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相求
第二百一十九章 相求
江氏應聲而去,不一會兒便將家中大小僕婦召集了過來。孫家不像賈家,全部的下人加上迎春帶來的,也不過就是二三十個人罷了。
江氏帶著僕婦們垂手站在院子裡,杏兒和繡橘搬了椅子放在廊上,扶了迎春出來坐下。
迎春抬眼朝下面站著的僕婦們看了一圈,見伺候布氏的柳兒和伺候袁氏的秋茗也都擠在人群裡頭。那個秋茗倒是沒什麼,本來就是孫家的丫頭,不過是撥給袁氏用的。而那個柳兒則是布氏從西邊帶回來的,一雙眼睛不安分的左右骨碌碌的轉著。
江氏上前兩步,笑道:“太太,人都齊了。”
迎春點點頭,開口道:“前些日子一直忙,今兒個得空,便把你們都叫來安排一下家裡頭的事。”
下人們都靜聲屏氣的聽著,迎春點點頭,看來孫家以前的管理還是很不錯的,至少僕人們到都還懂規矩。
柳兒正四處偷偷張望,一眼瞅見迎春正在朝她看,嚇得立時縮了縮腦袋,低下了頭。對這個新進門的太太,柳兒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畏懼。別的不說,就說袁氏裝病不去請安,太太一句輕飄飄的打發到莊子上,那袁氏的病便立時好了。
今天早上她可是看見了,袁氏故意打扮的像是大病初癒一樣,柔柔弱弱的去請安,只怕是還想順便讓老爺瞧瞧。誰知老爺早就走了,只剩太太見著了她那個裝模作樣的德行。太太沒說什麼,只是笑著吩咐江氏好生做些湯水給袁氏補一補。
柳兒跟了布氏多年,見的人也多。她可不相信迎春是真心讓人幫袁氏進補的。像太太這樣成日笑呵呵的人才更可怕吧。
迎春自是不知道柳兒心裡的小九九,她朝下頭看來一眼道:“說是重新安排,咱們家人少,也不會有什麼大的變動,只是我從家裡帶來的人。也不能就這樣閒著不幹活,今日便將他們安排一下。”說著又瞧了下眾人的神色,見孫家原來的下人們倒是都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便又道:“門房上的人,都是使慣了的,就還是以前的人做就是了。廚房還是童嫂子管著,秋娘以前一直做慣了點心湯水的,還是做那些就是了。”
迎春做慣了大家大戶的事。這會兒在安排這個,真是感覺要輕鬆多了。可見這女孩兒出嫁前學習管家有多重要,現在就體現出來了。
跟著迎春嫁過來的下人們自是見慣了迎春管家,孫家原本的下人們倒是著實吃了一驚。只道是自家爺娶了個大家閨秀,本以為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主兒,誰知道這看起來不光是能管家,還懂的很吶。聽聽,人家連如今外頭的菜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真不是吹的。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迎春就已經把家裡的事務重新安排好了。看人們的表情倒是沒什麼不樂意的。她笑著道:“都是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無限武俠新世界最新章節。咱們家雖比不得那些高門大戶,可怎麼說也是官宦人家,你們平日裡做事可都要想著老爺的身份,不可在外惹事生非。”
眾人趕忙點頭應是,不管心裡頭對這樣的安排高興還是不高興,到底是不敢顯露出來。大家可都聽說袁氏裝病的事了,這新太太一邊笑得像佛爺一樣的讓人請大夫,一邊打算著把袁氏送到莊子裡去。瞧那袁氏不是老實的一大早就來請安了?經這一件事,誰還敢當著面的給太太找麻煩。何況人家用自己從家裡帶來的人也沒什麼不對的。人家才是這家裡頭的主母。
雖然地方不大,但好歹也算是一大家子,迎春忙活了一上午才把事情安排完畢。又叫了江氏吩咐照往年的慣例給王大鬍子的母親備一份壽禮,這才捧著紫陶端上來的茶喝了一口,喘了口氣。
江氏出去沒多久又回來了,笑著道:“太太的兄弟來了。”
賈璉來了?迎春忙道:“是哥哥來了?”
江氏笑著搖頭道:“不是,是寶二爺。”
迎春笑道:“原來是寶玉。快讓他進來吧。”
江氏應聲出去,沒一會兒,就聽見外頭杏兒和繡橘給寶玉請安的聲音。寶玉一溜風一樣衝進屋子,一見迎春坐在那兒,便跑上去拉了迎春的手道:“二姐姐,我可是想死你了。”
“呸呸!什麼呀就死啊活的,要是讓祖母知道了又罵你。”這小子就不會好好說話,迎春輕瞪他一眼。招呼丫鬟上茶拿點心。“你今天不上學麼?家裡知道你過來麼?誰跟著的?去說一聲,就留在我這裡吃完飯再回去。”
一通連珠炮的安排。把寶玉給聽傻了。他撓撓頭,傻笑道:“怎麼二姐姐如今看著和二嫂子的行事一般無二,要是不知道,還以為這是二嫂子呢。”
鴛鴦已經笑著從外頭進來了,對著迎春行禮道:“奴婢去看了,跟著的是茗煙。”說著看了寶玉一眼,笑的更深了:“寶二爺這是從學裡來的,家裡還不知道呢。”
迎春聽了白了寶玉一眼罵道:“你又不好好讀書?小心先生告訴叔父,到時候祖母都不理你了。”
寶玉晃著迎春的袖子哀求道:“好姐姐,今天先生說的那一段我都讀過了,聽著很是無趣。姐姐就讓我輕省半天吧。”
這小子一直不務正業,迎春也實在懶得費口舌說他,便轉頭吩咐:“讓茗煙回去說一聲,就說寶玉在我這兒呢,許吃了飯才回去。”
鴛鴦答應著去了。
寶玉見迎春答應了,樂滋滋的在炕上一歪,隨手拿起桌子上的點心就往嘴裡塞。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還是姐姐好,我頭前去林表妹那兒,她也不理我,只說要繡嫁妝沒空。”說到後來竟有了點哀怨的意思。
迎春看著寶玉微微皺了皺眉,道:“黛玉要繡嫁妝備嫁,這也是應該的。你也不小了,雖說姊妹們小時候都在一起玩兒,可她也是定了親的人了。你再怎麼不避嫌的跑過去找她玩兒。咱們家裡的人自然是知道你們感情好,可是外頭的人哪裡會這麼想?傳出去還不得壞了她的名聲?你也別光顧著自己玩兒的高興,總要想想她。”
寶玉一骨碌翻起身來,悶悶的說:“我就知道,姐妹們如今都大了,都嫁人了,便都不和我好了。林表妹定了親,躲在自己家裡繡嫁妝。二姐姐嫁了人。一個月也見不著一回。三妹妹嫁的更遠。四妹妹許了人家,這會子成天跟著蓉哥兒媳婦學管家。都不理我了,就我是個閒人。”
寶玉和黛玉同歲,算起來也十六了,聽太夫人的意思是要張羅著給他說親了。迎春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小時候只是顧著玩兒,如今大了,自然是各有各的事兒做。難不成往後一輩子都守著父母天天玩樂不成。總是要有自己的家的。”
聽了這番話,寶玉呆呆的若有所思道:“所以我就說,都長大做什麼災厄降臨。好好的還向小時候一處玩笑多好。前兒我做了個夢,夢見一處仙境似的地方,只有我們姊妹一起,每日吟詩作對,好不快活。”
迎春見他的呆樣兒,撲哧笑道:“你也說了那是仙境,快別做夢了。我問你,我可是聽說嬸孃要給你說親了,是哪家的?”
任是寶玉一個男孩子,說起親事來也支支吾吾的。他嘿嘿傻笑兩聲道:“這我哪知道。只可惜我本是喜歡林妹妹的。誰知姑丈給她定了娃娃親,哎,要不然,就把她留在家裡多好。”
怎麼又扯上黛玉?眼看著迎春瞪了眼,寶玉趕忙笑嘻嘻的拉著袖子道:“好姐姐,我不就是在這兒說兩句麼,外頭我可是不敢隨意亂說的。”
“那你想吃什麼。我讓她們做去,今天在我這兒,準你偷偷喝幾杯再回去。”迎春瞪他一眼,忙不迭的叫來紫陶吩咐。
寶玉端著茶杯,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著。迎春好笑的問道:“你可是有什麼話說?要說就趁早,等會兒你要說我也不聽了。”
寶玉笑嘻嘻的放了杯子,撓了撓頭道:“姐姐可還記得晴雯?”
沒想到是說她,迎春點頭:“自然記得。當初不是說得了癆病回家養著了麼?我看她一直沒回來,還以為不好了呢。”
寶玉許是想起那時任由王夫人遣了晴雯出去的事。訕笑兩聲道:“好倒是好了的,我後來偷跑出去看過她。一個人躺在床上咳嗽半晌,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說著臉色顯出悲慼,“她哥哥成日出去賭錢,嫂子又是個不著調的。大冬天裡頭,屋子裡四處透風,連個火盆都沒有。 本來就是傷風罷了,誰知回了家又重了。姐姐知道我,也沒個私房,便偷偷把祖母以前給的一個赤金項圈讓茗煙當了,託了茗煙的娘照顧她。也算她命大,好歹是撿回一條命。”
還有這樣的事!迎春唏噓了一番,又覺得寶玉確是大了,竟是比以前懂得體恤身邊的人,倒也是件好事,想了想道:“你做主子的,能做到如此已經很不錯。各人自有緣法,她既然好了,回來伺候你便是。”
寶玉苦笑:“當初她病的厲害,祖母還當她不行了,便把她的賣身契賞回給她哥哥了。誰知如今好了,她那混賬哥哥賭性起來,竟是要把她賣到那不乾淨的地方去。”說著迎春寶玉偷眼看了迎春一眼,見迎春面上並無不高興的樣子,這才繼續道:“她左右無人可求,便求了茗煙的娘,讓茗煙告訴我,求我想個辦法。”
迎春偷笑,也不答話,看他能有什麼辦法。
寶玉見迎春不理他,忙起身站起來對著迎春做了個揖,嘴裡道:“好姐姐,你且幫我一幫,好歹她伺候我一場,總不能讓我眼看著她進到那火坑裡去不管。”
迎春忙笑道:“哎呦,這是怎麼回事呢,快過來坐下。”
“姐姐答應幫我了?”寶玉笑起來。
迎春一手指到他腦門上笑罵道:“你這小子,也不小了,都是該說親的人了。雖說家裡不指望你入仕為官,可好歹以後也得幫著理理庶務吧。什麼事都來求我,以後你怎麼辦?只想著幫她,怎麼幫卻不知道,還胡亂答應人家。”
寶玉一攤手:“我要錢沒錢,要物沒物,救了她一命也是靠著祖母給的金項圈。這事家裡我是沒得求的,大哥哥不行,二哥哥雖可以,可我總覺得一個女孩子家的事還是求姐姐幫忙的好。”
迎春笑道:“行了,我知道了,她哥哥家不也就是住在府裡后街上麼,我找人去辦就是了。”
寶玉樂得趕忙又做了個揖,姐弟兩個熱熱鬧鬧的吃了飯,寶玉本想等孫紹祖回來說話,誰知有營裡的人來送信說孫大人今日被上官來去吃酒,只怕要晚回。寶玉這才辭了迎春,帶著茗煙往侯府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