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章

紅樓還珠兄弟配·callme受·4,588·2026/3/27

福隆安衝出跟海蘭察喝酒的酒館,深深吸了一口氣,在花費了一段時間給自己打氣後,帶著毅然決然的勇猛,一頭栽進了紫禁城。 他剛剛結束了一天的當值,交班剛幾柱香時間,突然帶著一腦門子的汗、焦急萬分地跑了回來,搞得站在養心殿門口守門的吳書來都愣了一下,十分詫異。 福隆安身份特殊,吳書來表現得格外客氣,臉上堆滿了笑容,迎上前來,笑問道:“富察二爺,您老怎麼今天去而復返了?” 福隆安猶豫了一下,先試探著問了問敵情:“公公,萬歲爺在裡面嗎,現在忙著呢嗎?”一邊問,一邊十分知趣地塞了幾張銀票子。 吳書來就手一摸,就已經有數了,心中也是讚歎富察家家底殷實、富察二爺出手大方,因此也沒隱瞞,回答道:“萬歲爺剛同幾位軍機大臣議事完畢,倒是清閒,不過萬歲爺最近一直不是很爽利,二爺若是沒有十萬火急的事情,最好還是別打擾他老人家了。” 這是大實話,自從西山狩獵冒出來一個私生女之後,乾隆的心情就一直很糟糕,成天陰著一張龍臉,鬱鬱寡歡,看啥啥不順眼,脾氣大得很。 他雖然如願認下了女兒,卻更加覺得心煩意亂了,不為別的,皇帝越想越覺得對不起自個兒親兒子。 特別令妃最近使手段妄圖掀起乾隆更多的愧疚,從而增加新晉還珠格格的自身價值,鋪天蓋地的感情攻勢對著乾隆展開,皇帝卻一直表現得仿若不在服務區。 每當令妃含淚向乾隆感嘆夏雨荷獨身把女兒撫養長大的不易時,乾隆總要發很長時間的呆,對,夏雨荷是不容易,為他守了一輩子,甚至最後的紅顏早逝也是跟他脫不了幹係,可是跟林琳他娘比起來,還真算不上什麼。 人林家姑娘滿門失蹤、生死難測,本人也是在十幾年前就離世了,連親自撫養兒子長大都做不到,只能淒涼地拿襁褓一裹,往寺廟門前一丟,算起來命運比夏雨荷悽慘得多。 再者說了,乾隆念在這隻大明湖畔飛來的小燕子畢竟是自個兒親女兒的份上,又想著“子不教,父之過”的古話,畢竟是他先拋棄人家母女在先,有些難聽的話也沒說。 他實在沒好意思反問一句抹眼淚的令妃,夏雨荷又是怎麼含辛茹苦地教養孩子了? 這個女人把他愛新覺羅弘曆的女兒弄成了現在這副鬼德性,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也就罷了,說起話來都帶著一股濃濃的市井氣息,乾隆初時看還覺得挺新奇的,時間一長,見識多了小燕子沒規矩的丟人事兒,也難免覺得面上無光。 皇帝再看看同樣自小沒爹的親兒子,兩廂一比較,那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是自唐開設武舉至今唯一的一位六首武狀元,有出息啊,給他爭氣啊,這樣一想,對兩個私生子女的觀感差距自然越拉越大。 其實最重要的一點在於,乾隆認下了小燕子,雖然只是以義女的名義,起碼好歹給了女兒一個拿得出手的身份,可是他認識了林琳這都三年有餘了,仍然拖著沒給人家個說法,那自然就顯得厚此薄彼,太對不起兒子了。 憂鬱的乾隆此時並不是自己一個人待在養心殿的,他正同小舅子傅恆閒聊,想旁敲側擊一下,問問最近軍中有哪些肥差,挑出來幾個好的給兒子送點零花錢,結果剛說了沒幾句就聽見吳書來秉報福隆安求見。 乾隆愣了一下,側頭看了看同樣有些詫異的小舅子,知道他也不清楚福隆安怎麼會不顧規矩在這個時辰來找他。兩人都以為是大事兒,乾隆正色起來,沉聲道:“宣。” 滿心忐忑的福隆安走進來,看到陪坐在皇上身邊的親爹就傻了眼,打好的腹稿轉瞬間沒了影。這也是吳書來的小失誤。 福隆安出宮的時間不長,不過也不算短,吳書來沒想到他會中途跟海蘭察出去吃酒,按照常理,滿心以為富察二爺是回了府,那自然是知道傅恆還在宮中的事情,因此剛剛也就沒提。 乾隆這幾天火氣十足,見福隆安此刻傻呆呆地一句話不說,難免又心頭火起,淡淡道:“你找朕有什麼事情?” 皇上的不悅完全沒有掩飾,傅恆皺皺眉,對著兒子使了個隱蔽的眼色。 福隆安回過神來,張張嘴卻忘了自己本來想說什麼,越想越急,越急就越想不起來,最後乾脆一咬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悽聲道:“皇上,求您為奴才做主啊!” 他叫得太慘烈了,再配上臉上那個絕對發自本心、不是偽作的欲哭無淚表情,結結實實嚇了在場的兩位大人物一跳。 傅恆一瞬間甚至都滿心擔憂自家兒子是不是讓哪個男人嫖了,顧不得別的,急忙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皇帝同樣也坐不住了,詫異道:“好好說說,誰這樣大膽,欺負得你都成這個可憐模樣了?” 福隆安心酸啊,哀哀切切道:“皇上,奴才的媳婦馬上就要上別人家的花轎了……” 傅恆震驚到無以復加,怒斥道:“孽子,你在胡說什麼,當著萬歲爺的面瞎說什麼呢?!真是放肆!” 乾隆張著嘴巴愣了半天,反倒被他的蠢話逗樂了,把著急上火差點擼袖子吹鬍子的富察大人摁回了座位,挺感興趣追問道:“怎麼著,是誰這樣大膽敢搶富察家的媳婦?”福隆安可是沒指婚呢,這一口一個“媳婦”說誰呢這是? 乾隆是皇帝,不過皇帝也是人,看熱鬧兼幸災樂禍是人再正常不過的劣根性,乾隆也顧不得計較他的失禮了,剛剛的火氣也沒了,心中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燒。 這人等著看戲的態度擺得這樣明顯,以傅恆的養氣功夫,都忍不住幽怨地看了這個不靠譜的上司一眼,強自按捺著脾氣等著福隆安老實交代。 “回萬歲爺,奴才……奴才傾慕林琳林子毓的姐姐已有半年之久……奴才……奴才……”福隆安一張俊臉漲得通紅,說話磕磕巴巴的,聲音也越來越低,“奴才”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乾隆皺皺眉,林琳姐姐他也認識啊,這三年下來混得也挺熟,遂越發打起了幾分精神:“這倒是奇了,你是外姓男子,黛……人家林家姑娘嬌養閨中,你是如何見到的呢?” 福隆安臉更紅了,此情此景卻由不得他含糊,不然到手的媳婦就要長翅膀飛了,硬著頭皮道:“不知道萬歲爺您還記不記得,半年前奴才在林府連並海蘭察一起同子毓過招的事情,那時候正巧您駕臨林府,逮了個正著……” 因為事關林琳,總是跟旁的事情有別,乾隆心中多少有點影子,回憶了一會兒,笑道:“可不是,珊林那時還同朕說是你們切磋打出了真火呢。” 福隆安被說得心驚膽戰,見乾隆沒有追究他欺君之罪的念頭,方才鬆了一口氣,繼續坦白道:“其實是奴才那日更衣,在林府不小心迷了路,陰差陽錯走到了內院,跟林姑娘碰了面,讓子毓知道了,把人給惹毛了,這才打起來的……”他自個兒說話的時候也覺得燙嘴,丟人啊,當時怎麼就犯病做出這種傻事呢? 乾隆自然不會相信迷路的說辭,見他臉紅得快要燒起來,自然知道其中別有內情,當著傅恆的面兒,多少得給人家留點情面,不然這麼可愛的傻小夥子回家就能讓忠勇公動用家法活活揍死,因此也沒有深究,哈哈大笑道:“世上竟然有這樣巧合的事情,你同那位林家姑娘也有牽扯,多少也算是有緣了。” 一句話幾乎給了福隆安生的希望,富察家二公子雙目灼灼,殷切萬分地看著他,忙不迭討好道:“正是您說的呢,奴才也是這麼想的!” 傅恆眼睛裡的火噌噌噌在往外冒,要不是念著乾隆在旁邊維護著,他真有一棍子直接把人輪死的念頭。這個二兒子真是太過分了,富察家的家規教養他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今天能往人家姑娘閨房闖,再不管教管教不得把天都掀翻了? 乾隆大笑了一陣,好半天后才喘勻了氣,點指他問道:“那你先前說的那是什麼話?誰阻著你不讓你娶意中人了?” 瞧您說的,我現在最大的障礙就是旗民不婚的狗屁規定,福隆安自然不可能這麼說,把腦袋一低,憂鬱萬分道:“都是奴才蠢笨,現在才得到訊息,原來林家想要同於敏中於大人家結親,聽說林姑娘的哥哥現在都在同於大人家的公子商議著呢。” 福隆安停頓了一下,抬起頭帶著十二萬分的真摯懇切,一字一頓道:“萬歲爺,奴才知道奴才今天做的是小人的勾當,奴才自己也很不齒自己現在的行為。不過奴才是真的對林姑娘仰慕萬分,為了她,奴才也顧不得別的了……奴才懇請皇上,求您跟子毓說說,只求他和他哥哥給奴才一個機會,別這麼著急地定下來……”他來此的本意其實是想讓乾隆給林家抬旗,不過不能直接說出來,還需要循序漸進。 傅恆聽得心裡更鬱悶了,就他媽的這點出息,討個媳婦還得來讓皇上撐腰,你自己是沒嘴啊,難道不能對著林家人直接說出來? 不過忠勇公隱約也能看出來福隆安志不在此,本來氣惱他的行徑,不願意搭理,見兒子可憐萬分地偷偷看過來,又是氣憤又是無奈,見乾隆半天沒接話,只得暗歎一聲,選擇站起身出頭幫兒子一把。 傅恆正色道:“萬歲爺,此事於禮不合,自古滿漢不婚,林家並不是旗人。奴才沒有教養好兒子,衝撞了林家姑娘,還請萬歲爺責罰。” 這話乍一聽挺有嫌棄林家門第的意思,乾隆雖然知道這是規矩,卻也難免心中一緊,恰巧他這幾天一直在為對不起兒子糾結苦痛著,再聽傅恆這話就格外刺耳。 皇帝微微坐正了身子,淡淡道:“規矩自然在那裡擺著,不過這事兒也並不是很難解決的,只要朕給林家抬了旗,那一切都不成問題了。” 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乾隆一點也沒有成全福隆安的意思,反倒百般刁難道:“朕平日裡也挺喜歡給你們小輩促成姻緣的,不過你也說了,現在只是你自己有傾慕之心,既然並非兩廂情願的事情,朕自然不可能拆一樁親成全你的。” 皇帝先要告訴傅恆和福隆安,別嫌棄人家林家門第低,現在的情況是人家還看不上你呢,見福隆安臉色慘白,方才道:“更何況,就算你們兩情相悅,這事兒也是不可能的。祖宗規矩不能廢除,林子毓並沒有拿得出手的功績,要是就因為你跑來一求,朕直接就給他們家抬旗,豈不是寒了其他漢臣的心?” 可不是,多少漢人百般經營尚且不能抬旗呢,福隆安何德何能,一句話就讓林家得了這天大的便宜去。 福隆安滿手汗溼,這點他來的時候也就早預料到了,重重磕了一個頭,沉聲道:“奴才知道奴才所求甚大,奴才也並沒有妄想讓萬歲爺因為奴才而給林家抬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愧疚地看了看傅恆,又重重一磕頭:“只是奴才有一個不情之請,奴才希望萬歲爺暫且不要給奴才指婚,奴才願意等,子毓是個有真本事的,奴才覺得林家抬旗並不是全無希望的。”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說出來,傅恆氣得直哆嗦,白淨的額頭上佈滿了青筋,眼睛裡都有點泛紅。 乾隆聽了卻不怒反笑,坐正身子強調道:“那朕要是一日不給林家抬旗,你就一日不娶?” 福隆安磕了第三個頭,眼中全是堅定之色。 乾隆卻不為所動,又刁難道:“那要是林家在抬旗之前就把姑娘嫁給旁人了呢?就是你說的於愛卿的兒子。” “奴才出了宮就要去林家表明心意,奴才拼盡全力,也會說服林家。”福隆安咬咬牙。 傅恆再也忍不住了,急忙道:“萬歲爺,他不省事,萬歲爺千萬不要同他一般見識!求萬歲爺讓奴才把這個孽畜領回家,奴才好生管教他!” 乾隆突然神色一變,眼神壓根沒有往他小舅子那邊瞄,拍著扶手哈哈大笑,指著福隆安哆嗦了半晌,方才道:“傻小子,你這是從哪裡聽來的訊息啊?事情還沒鬧清楚,就跑到朕這裡來聒噪?” 福隆安傻了眼,呆呆道:“難道奴才說得不對?”不是吧,難道海蘭察缺德到竟然拿這種事情晃點他? 乾隆擺了擺手:“只說得對了一半,朕聽說林家最近同於家走得是很近,不過不是為了他家姑娘的事情。” 福隆安張大了嘴巴看著他。 乾隆萬分無辜地回望過去,見他犯傻還沒明白,進一步解釋道:“林姑娘的哥哥年紀也不小了,於愛卿家中不僅有麟兒,還有一個待嫁的女兒呢。”這門親事他知道,去林府閒逛的時候,聽下人議論說了一嗓子。 “不、不……”福隆安詫異到了極點,張口結舌半晌,終於才找回了自己的語言能力,結結巴巴道,“那……那林姑娘的哥哥為什麼三天兩頭把於齊賢叫到林府去?”要不是於齊賢那個死小子出現的頻率太高,他和海蘭察也不會都誤會了。 “都快成親家了,難道你就不允許人家親近親近?於愛卿事務繁忙,他家小子自然就承擔起了這樣的擔子。”乾隆越說越覺得好笑,面對著呆呆愣愣的富察父子,終於忍耐不住,又是一陣大笑。

福隆安衝出跟海蘭察喝酒的酒館,深深吸了一口氣,在花費了一段時間給自己打氣後,帶著毅然決然的勇猛,一頭栽進了紫禁城。

他剛剛結束了一天的當值,交班剛幾柱香時間,突然帶著一腦門子的汗、焦急萬分地跑了回來,搞得站在養心殿門口守門的吳書來都愣了一下,十分詫異。

福隆安身份特殊,吳書來表現得格外客氣,臉上堆滿了笑容,迎上前來,笑問道:“富察二爺,您老怎麼今天去而復返了?”

福隆安猶豫了一下,先試探著問了問敵情:“公公,萬歲爺在裡面嗎,現在忙著呢嗎?”一邊問,一邊十分知趣地塞了幾張銀票子。

吳書來就手一摸,就已經有數了,心中也是讚歎富察家家底殷實、富察二爺出手大方,因此也沒隱瞞,回答道:“萬歲爺剛同幾位軍機大臣議事完畢,倒是清閒,不過萬歲爺最近一直不是很爽利,二爺若是沒有十萬火急的事情,最好還是別打擾他老人家了。”

這是大實話,自從西山狩獵冒出來一個私生女之後,乾隆的心情就一直很糟糕,成天陰著一張龍臉,鬱鬱寡歡,看啥啥不順眼,脾氣大得很。

他雖然如願認下了女兒,卻更加覺得心煩意亂了,不為別的,皇帝越想越覺得對不起自個兒親兒子。

特別令妃最近使手段妄圖掀起乾隆更多的愧疚,從而增加新晉還珠格格的自身價值,鋪天蓋地的感情攻勢對著乾隆展開,皇帝卻一直表現得仿若不在服務區。

每當令妃含淚向乾隆感嘆夏雨荷獨身把女兒撫養長大的不易時,乾隆總要發很長時間的呆,對,夏雨荷是不容易,為他守了一輩子,甚至最後的紅顏早逝也是跟他脫不了幹係,可是跟林琳他娘比起來,還真算不上什麼。

人林家姑娘滿門失蹤、生死難測,本人也是在十幾年前就離世了,連親自撫養兒子長大都做不到,只能淒涼地拿襁褓一裹,往寺廟門前一丟,算起來命運比夏雨荷悽慘得多。

再者說了,乾隆念在這隻大明湖畔飛來的小燕子畢竟是自個兒親女兒的份上,又想著“子不教,父之過”的古話,畢竟是他先拋棄人家母女在先,有些難聽的話也沒說。

他實在沒好意思反問一句抹眼淚的令妃,夏雨荷又是怎麼含辛茹苦地教養孩子了?

這個女人把他愛新覺羅弘曆的女兒弄成了現在這副鬼德性,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也就罷了,說起話來都帶著一股濃濃的市井氣息,乾隆初時看還覺得挺新奇的,時間一長,見識多了小燕子沒規矩的丟人事兒,也難免覺得面上無光。

皇帝再看看同樣自小沒爹的親兒子,兩廂一比較,那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是自唐開設武舉至今唯一的一位六首武狀元,有出息啊,給他爭氣啊,這樣一想,對兩個私生子女的觀感差距自然越拉越大。

其實最重要的一點在於,乾隆認下了小燕子,雖然只是以義女的名義,起碼好歹給了女兒一個拿得出手的身份,可是他認識了林琳這都三年有餘了,仍然拖著沒給人家個說法,那自然就顯得厚此薄彼,太對不起兒子了。

憂鬱的乾隆此時並不是自己一個人待在養心殿的,他正同小舅子傅恆閒聊,想旁敲側擊一下,問問最近軍中有哪些肥差,挑出來幾個好的給兒子送點零花錢,結果剛說了沒幾句就聽見吳書來秉報福隆安求見。

乾隆愣了一下,側頭看了看同樣有些詫異的小舅子,知道他也不清楚福隆安怎麼會不顧規矩在這個時辰來找他。兩人都以為是大事兒,乾隆正色起來,沉聲道:“宣。”

滿心忐忑的福隆安走進來,看到陪坐在皇上身邊的親爹就傻了眼,打好的腹稿轉瞬間沒了影。這也是吳書來的小失誤。

福隆安出宮的時間不長,不過也不算短,吳書來沒想到他會中途跟海蘭察出去吃酒,按照常理,滿心以為富察二爺是回了府,那自然是知道傅恆還在宮中的事情,因此剛剛也就沒提。

乾隆這幾天火氣十足,見福隆安此刻傻呆呆地一句話不說,難免又心頭火起,淡淡道:“你找朕有什麼事情?”

皇上的不悅完全沒有掩飾,傅恆皺皺眉,對著兒子使了個隱蔽的眼色。

福隆安回過神來,張張嘴卻忘了自己本來想說什麼,越想越急,越急就越想不起來,最後乾脆一咬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悽聲道:“皇上,求您為奴才做主啊!”

他叫得太慘烈了,再配上臉上那個絕對發自本心、不是偽作的欲哭無淚表情,結結實實嚇了在場的兩位大人物一跳。

傅恆一瞬間甚至都滿心擔憂自家兒子是不是讓哪個男人嫖了,顧不得別的,急忙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皇帝同樣也坐不住了,詫異道:“好好說說,誰這樣大膽,欺負得你都成這個可憐模樣了?”

福隆安心酸啊,哀哀切切道:“皇上,奴才的媳婦馬上就要上別人家的花轎了……”

傅恆震驚到無以復加,怒斥道:“孽子,你在胡說什麼,當著萬歲爺的面瞎說什麼呢?!真是放肆!”

乾隆張著嘴巴愣了半天,反倒被他的蠢話逗樂了,把著急上火差點擼袖子吹鬍子的富察大人摁回了座位,挺感興趣追問道:“怎麼著,是誰這樣大膽敢搶富察家的媳婦?”福隆安可是沒指婚呢,這一口一個“媳婦”說誰呢這是?

乾隆是皇帝,不過皇帝也是人,看熱鬧兼幸災樂禍是人再正常不過的劣根性,乾隆也顧不得計較他的失禮了,剛剛的火氣也沒了,心中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燒。

這人等著看戲的態度擺得這樣明顯,以傅恆的養氣功夫,都忍不住幽怨地看了這個不靠譜的上司一眼,強自按捺著脾氣等著福隆安老實交代。

“回萬歲爺,奴才……奴才傾慕林琳林子毓的姐姐已有半年之久……奴才……奴才……”福隆安一張俊臉漲得通紅,說話磕磕巴巴的,聲音也越來越低,“奴才”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乾隆皺皺眉,林琳姐姐他也認識啊,這三年下來混得也挺熟,遂越發打起了幾分精神:“這倒是奇了,你是外姓男子,黛……人家林家姑娘嬌養閨中,你是如何見到的呢?”

福隆安臉更紅了,此情此景卻由不得他含糊,不然到手的媳婦就要長翅膀飛了,硬著頭皮道:“不知道萬歲爺您還記不記得,半年前奴才在林府連並海蘭察一起同子毓過招的事情,那時候正巧您駕臨林府,逮了個正著……”

因為事關林琳,總是跟旁的事情有別,乾隆心中多少有點影子,回憶了一會兒,笑道:“可不是,珊林那時還同朕說是你們切磋打出了真火呢。”

福隆安被說得心驚膽戰,見乾隆沒有追究他欺君之罪的念頭,方才鬆了一口氣,繼續坦白道:“其實是奴才那日更衣,在林府不小心迷了路,陰差陽錯走到了內院,跟林姑娘碰了面,讓子毓知道了,把人給惹毛了,這才打起來的……”他自個兒說話的時候也覺得燙嘴,丟人啊,當時怎麼就犯病做出這種傻事呢?

乾隆自然不會相信迷路的說辭,見他臉紅得快要燒起來,自然知道其中別有內情,當著傅恆的面兒,多少得給人家留點情面,不然這麼可愛的傻小夥子回家就能讓忠勇公動用家法活活揍死,因此也沒有深究,哈哈大笑道:“世上竟然有這樣巧合的事情,你同那位林家姑娘也有牽扯,多少也算是有緣了。”

一句話幾乎給了福隆安生的希望,富察家二公子雙目灼灼,殷切萬分地看著他,忙不迭討好道:“正是您說的呢,奴才也是這麼想的!”

傅恆眼睛裡的火噌噌噌在往外冒,要不是念著乾隆在旁邊維護著,他真有一棍子直接把人輪死的念頭。這個二兒子真是太過分了,富察家的家規教養他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今天能往人家姑娘閨房闖,再不管教管教不得把天都掀翻了?

乾隆大笑了一陣,好半天后才喘勻了氣,點指他問道:“那你先前說的那是什麼話?誰阻著你不讓你娶意中人了?”

瞧您說的,我現在最大的障礙就是旗民不婚的狗屁規定,福隆安自然不可能這麼說,把腦袋一低,憂鬱萬分道:“都是奴才蠢笨,現在才得到訊息,原來林家想要同於敏中於大人家結親,聽說林姑娘的哥哥現在都在同於大人家的公子商議著呢。”

福隆安停頓了一下,抬起頭帶著十二萬分的真摯懇切,一字一頓道:“萬歲爺,奴才知道奴才今天做的是小人的勾當,奴才自己也很不齒自己現在的行為。不過奴才是真的對林姑娘仰慕萬分,為了她,奴才也顧不得別的了……奴才懇請皇上,求您跟子毓說說,只求他和他哥哥給奴才一個機會,別這麼著急地定下來……”他來此的本意其實是想讓乾隆給林家抬旗,不過不能直接說出來,還需要循序漸進。

傅恆聽得心裡更鬱悶了,就他媽的這點出息,討個媳婦還得來讓皇上撐腰,你自己是沒嘴啊,難道不能對著林家人直接說出來?

不過忠勇公隱約也能看出來福隆安志不在此,本來氣惱他的行徑,不願意搭理,見兒子可憐萬分地偷偷看過來,又是氣憤又是無奈,見乾隆半天沒接話,只得暗歎一聲,選擇站起身出頭幫兒子一把。

傅恆正色道:“萬歲爺,此事於禮不合,自古滿漢不婚,林家並不是旗人。奴才沒有教養好兒子,衝撞了林家姑娘,還請萬歲爺責罰。”

這話乍一聽挺有嫌棄林家門第的意思,乾隆雖然知道這是規矩,卻也難免心中一緊,恰巧他這幾天一直在為對不起兒子糾結苦痛著,再聽傅恆這話就格外刺耳。

皇帝微微坐正了身子,淡淡道:“規矩自然在那裡擺著,不過這事兒也並不是很難解決的,只要朕給林家抬了旗,那一切都不成問題了。”

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乾隆一點也沒有成全福隆安的意思,反倒百般刁難道:“朕平日裡也挺喜歡給你們小輩促成姻緣的,不過你也說了,現在只是你自己有傾慕之心,既然並非兩廂情願的事情,朕自然不可能拆一樁親成全你的。”

皇帝先要告訴傅恆和福隆安,別嫌棄人家林家門第低,現在的情況是人家還看不上你呢,見福隆安臉色慘白,方才道:“更何況,就算你們兩情相悅,這事兒也是不可能的。祖宗規矩不能廢除,林子毓並沒有拿得出手的功績,要是就因為你跑來一求,朕直接就給他們家抬旗,豈不是寒了其他漢臣的心?”

可不是,多少漢人百般經營尚且不能抬旗呢,福隆安何德何能,一句話就讓林家得了這天大的便宜去。

福隆安滿手汗溼,這點他來的時候也就早預料到了,重重磕了一個頭,沉聲道:“奴才知道奴才所求甚大,奴才也並沒有妄想讓萬歲爺因為奴才而給林家抬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愧疚地看了看傅恆,又重重一磕頭:“只是奴才有一個不情之請,奴才希望萬歲爺暫且不要給奴才指婚,奴才願意等,子毓是個有真本事的,奴才覺得林家抬旗並不是全無希望的。”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說出來,傅恆氣得直哆嗦,白淨的額頭上佈滿了青筋,眼睛裡都有點泛紅。

乾隆聽了卻不怒反笑,坐正身子強調道:“那朕要是一日不給林家抬旗,你就一日不娶?”

福隆安磕了第三個頭,眼中全是堅定之色。

乾隆卻不為所動,又刁難道:“那要是林家在抬旗之前就把姑娘嫁給旁人了呢?就是你說的於愛卿的兒子。”

“奴才出了宮就要去林家表明心意,奴才拼盡全力,也會說服林家。”福隆安咬咬牙。

傅恆再也忍不住了,急忙道:“萬歲爺,他不省事,萬歲爺千萬不要同他一般見識!求萬歲爺讓奴才把這個孽畜領回家,奴才好生管教他!”

乾隆突然神色一變,眼神壓根沒有往他小舅子那邊瞄,拍著扶手哈哈大笑,指著福隆安哆嗦了半晌,方才道:“傻小子,你這是從哪裡聽來的訊息啊?事情還沒鬧清楚,就跑到朕這裡來聒噪?”

福隆安傻了眼,呆呆道:“難道奴才說得不對?”不是吧,難道海蘭察缺德到竟然拿這種事情晃點他?

乾隆擺了擺手:“只說得對了一半,朕聽說林家最近同於家走得是很近,不過不是為了他家姑娘的事情。”

福隆安張大了嘴巴看著他。

乾隆萬分無辜地回望過去,見他犯傻還沒明白,進一步解釋道:“林姑娘的哥哥年紀也不小了,於愛卿家中不僅有麟兒,還有一個待嫁的女兒呢。”這門親事他知道,去林府閒逛的時候,聽下人議論說了一嗓子。

“不、不……”福隆安詫異到了極點,張口結舌半晌,終於才找回了自己的語言能力,結結巴巴道,“那……那林姑娘的哥哥為什麼三天兩頭把於齊賢叫到林府去?”要不是於齊賢那個死小子出現的頻率太高,他和海蘭察也不會都誤會了。

“都快成親家了,難道你就不允許人家親近親近?於愛卿事務繁忙,他家小子自然就承擔起了這樣的擔子。”乾隆越說越覺得好笑,面對著呆呆愣愣的富察父子,終於忍耐不住,又是一陣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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