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章
賈璉和王熙鳳親自上門,林璐十分客氣地接待了。此時林琳還在皇宮沒有回來,賈璉留在客廳裡同林璐賀喜,王熙鳳自去內廳跟林黛玉廝見。
林黛玉已經聽說了弟弟高中狀元的好訊息,見了王熙鳳時仍然滿面喜色,急忙吩咐木蓮玉金倒茶,自己站起身讓座,笑道:“璉二嫂子怎麼過來了?”
王熙鳳端著茶盞輕輕咂了一口,只覺芳香滿口,顯然是上等好茶,比平日裡自己用的還要醇香,因道:“妹妹真是好福氣,兩位表弟待妹妹這樣用心備至。”
這茶是極品獅峰龍井,乾隆上門時帶來的,林璐和林琳對這個都不講究,林黛玉卻是個雅人,乾隆見她喜歡,大手一揮,命苦命的海蘭察屁顛屁顛回宮取了幾錢過來,這是貢品,乾隆一共沒得多少,賞了林黛玉一多半。
林黛玉至今仍然不知道乾隆的真實身份,不過從言談舉止中她多少也猜到一點,看出乾隆有意隱瞞,便並沒有點破,平日裡也以長輩稱呼。
林黛玉輕笑了一聲,道:“璉二嫂子可別說了,哥哥和子毓都不講究這個的,都是我自個兒巴巴找人淘換了好久才弄來。”
兩人又說了些閒話,王熙鳳喝了半盞茶,方斟酌好詞句道:“璉二爺和我這次來,是聽說了林二表弟的好訊息,專程來給妹妹賀喜呢。”
“璉二表哥和璉二嫂子都太客氣了,子毓這才哪到哪呢,不過僥倖考了個好名次出來。我不知道外面的事兒,也聽說嫂子的叔叔王子騰王大人,那才是真正的位高權重呢。”林黛玉捧著茶盞,水潤光澤的含情目睨一眼王熙鳳,半真半假責備道,“子毓不過是後輩,哪裡用得著璉二表哥和嫂子親自到府上來呢。”
王熙鳳急忙接住了這個話頭,笑道:“正要同妹妹商量呢,如今林二表弟有了這樣的出息,小小年紀竟然中了狀元,府上老太太也喜不自勝呢,闔府上下都為二表弟高興。”
林黛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半低著頭道:“論理說,有了這樣的好事兒,自然應該由我們兄妹姐弟的親自到貴府拜訪才是,不過子毓現在還被留在紫禁城裡面沒有出來呢,想著等他忙完了,哥哥再帶著我們去府上叨擾呢。”
榮國府也不是第一次來請人了,前面賈璉就提過好多次,都讓林璐找理由推了,不過此時林家已經正式出孝,再推脫也說不過去了。
林黛玉心中有數,果然不多時就見林璐來問這件事。
林璐探進來的腦袋笑眯眯顯得十分無害,先看了一眼王熙鳳,方才道:“妹妹,今天勞煩璉二表哥璉二嫂子親自來叫人,你要是得空,咱們今天就過去給外祖母請安如何?”
本來這件事情的主角是林琳,不過在場牽扯到的四個人都心知肚明,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林琳不可能會過去的。
賈璉夫婦能請動林璐和林黛玉就已經十分歡喜了,此時也心滿意足,並不在意缺少林琳這點小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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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叉開雙腿坐在龍椅上,容長臉上帶著看透俗世的了悟與思索,跟他隔了一張桌子,傅恆和王子騰兩名官職最高的武將正襟危坐等著萬歲爺示下。
兩個人其實都有點詫異,自古武舉三甲同文舉三甲一樣,職位都是定了的。武狀元授御前一等侍衛,武榜眼、武探花授御前二等侍衛,早從雍正五年至今,從未發生過變化。
此番按例行事就完了,乾隆既然這樣子喜歡林琳,點個御前侍衛天天放眼前看著正好,兩位高官都沒有弄懂皇上這三炷香時間究竟在糾結什麼。
乾隆心中另有所思,御前侍衛的清貴之處在於,時不時可以在皇上面前晃悠著,混個臉熟不成問題,要是啥時候正好趕上點好差事,那自然更好了。跟皇帝關係好了,許多機遇自然就接踵而至。
不過這樣的好處對林琳來說完全是畫蛇添足了,乾隆再日理萬機再公務繁忙,也不會連自己親生兒子長啥樣都忘了,林琳完全不需要透過幫他守大門來刷最高npc的好感度。
乾隆心中對林琳有愧,自然想要多方面彌補,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兒,誰都說不清楚,這彌補兒子,自然是越早越好。
林琳越早有出息,乾隆就能越早心安,在這樣的大思想指導下,皇帝其實並不願意天天把林琳據在養心殿門口給他看大門。
能時不時看到兒子自然是好的,不過給林琳按個實差,那才是真的對兒子好。心中主意已定,乾隆因道:“狀元林子毓改授驍騎營參領。”
傅恆和王子騰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齊齊覺得額頭有點淌汗,傅恆站著沒動,半低著頭裝傻。
驍騎營歸王子騰管,王子騰再不想搭理疑似又抽風了的乾隆,也只能硬著頭皮出列道:“皇上,臣懇請皇上三思。”
乾隆一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也跟著裝傻:“怎麼,難道朕這個安排不妥當?”
看您說的,天底下你是老大,誰敢說你的安排不妥當?王子騰只得道:“皇上,這恐怕於禮不合,按例,武狀元應當授一等御前侍衛。”
乾隆不怎麼在意地敲了敲手中的扇子,淡定道:“王卿恐怕忘記了,皇瑪法時,一直是武狀元一半授營職,一半授衛職的。”
皇帝的目光淡淡在兩位肱骨之臣臉上掃過,繼續賣力地裝傻:“再者說,一等御前侍衛是正三品職位,驍騎營參領也不過是正三品職位,並不算逾制。”
這話說得,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御前侍衛的品階本身就是虛的,為了這些上三旗的官二代官三代們拿出來好看、說出去好聽的,說是正三品職位,其實這裡面水分很大。
乾隆朝的一等御前侍衛將近半百,其他所有的正三品職位加起來也不到這個數,驍騎營參領卻是實實在在的實職,雖說權力不大官位不高,手中卻有一星半點的兵權,您塞到個剛中進士的毛頭小子頭上,誰能服氣?
王子騰在心中暗自嘆息,看來這個林子毓還真是投了皇上的眼緣,口中道:“啟稟皇上,林琳林子毓今年不過十五,雖然武藝出眾、人品非凡,到底資歷尚淺,臣鬥膽提議,不若皇上先封侍衛,歷練幾年再委以重任。”
傅恆在旁邊默默聽著沒有說話,平心而論,這條提議並不偏僻,王子騰也不能算是在給林琳穿小鞋,規矩擺在那裡,乾隆一句話給人提了這樣高的職位,林琳何德何能能夠壓制住手下呢?
乾隆聽了不怒反喜,哈哈笑道:“王卿多心了,朕把子毓安在你的直系手下,自然是相信王卿的能力,必定可以幫朕打磨出這柄利器。”
這話直接把燙手山芋丟給了臣子,饒是以王子騰的心智,仍然傻了三秒鐘。
待他回神,皇帝已經自說自話道:“王卿能徵善戰,威風不減當年,乃朕手底下第一猛將,子毓銳氣有餘,沉穩不足,朕相信你們二人一定可以相處愉快,上下相得。”
王子騰抽了抽嘴角,您到底知不知道臣跟林子毓的糾葛啊,我的親外甥三年前可是被他活生生打死的呢,還上下相得,說這話您覺不覺的燙嘴啊?
乾隆這樣靠不住,直接把難題丟給他,王子騰又沒法跟皇上明說,當年薛蟠的案子已經結了的,順天府府尹已經斷案林琳同薛蟠身死一事並無糾葛,況且這樣丟臉的事情,他自然不會主動提起來,因此只能默默忍下了,正色道:“微臣謹遵聖旨。”
乾隆點點頭,已經是心滿意足,就沒有死揪著腹誹不止的王大人不放,轉而看向一直裝死的小舅子,十分親切道:“朕曾經聽海蘭察那小子無意中說起過,他同子毓是至交好友,恰好子毓又同珊林年歲相近,他們年輕人,平日裡也當多多親近。”
您老人傢什麼時候連身邊侍衛跟誰交好都打聽得一清二楚了,又什麼時候操心起小輩們交朋友的瑣碎事情了?傅恆心中更是起疑,面上不動聲色,恭聲應下了。
事情到這裡基本已定說定了,乾隆心中舒暢,撫掌大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王子騰出了宮門,同傅恆告辭後,回到王府,臉色有點陰沉,找來心腹大管家吩咐道:“立刻去榮國府一趟,好好問清楚三年前林家兄弟在榮國府住著時的情景。”
心中古怪的感覺越發濃重,王子騰腦海中一直有一個荒謬的想法揮之不去,會不會,會不會萬歲爺早就同林琳認識呢?不然只見了一面,偏心偏成這樣,也太不可思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