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章
一行人走了幾天,來到了一個古樸的小鎮,剛走到臨近處,就看到一波接一波的原住民爭相往前擠。
乾隆一個眼色,福爾康急忙拉住一個一門心思跑動的村民,問道:“請問這裡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為什麼這樣鬧哄哄的?”
“你們一定是外地來的吧?”村民不急著回答,而是先問了一句,見福爾康點頭,方大聲答道,“難怪不知道,今天啊,杜家的千金,我們城裡的第一大美人,要拋繡球招親了!全城的人都跑去湊熱鬧了!”
“什麼,拋繡球招親?我還沒見識過呢!”小燕子十分興奮,叫嚷了一聲,就急衝衝拉著紫薇跑走了。
林璐這幾天騎馬騎得痛不欲生,本來以為好不容易熬到城鎮了,總算能休息了,沒想到還有後續活動,搖搖晃晃往後就要裝昏過去。
他剛後退了一步,後背就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胸膛,林璐苦著臉抬頭,就看到林琳冷著臉道:“老爺,我先跟哥哥去找入住的客棧。”
乾隆本來很高興有熱鬧看,已經伸手去拉他了,聽了這話很明顯愣了一下,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中,也不收回去,就這麼僵持著。
紀曉嵐覺得自己這幾天的猜測絕對不是空穴來風,偷眼一看同樣面色古怪的鄂敏和賈雨村,以及默默低頭的傅恆和王子騰,紀曉嵐明白這幾位同僚肯定也發現了不對勁。
海蘭察見氣氛不對,趕忙道:“我和公瑜去找客棧,子毓跟著去看熱鬧就好了。”
林璐也推了推林琳:“可不是,以前咱們在杭州哪裡有這樣的好事,你也去見識見識吧。”沒見你爹正瞪著我呢嗎?
皇帝臉色稍稍回暖,怎料林琳絲毫不為所動:“我又不是八婆,看這種所謂的熱鬧幹什麼?”
這一句話打擊面太大了,在場諸人神色越發詭異,乾隆亦是大感尷尬,十指成拳輕輕咳嗽了一聲。
“我陪你回去。”林琳想也沒想,不容置喙地說了一句,一拉林璐肩膀半拉半拽就帶著人走了。
“我知道了,你別推,我自己走。”林璐撇了撇嘴巴,見他不為所動,乾脆雙腳離地,把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林琳捏著的肩膀上,舒服地搖著頭,咋舌道,“你力氣真大。”
這不是廢話嗎?林二爺我八年前就能提溜著你到處跑了。林琳垂下眼簾,斜了他一眼,低聲道:“我帶了傷藥,回去幫你敷上。”
林璐愣了一下,摸了摸光頭皮,哂笑一聲,委婉拒絕道:“一路上我自己都抹上藥了,不過你給的藥膏可能不管用,我想著試試跟海蘭察討要點。”
“怎麼不管用了?你自己塗抹的時候肯定是沒狠下心使勁兒,得要使勁地搓揉,把淤血都化開才行。”林琳十分不屑地鄙視了一下外行人,末了不忘冷嘲熱諷道,“不然你就是從御藥房偷來了靈丹妙藥,也是不管用的。”
切,臭和尚心眼比針還小,不就是稍稍嫌棄了一下他的藥不好使嗎,這一套一套的就都冒出來了。林璐暗自在心裡翻白眼,不過考慮到現在是自己有求於人家,強忍住沒有說出口。
兩人挑了間這個古樸小城鎮最大的客棧,林琳在門口做了個標記,跟店小二交代了一句,訂了幾個上房,便拎著林璐直直走進了走廊最外側的一間。
他把房門一關,門簾一拉,窗簾也都遮上,一伸手還把床簾給放了下來,最後把名義上的哥哥往床上一丟。
林璐被他這樣的架勢搞得莫名有點緊張,嚥了咽口水,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壓低聲音道:“你幹什麼?”
“給你上藥。”林琳就差翻白眼了,從袖子裡抽出來一小管藥膏,在林璐面前晃了晃,用一種已經十分不耐煩但是強迫自己不要表現出來的口吻道,“你先把褲子褪了。”
你叫我脫就脫啊?光屁股丟人的又不是你?林璐瞪圓了眼睛,緊了緊抓著被子的手:“要不我自己來吧?”
“怎麼廢話那麼多呢,腿還沒疼夠是吧?”林琳麵皮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瞎逞強什麼啊,早聽他的話老老實實坐馬車也沒現在的麻煩了。
林璐也知道人家是好意,反正都是男人,也沒啥吃虧不吃虧的說法,磨蹭了一會兒就一咬牙把褲子脫了下來,很光棍地叫嚷道:“你下手輕一點。”
“行了,閉嘴吧,都說了使勁兒才能化掉淤血呢。”林琳拍了他大腿一把,覺得手感十分不錯,多拍了一下才帶著點依依不捨地收了手,低□仔細看著林璐傷口。
大腿內側都是淤青,騎馬時最貼近馬背的那兩塊地方都蹭起了大片的油皮。傷只是小傷,剛開始學騎馬的人在馬背上待得時間長了,就會出現這毛病,並不少見。
林璐是天下一等大懶人,騎馬只是面子上的事兒,並沒有下過多大的功夫,兩腿之間的皮肉格外油滑細膩,在馬背上顛簸了這幾天,雖然每天趕路的時間並不多,多數用來遊山玩水,也仍然去了他大半條命。
林璐仰躺在床上,等了半天不見林琳給他上藥,皺皺眉撇撇嘴,嫌棄道:“怎麼,看這麼仔細,你給我數汗毛呢?”
林琳輕咳了一聲,他剛剛確實有點看得心猿意馬,見被苦主提出來了,低頭掩飾住自己的少許尷尬,倒了一手的膏藥,在指尖凝聚了內力,用力在林璐大腿淤青處按壓著。
林璐慘叫了一聲,兩腿一蹬,一腳踢在林琳下巴上,重新把兩條腿縮排被子裡,牙咬切齒道:“合著這不是你的腿,下手知不知道輕重啊?”
“……這點苦都吃不了,你簡直不是個男人。”再說了,本來就不是我的腿。林琳被一下子踹在臉上,摸了摸下巴,白了他一眼,卻也沒怎麼生氣。
本來這種速度加力量的攻擊,今科武狀元完全可以閉著眼睛躲過去的,不過人家剛剛又有點愣神,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才中了招。
“你忍著點,今天揉開了,明天感覺就舒服多了。”林琳動手去掀被子,林璐那二兩小勁兒根本不夠他看得。
輕而易舉把被子揉吧揉吧扔到地上,林琳抓住他兩隻腳夾在胳肢窩裡,又擠了一手藥膏,繼續給他搓揉。
林璐哼哼唧唧喊了半天疼,見劊子手不為所動,也只能悻悻閉了嘴,剛開始的時候是很疼,後來也不知道是林琳放輕了手勁兒,還是已經疼習慣了,感覺沒有剛才那樣難受了,現在還勉強在能夠忍受的範圍內。
林璐就一點沒有弄明白,為啥林琳碰到他腿的手有時候會發抖――疼得是我林大爺又不是你,你發啥抖呢――雖然林琳發抖的幅度很小,也並不是完全無跡可尋的。
林琳上藥上完一個腿,終於把人一丟,重新拿被子給他遮掩住,從桌子上扯了茶壺灌了三杯涼茶,才把心頭的邪火壓下去。
林璐被他搞得莫名其妙,等了半天不見他除了端著茶碗作深沉狀以外的動作,不耐煩地催促道:“你喝完水了嗎,趕緊給我弄完啊?”
林琳飛快瞄了他一眼,咬了咬牙:“……晚上吧,等吃完飯。”要不是現在不是攤牌的時候,現在你早被二爺我嚼得骨頭都不剩了。
“神經病……”林璐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嘟噥了幾句,就聽到外面敲門聲連並海蘭察的聲音一塊傳來:“公瑜,子毓,你們兩個在這個房間嗎?”
林璐一把扯過褲子穿上,把被子從地上撿起來後,抬高聲音道:“在呢,海蘭察你直接進來就好了。”
海蘭察聞聲又等了一會兒,方才推門進去,笑道:“怎麼樣了啊你,上完藥了嗎?”
“嗨,也就那樣。”林璐對著林琳翻了個白眼皺皺鼻子,因為這個話題實在丟臉,便急忙轉移了,“你們看丟繡球,這麼快就回來了?”
“什麼丟繡球啊,就是一場鬧劇。”海蘭察就近拉了一個凳子坐下,表現得哭笑不得,“那幾位小祖宗玩遊戲一樣把人姑娘的繡球丟來拋去的,最後倒讓一個骯髒的乞丐撿了便宜。”
這可是關係到人家杜姑娘終身幸福的大事,哪個女人一輩子也就這麼一次,讓那幾個人一攪和,真成拿來解悶的小玩意了。
行,你們真行,這樣子糟踐人家,也不怕損陰德。海蘭察當時看著這群人彼此推來讓去,心中都有點同情憐憫那位杜姑娘,不知道那時在閣樓上的她是怎樣的尷尬苦楚。
“咦,難道那位小姐就真嫁給了一個乞丐嗎?不能重新拋繡球嗎?”林璐自然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卻仍然表現出驚奇萬分的模樣,故意說道。
海蘭察嘆了一口氣:“我看那位杜小姐是真不樂意,她爹杜老爺也不同意這門親事,不過誰讓老爺在呢,又被還……燕姑娘在旁邊躥攆著,最後老爺寫了‘天作之合’四個字在一柄扇子上,還印了私印在上面。”
杜姑娘拋繡球是因為眼界高,不肯輕易許身,二十多歲了還沒有找到人家,結果千挑萬選,最後嫁給了一個一無所有的乞丐,也真夠戲劇性的了。
“哦,老爺寫了字,還印了私印?”林璐特意微微抬高聲音重複了一遍,擔憂地看了林琳一眼,“沒事吧,別暴露了身份。”
“哦,這應該沒事兒的,老爺和少爺小姐們離開之後,我已經跟杜老爺把扇子要了回來,這種東西可千萬不能流傳出去。”海蘭察明白他的擔心什麼,雖然說是太平盛世,如今的世道其實並不太平,白蓮教啥啥的邪教屢出不窮不說,南方反清復明的天地會也還在鬧騰著,要都知道了皇帝微服私行,那可就熱鬧了。
林璐點了點頭:“你做事向來周密。”傻小子,人家要乾隆親筆信物幹啥呢,邪教要搞行刺,只要抓了杜老爺問清楚那個確實是皇帝,自然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