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第115章:

紅樓小婢·雙麵人·6,281·2026/3/23

115 第115章:  黛玉來不及更換衣裳,更別說見章氏了,聽人通報後,唯有先迎了章夫人進來。 尚未進廳,章夫人就急急忙忙地開口道:“縣主,我那可憐的女兒在何處?求縣主容我們母女一見。再沒想到竟有這樣的緣法,朝廷將她發配到縣主府上。”此時有求於人,自己女兒的性命都在黛玉手裡,章夫人再無昔日的驕意。 黛玉並非得志便猖狂的人,到了廳中坐下,命人把章氏叫上來,料想是因途中有章家的婆子照應,章氏雖然十分憔悴,又著荊釵布裙,但是乾乾淨淨,難掩姿容之絕色。 甄寶玉性情為人一如寶玉,其祖母與其挑選親事,自然會著重於此。 黛玉初見章氏,細看其形容,品評片刻,發現其姿容氣度皆比自己略遜一二分時,眉眼為之舒展,心中倏爾一笑,到底是女子通病,竟難沒有此等心思。 章氏從金陵進京城的途中沒有孃家的僕從照應,不僅吃盡了苦頭,且也受盡了屈辱,只道此生無望時忽然被髮配到衛家,竟得以回到平安州,抬腳進門見到母親,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沒有先給黛玉行禮便撲到章夫人跟前哭道:“母親,我只道再也見不著母親了!” 章夫人摟著她叫著“心肝兒肉”、“苦命的兒”等語地放聲大哭,絲毫不顧忌風姿儀態,眼淚簌簌而落,片刻間溼透了章氏肩上的衣裳,又忙解開身上的斗篷披在女兒身上。 章氏入官為奴之際有內務府派人□□,不敢受此貂裘,忙道:“女兒不敢穿此貴重之物。” 章夫人一呆,哭得更加厲害了,道:“我的兒,你瘦得這樣,到底吃了什麼苦?渾身上下竟然只剩一把骨頭了。” 章氏滿腹委屈,聽到母親詢問,泣不成聲,道:“真真是一言難盡,天底下所有的苦頭女兒都吃盡了。女兒進門半年,好容易作了胎,正想著是男是女,不想忽遭此變,驚心動魄之下就小月了,那時和老太太嫂子們都鎖在後院一處下人房,別說熱湯熱飯了,連口熱水和一件襖子都沒有,不知道吹了多少風,好容易才熬過來。” 驟然聽到此事,章夫人心痛難耐,再摸女兒的手,果然冰涼,亦覺骨頭硌手,忍不住哭道:“竟是這樣?我兒吃了這等苦頭,可恨我在平安州一無所知,女人家小月何等要緊?你卻吃了這樣的苦,受了這樣的罪。” 章氏嗚咽道:“女兒能留下一條命已是萬幸,二嫂子房裡的一個妾,也有四五個月的身子,驚恐之下,掉下一個已成型的男胎,自己也跟著沒了。” 母女二人抱頭痛哭,後者訴苦無數。 隨同章夫人過來的丫鬟僕婦人等無不掩面而泣,便是黛玉見此情景,想起來日賈家亦遭此劫,眼淚也滾了下來,半日後方拿著帕子拭淚,勸道:“夫人快別哭了,哭得我跟著也心酸,能在此處母女團聚已是十分難得。” 章夫人聽了,漸漸止住眼淚,拉著女兒道:“這就是靜孝縣主了,幸虧靜孝縣主隨著衛將軍在此處當差,不然咱們孃兒倆哪裡有相見之日。” 章氏也已擦乾淚痕,抬頭猛見黛玉風流婉轉,綽約如仙子,竟有幾分面善,心中一動。 然而想到自己將來就要奉她為主,章氏頓時收了心中的幾許疑惑,含羞忍恥地上來行跪拜之禮。自己也曾金尊玉貴,如今卻淪為下賤,章氏心裡更覺悲傷。 眼見章夫人眼露心疼之色,黛玉抬手道:“免禮罷。來了我這裡,我雖不能抗旨免爾勞役,但是總比落在別人家手裡輕省些,也無人辱爾。”一面說,一面命人搬了一隻腳踏過來與她坐,對章夫人將手爐塞在她懷裡的舉動置若罔聞。 章氏再三道謝,方斜簽著坐在腳踏上,兩手緊抱手爐,低頭道:“多謝縣主慈悲,今日能與母親相見,已是求之不得死而無憾的好事了。” 章夫人最是心疼女兒不過,忙道:“不知縣主安排我兒做什麼活計?” 黛玉面露沉吟之色,她雖同情章氏的遭遇,但卻不會將她供養起來,當然,她也不會安排極髒極累的活計給她,在她思考的時候,章夫人已是急得不得了,起身含淚道:“我一生只此一女,求縣主千萬網開一面。” 黛玉聽了,嘆道:“人生跌宕,誰無起伏之時?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也不能十分使喚。我正想著家裡有什麼活計輕省,也不知令愛會做些什麼活兒。” 章夫人忙道:“不管縣主安排何等活計給她做,我都買十個,不,二十個或者三十個,哪怕是五十個一百個精通這等活計的人來供縣主使喚,好歹減輕她一些職責。不瞞縣主,我這個女兒自小嬌生慣養,不說金奴銀婢地使喚,屋裡總有幾十個丫鬟僕婦,哪裡做過下人的活計。”說著,章夫人忍不住又哭起來。 章氏亦在下面垂淚,道:“回縣主,別的活計奴婢的確不會,唯有針線活兒好些,配色還算雅緻。不過,不管縣主如何安排奴婢,奴婢都從命。” 聞聽此言,黛玉心裡倒覺好笑,道:“既這麼著,就安排你在針線房當差如何?如今天冷得很,幸而針線房炭火倒夠,前兒我聽說平安州大營裡兵士的許多棉衣都不足以禦寒,凍得手腳生瘡,已命針線房趕在過年前縫製出一些棉衣棉鞋來送給他們,正缺人手。” 章氏聞絃歌而知雅意,迫不及待地道:“這件事竟不必縣主費心,只管交給我,趕在臘月前我就叫人做十萬件棉衣和十萬雙鞋襪送到平安州大營,不僅如此,我也命人去採買治凍瘡的藥和取暖的木炭,保管叫營裡的將士們安安穩穩地過完這個冬天,不叫衛將軍和縣主操心一絲一毫。”不多不少,平安州大營不曾出現吃空餉的狀況,故有十萬將士。 黛玉忙道:“豈能叫夫人破費?這麼些東西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我自己都拿不出來,只想做出棉衣棉鞋來先給受凍最厲害的兵士。” 章氏搖手道:“不破費,不破費,不過幾兩銀子的事情。” 黛玉笑道:“如此我就替營中將士謝過夫人了,明兒不叫令千金做活,也對家裡下人們有個交代了。受夫人這麼些東西,解決營地裡多少愁苦,便是念著夫人此德,也不該另派差事給令千金做。下人們對令千金不做活一事起不滿之心,我都有話可說。” 章夫人頓時鬆了一口氣,感恩戴德地道:“有縣主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縣主缺少人手做活,我再送兩個丫鬟給縣主使喚,只求縣主允許她們和我這個女兒同住。” 說是送婢,其實就是想送來給章氏使喚。 聰慧如黛玉,自然明白,借章氏之故白得十萬套冬衣,她沒有推掉章夫人的好意,橫豎她本就不覺得章氏能做什麼活計,這兩個丫鬟服侍章氏全了章夫人的臉面,章夫人自然也要念著自己的這份人情,自己行事將大為便宜。 想到此處,她微微一笑,道:“夫人好意豈有不應之理?我正說針線房裡的人不夠使,夫人白送兩個丫頭與我,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章夫人提心吊膽的就怕黛玉拒絕,聽到她應下,心中總算塊石落地。 黛玉心中略一忖度,又笑道:“夫人暫且讓令千金好生歇一歇,也養一養身子,等到臘月年下,夫人來領她回家團聚如何?能過完年再回來當差。” 章夫人沒料到竟有這樣的意外之喜,想到女兒小月時不曾好生調理,恨不得此時就接她回家,哀求道:“縣主這般好意,原本不該得寸進尺,只是想到她小月時沒有得到照料,恐有損壽算,懇請縣主大發慈悲,容我帶她家去調理些時日再送來,年下再接她回去。” 黛玉早料到章夫人會這麼說,念著她一番慈母之心,黛玉心裡已經答應了,面上卻露躊躇之色,似是有同意她接女兒回家之意,又似是有幾分顧忌之色。 章夫人覺得此事可期,脫口道:“縣主有什麼顧忌只管說來。” 黛玉笑道:“倒也沒什麼,只是想著令千金以官奴之身才到我這裡我就放她回孃家和節度使大人、夫人團聚,消息傳到外人耳朵裡,或者傳到京城裡叫陛下知道,難免認為我恃寵而驕,竟似不將朝廷法規放在眼裡,恣意妄為。” 章夫人聽了,忙道:“是縣主慈悲仁厚才許我們一家團聚,我心裡如何不知?既然縣主擔憂,就以借用做冬衣為名如何?我回家就叫人先將兵士的冬衣趕出來。” 黛玉笑允,末了道:“為了那些兵士的冬衣,我也該答應夫人此求。” 說完,忽又想起一事,笑道:“夫人疼惜女兒,等令千金調理一番回來,只怕就變了一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認出來了。” 章夫人心頭一凜,抬眼見黛玉雲淡風輕,不得不將一絲想法壓在心底。 攜帶女兒到了家裡,章夫人摟著她又痛哭一場,一面命人準備衣裳鋪蓋妝奩請大夫給女兒診脈,一面趁著女兒沐浴更衣時命人打點貴重禮物送與黛玉,一面又命針線房趕製兵士的冬衣鞋襪,一面又命人去採買凍瘡藥膏等物,一面又命人叫來去京城的男女僕從詢問。 這些僕從極害怕章夫人的手段,所幸為首的女人是章夫人的陪房,略有幾分體面,見章夫人詢問,竹筒倒豆子似的的將所有事情說了出來。 聞得王夫人拿到拜禮後已應自己所求,沒辦成事,也未退回打點之銀,章夫人大怒。 彼時章氏洗完澡出來,身上裹著一件紫貂大氅,靜靜地聽了一會,道:“她說打點了各處,託人進言審議免除我等變賣之罪,只怕是謊話。” 章夫人不解,問是何故,章氏冷笑道:“到京城時,我們和在金陵一樣,都被鎖在自家後院的一處下人房,和三年前進京的太太、三妹妹一處。聽太太說,旨意下發的當日,我們家消息快些,在抄家之前,太太迅速轉移了好幾箱子的珠寶財物送到各處世交故舊之家,以備將來打點或者脫罪後之用,其中就有榮國府,次日幾個婆子送過去的,二太太收了。我們娘兒們若無罪釋放,豈有不去要回財物的道理?那二太太自然不會盼著我們無罪。” 章夫人又驚又怒,沉思片刻,即刻命人道:“去書房找老爺,問問京城的信息送過來了沒有,若送過來了,仔細翻看翻看,到底甄家宣判時賈家幫了忙沒有。”她因擔心女兒,日夜難安,又因先有婆子捎信說王夫人已經答應救自己女兒了,便沒心思去查看這些消息。 心腹丫鬟去了半日,回來道:“往前翻了好些日子的信息,總算在今兒送來的信息裡找到了,榮國府並無人打點官員說免除姑奶奶之罪,反倒極力促成發賣,奈何最後卻是發配。” 章夫人勃然大怒,橫眉怒目地道:“好啊,心計竟用到我身上來了。” 章氏聽了這句話卻是不解,問道:“發賣和發配有何不同?不都是入了官成了奴。那二太太既派人打點一番,怎麼單獨促成發賣?” 章夫人拉著她的手,道:“我兒你年紀輕輕,不懂其中的厲害。倘若我沒猜錯的話,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幫我兒脫罪,而是打著我兒被髮賣時將我兒買來搪塞我。”當即向四個女人詢問王夫人當時的一言一行,果不其然,只說保女兒平安,沒說救她脫罪。 章氏這才明白,哭道:“我知道我們家遇到這樣的事情,許多人或是落井下石,或是避而遠之,他們不肯雪中送炭,我也不怨他們,何苦收了母親的東西,叫母親白歡喜一場?” 章夫人咬牙切齒地道:“這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夫婦呢!” 章氏不願母親生氣太過,忙道:“母親別多想了,想有何益?女兒已經淪落至此了,連贖身都不能,何況脫罪?我到家這半日,父親呢?怎麼不見?” 章夫人眼裡閃過一絲痛恨,摟著章氏進臥室,道:“你父親公務繁重,忙得厲害,等他忙完了,自然就來見你了,晚上咱們一家人好好地吃一頓飯,一會子大夫來了,給你診一診脈,好生調理,免得將來飽受病痛之苦。” 章氏亦是冰雪聰明人物,見母親如此,心中一涼,苦笑道:“莫不是那些兄弟們又在父親跟前說什麼了?所以父親覺得我丟臉,不肯見我,凡我之事都是母親操心。” 章夫人掩住女兒之口,輕聲道:“快別多心,你父親確實是忙,我向來沒將那幾個東西放在眼裡,唯願你好好兒的。你父親若果然惹惱了我,我自有法子叫他後悔莫及,我知道他那麼多事,也早安排了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若害我,必有人會依我之言洩露機密。橫豎我就你一個女兒,你又成了這樣的身份,除非大赦,否則極難脫籍,我再不怕任何事。” 章氏滴淚道:“母親別這麼說,女兒也盼著母親好好兒的,母親安好,女兒才放心。瞧著靜孝縣主倒是個仁和寬厚之人,女兒如今雖是官奴身份,心裡心裡不甘,但是若在她家裡本本分分地不惹事,料想不會十分辛苦,總比像家中女婢被青樓楚館買去作踐的強。” 一時有人通報說平安州最好的大夫請來了,且請了三四個大夫過來,章夫人忙擦掉臉上淚痕,送女兒到帳內,然後命幾個大夫分別診脈,最後幾人合計挑選最好的法子給女兒用藥。 晚間一家吃飯時,聽說章夫人慾捐贈十萬套冬衣,章曠火冒三丈。 他把筷子一撂,氣道:“前兒送出那麼些錢打點我想著是救女兒沒說,如今好端端的許什麼十萬套冬衣?夫人你難道不知道十萬套冬衣得花費多少錢?一套至少得花七八百文,多則一吊錢,十萬吊錢,都堆成一座銅錢山了!更別提你還要給什麼勞什子凍瘡膏。” 章夫人拍桌道:“貴兒在這裡,老爺別在我跟前說這些,我若不做出這樣的諾言,你怎麼把貴兒接回家?我就這麼一個女兒,你不心疼我心疼!你捨不得這十幾萬兩銀子,無非是怕我用了這些錢,將來分給你兒子的少了!趁早叫那幾個東西收了這些小心思,惹惱了我,不知道是哪個倒黴!橫豎我女兒已是這樣,我孤身一人沒什麼可怕的。” 面對章夫人之怒,章曠無言以對,也怕章夫人不管不顧地做出不可收拾的事情來,轉眼瞅見章氏滿臉淚痕,心裡不覺起了幾分愧疚,忙描補道:“貴兒,我不是覺得你花錢,是覺得你娘沒必要花這筆做冬衣的錢。” 章夫人怒道:“不會說話就別在貴兒跟前說,什麼花錢?貴兒幾時花錢了?你倒想法子去把送到榮國府的東西要回來,那才是不必花的錢!”說著拉女兒回房,晚間同睡。 章曠和章夫人之間略生嫌隙,黛玉和衛若蘭一無所知。 黛玉查收了章夫人送來的禮物,三五件珍寶價值過萬,她不喜章家夫婦為人,亦覺此物燙手,便和衛若蘭合計將這幾件東西折變成銀子,補貼給營中將士或者貧苦百姓。 衛若蘭道:“先留著,等需要用的時候再說。沒想到陛下竟把章家的女兒打發到咱們家裡,想叫你出氣呢,難得麾下將士白得冬衣鞋襪。我尋思著好好利用這件事,怎麼把揭發苗白一干人等的證據找出來才好。” 黛玉問道:“至今都無證據?” 衛若蘭嘆道:“沒有,他們如今循規蹈矩,竟是一點出格的事情都不做,我想從他們從前搶劫的東西入手,也不見他們拿出那些東西,那些東西竟像是無影無蹤了似的。” 黛玉也覺得棘手,道:“他們行事太過縝密,讓我好好想想有什麼好法子。哦,對了,小廝押送章氏過來時,捎來了京城裡的許多書信,外祖母的、二舅母的、璉二嫂子的和四妹妹的我都拆開看了,二舅舅和寶玉的放在那裡,你來看,另外還有母親、兩位舅舅和韓奇、陳也俊等人的書信,足足裝了兩匣子,不知道有多少話可說。” 衛若蘭道:“聽說今日之事,我立刻派人調唆章家幾個兒子,不知道能不能讓章節度使和章夫人彼此之間生出嫌隙來,咱們好趁機而入。”一面說,一面拿過書信一一拆開細看。 黛玉一怔,得知他的打算,細細一想,道:“此事倒是大有可為。”章夫人和章曠夫妻數十年,哪怕不知道章曠所有的事情,也該知道至少一半,若是這對夫妻果然因財物而生嫌隙,以章夫人之性,必定容不得章曠的打算。 衛若蘭笑道:“尚且不知,等著看,便是一時沒有,早晚也會面和心不合。章夫人只有一個女兒,而章節度使卻有好些兒女,自然不肯將所有財物都花在章氏身上。在世人眼裡,尤其是在章節度使眼裡,女兒遠遠比不得兒子,哪怕是庶子。” 黛玉點頭,深覺有理,慢慢說起王夫人原先的打算,得了章家好處的卻不肯用心打點,也不知對京城諸事瞭如指掌的章家知道不知道。 衛若蘭搖頭一笑,道:“和咱們不相干,不必理會。” 看到大舅舅和二舅舅信中說太上皇病重到起不來身且經常昏迷不醒的地步,較上個月更重,衛若蘭不由得沉吟起來,難怪今年八月里長泰帝就頻頻動作,首先動了備受太上皇寵信的甄家,只怕太上皇是時日無多了,無力阻止。 黛玉聽他說完,顰眉道:“我也接到璉二嫂子的書信說採選延遲,等太上皇好了之後再說,聽你說得嚴重,莫非是遙遙無期了?”太上皇駕崩,國喪期間誰敢婚嫁?更別說採選了。 採選乃是聘選嬪妃和諸皇子之妻妾,當今和諸位皇子都是兒孫,兒孫豈能不守孝。 衛若蘭淡笑道:“採選本來就不是出自陛下本意,尤其裡頭很有太上皇特命送女參選的幾個人家,陛下對此並不用心,太上皇若駕崩了,只怕取消此次採選也未可知。” 他本是無意間一番言語,誰知月底接到國喪之報,長泰帝果然取消此次採選了。 求訂閱,有訂閱才有動力。 166閱讀網

115 第115章:

 黛玉來不及更換衣裳,更別說見章氏了,聽人通報後,唯有先迎了章夫人進來。

尚未進廳,章夫人就急急忙忙地開口道:“縣主,我那可憐的女兒在何處?求縣主容我們母女一見。再沒想到竟有這樣的緣法,朝廷將她發配到縣主府上。”此時有求於人,自己女兒的性命都在黛玉手裡,章夫人再無昔日的驕意。

黛玉並非得志便猖狂的人,到了廳中坐下,命人把章氏叫上來,料想是因途中有章家的婆子照應,章氏雖然十分憔悴,又著荊釵布裙,但是乾乾淨淨,難掩姿容之絕色。

甄寶玉性情為人一如寶玉,其祖母與其挑選親事,自然會著重於此。

黛玉初見章氏,細看其形容,品評片刻,發現其姿容氣度皆比自己略遜一二分時,眉眼為之舒展,心中倏爾一笑,到底是女子通病,竟難沒有此等心思。

章氏從金陵進京城的途中沒有孃家的僕從照應,不僅吃盡了苦頭,且也受盡了屈辱,只道此生無望時忽然被髮配到衛家,竟得以回到平安州,抬腳進門見到母親,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沒有先給黛玉行禮便撲到章夫人跟前哭道:“母親,我只道再也見不著母親了!”

章夫人摟著她叫著“心肝兒肉”、“苦命的兒”等語地放聲大哭,絲毫不顧忌風姿儀態,眼淚簌簌而落,片刻間溼透了章氏肩上的衣裳,又忙解開身上的斗篷披在女兒身上。

章氏入官為奴之際有內務府派人□□,不敢受此貂裘,忙道:“女兒不敢穿此貴重之物。”

章夫人一呆,哭得更加厲害了,道:“我的兒,你瘦得這樣,到底吃了什麼苦?渾身上下竟然只剩一把骨頭了。”

章氏滿腹委屈,聽到母親詢問,泣不成聲,道:“真真是一言難盡,天底下所有的苦頭女兒都吃盡了。女兒進門半年,好容易作了胎,正想著是男是女,不想忽遭此變,驚心動魄之下就小月了,那時和老太太嫂子們都鎖在後院一處下人房,別說熱湯熱飯了,連口熱水和一件襖子都沒有,不知道吹了多少風,好容易才熬過來。”

驟然聽到此事,章夫人心痛難耐,再摸女兒的手,果然冰涼,亦覺骨頭硌手,忍不住哭道:“竟是這樣?我兒吃了這等苦頭,可恨我在平安州一無所知,女人家小月何等要緊?你卻吃了這樣的苦,受了這樣的罪。”

章氏嗚咽道:“女兒能留下一條命已是萬幸,二嫂子房裡的一個妾,也有四五個月的身子,驚恐之下,掉下一個已成型的男胎,自己也跟著沒了。”

母女二人抱頭痛哭,後者訴苦無數。

隨同章夫人過來的丫鬟僕婦人等無不掩面而泣,便是黛玉見此情景,想起來日賈家亦遭此劫,眼淚也滾了下來,半日後方拿著帕子拭淚,勸道:“夫人快別哭了,哭得我跟著也心酸,能在此處母女團聚已是十分難得。”

章夫人聽了,漸漸止住眼淚,拉著女兒道:“這就是靜孝縣主了,幸虧靜孝縣主隨著衛將軍在此處當差,不然咱們孃兒倆哪裡有相見之日。”

章氏也已擦乾淚痕,抬頭猛見黛玉風流婉轉,綽約如仙子,竟有幾分面善,心中一動。

然而想到自己將來就要奉她為主,章氏頓時收了心中的幾許疑惑,含羞忍恥地上來行跪拜之禮。自己也曾金尊玉貴,如今卻淪為下賤,章氏心裡更覺悲傷。

眼見章夫人眼露心疼之色,黛玉抬手道:“免禮罷。來了我這裡,我雖不能抗旨免爾勞役,但是總比落在別人家手裡輕省些,也無人辱爾。”一面說,一面命人搬了一隻腳踏過來與她坐,對章夫人將手爐塞在她懷裡的舉動置若罔聞。

章氏再三道謝,方斜簽著坐在腳踏上,兩手緊抱手爐,低頭道:“多謝縣主慈悲,今日能與母親相見,已是求之不得死而無憾的好事了。”

章夫人最是心疼女兒不過,忙道:“不知縣主安排我兒做什麼活計?”

黛玉面露沉吟之色,她雖同情章氏的遭遇,但卻不會將她供養起來,當然,她也不會安排極髒極累的活計給她,在她思考的時候,章夫人已是急得不得了,起身含淚道:“我一生只此一女,求縣主千萬網開一面。”

黛玉聽了,嘆道:“人生跌宕,誰無起伏之時?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也不能十分使喚。我正想著家裡有什麼活計輕省,也不知令愛會做些什麼活兒。”

章夫人忙道:“不管縣主安排何等活計給她做,我都買十個,不,二十個或者三十個,哪怕是五十個一百個精通這等活計的人來供縣主使喚,好歹減輕她一些職責。不瞞縣主,我這個女兒自小嬌生慣養,不說金奴銀婢地使喚,屋裡總有幾十個丫鬟僕婦,哪裡做過下人的活計。”說著,章夫人忍不住又哭起來。

章氏亦在下面垂淚,道:“回縣主,別的活計奴婢的確不會,唯有針線活兒好些,配色還算雅緻。不過,不管縣主如何安排奴婢,奴婢都從命。”

聞聽此言,黛玉心裡倒覺好笑,道:“既這麼著,就安排你在針線房當差如何?如今天冷得很,幸而針線房炭火倒夠,前兒我聽說平安州大營裡兵士的許多棉衣都不足以禦寒,凍得手腳生瘡,已命針線房趕在過年前縫製出一些棉衣棉鞋來送給他們,正缺人手。”

章氏聞絃歌而知雅意,迫不及待地道:“這件事竟不必縣主費心,只管交給我,趕在臘月前我就叫人做十萬件棉衣和十萬雙鞋襪送到平安州大營,不僅如此,我也命人去採買治凍瘡的藥和取暖的木炭,保管叫營裡的將士們安安穩穩地過完這個冬天,不叫衛將軍和縣主操心一絲一毫。”不多不少,平安州大營不曾出現吃空餉的狀況,故有十萬將士。

黛玉忙道:“豈能叫夫人破費?這麼些東西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我自己都拿不出來,只想做出棉衣棉鞋來先給受凍最厲害的兵士。”

章氏搖手道:“不破費,不破費,不過幾兩銀子的事情。”

黛玉笑道:“如此我就替營中將士謝過夫人了,明兒不叫令千金做活,也對家裡下人們有個交代了。受夫人這麼些東西,解決營地裡多少愁苦,便是念著夫人此德,也不該另派差事給令千金做。下人們對令千金不做活一事起不滿之心,我都有話可說。”

章夫人頓時鬆了一口氣,感恩戴德地道:“有縣主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縣主缺少人手做活,我再送兩個丫鬟給縣主使喚,只求縣主允許她們和我這個女兒同住。”

說是送婢,其實就是想送來給章氏使喚。

聰慧如黛玉,自然明白,借章氏之故白得十萬套冬衣,她沒有推掉章夫人的好意,橫豎她本就不覺得章氏能做什麼活計,這兩個丫鬟服侍章氏全了章夫人的臉面,章夫人自然也要念著自己的這份人情,自己行事將大為便宜。

想到此處,她微微一笑,道:“夫人好意豈有不應之理?我正說針線房裡的人不夠使,夫人白送兩個丫頭與我,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章夫人提心吊膽的就怕黛玉拒絕,聽到她應下,心中總算塊石落地。

黛玉心中略一忖度,又笑道:“夫人暫且讓令千金好生歇一歇,也養一養身子,等到臘月年下,夫人來領她回家團聚如何?能過完年再回來當差。”

章夫人沒料到竟有這樣的意外之喜,想到女兒小月時不曾好生調理,恨不得此時就接她回家,哀求道:“縣主這般好意,原本不該得寸進尺,只是想到她小月時沒有得到照料,恐有損壽算,懇請縣主大發慈悲,容我帶她家去調理些時日再送來,年下再接她回去。”

黛玉早料到章夫人會這麼說,念著她一番慈母之心,黛玉心裡已經答應了,面上卻露躊躇之色,似是有同意她接女兒回家之意,又似是有幾分顧忌之色。

章夫人覺得此事可期,脫口道:“縣主有什麼顧忌只管說來。”

黛玉笑道:“倒也沒什麼,只是想著令千金以官奴之身才到我這裡我就放她回孃家和節度使大人、夫人團聚,消息傳到外人耳朵裡,或者傳到京城裡叫陛下知道,難免認為我恃寵而驕,竟似不將朝廷法規放在眼裡,恣意妄為。”

章夫人聽了,忙道:“是縣主慈悲仁厚才許我們一家團聚,我心裡如何不知?既然縣主擔憂,就以借用做冬衣為名如何?我回家就叫人先將兵士的冬衣趕出來。”

黛玉笑允,末了道:“為了那些兵士的冬衣,我也該答應夫人此求。”

說完,忽又想起一事,笑道:“夫人疼惜女兒,等令千金調理一番回來,只怕就變了一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認出來了。”

章夫人心頭一凜,抬眼見黛玉雲淡風輕,不得不將一絲想法壓在心底。

攜帶女兒到了家裡,章夫人摟著她又痛哭一場,一面命人準備衣裳鋪蓋妝奩請大夫給女兒診脈,一面趁著女兒沐浴更衣時命人打點貴重禮物送與黛玉,一面又命針線房趕製兵士的冬衣鞋襪,一面又命人去採買凍瘡藥膏等物,一面又命人叫來去京城的男女僕從詢問。

這些僕從極害怕章夫人的手段,所幸為首的女人是章夫人的陪房,略有幾分體面,見章夫人詢問,竹筒倒豆子似的的將所有事情說了出來。

聞得王夫人拿到拜禮後已應自己所求,沒辦成事,也未退回打點之銀,章夫人大怒。

彼時章氏洗完澡出來,身上裹著一件紫貂大氅,靜靜地聽了一會,道:“她說打點了各處,託人進言審議免除我等變賣之罪,只怕是謊話。”

章夫人不解,問是何故,章氏冷笑道:“到京城時,我們和在金陵一樣,都被鎖在自家後院的一處下人房,和三年前進京的太太、三妹妹一處。聽太太說,旨意下發的當日,我們家消息快些,在抄家之前,太太迅速轉移了好幾箱子的珠寶財物送到各處世交故舊之家,以備將來打點或者脫罪後之用,其中就有榮國府,次日幾個婆子送過去的,二太太收了。我們娘兒們若無罪釋放,豈有不去要回財物的道理?那二太太自然不會盼著我們無罪。”

章夫人又驚又怒,沉思片刻,即刻命人道:“去書房找老爺,問問京城的信息送過來了沒有,若送過來了,仔細翻看翻看,到底甄家宣判時賈家幫了忙沒有。”她因擔心女兒,日夜難安,又因先有婆子捎信說王夫人已經答應救自己女兒了,便沒心思去查看這些消息。

心腹丫鬟去了半日,回來道:“往前翻了好些日子的信息,總算在今兒送來的信息裡找到了,榮國府並無人打點官員說免除姑奶奶之罪,反倒極力促成發賣,奈何最後卻是發配。”

章夫人勃然大怒,橫眉怒目地道:“好啊,心計竟用到我身上來了。”

章氏聽了這句話卻是不解,問道:“發賣和發配有何不同?不都是入了官成了奴。那二太太既派人打點一番,怎麼單獨促成發賣?”

章夫人拉著她的手,道:“我兒你年紀輕輕,不懂其中的厲害。倘若我沒猜錯的話,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幫我兒脫罪,而是打著我兒被髮賣時將我兒買來搪塞我。”當即向四個女人詢問王夫人當時的一言一行,果不其然,只說保女兒平安,沒說救她脫罪。

章氏這才明白,哭道:“我知道我們家遇到這樣的事情,許多人或是落井下石,或是避而遠之,他們不肯雪中送炭,我也不怨他們,何苦收了母親的東西,叫母親白歡喜一場?”

章夫人咬牙切齒地道:“這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夫婦呢!”

章氏不願母親生氣太過,忙道:“母親別多想了,想有何益?女兒已經淪落至此了,連贖身都不能,何況脫罪?我到家這半日,父親呢?怎麼不見?”

章夫人眼裡閃過一絲痛恨,摟著章氏進臥室,道:“你父親公務繁重,忙得厲害,等他忙完了,自然就來見你了,晚上咱們一家人好好地吃一頓飯,一會子大夫來了,給你診一診脈,好生調理,免得將來飽受病痛之苦。”

章氏亦是冰雪聰明人物,見母親如此,心中一涼,苦笑道:“莫不是那些兄弟們又在父親跟前說什麼了?所以父親覺得我丟臉,不肯見我,凡我之事都是母親操心。”

章夫人掩住女兒之口,輕聲道:“快別多心,你父親確實是忙,我向來沒將那幾個東西放在眼裡,唯願你好好兒的。你父親若果然惹惱了我,我自有法子叫他後悔莫及,我知道他那麼多事,也早安排了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若害我,必有人會依我之言洩露機密。橫豎我就你一個女兒,你又成了這樣的身份,除非大赦,否則極難脫籍,我再不怕任何事。”

章氏滴淚道:“母親別這麼說,女兒也盼著母親好好兒的,母親安好,女兒才放心。瞧著靜孝縣主倒是個仁和寬厚之人,女兒如今雖是官奴身份,心裡心裡不甘,但是若在她家裡本本分分地不惹事,料想不會十分辛苦,總比像家中女婢被青樓楚館買去作踐的強。”

一時有人通報說平安州最好的大夫請來了,且請了三四個大夫過來,章夫人忙擦掉臉上淚痕,送女兒到帳內,然後命幾個大夫分別診脈,最後幾人合計挑選最好的法子給女兒用藥。

晚間一家吃飯時,聽說章夫人慾捐贈十萬套冬衣,章曠火冒三丈。

他把筷子一撂,氣道:“前兒送出那麼些錢打點我想著是救女兒沒說,如今好端端的許什麼十萬套冬衣?夫人你難道不知道十萬套冬衣得花費多少錢?一套至少得花七八百文,多則一吊錢,十萬吊錢,都堆成一座銅錢山了!更別提你還要給什麼勞什子凍瘡膏。”

章夫人拍桌道:“貴兒在這裡,老爺別在我跟前說這些,我若不做出這樣的諾言,你怎麼把貴兒接回家?我就這麼一個女兒,你不心疼我心疼!你捨不得這十幾萬兩銀子,無非是怕我用了這些錢,將來分給你兒子的少了!趁早叫那幾個東西收了這些小心思,惹惱了我,不知道是哪個倒黴!橫豎我女兒已是這樣,我孤身一人沒什麼可怕的。”

面對章夫人之怒,章曠無言以對,也怕章夫人不管不顧地做出不可收拾的事情來,轉眼瞅見章氏滿臉淚痕,心裡不覺起了幾分愧疚,忙描補道:“貴兒,我不是覺得你花錢,是覺得你娘沒必要花這筆做冬衣的錢。”

章夫人怒道:“不會說話就別在貴兒跟前說,什麼花錢?貴兒幾時花錢了?你倒想法子去把送到榮國府的東西要回來,那才是不必花的錢!”說著拉女兒回房,晚間同睡。

章曠和章夫人之間略生嫌隙,黛玉和衛若蘭一無所知。

黛玉查收了章夫人送來的禮物,三五件珍寶價值過萬,她不喜章家夫婦為人,亦覺此物燙手,便和衛若蘭合計將這幾件東西折變成銀子,補貼給營中將士或者貧苦百姓。

衛若蘭道:“先留著,等需要用的時候再說。沒想到陛下竟把章家的女兒打發到咱們家裡,想叫你出氣呢,難得麾下將士白得冬衣鞋襪。我尋思著好好利用這件事,怎麼把揭發苗白一干人等的證據找出來才好。”

黛玉問道:“至今都無證據?”

衛若蘭嘆道:“沒有,他們如今循規蹈矩,竟是一點出格的事情都不做,我想從他們從前搶劫的東西入手,也不見他們拿出那些東西,那些東西竟像是無影無蹤了似的。”

黛玉也覺得棘手,道:“他們行事太過縝密,讓我好好想想有什麼好法子。哦,對了,小廝押送章氏過來時,捎來了京城裡的許多書信,外祖母的、二舅母的、璉二嫂子的和四妹妹的我都拆開看了,二舅舅和寶玉的放在那裡,你來看,另外還有母親、兩位舅舅和韓奇、陳也俊等人的書信,足足裝了兩匣子,不知道有多少話可說。”

衛若蘭道:“聽說今日之事,我立刻派人調唆章家幾個兒子,不知道能不能讓章節度使和章夫人彼此之間生出嫌隙來,咱們好趁機而入。”一面說,一面拿過書信一一拆開細看。

黛玉一怔,得知他的打算,細細一想,道:“此事倒是大有可為。”章夫人和章曠夫妻數十年,哪怕不知道章曠所有的事情,也該知道至少一半,若是這對夫妻果然因財物而生嫌隙,以章夫人之性,必定容不得章曠的打算。

衛若蘭笑道:“尚且不知,等著看,便是一時沒有,早晚也會面和心不合。章夫人只有一個女兒,而章節度使卻有好些兒女,自然不肯將所有財物都花在章氏身上。在世人眼裡,尤其是在章節度使眼裡,女兒遠遠比不得兒子,哪怕是庶子。”

黛玉點頭,深覺有理,慢慢說起王夫人原先的打算,得了章家好處的卻不肯用心打點,也不知對京城諸事瞭如指掌的章家知道不知道。

衛若蘭搖頭一笑,道:“和咱們不相干,不必理會。”

看到大舅舅和二舅舅信中說太上皇病重到起不來身且經常昏迷不醒的地步,較上個月更重,衛若蘭不由得沉吟起來,難怪今年八月里長泰帝就頻頻動作,首先動了備受太上皇寵信的甄家,只怕太上皇是時日無多了,無力阻止。

黛玉聽他說完,顰眉道:“我也接到璉二嫂子的書信說採選延遲,等太上皇好了之後再說,聽你說得嚴重,莫非是遙遙無期了?”太上皇駕崩,國喪期間誰敢婚嫁?更別說採選了。

採選乃是聘選嬪妃和諸皇子之妻妾,當今和諸位皇子都是兒孫,兒孫豈能不守孝。

衛若蘭淡笑道:“採選本來就不是出自陛下本意,尤其裡頭很有太上皇特命送女參選的幾個人家,陛下對此並不用心,太上皇若駕崩了,只怕取消此次採選也未可知。”

他本是無意間一番言語,誰知月底接到國喪之報,長泰帝果然取消此次採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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