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章
乾隆先給老孃行了禮問了安,見鈕鈷祿氏神色並不好看,還專門溫聲溫氣安慰了他老孃一番:“永琪本來不是這樣不懂事的,朕想了想,自從那個小燕子進入了皇城,朕的五兒子就如同瘋魔了一樣。這件事情不能夠再這樣下去了,皇額娘大可以放心,兒子已經有了決斷。”
愛新覺羅永琪是乾隆最為看好的皇位繼承人,是他當做隱形太子教養了十幾年的兒子,當他還以為小燕子是自己的親女兒的時候,偷聽了一耳朵發現了這兩個人的私情,就已經對小燕子起了殺心,更何況如今才知道,原來這就是個冒名頂替的,那就更不用手下留情了。
這幾個人害得他丟了大丑,乾隆為了面子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大兒子和三兒子鬱鬱寡歡而亡,也不會為自己當年在孝賢喪禮上的遷怒行為說一句軟化,換了現在也是一樣的,他的臉面和尊嚴大過所有兒女的性命。
皇太后如何聽不出他話語中淡淡的殺意,有了這個結果也是比較滿意的,略一點頭,又問道:“那皇上準備如何處置福家?”
“福家一門四口,為人臣卻不遵守臣子的本分,竟然妄圖把朕的兒女玩弄於鼓掌之上,還敢同皇家的格格私定終身,簡直是不把皇家當一回事。”乾隆撩起眼皮,裡面淒厲的光芒一閃而過,“此等罪名,滿門抄斬都是輕的。”
皇太后沒有想到他打算下這樣的重手,看在晴兒的面子上求情道:“福爾康畢竟是西藏公主看上的駙馬呢,皇上真的連他也不放過?”
乾隆抬頭想了一秒鐘,冷笑道:“那就把福爾康送去西藏,其他三個人砍了拉倒。”這句話不過是說一說的氣話,他就不相信當福爾康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賤民後,西藏土司還會把寶貝女兒嫁給他。
“其實這個事關國事,本來哀家不應該插嘴,皇上也不一定想聽,不過哀家還是要說,”皇太后嘆了一口氣,“福爾康並不適合再當西藏駙馬了。”
“他也不適合再當晴兒的駙馬了,一個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摟著一個小宮女叫嚷真愛的男人,朕如果不殺他,也只能成人之美。”乾隆低了一下頭,立刻聽懂了她的意思,“皇額娘,您大可以放心,朕一定會給晴兒另指一個好的額駙。”
鈕鈷祿氏被不輕不重地頂了回來,心頭難免有氣,低聲道:“那就不要殺了他,哀家看皇上對成人之美一直很有興致。”
這話是在影射乾隆想要撮合福隆安和林黛玉的事情,到了這時候還專門拿出來說,可見太后對此事很是放不下,畢竟是這麼好的一個額駙人選,雖然晴兒無意,配和嘉可是正合適的。
乾隆略一皺眉,抬眼看著她,臉色有點低沉:“皇額娘對兒臣原來有這些不滿嗎?”
鈕鈷祿氏立刻就反應了過來,自悔莽撞,竟然因為這點事情就失了冷靜,不值當得為了這件事跟皇上離心,因此一笑,趕忙補救道:“福爾康的事情我們可以拖後再說,皇上想怎麼處理真假格格的事情?哀家聽他們說話都聽迷糊了,一會兒小燕子是格格,一會兒紫薇又成了格格,到底是怎麼回事?”
福家畢竟事關晴兒,皇太后先問福家再問夏紫薇的情況,顯然一個皇上的私生女在她心中並沒有自己從小看到大的皇上義女看重的小白臉份量重。
乾隆隱隱升起了戒備與敵視,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他擔大頭丟了臉,還被自己親孃拿出來諷刺,雖然皇太后沒有多少敵意,不過聽在此時的皇帝耳中那就是話裡話外的擠兌,不過人家先服軟退了一步,他也不好硬抓住著不放,因此道:“這件事情也還不急,朕已經派遣了人手前往濟南探查真實情況了。”
“那如果那個夏紫薇真是龍女,皇上想要怎麼做?”鈕鈷祿氏說這話都覺得彆嘴,一個私生女,不守婦道的漢女所出也就罷了,竟然被一群包衣奴才哄騙著當做宮女進了宮,給一個冒名頂替的小混混當奴才,真是丟光了愛新覺羅家的臉面。
乾隆興致不高地應和了一聲:“這個朕還沒有想好,等去濟南調查真相的人馬回來後再說吧,您說的很對,一會兒這個是一會兒那個是,沒準兩個都不是呢。”
皇太后覺察到他的冷淡態度,只不過拿捏不準這種不夠友好的態度是衝著自己來的還是衝著真假格格這件荒謬的事情來的。
――既然有可能是衝著她來得,皇太后自然要描補描補,笑道:“既然這樣,那這件事情就暫且放下吧,等有了訊息,皇上可要第一時間告訴哀家。”說完後停頓了一下,見乾隆不冷不熱點頭,繼續道,“皇上前幾天跟哀家說過的事情,哀家雖然是第一次聽說,也覺得很有意思。您要是真的有意思成人之美,明日哀家就傳口諭把林家姑娘接進宮來,哀家也想見見永琳的乾姐姐呢。”
乾隆一聽,大感意外,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這還是林琳走時託皇上辦的事情,有皇太后當幌子,就算在皇宮中林黛玉跟福隆安見了一面的事情被傳了出去,旁人也都不敢說什麼。
原本之前他一提話頭,鈕鈷祿氏不是很高興地混過去了,皇帝也就只能暫且放下,沒成想此時她主動退了一步,真是喜出望外,連忙答應道:“那可巧了,朕明天中午的時候,正想同富察家的那幾個小子一塊在御花園遊玩一遭呢。”
“哀家明白了,皇上放心就是。”皇太后心中其實挺有幾句嘀咕,青年男女結婚前還要相看,就你林家金貴是不?以福隆安的條件,你們也好意思挑來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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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跟老孃合計了頓飯功夫,回到自己養心殿的時候,就看到福隆安正站在門口神采奕奕地當值站崗守大門呢。
個把月前的時候,福隆安那真是愁雲慘淡,不拘往哪一站,渾身的哀怒怨氣隔了三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乾隆看得也直牙磣。
不過自從林琳扯著福隆安往嘉木舍走了一遭,談了三個條件出來,福隆安覺得自己又有了希望,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煥然一新了,此時意氣風發的模樣看了讓人就覺得精神一振。
乾隆看他的樣子也覺得心裡舒坦,上前拍了拍人的肩膀,笑道:“這幾天怎麼樣啊過得,你阿瑪跟朕說,你天天往林家跑的挺勤的?”行啊小子,手腳夠利落,我兒子剛有點鬆口的意思了,你就屁顛屁顛借坡下驢套上近乎了?
福隆安向上挺了挺身子,笑眯眯道:“奴才承蒙皇上關心,我阿瑪怎麼把這個也跟您說了啊?”他雖然說著抱怨的話,卻喜上眉梢,笑容止都止不住,“明天奴才輪休,跟公瑜約好了,一道去吃酒呢。”
他跟林璐經常出去吃飯,不過一般都是靠海蘭察在中間牽橋搭線,林璐一直不想搭理他,全看著海蘭察的面子。不過明天的可不一樣了,明天是林璐主動找的他,還沒叫上海蘭察,福隆安直覺有門,心中早就樂開了花。
乾隆聽了一愣,擺出為難的模樣,慢吞吞道:“那恐怕真不行了,明天朕找你還有事情呢,你得在皇宮裡守著。”
福隆安感覺跟人照臉上拍了一板磚一樣,也跟著愣了一下,他再不樂意也不可能拒絕,頭一低道:“奴才遵旨。”
乾隆看得更樂了,忍了半天,看福隆安那苦逼兮兮的模樣終於沒忍住,哈哈笑道:“傻小子,朕這是在幫你呢。”
養心殿門口人多眼雜,皇帝也沒明說,對他使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色,便自顧自推門進去了,留下福隆安一個人站在門口愣愣思索著他話中未盡之意。
好不容易捱到站崗結束,富察二爺帶著些許茫然回了自己家,剛一進門就看到自家管家站在門口等著他。
福隆安一下馬,大管家就迎了上來,堆著笑臉道:“二爺,剛剛林家大爺託人傳話過來,說明天中午他有急事,不能赴您的宴了,實在是對不住。”
大管家說這話的時候很感覺心驚膽戰,他是知道福隆安對明天的宴會抱有怎樣的期待,結果被林璐放了鴿子,要是有氣難免要對著他們這些下人發。
福隆安下意識屈起食指撓了撓自己的右側臉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哦,林府上大管家還說什麼了,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麼公瑜不能來了?”他的心此時跳得很快,隱隱有一種美好的猜測,讓他感覺手心直冒汗,滿心的期待。
大管家猶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沒看到外人,才壓低聲音道:“二爺,雖然林順沒說,不過奴才特意著人去打聽過了,聽人說宣懿旨的人馬一個時辰前從林府走了一遭呢,沒準是太后娘娘命人宣林姑娘進宮,林家大爺自然要陪著過去了。”
一句話說得福隆安豁然開朗,重重砸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兩眼直冒精光:“你說的很對,怪不得……怪不得……”他一個人“怪不得”了大半天,又迫不及待問道:“阿瑪回來了嗎,我找他老人家說點事情。”
大管家沒有對他做的傻動作表示驚訝,這段時間都見習慣了,只是點點頭回答道:“老爺回來有一段時間了,正跟大爺三爺說話叮囑事情呢。”
福隆安心中的激盪再也按捺不住,仰著脖子哈哈哈大笑三聲,一撩袍子,火燒火燎地跑了進去。<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