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14 且不說薛大爺如何用十個銅板回了家,戴榕卻是迫不及待,若不是街上不準跑馬,怕是要快馬加鞭的趕回去。

紅樓夢之龍套秦鍾·大江流·4,394·2026/3/26

5714 且不說薛大爺如何用十個銅板回了家,戴榕卻是迫不及待,若不是街上不準跑馬,怕是要快馬加鞭的趕回去。 到了府裡的時候,秦鍾已然起來了,他那身衣服剛剛便拿去洗了烘烤,如今也妥帖的穿在身上,正安安靜靜地捧著本書在看。聽見簾子動的聲音就抬了頭,瞧是戴榕後,便站了起來,衝著他道,“冷壞了吧!” 沒有先問薛蟠如何,就是這一點,戴榕遇見賈家人那些不快便不見了。只是笑道,“我這裡書不多,難得你能翻出本來。” “啊!”秦鍾淡然道,“這本黃曆挺好看的。” 戴榕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此時已過了申時,戴榕讓人早早上了飯,兩人吃完,便拉了秦鍾出門,只帶了壽兒和摘星,趕了馬車,竟是一路向著郊外去,秦鍾掀開簾子向外瞧了瞧,便問去哪裡,戴榕卻只是笑笑,不肯說。 這一路時間卻不短,兩人開始時還是靜靜面對面坐在馬車裡,只是路上顛簸,秦鍾本就瘦弱,人也跟著馬車起伏的厲害,怕是頗為受罪,沒多久,戴榕便靠了過來,摟了秦鐘的肩膀道,“你靠著我,卻是好些。” 瞧了瞧那手,又瞧了瞧那人,秦鍾確定,此人蹬鼻子上臉了。 只是,即便如此,也是他中午的回應惹來的,何況他並不討厭此人的味道,便點了點頭,算作答應了。 那兩個小子在外趕車,摘星倒還好,他如今還沒看破戴大人對他家大爺打的什麼心思,聽著那聲,只道是真擔心他家大爺,壽兒的耳朵卻是豎得直直的,心道,他家二爺怕是心滿意足了。 馬車在土路上跑了半個多時辰才到了地方,兩個小子將車停好,便衝著裡面道,“爺,地方到了。” 裡面卻是沒有迴音御靈狂女全文閱讀。 壽兒覺得任他們去吧,可摘星傻愣愣的,竟是跑到車窗處又問,“大爺,到地方了。” 此時裡面卻傳來秦鍾壓抑難耐的聲音,“再等一會兒。” 壽兒的臉騰地一下便紅了,心道二爺做了什麼,讓秦大爺發出這種聲音,可主子吩咐了,他哪裡能不聽從――他早當秦鍾也是主子了――便老老實實跟著摘星守在車外。 又過了一會兒,裡面才傳出聲音。 “我睡了多久。” “一路吧!”秦大爺依舊是那種聲音。 壽兒整個人頓時都不好了。 這麼好的機會,他家二爺竟睡著了!虧他還專門找了這麼遠的一個村,繞了這麼一大圈路!不一時,戴榕便扶著秦鐘下了車,只是秦大爺滿臉糾結,右腿根本不敢使勁兒著地,顯是被人壓得腿麻了,壽兒此時才想到他家二爺怎麼會有便宜不佔呢!覺得自己苦心沒白費,一張小臉又鮮活起來。 秦鍾讓戴榕扶著走了幾圈,腿上那股痠麻勁兒才過去。此時方有心思瞧瞧這地兒。 幾人站在個村落的入口處,此時天已黑了,遠處風景黑漆漆一片,早已辨別不出哪裡是山,哪裡是樹,村子裡倒是一片寂靜,有幾家亮著昏黃幽暗的燈光,偶爾會傳來一兩聲狗吠,空氣中混雜著牛糞、泥土的味道,雖然不好聞,卻到底來了個新地方,秦鍾也興奮起來。 此時還是三月初,外面風硬得很,戴榕將準備好的大氅給秦鍾披上,便拉著他向著村裡走去。怕是早有人打點好,幾人去了燈最亮的那家,壽兒上前敲了門,一個長著三角眼的男人點頭哈腰地開了門,怕是瞧見壽兒穿得好,以為是主子,便慌不忙地往裡讓。 壽兒卻不理他,側了身請了戴榕和秦鍾先進,才跟在後面說,“爺,此人名叫狗兒,家裡有個老岳母,還有兩個孩子,小的瞧了瞧,就他家裡收拾的乾淨,便定了這裡。” 戴榕四處打量著這個院子,豬圈雞籠都歸置的利索乾淨,院中也沒有難聞的氣味,便點了點頭,拉了秦鍾進屋。 而秦鍾一聽得狗兒這名字,便想到了那有情有義的劉姥姥,莫非,戴榕竟是誤打誤撞,借宿到了劉姥姥家?正想著,一個滿臉皺紋如溝壑的老嫗掀開了簾子,一笑露出兩個發黃的大板牙,衝著戴榕幾個邊請安邊道,“大爺快些進,屋內暖和。” 及至屋中,秦鍾才仔仔細細看去,屋內倒是收拾得乾乾淨淨,僅有一個火炕、一個衣櫥,一盞油燈放在炕几上。 那姥姥倒是好客,提了壺白水進來,“莊戶人家,沒得什麼好茶葉,免得汙了大爺們的嘴,這是燒好的開水,大爺們就著喝點潤潤喉吧!” 秦鍾一瞧,那狗兒已然縮到了個角落裡,並不說話,都是由著劉姥姥招呼。他起了心思,便笑著問了幾句家裡收成如何,卻聽那姥姥道,“收成只是一般,幸得得了親戚的接濟,這日子才過下來。” 秦鍾又問了問,到底問出了榮國府的名字,便知道,這定是劉姥姥無疑了。 那廂戴榕卻是瞧了瞧時間,插嘴道,“時候快到了吧!” 劉姥姥一拍大腿,衝著兩人道,“老婆子說溜了嘴,差點誤了大爺的們的正事。”說著,便讓那狗兒點了三個燈籠,自己拿一個,分別給了壽兒和摘星一人一個,才叮囑道,“周邊幾個村子的怕是都來了,人多得很,可要跟好了,若是衝開了,可是麻煩了。” 秦鍾到如今還懵懵懂懂,想要問,戴榕卻又不回答他,只好跟著劉姥姥出了門,走了幾步再看,剛剛還寂靜的小山村,此時竟是熱鬧起來,不少人家都點上了燈,更有一塊平地上,竟是吊起了大片的燈籠,照得這夜也明亮起來雲的抗日。 三三兩兩的人,以男女為界限圍在空地上說笑,顯得極為高興。戴榕他們並未走進,只是遠遠的看著,不一時,人便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整個空地便都滿了,戴榕幾個也被擠在了中間。 秦鐘的手被戴榕緊緊地握著,他有些好奇地看向戴榕,“這究竟是幹什麼的?” “噓!”戴榕卻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將他拉到了身前,指著空地中剛剛搭起的一個小高臺道,“開始了。” 秦鐘點了腳去看,卻瞧著那上面不知何時站了個老翁,手中拽著根繩子,看了幾次天色後,便晃了一下手中的繩子,當即,便有渾厚低沉的鐘聲傳出,底下熱熱鬧鬧的人們一下子便靜了。 原來那樹上竟是掉了口鐘,繩子是拴在鍾內的鐵球下。 只聽那老翁道,“三月三,蟠桃會,王母娘娘顯神通,賜下金童與玉女,誰先搶到誰來得。”說罷,又道,“請童子。” 底下的人便輕微騷動起來,各個踮著腳想瞧瞧那孩子,秦鍾此時卻黑了臉,他竟忘了,算時辰,如今已是三月三,上巳節,不少村裡有拋童子會,為的便是求子,戴榕帶他來這裡做什麼。 只是此時童子已經出來,人們激動起來,周邊聲音大得很,秦鍾再說啥也聽不到了。秦鍾抬腳瞧了一眼,竟是一筐木雕童子,倒是做得惟妙惟肖,憨態喜人。 那老翁又道,“老規矩,誰搶到是誰的,不準打架,不準鬥毆。” 底下人轟然應了。 他再看看天色,此時已經月上中天,便點了頭,讓兩個小夥子上了來,站在高臺上的桌子上,抬起那筐子,只聽他道,“時辰到,王母娘娘顯靈嘍!”便拉起了繩子,鐘聲再次響起。 那兩個小夥子顯然是受過訓練,那木雕竟是仍的滿場亂飛,秦鐘被戴榕拉著,隨著人們的奔走漸漸移動,倒是覺出了幾分好玩。跟著擠擠鬧鬧,有時候還故意將那童子又拋起來,惹得人們邊跑邊罵,倒是放鬆了許多。 這搶童子會看著聲勢浩大,其實不過二三十個童子,片刻間便撒完了,拿到童子的人則高高興興急忙忙回家去了,拿不到的看著已然沒有了,也只能嘆著氣往回走。 不過半個時辰,空地上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戴榕瞧著秦鍾一腦門子汗,可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便心中高興,這三年來,秦鍾繃得太緊了,遠不如他當初第一次見這小孩時那般灑脫。原本三月三也可郊遊,可惜他要進宮,想來想去,便只能帶著秦鍾來這裡。 拿著汗巾給他擦了擦汗,便道,“明日我要進宮,怕是還要趕回去,我讓壽兒和摘星陪著你,在村裡住一夜吧!明日再派人來接你。” 秦鍾卻搖了頭,道,“我跟你一起回吧。”戴榕本就不願意與他分開,便點了頭,跟著劉姥姥回了他家,將馬車牽了出來,臨走時,秦鍾想了想,留了些銀子道,“我嘗著這村子裡水甜,八成種出的菜,養出的雞鴨都不錯,姥姥若是有空了,給我送點來,必不虧了你們的。” 那邊摘星機靈,早就將秦府的位置說了,劉姥姥卻萬萬沒想到,這一進屋便十分和藹的大爺,竟是給了這條活路,當即便連升道謝,稱春天了必會送去。秦鍾這才上了車。 車內放了火盆,倒是暖和得緊,戴榕幫著他脫了大氅,一時間面色卻怪異了起來,秦鍾問他,他也不答,只是將手從大氅的帽子處伸了出來,那竟是個童子。此時抱著胖乎乎的肚子,衝著他咧嘴笑。 戴榕卻道,“呦,八成明年咱倆能有個兒子戰神破天。” 秦鐘的臉騰地紅了,自然,戴榕又在外面趕了半路的車。 三月三,太子死後的第三日,戴榕終於將當日發生的事情捋順,呈到了皇帝手中。 那是封厚達一指的奏摺,呈現了太子在逼宮前三日到服毒自殺時所有的事情。皇帝看完後,再次推翻了御桌,在長達一個時辰的時候裡,屋裡寂靜無聲,隨後,吳公公推門而出,在刺目的陽光下,道,“宣戴榕覲見。” 戴榕進宮已是午時,整個皇宮中靜的讓人心中發涼,吳公公將他帶到了太子寢宮,便停住了腳,道,“戴大人,聖上在裡面,請吧!” 該說的,能說的,路上已經說了,戴榕點了點頭,推開了太子寢宮的門。此刻,太子的屍體還陳放在太子寢宮中,雖然有不少朝臣以太子逼宮為由,請求廢掉太子,停屍別處,但皇帝一概沒有理會。 戴榕知道,皇帝這是在等待要下的刀。 如今,他把刀鞘開啟了個縫兒,不知道,何時才能完全抽出來。 皇帝站在太子的棺材前,戴榕規規矩矩跪了下,皇帝問,“你從哪裡得知這些細節?” “太子宮中/共計七十七名內侍和宮女,臣讓人分別審問他們這幾日做了什麼,看了什麼,每人問七到八遍,在不停的敘述中,便會出現漏洞,再逐個擊破,於是便湊出了這幾日所發生的事兒。” “你上面說,太子被朕訓斥後,在宮中痛哭流涕?” 戴榕道,“的確,太子遣了人出去,一人待在內室,有伺候的太監,聽到裡面傳來哭聲。” “他那是悔了嗎?怎還會幹出逼宮的蠢事?!”皇帝的口氣嚴厲起來。 “臣推斷,”戴榕平靜說道,“是有人給太子建言,動搖了太子的心智。” “那個神秘人?”皇帝翻了翻奏摺,上面寫道,逼宮前兩日,太子出宮散心,去了太子妃的孃家,保成侯家,在那裡,太子有半個時辰的時間,是與人在暗室中密談,可惜當時見得誰,談的誰,怕是除了牽線的保成侯,沒有人知道。 只是,保成侯在太子事敗後,已經刎頸自殺,如今,線索完全斷了。 “對,太子從宮外回來後,才接受了逼宮的策略。” 皇帝的手摸到了太子的棺槨處,一時間,屋內靜了下來,皇帝彷彿陷入了思緒中,戴榕卻低著頭,心中在翻滾,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如何才能推著皇帝查下去。 似是想到了許久前的事,皇帝嘆了口氣,“朕最疼他,卻沒想到,終究害了他。”戴榕跪在地上戰戰兢兢,並不敢接話,只聽皇帝說道,“都說抱孫不抱子,他卻是朕唯一抱過的孩子,日日帶在身邊,寫字、讀書,都是朕手把手教的。就算長到了十四五歲,半夜聽得雨聲,還怕他未蓋被子,著了涼。” 這卻是過於久遠的回憶,當年的太子,也曾意氣風發過,也曾溫潤如玉過,也曾得到過臣子們的交口稱讚!可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後來,太子開始不滿,開始與朝臣勾結,開始覬覦皇位。 只是這些,在人死燈滅的時候,被皇帝遺忘了,或者是,故意忘記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皇帝終是發話,“接著查,朕準你審訊保成侯府,朕要知道是誰?” 戴榕叩頭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解釋一下,上巳節不少地方有求子的風俗,拋童子會是四川那邊的,挪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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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薛大爺如何用十個銅板回了家,戴榕卻是迫不及待,若不是街上不準跑馬,怕是要快馬加鞭的趕回去。

到了府裡的時候,秦鍾已然起來了,他那身衣服剛剛便拿去洗了烘烤,如今也妥帖的穿在身上,正安安靜靜地捧著本書在看。聽見簾子動的聲音就抬了頭,瞧是戴榕後,便站了起來,衝著他道,“冷壞了吧!”

沒有先問薛蟠如何,就是這一點,戴榕遇見賈家人那些不快便不見了。只是笑道,“我這裡書不多,難得你能翻出本來。”

“啊!”秦鍾淡然道,“這本黃曆挺好看的。”

戴榕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此時已過了申時,戴榕讓人早早上了飯,兩人吃完,便拉了秦鍾出門,只帶了壽兒和摘星,趕了馬車,竟是一路向著郊外去,秦鍾掀開簾子向外瞧了瞧,便問去哪裡,戴榕卻只是笑笑,不肯說。

這一路時間卻不短,兩人開始時還是靜靜面對面坐在馬車裡,只是路上顛簸,秦鍾本就瘦弱,人也跟著馬車起伏的厲害,怕是頗為受罪,沒多久,戴榕便靠了過來,摟了秦鐘的肩膀道,“你靠著我,卻是好些。”

瞧了瞧那手,又瞧了瞧那人,秦鍾確定,此人蹬鼻子上臉了。

只是,即便如此,也是他中午的回應惹來的,何況他並不討厭此人的味道,便點了點頭,算作答應了。

那兩個小子在外趕車,摘星倒還好,他如今還沒看破戴大人對他家大爺打的什麼心思,聽著那聲,只道是真擔心他家大爺,壽兒的耳朵卻是豎得直直的,心道,他家二爺怕是心滿意足了。

馬車在土路上跑了半個多時辰才到了地方,兩個小子將車停好,便衝著裡面道,“爺,地方到了。”

裡面卻是沒有迴音御靈狂女全文閱讀。

壽兒覺得任他們去吧,可摘星傻愣愣的,竟是跑到車窗處又問,“大爺,到地方了。”

此時裡面卻傳來秦鍾壓抑難耐的聲音,“再等一會兒。”

壽兒的臉騰地一下便紅了,心道二爺做了什麼,讓秦大爺發出這種聲音,可主子吩咐了,他哪裡能不聽從――他早當秦鍾也是主子了――便老老實實跟著摘星守在車外。

又過了一會兒,裡面才傳出聲音。

“我睡了多久。”

“一路吧!”秦大爺依舊是那種聲音。

壽兒整個人頓時都不好了。

這麼好的機會,他家二爺竟睡著了!虧他還專門找了這麼遠的一個村,繞了這麼一大圈路!不一時,戴榕便扶著秦鐘下了車,只是秦大爺滿臉糾結,右腿根本不敢使勁兒著地,顯是被人壓得腿麻了,壽兒此時才想到他家二爺怎麼會有便宜不佔呢!覺得自己苦心沒白費,一張小臉又鮮活起來。

秦鍾讓戴榕扶著走了幾圈,腿上那股痠麻勁兒才過去。此時方有心思瞧瞧這地兒。

幾人站在個村落的入口處,此時天已黑了,遠處風景黑漆漆一片,早已辨別不出哪裡是山,哪裡是樹,村子裡倒是一片寂靜,有幾家亮著昏黃幽暗的燈光,偶爾會傳來一兩聲狗吠,空氣中混雜著牛糞、泥土的味道,雖然不好聞,卻到底來了個新地方,秦鍾也興奮起來。

此時還是三月初,外面風硬得很,戴榕將準備好的大氅給秦鍾披上,便拉著他向著村裡走去。怕是早有人打點好,幾人去了燈最亮的那家,壽兒上前敲了門,一個長著三角眼的男人點頭哈腰地開了門,怕是瞧見壽兒穿得好,以為是主子,便慌不忙地往裡讓。

壽兒卻不理他,側了身請了戴榕和秦鍾先進,才跟在後面說,“爺,此人名叫狗兒,家裡有個老岳母,還有兩個孩子,小的瞧了瞧,就他家裡收拾的乾淨,便定了這裡。”

戴榕四處打量著這個院子,豬圈雞籠都歸置的利索乾淨,院中也沒有難聞的氣味,便點了點頭,拉了秦鍾進屋。

而秦鍾一聽得狗兒這名字,便想到了那有情有義的劉姥姥,莫非,戴榕竟是誤打誤撞,借宿到了劉姥姥家?正想著,一個滿臉皺紋如溝壑的老嫗掀開了簾子,一笑露出兩個發黃的大板牙,衝著戴榕幾個邊請安邊道,“大爺快些進,屋內暖和。”

及至屋中,秦鍾才仔仔細細看去,屋內倒是收拾得乾乾淨淨,僅有一個火炕、一個衣櫥,一盞油燈放在炕几上。

那姥姥倒是好客,提了壺白水進來,“莊戶人家,沒得什麼好茶葉,免得汙了大爺們的嘴,這是燒好的開水,大爺們就著喝點潤潤喉吧!”

秦鍾一瞧,那狗兒已然縮到了個角落裡,並不說話,都是由著劉姥姥招呼。他起了心思,便笑著問了幾句家裡收成如何,卻聽那姥姥道,“收成只是一般,幸得得了親戚的接濟,這日子才過下來。”

秦鍾又問了問,到底問出了榮國府的名字,便知道,這定是劉姥姥無疑了。

那廂戴榕卻是瞧了瞧時間,插嘴道,“時候快到了吧!”

劉姥姥一拍大腿,衝著兩人道,“老婆子說溜了嘴,差點誤了大爺的們的正事。”說著,便讓那狗兒點了三個燈籠,自己拿一個,分別給了壽兒和摘星一人一個,才叮囑道,“周邊幾個村子的怕是都來了,人多得很,可要跟好了,若是衝開了,可是麻煩了。”

秦鍾到如今還懵懵懂懂,想要問,戴榕卻又不回答他,只好跟著劉姥姥出了門,走了幾步再看,剛剛還寂靜的小山村,此時竟是熱鬧起來,不少人家都點上了燈,更有一塊平地上,竟是吊起了大片的燈籠,照得這夜也明亮起來雲的抗日。

三三兩兩的人,以男女為界限圍在空地上說笑,顯得極為高興。戴榕他們並未走進,只是遠遠的看著,不一時,人便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整個空地便都滿了,戴榕幾個也被擠在了中間。

秦鐘的手被戴榕緊緊地握著,他有些好奇地看向戴榕,“這究竟是幹什麼的?”

“噓!”戴榕卻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將他拉到了身前,指著空地中剛剛搭起的一個小高臺道,“開始了。”

秦鐘點了腳去看,卻瞧著那上面不知何時站了個老翁,手中拽著根繩子,看了幾次天色後,便晃了一下手中的繩子,當即,便有渾厚低沉的鐘聲傳出,底下熱熱鬧鬧的人們一下子便靜了。

原來那樹上竟是掉了口鐘,繩子是拴在鍾內的鐵球下。

只聽那老翁道,“三月三,蟠桃會,王母娘娘顯神通,賜下金童與玉女,誰先搶到誰來得。”說罷,又道,“請童子。”

底下的人便輕微騷動起來,各個踮著腳想瞧瞧那孩子,秦鍾此時卻黑了臉,他竟忘了,算時辰,如今已是三月三,上巳節,不少村裡有拋童子會,為的便是求子,戴榕帶他來這裡做什麼。

只是此時童子已經出來,人們激動起來,周邊聲音大得很,秦鍾再說啥也聽不到了。秦鍾抬腳瞧了一眼,竟是一筐木雕童子,倒是做得惟妙惟肖,憨態喜人。

那老翁又道,“老規矩,誰搶到是誰的,不準打架,不準鬥毆。”

底下人轟然應了。

他再看看天色,此時已經月上中天,便點了頭,讓兩個小夥子上了來,站在高臺上的桌子上,抬起那筐子,只聽他道,“時辰到,王母娘娘顯靈嘍!”便拉起了繩子,鐘聲再次響起。

那兩個小夥子顯然是受過訓練,那木雕竟是仍的滿場亂飛,秦鐘被戴榕拉著,隨著人們的奔走漸漸移動,倒是覺出了幾分好玩。跟著擠擠鬧鬧,有時候還故意將那童子又拋起來,惹得人們邊跑邊罵,倒是放鬆了許多。

這搶童子會看著聲勢浩大,其實不過二三十個童子,片刻間便撒完了,拿到童子的人則高高興興急忙忙回家去了,拿不到的看著已然沒有了,也只能嘆著氣往回走。

不過半個時辰,空地上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戴榕瞧著秦鍾一腦門子汗,可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便心中高興,這三年來,秦鍾繃得太緊了,遠不如他當初第一次見這小孩時那般灑脫。原本三月三也可郊遊,可惜他要進宮,想來想去,便只能帶著秦鍾來這裡。

拿著汗巾給他擦了擦汗,便道,“明日我要進宮,怕是還要趕回去,我讓壽兒和摘星陪著你,在村裡住一夜吧!明日再派人來接你。”

秦鍾卻搖了頭,道,“我跟你一起回吧。”戴榕本就不願意與他分開,便點了頭,跟著劉姥姥回了他家,將馬車牽了出來,臨走時,秦鍾想了想,留了些銀子道,“我嘗著這村子裡水甜,八成種出的菜,養出的雞鴨都不錯,姥姥若是有空了,給我送點來,必不虧了你們的。”

那邊摘星機靈,早就將秦府的位置說了,劉姥姥卻萬萬沒想到,這一進屋便十分和藹的大爺,竟是給了這條活路,當即便連升道謝,稱春天了必會送去。秦鍾這才上了車。

車內放了火盆,倒是暖和得緊,戴榕幫著他脫了大氅,一時間面色卻怪異了起來,秦鍾問他,他也不答,只是將手從大氅的帽子處伸了出來,那竟是個童子。此時抱著胖乎乎的肚子,衝著他咧嘴笑。

戴榕卻道,“呦,八成明年咱倆能有個兒子戰神破天。”

秦鐘的臉騰地紅了,自然,戴榕又在外面趕了半路的車。

三月三,太子死後的第三日,戴榕終於將當日發生的事情捋順,呈到了皇帝手中。

那是封厚達一指的奏摺,呈現了太子在逼宮前三日到服毒自殺時所有的事情。皇帝看完後,再次推翻了御桌,在長達一個時辰的時候裡,屋裡寂靜無聲,隨後,吳公公推門而出,在刺目的陽光下,道,“宣戴榕覲見。”

戴榕進宮已是午時,整個皇宮中靜的讓人心中發涼,吳公公將他帶到了太子寢宮,便停住了腳,道,“戴大人,聖上在裡面,請吧!”

該說的,能說的,路上已經說了,戴榕點了點頭,推開了太子寢宮的門。此刻,太子的屍體還陳放在太子寢宮中,雖然有不少朝臣以太子逼宮為由,請求廢掉太子,停屍別處,但皇帝一概沒有理會。

戴榕知道,皇帝這是在等待要下的刀。

如今,他把刀鞘開啟了個縫兒,不知道,何時才能完全抽出來。

皇帝站在太子的棺材前,戴榕規規矩矩跪了下,皇帝問,“你從哪裡得知這些細節?”

“太子宮中/共計七十七名內侍和宮女,臣讓人分別審問他們這幾日做了什麼,看了什麼,每人問七到八遍,在不停的敘述中,便會出現漏洞,再逐個擊破,於是便湊出了這幾日所發生的事兒。”

“你上面說,太子被朕訓斥後,在宮中痛哭流涕?”

戴榕道,“的確,太子遣了人出去,一人待在內室,有伺候的太監,聽到裡面傳來哭聲。”

“他那是悔了嗎?怎還會幹出逼宮的蠢事?!”皇帝的口氣嚴厲起來。

“臣推斷,”戴榕平靜說道,“是有人給太子建言,動搖了太子的心智。”

“那個神秘人?”皇帝翻了翻奏摺,上面寫道,逼宮前兩日,太子出宮散心,去了太子妃的孃家,保成侯家,在那裡,太子有半個時辰的時間,是與人在暗室中密談,可惜當時見得誰,談的誰,怕是除了牽線的保成侯,沒有人知道。

只是,保成侯在太子事敗後,已經刎頸自殺,如今,線索完全斷了。

“對,太子從宮外回來後,才接受了逼宮的策略。”

皇帝的手摸到了太子的棺槨處,一時間,屋內靜了下來,皇帝彷彿陷入了思緒中,戴榕卻低著頭,心中在翻滾,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如何才能推著皇帝查下去。

似是想到了許久前的事,皇帝嘆了口氣,“朕最疼他,卻沒想到,終究害了他。”戴榕跪在地上戰戰兢兢,並不敢接話,只聽皇帝說道,“都說抱孫不抱子,他卻是朕唯一抱過的孩子,日日帶在身邊,寫字、讀書,都是朕手把手教的。就算長到了十四五歲,半夜聽得雨聲,還怕他未蓋被子,著了涼。”

這卻是過於久遠的回憶,當年的太子,也曾意氣風發過,也曾溫潤如玉過,也曾得到過臣子們的交口稱讚!可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後來,太子開始不滿,開始與朝臣勾結,開始覬覦皇位。

只是這些,在人死燈滅的時候,被皇帝遺忘了,或者是,故意忘記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皇帝終是發話,“接著查,朕準你審訊保成侯府,朕要知道是誰?”

戴榕叩頭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解釋一下,上巳節不少地方有求子的風俗,拋童子會是四川那邊的,挪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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