上一覺,後來令妃把乾隆勾住了,皇帝比照著令妃照水嬌花一樣的芙蓉面,再對照皇后板著的冷硬麵孔,心裡一陣一陣犯惡心,乾脆就視規矩於無物,只極少時候抽時間來這裡坐坐,算是全了皇后的臉面。 那拉氏心中也是苦澀不禁,兒子年幼丈夫離心,她也是一肚子委屈無處傾訴,可惜又有皇后的名頭壓著,後宮中千百隻眼睛看著,一步都不能錯,一點貼心話就只能跟容嬤嬤嘮嘮。 她都說不清楚上次乾隆在就寢時間來坤寧宮是多早之前了,何況今天敬事房並沒有通知她乾隆要來,因此又是驚又是喜,自己親自幫著乾隆把外袍褪下來,勉強翹起嘴角擠出一絲笑痕:“皇上?” 乾隆的視線從她臉上一掃而過,壓根就沒有從那個半成品微笑中獲得啥靈感和體悟,也沒有心思體諒他大老婆的喜悅心情,皺了皺眉很直接地越過皇后往她的桌子上看過去:“在選秀女庚帖?” 皇后本來就僵硬的笑容更僵了,愣在原地捏著乾隆脫下來的袍子半晌沒有動作,還是容嬤嬤看不過眼從後面推了她一把才反應過來。 那拉氏心中酸苦,來不及哀嘆自己的苦逼命運,見乾隆已經很不耐煩地側眼看過來,急忙道:“回皇上,秀女第二輪篩選已經結束了,皇額娘幫著臣妾掌眼,已經選擇了三十六名秀女……還待皇上親自挑選,再確定最終名單……” 乾隆挺不相信那拉氏的眼光,不過一聽太后鈕鈷祿氏也插了一腳,便沒再細問,拿起那張帖子仔細看了一遍人名,笑道:“人朕都沒見到,什麼挑不挑選的?全聽皇額孃的意思來辦就是。” 本來定下的是今天他也跟著在一旁看,乾隆什麼喜好還是他自己最清楚,他的老孃和老婆不一定拿捏得準,不過自從海蘭察告訴他林琳已經收下了生日禮物後,乾隆早把這件事情忘到了腦後。 他並不缺女人,就算不納新人,後宮中現有的這些妃嬪答應常在啥啥的也還沒讓乾隆膩味呢,何況歪瓜裂棗也不可能被選入宮,這一批秀女選出來是什麼水準對他影響不大,乾隆自詡慈父,自然是兒子比女人重要得多,兩者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因此去看了林琳,並沒有理會秀女複選一事。 尤其到了後來,聽了薛蟠的胡話,乾隆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差點沒活生生抽過去,滿腦子都是怎麼弄死薛蟠給兒子出氣了,哪裡還顧得上秀女的小破事兒。 可惜林琳不想讓他插手,在乾隆眼中薛家就是一窩臭蟲,本來就沒有幾天命了,不必要為了這窩臭蟲惹得兒子不快。 薛蟠的事情由林琳自己解決,乾隆卻也沒有這樣輕飄飄放過薛家的意思,不好從正主下手,也可以在別的方向想點主意。 乾隆在這張帖子上沒看到想看的人,因此做出漫不經心的樣子,詢問道:“朕常聽賢德妃說,她有一個表妹溫柔嫻淑,端莊大氣,也參加這次的選秀,怎麼朕在這裡沒有看到她的名字,難道被刷下去了?” “……臣妾看,那位姑娘只是皇商出身,略低了些,只是勉強夠選秀的資格,本來應當過不了初選的,誰承想……就把她的名字劃了。”皇后看了乾隆一眼,斟酌著開口,因為懷疑乾隆好色的毛病又犯了,語氣略顯生硬。 不過她說的也是實話,選秀真正看重的是身後的背景家世,是你能給皇帝皇子帶來什麼樣的利益,你這個人到底如何真不是啥舉足輕重的事情,況且薛寶釵自身條件雖是上佳,也還不到值得破例的地步。 薛寶釵本來初選都沒得過得,不過因為當時是兩位貴妃一併掌眼擇人,賢德妃賈元春也是管事的,純貴妃也不在這個上面同她爭辯,給了她這個面子,讓薛寶釵堪堪過了初選。 乾隆點了點頭,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賈氏每每在朕面前把她那姓‘薛’的表妹誇得花兒一般,朕倒是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不妨填上她的名字,也讓朕見見真人。” 那拉氏一聽,嗬,還知道人家姓“薛”,可見就不是一般的熟稔,不覺心裡頭起疑,別是賈元春不顧規矩使了什麼手段吧,當著乾隆的面也不好多說,只能點頭應下。 乾隆把玩著帖子,冷笑了一聲,辦完了正事兒抬步就要走,他還真沒打算今天歇在皇后這裡,心裡面窩著一把火呢,又不能跟誰說,免得牽扯出林琳來讓人看出蹊蹺,他得一個人在養心殿靜一靜。 皇后見他一點情面都不留,剛才有多歡喜此時就有多難過,呆呆愣了半晌,正是無可奈何處,便聽見容嬤嬤的聲音傳來:“奴婢稟皇上、皇后娘娘,賢德妃娘娘家裡人遞了牌子,說是有急事,想要同賢德妃見上一面呢?” 皇后如何不知她這是在想方設法幫著留住乾隆,心中感激又滿是酸楚,急忙做出詢問狀看向乾隆:“皇上,這不合規矩,宮門都該關了的。”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乾隆嘴角上揚了三度,眼中有一道極為冷厲的光閃過,“是誰遞的牌子?” “是賢德妃之母,榮國府賈王氏。” 賈王氏?乾隆一聽,眯了眯眼睛,這個女人他也聽說過,摁著他的寶貝兒子說是“從山野村廟裡出來的下等人”,可不就是這個賈王氏說出來的話? 乾隆當時派了粘杆處兩名好手去聽牆角,怎麼聽怎麼覺得賈家這一幫子親戚糟心,順帶把之前的事情也查了一遍,從林家兄弟搬入賈府開始直到他們搬離賈府,一應事務言談都查的清清楚楚。 乾隆看著收上來的密報上賈王氏高高在上、擲地有聲的那一番貴族宣言被堵得說不上話來,死死盯著那幾個形容詞看了足有一炷香,也在心裡面罵了一炷香,是以印象格外深刻。 他在心中大笑三聲,面上絲毫聲色不露,頷首道:“既然是貴妃之母,如此不顧規矩必是有大事,不妨讓她們見一面吧。”嗯,轉頭就讓人去聽聽這對母女說些什麼。 那拉氏聽得臉色大變,更加斷定原本並不受寵的賢德妃不知道給皇上吃了什麼迷魂藥,暗恨不已。 “對了,立刻讓人把複選名單給各個宮殿發一份下去。”乾隆說完,沒搭理皇后不斷變換的神情,瀟瀟灑灑甩袖子走了。 他來的時候滿腹不虞,待了不過幾柱香時間,卻已然是雷電暴雨轉晴,而且還是晴空萬裡,眉飛色舞就一路回了養心殿。 眉飛色舞的乾隆早就忘了被翻了牌子的令妃還在延禧宮苦苦等著他臨幸,他此時滿心都是要下手出氣的喜悅。

當天晚上,林家三位主子正圍坐著吃晚飯,便聽到林順低聲來報,說賈家璉二爺找上門來了,急著要見二爺。

賈璉要見林琳,自然不是為了敘舊嘮嗑的,林璐看了一眼坦然自若繼續吃飯的林琳,擺出一副有點疑惑的嘴臉,輕笑了一聲:“怎麼這個時辰突然過來了,也沒提前投張拜帖?”

因為林璐下了封口令,嚴禁林府上任何人談論薛蟠的事情,林黛玉對於上午的衝突並不知情,也跟著看了看林琳:“還是來找子毓的,璉二表哥能有什麼事兒?”

“不拘什麼事兒,我去問問就是了。”林璐眨了眨眼睛,見林琳穩坐釣魚臺壓根沒有起身的意思,催促道,“子毓與我同去?”

林琳慢條斯理把最後三顆鵪鶉蛋一併夾到碗裡,在林璐泛著冷光殺氣的視線中慢慢塞到嘴裡,細細咀嚼後嚥下去,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方才道:“你自個兒去吧,我同他沒有什麼好說的。”

他媽的,這話不早放,老子早撲上去跟你搶食兒了,林璐□出來的半邊腦袋上幾條青筋在跳動,頂著林黛玉帶點疑惑的目光卻硬生生忍了,跺了跺腳,氣呼呼掀簾子出去了。

“你同哥哥又鬧彆扭了?”林黛玉換了公筷,給他夾了一片土豆過去,“多吃點青菜,你同哥哥都是這樣,都喜歡摁著蛋肉吃。”

林黛玉自個兒喜歡吃清淡的果蔬類,林家兩個男丁卻都是肉食動物,無肉不歡的主兒,唯一的區別就是林璐不喜歡吃魚,一是嫌腥二是嫌麻煩,再者也因為某些玄妙的人品問題,一吃就被魚刺卡住,林琳倒是不挑這個。

林璐懷著被臭和尚搶了三顆蛋的無上怨念,慢吞吞挪著步子來到客廳,見賈璉正急得團團轉。

他偷笑一聲,抬眼看著賈璉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水,裝模作樣擺出一副驚異的嘴臉:“璉二表哥,好好的怎麼焦急成這樣?發生了什麼事兒嗎?”

賈璉往他身後張望一下,沒有看到林琳的影子,傻了一下眼,方道:“林二表弟呢?火燒眉毛的大事兒――”

“璉二表哥是為了薛蟠來的?”林璐見他急成這樣,也沒再裝傻,反正早晚也要認下,沒有必要因為這個惹得賈璉不痛快。

賈璉不是瞎子,見林璐說這話的時候笑容已經冷淡了下來,便知他心頭不虞,卻也無法,王夫人一推二五六把事情塞到他頭上,賈政嫌丟人裝不知道去衙門避了,這事兒也更賴不到賈赦頭上,也只能賈璉認栽扛下來。

他早心中翻來覆去把薛蟠從頭到腳罵了幾遍,方才對著林璐一拱手,陪笑道:“林表弟,論血緣論親近,咱們兩家是沒的說的,薛家差了一層,表哥還是心向著你們的,再者幫理不幫親,這事兒本來就是薛大表弟不對。”

他小心側眼觀察著林璐神色,見他圓臉上似有所鬆動,立刻打起精神再接再厲:“只不過那個畢竟是親戚呢,兩位表弟做得太過了,也惹得外面什麼都不知道的人閒話,兩家面上都不好看,這是何苦呢?不妨都各退一步,讓林二表弟把薛大兄弟身上封住的筋脈解了,表哥回去一定好好教訓薛蟠,他必不敢再做這樣的事情。”

這話說得比唱的還好聽,林璐卻聽得在心頭冷笑,抬眼看著賈璉道:“難道這種事情是第一次發生?上次薛蟠捱了打的時候,璉二表哥不也滿口說些漂亮話,只說會為我們兄弟做主,我倒是沒看出來薛蟠得到了怎樣的教訓呢?”

賈璉被噎了一下,聽他話語中火氣很濃,急忙道:“是表哥說話說得太輕了,薛大兄弟本來就是渾人一個,表弟何苦同他計較?”

他只不過是拿話搪塞,沒想到林璐勃然變色,一甩袖子把桌子上擺著的茶摔在地上,站起身來怒道:“我不同他計較――難道我想同他計較?表哥也不看看他說的是些什麼話?滿大街的嚷嚷開,我們林家閤家上下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林璐高高揚起下巴,神態憤怒中滿含著輕蔑:“我看薛蟠就是欠教訓的人物,璉二表哥不用說了,既然他是渾人,我弟弟弄死了他,也是為民除害了,省得他再做出些連累父母、壞人名聲的事情!”

“表弟,表弟,何苦為了他讓咱們生分呢?”賈璉見他轉頭就要走,急忙扯住袖子不放,為難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我同你說實話,這種事兒,本來我也不想管的,知道林二表弟心裡面委屈著呢,薛蟠受點教訓也是應當的。”

這話頭轉的真快,林璐皺皺眉,擺出一副耐著性子等他把話說完的樣子。

賈璉親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端著“我懂你”的知己哥們表情,聲音越發壓低,帶著一種神經質的暗示:“林表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也跟你直說了,就衝這個事兒,林二表弟氣不過打薛蟠,打就打吧,別說是一頓,他心裡高興一天打一頓解悶都是可以的――不過再怎麼著,也總要放人一條活路,薛蟠不是別人,可是薛家家主,薛家嫡系唯一的血脈呢,他要是有個好歹,薛家八房哪裡肯善罷甘休?”

“薛蟠哪裡只是薛家家主,他不還是璉二表哥妻舅家的表弟嗎?”林璐冷笑一聲,把他的手從自個兒肩頭掃下去,“都說人的心是偏著長的,我原還是不信的,沒成想今天一看,果然如此,璉二表哥也讓我長見識了,權且回去吧,再說下去,咱們親人怕就成仇了,您今天看著可不如以往和善可親。”

“林表弟這是何苦呢,難道薛蟠真出了事兒,林二表弟還能跑了不成?何苦為了這種人把自己陪上?”賈璉又急又氣。

“璉二表哥好生糊塗,哪怕薛蟠死了我弟弟賠條命呢?”林璐扯著臉皮冷笑了一聲,“到底也是清清白白的來,清清白白的走,天下人長著眼睛都在看著呢,足以證明我弟弟人品端方,誰都別想敗壞他的名聲去!”

林璐說完,也沒給他反映的時間,一甩袖子,乾脆利落地走人了,不忘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大管家,著人把榮國府璉二爺送出去,以後榮國府的帖子都不用接了。”

這臉翻得,比翻書還快。賈璉傻站了一盞茶時間,怎麼也沒想到林璐竟然乾脆把他列為斷交不來往人士了,半晌後才在林順隱晦的趕人措辭中蹣跚離開了。

賈璉爬上自家馬車的時候不禁面如死灰,來的時候他就料想到林家兄弟不會有好臉色,對受點冷嘲熱諷什麼的也很有心理準備,沒想到林璐態度這樣決絕,一點回緩的餘地都沒。

林璐在賈璉的印象中一直是笑眯眯好說話的形象,他本來以為今天遇到的主要阻力會是林琳,沒成想壓根連林琳的面也沒見到,林璐一個就把所有的路都給堵死了。

林家一點情面不留擺出這樣一副不死不休的嘴臉來,賈璉雖然意外,仔細想想也不是不能夠理解的。

但凡有點講究的人家,名聲向來比生命更重要,薛蟠能在大街上扯著嗓子喊出那種話來,那就是在往林琳身上潑髒水。

就算本朝南風盛行,屢見不鮮,哪家的少爺都不能背上這種名聲,賈璉仔細一想,竟然真有種希望薛蟠就此死掉的心思,雖然這樣的想法突然冒出來嚇了他一跳,卻也只能無奈嘆息。

誰能料到薛蟠膽大包天,被胖揍了一頓還是賊心不死又去招惹林琳呢?

薛蟠這次若是沒有熬過去活活疼死了,林琳當著百八十人的面兒行兇,怎麼著也得把命賠上,倒也好了,一了百了,全無後患。

若是薛蟠沒死,衝林璐林琳此時的架勢,鐵定是要結仇的,賈璉從來沒有小看過林家,尤其是沒有小看過林琳,這一看就是日後能出人頭地的主兒,日後他若是當真風光了,心氣不平,回頭再來算舊賬,不僅薛家要賠進去,在這個時節幫著薛蟠說話的他恐怕也難逃清算。

什麼狗屁破事!怎麼就修下這麼一幫子糟心討債的親戚?賈璉恨得半死,咬了咬牙關,一撩袍子,對著車伕吩咐道:“回府。”

這事兒他是不能再摻和了,別沒救了薛蟠,把自己給搭進去,還是去問問老太太的主意吧,林家橫豎不過兩個男丁,頭上半個功名也無,就算是林如海的知交故友劉統勳、汪由敦之流,在京城也不可能做到一手遮天,真由著林家鬧出人命。

――――――――――――――――――――――――――――――――――――――――

紫禁城中,乾隆繼後那拉氏一聽到門外的通報,喜不自禁,急忙放下了手頭秀女的庚帖,站起身迎接乾隆。

那拉氏生性冷硬剛直,不苟言笑,尤其當年又被乾隆他爹雍正帝專門拿出來表揚了一番,更是引以為立身行事的基本準則,自度應當對皇帝一切不符合規矩的言行進行勸解,說一句話能把人堵得半死,所以乾隆不怎麼喜歡她。

所以說男人和女人完全是兩碼事兒,這樣的性格安在雍正身上,讓乾隆畏懼中帶著十足敬重,撲克臉死魚眼頂在林琳脖子上,乾隆也覺得兒子靠譜能信任,為人父親的二逼成就感一陣陣湧出,偏落在那拉氏頭上,就讓他橫豎看不順眼。

以往令妃還沒有真正起來的時候,乾隆還能耐著性子秉承著祖宗規矩,每月初一十五還能來她這裡睡上一覺,後來令妃把乾隆勾住了,皇帝比照著令妃照水嬌花一樣的芙蓉面,再對照皇后板著的冷硬麵孔,心裡一陣一陣犯惡心,乾脆就視規矩於無物,只極少時候抽時間來這裡坐坐,算是全了皇后的臉面。

那拉氏心中也是苦澀不禁,兒子年幼丈夫離心,她也是一肚子委屈無處傾訴,可惜又有皇后的名頭壓著,後宮中千百隻眼睛看著,一步都不能錯,一點貼心話就只能跟容嬤嬤嘮嘮。

她都說不清楚上次乾隆在就寢時間來坤寧宮是多早之前了,何況今天敬事房並沒有通知她乾隆要來,因此又是驚又是喜,自己親自幫著乾隆把外袍褪下來,勉強翹起嘴角擠出一絲笑痕:“皇上?”

乾隆的視線從她臉上一掃而過,壓根就沒有從那個半成品微笑中獲得啥靈感和體悟,也沒有心思體諒他大老婆的喜悅心情,皺了皺眉很直接地越過皇后往她的桌子上看過去:“在選秀女庚帖?”

皇后本來就僵硬的笑容更僵了,愣在原地捏著乾隆脫下來的袍子半晌沒有動作,還是容嬤嬤看不過眼從後面推了她一把才反應過來。

那拉氏心中酸苦,來不及哀嘆自己的苦逼命運,見乾隆已經很不耐煩地側眼看過來,急忙道:“回皇上,秀女第二輪篩選已經結束了,皇額娘幫著臣妾掌眼,已經選擇了三十六名秀女……還待皇上親自挑選,再確定最終名單……”

乾隆挺不相信那拉氏的眼光,不過一聽太后鈕鈷祿氏也插了一腳,便沒再細問,拿起那張帖子仔細看了一遍人名,笑道:“人朕都沒見到,什麼挑不挑選的?全聽皇額孃的意思來辦就是。”

本來定下的是今天他也跟著在一旁看,乾隆什麼喜好還是他自己最清楚,他的老孃和老婆不一定拿捏得準,不過自從海蘭察告訴他林琳已經收下了生日禮物後,乾隆早把這件事情忘到了腦後。

他並不缺女人,就算不納新人,後宮中現有的這些妃嬪答應常在啥啥的也還沒讓乾隆膩味呢,何況歪瓜裂棗也不可能被選入宮,這一批秀女選出來是什麼水準對他影響不大,乾隆自詡慈父,自然是兒子比女人重要得多,兩者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因此去看了林琳,並沒有理會秀女複選一事。

尤其到了後來,聽了薛蟠的胡話,乾隆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差點沒活生生抽過去,滿腦子都是怎麼弄死薛蟠給兒子出氣了,哪裡還顧得上秀女的小破事兒。

可惜林琳不想讓他插手,在乾隆眼中薛家就是一窩臭蟲,本來就沒有幾天命了,不必要為了這窩臭蟲惹得兒子不快。

薛蟠的事情由林琳自己解決,乾隆卻也沒有這樣輕飄飄放過薛家的意思,不好從正主下手,也可以在別的方向想點主意。

乾隆在這張帖子上沒看到想看的人,因此做出漫不經心的樣子,詢問道:“朕常聽賢德妃說,她有一個表妹溫柔嫻淑,端莊大氣,也參加這次的選秀,怎麼朕在這裡沒有看到她的名字,難道被刷下去了?”

“……臣妾看,那位姑娘只是皇商出身,略低了些,只是勉強夠選秀的資格,本來應當過不了初選的,誰承想……就把她的名字劃了。”皇后看了乾隆一眼,斟酌著開口,因為懷疑乾隆好色的毛病又犯了,語氣略顯生硬。

不過她說的也是實話,選秀真正看重的是身後的背景家世,是你能給皇帝皇子帶來什麼樣的利益,你這個人到底如何真不是啥舉足輕重的事情,況且薛寶釵自身條件雖是上佳,也還不到值得破例的地步。

薛寶釵本來初選都沒得過得,不過因為當時是兩位貴妃一併掌眼擇人,賢德妃賈元春也是管事的,純貴妃也不在這個上面同她爭辯,給了她這個面子,讓薛寶釵堪堪過了初選。

乾隆點了點頭,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賈氏每每在朕面前把她那姓‘薛’的表妹誇得花兒一般,朕倒是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不妨填上她的名字,也讓朕見見真人。”

那拉氏一聽,嗬,還知道人家姓“薛”,可見就不是一般的熟稔,不覺心裡頭起疑,別是賈元春不顧規矩使了什麼手段吧,當著乾隆的面也不好多說,只能點頭應下。

乾隆把玩著帖子,冷笑了一聲,辦完了正事兒抬步就要走,他還真沒打算今天歇在皇后這裡,心裡面窩著一把火呢,又不能跟誰說,免得牽扯出林琳來讓人看出蹊蹺,他得一個人在養心殿靜一靜。

皇后見他一點情面都不留,剛才有多歡喜此時就有多難過,呆呆愣了半晌,正是無可奈何處,便聽見容嬤嬤的聲音傳來:“奴婢稟皇上、皇后娘娘,賢德妃娘娘家裡人遞了牌子,說是有急事,想要同賢德妃見上一面呢?”

皇后如何不知她這是在想方設法幫著留住乾隆,心中感激又滿是酸楚,急忙做出詢問狀看向乾隆:“皇上,這不合規矩,宮門都該關了的。”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乾隆嘴角上揚了三度,眼中有一道極為冷厲的光閃過,“是誰遞的牌子?”

“是賢德妃之母,榮國府賈王氏。”

賈王氏?乾隆一聽,眯了眯眼睛,這個女人他也聽說過,摁著他的寶貝兒子說是“從山野村廟裡出來的下等人”,可不就是這個賈王氏說出來的話?

乾隆當時派了粘杆處兩名好手去聽牆角,怎麼聽怎麼覺得賈家這一幫子親戚糟心,順帶把之前的事情也查了一遍,從林家兄弟搬入賈府開始直到他們搬離賈府,一應事務言談都查的清清楚楚。

乾隆看著收上來的密報上賈王氏高高在上、擲地有聲的那一番貴族宣言被堵得說不上話來,死死盯著那幾個形容詞看了足有一炷香,也在心裡面罵了一炷香,是以印象格外深刻。

他在心中大笑三聲,面上絲毫聲色不露,頷首道:“既然是貴妃之母,如此不顧規矩必是有大事,不妨讓她們見一面吧。”嗯,轉頭就讓人去聽聽這對母女說些什麼。

那拉氏聽得臉色大變,更加斷定原本並不受寵的賢德妃不知道給皇上吃了什麼迷魂藥,暗恨不已。

“對了,立刻讓人把複選名單給各個宮殿發一份下去。”乾隆說完,沒搭理皇后不斷變換的神情,瀟瀟灑灑甩袖子走了。

他來的時候滿腹不虞,待了不過幾柱香時間,卻已然是雷電暴雨轉晴,而且還是晴空萬裡,眉飛色舞就一路回了養心殿。

眉飛色舞的乾隆早就忘了被翻了牌子的令妃還在延禧宮苦苦等著他臨幸,他此時滿心都是要下手出氣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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