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第129章:
129 第129章:
即使平安州一帶兵丁百姓百般不捨,衛若蘭和黛玉自己也捨不得治理了二年多的州城,然旨意已至,不作絲毫停留,公務交割明白,行李收拾妥當,又將家事交代清楚,土儀採買齊全,無一處疏漏,夫妻二人擇日啟程。
柳湘蓮夫婦和周魁夫婦沒有和他們同行,皆因柳湘蓮官居五品,周魁八品,在軍中效力。
這日抵達神都,衛若蘭先去宮中,長泰帝見他長身玉立,英姿勃發,較之在宮中當差時愈發顯得丰神如玉,端詳過後,打趣道:“兩年多不見,個頭彷彿高了些,也更加有威儀了。”
衛若蘭參拜後等長泰帝連說免禮方起,笑道:“陛下恩德,不嫌微臣年輕便許微臣高位,在平安州風裡來雨裡去地歷練這麼兩年,微臣也覺得比以往多了些經驗本事,頗令人敬畏,有一回剿匪歸來途中,嚇哭了路邊好些孩童。”
長泰帝道:“有志不在年高,你年紀雖輕,本事卻厲害,朕為何不能許你重位?朝中那些酸儒的含酸之語,你不必在意。”這二年,朝中不知有多少人進諫,說他過於重用衛若蘭。
說到這裡,長泰帝不禁道:“朕也沒有想到,你快刀斬亂麻,那麼快就消了平安州之患。”
衛若蘭道:“如無陛下賜予微臣的權力,微臣也不敢這麼胡作非為。微臣那時只想著陛下看重微臣,而百姓苦極,理當早些平定,好叫陛下放心,百姓安心。”
長泰帝叫他到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道:“朕就愛你這份赤膽忠心。若人人都像你這般,朕在宮裡愁什麼?你既回京,就好生替朕辦事,先將京郊大營之權收攏在手裡,就像你收復平安州大營一樣,過了年,朕另有要職命你兼任。”
衛若蘭斂容道:“為陛下辦事,微臣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微臣記得現任京營節度使黎塘原是陛下潛邸時就得用的人,料想在交接的時候不會十分為難微臣。”
長泰帝冷笑一聲,道:“黎塘現今是皇長子的老丈人。”
衛若蘭微驚,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今年年初宮中復又徵採才能,但他記得皇長子的正妃並非黎塘之女,而是長安守備雲光之女,和妙真孃家是極遠的本家,偶爾有些來往,倒是和榮國府格外親厚,怎麼長泰帝卻說皇長子的老丈人是黎塘?以黎塘的身份地位,必不會令女兒屈居側室。而且,以長泰帝的性子,也不會將黎塘的女兒指給皇長子為妻。
每名皇子除正妃外,尚有左右兩位側妃和四位庶妃,一如親王、郡王等,就是品級高於親王側妃和庶妃,這些側妃和庶妃或是由帝后親自賜予,或是皇子自己親自向宗正府請命立某妾為側妃,須得帝后過目方可,庶妃則隨意。
衛若蘭忽然想起雲光之女七月下旬失足跌落荷花池溺死了,皇長子已無正妃人選。
果然,長泰帝不等衛若蘭開口詢問就說道:“雲光之女七月份失足跌落荷花池,身邊幾個丫鬟婆子都不中用,沒能把她救上來。過了頭七,朕尚未來得及撫慰皇長子,吳貴妃就來求朕,說她相中了黎塘之女,說黎塘也甚願意。徵採才能時,宮裡沒留人,那些最後中選的女子或是賜婚諸皇子和宗室,或是遣送回家自聘,黎塘之女乃是後者,朕未選中她為諸皇子之妃,也是覺得此女聰明皆露在外面。聽了吳貴妃之請,朕起了疑心,叫來黎塘一問,他沒一口拒絕,只說萬事聽朕的意思,朕一聽就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了。”
衛若蘭恍然大悟,黎塘接任王子騰做了京營節度使,一直為長泰帝信任,怪道在此時忽然叫自己取代他,原來是黎塘生了不該有的心思。長泰帝向來謹慎,從不將自己置於險境,但他向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此時換掉黎塘,必然也打聽到了黎塘別的作為。
想完,衛若蘭問道:“陛下答應了?”若是長泰帝沒答應的話,就不會在自己跟前說黎塘是皇長子的老丈人。
長泰帝頷首道:“他們籌劃多時,暗中來往,朕若不答應,豈不辜負了他們?”
衛若蘭心頭一凜,忙道:“陛下聖明,微臣一心效忠陛下,絕不會步黎大人的後塵,請陛下放心。”他深知自己得長泰帝重視之因,一是武功高,二是無異心,三是沒有聯絡有親的親族、妻族,四就是除了和幾個總角之交來往外,從不結黨營私。
長泰帝莞爾道:“別人朕不好說,畢竟人心難測,從前效忠朕的心腹,十個裡有三個都變了,其他七個也有兩個正在動搖。但是你這小子是朕看著長大的,在想什麼朕都清楚,朕豈會懷疑你的忠心?單憑你獻給朕的那些東西朕就知道你心裡沒有任何渣滓。但凡有點兒野心的人,早利用那些東西自立為王擴張勢力了,何必獻給朕。”
衛若蘭嘻嘻一笑,道:“微臣自知本事有限,不敢想那些歪心邪意,效忠諸位皇子們哪裡有效忠陛下來得體面?微臣聽陛下的吩咐,年紀輕輕就身居要職,和諸位皇子來往有什麼好處?微臣這輩子只盼著建功立業,封妻廕子,不枉此生即可。”
長泰帝道:“若人人都像你這般純粹,朕就不用擔心那些人起異心了。放心,只要朕在一日,爾心如一,必不枉此生。”
衛若蘭聽了,連忙謝恩,這是長泰帝許諾於他了。
長泰帝又道:“朕無假日讓你歇息了,明兒就去京郊大營和黎塘交接,好叫你心中有數兒,年後朕封你為領侍衛內大臣,總管朕身邊的龍禁尉。”
衛若蘭沒想到長泰帝許給自己的職缺如此要緊,怔怔地望著長泰帝,半日後道:“若是別的職務微臣不至於十分惶恐,只是領侍衛內大臣乃是正一品,多少御前大臣都盯著,陛下許給了微臣,旁人豈會服氣。”
長泰帝卻道:“理那些老東西作甚?朕用人,何需問過他們?他們中但凡有一個能讓朕放心得用的,朕也不會讓你兼任兩個要職。”
衛若蘭遵旨。
長泰帝扯過襟前的一塊金錶看了看,道:“時候不早了,朕就不留你在宮中用膳,早些出宮,好歹能歇息半日,明兒起你就會忙得分、身乏術了。”
衛若蘭退出去後不久,長泰帝起駕去皇后宮裡。
皇后僅著半舊的常服,隨便挽著髮髻,正在院裡望著簇簇擁擁的黃花紅楓,將之繪在布上,十分逼真,迎長泰帝進來時抱怨道:“下回陛下來千萬打發人提前說一聲,我好換乾淨衣裳迎駕,免得經常在御前失禮。”
長泰帝扶著她的手進正殿,笑道:“大規矩大禮法是與外人瞧的,自家人在一處再講究這些反倒無趣。是不是皇太后又說你了?”
皇后默不作聲,長泰帝便知自己猜對了。
長泰帝皺了皺眉頭,心裡不免生出一些不滿。自從今年自己拒絕選擇皇太后的孃家侄女進宮,只將其侄孫女許給三皇子為側妃,皇太后就對皇后挑三揀四,從前誇讚皇后沉穩端莊有容人之量,如今斥責皇后沒有體統規矩,總做出人意料之事,反對三皇子之母齊淑妃另眼相待,幸喜皇后聰明機變,每一回都化險為夷。
據他所知,皇太后的孃家即自己的母族,因皇太后的緣故封了一等承恩公,其府也已經開始和諸位皇子來往親密,原先極親近皇長子,現下則和三皇子走動頻繁,這些皇子們竟沒一個省心的,偏朝中許多官員都想掙頭功,便是沒有野心的皇子也叫他們攛掇得起了野心。
長泰帝等到跟前不留人時,開口冷笑道:“朕還沒死呢,一個個都惦記著朕身下的這把龍椅,如今起心,將來弒父也未可知。”
皇后笑道:“就憑陛下這幾年練習衛卿家傳授的吐納功夫,他們肯定比不上陛下萬壽。”
長泰帝也笑了,道:“衛卿家得的武功秘籍果然是絕頂之物,配著衛卿家獻的藥膳方子調理,朕起先長了些力氣,並不放在心上,橫豎朕不愛騎馬打獵那些東西,就秋圍時候射頭鹿即可。哪知練的時間愈久,氣血愈旺盛。若不是你說朕這幾年不像從前那樣一年病個三五回,連風寒咳嗽都沒得,朕都沒發現這份好處。”
皇后笑道:“瞧林丫頭就知道了,她自小有不足之症,按方調理下來,這幾年比常人如何?怕是自恃強壯的女孩子都不如她。既有此奇效,陛下就用些心,練習功夫,配以藥方,他們盼著陛下不好,陛下偏要千秋萬代地活著,把他們的頭髮都熬成白霜。”
長泰帝撲哧一笑,道:“千秋萬代地活著?到那時,朕竟是老妖精了。”不過,此言確實在理,誰人不想長命百歲?他也不能免俗。
帝后二人說話,皇后本是頑笑,不想長泰帝果然長壽,在位一甲子,此乃後話不提。
衛若蘭不知自己當年因長泰帝好奇方傳授給長泰帝的吐納功夫有此效驗,所謂吐納功夫,其實就是修煉內功,內功既厚,氣血就盛,確有強身健體之功。
他剛走出大明宮,就見姜華打著千兒地請安,笑道:“師父可算回來了,我兩年多勤學苦練的就等著師父回來考校。秋圍的時候我打死了一頭老虎,拔了頭籌,喜得我老子娘不知道說什麼好,祖父祖母更是恨不得吵醒宗祠裡的老祖宗說我們家後繼有人,一個個早收拾出許多東西來,等師父和師母回京好打發我送過去孝敬二位。”
衛若蘭好笑道:“你練了這麼些年才到如此地步,值得歡喜成這樣?不害臊。你那幾個師兄前年就有徒手屠虎殺熊的本事了,以至於我這幾年很是得了些虎皮熊皮。”說起那十來個徒弟,衛若蘭忙問在宮裡當差不曾。
姜華道:“除了我,其他人月初就被陛下安排到別處了,有幾個我知道在京城裡,擔任著要緊職缺,有幾個去了哪裡我就不知道了,也沒打聽。”
衛若蘭點了點頭,說要出宮,姜華忙送他至宮門。
卻說衛若蘭入宮,黛玉到家也沒閒著,她先打發人遞了牌子進宮,次日好去給皇后娘娘請安,然後一面吩咐家下人好生地打掃房舍,安插器具,一面換了衣裳,命人駕車,往衛伯府探望衛母,此為第一要緊之事。
衛太太是長者,又有伯夫人的誥命,故未親迎,忖度再三,只打發衛源之妻柳氏親自將黛玉迎進大廳。衛若蘭和黛玉離京時衛源就定了親,柳氏因年紀小些,當時不曾過大禮,許是瞧著衛母不好了,今年八月初急急忙忙地將婚事辦了。
黛玉和衛若蘭那時尚在平安州,未能親自回京城道賀,遂在送中秋節禮的時候,打發人提前送上一份厚禮。
今日初見柳氏,黛玉少不得誇讚幾句。
衛源相貌才華平平無奇,在國子監上了幾年學,猶未出仕,柳氏卻生得珠圓玉潤,頗有幾分寶釵的品格兒,不過無論是姿容,還是氣度,較之寶釵都稍遜一籌。
衛太太聽了黛玉的言語,忍不住眉開眼笑,但在黛玉面前仍舊極力自貶,道:“哪有縣主說的那樣好,縣主實在是過譽了,就是頭臉兒乾淨些,人也穩重。我如今就盼著他們夫妻踏踏實實地過日子,早些開枝散葉。”
聽到開枝散葉四字,黛玉心中一動,雖說衛若蘭成婚時說晚些時候再生孩子,平素十分注意,但是生兒育女源自天性,忍不住想了好幾回,只是衛母近來病重,目前竟是不要的好。
念及於此,黛玉笑道:“太太殷切如斯,定能如願。”
衛太太面上越發歡喜,心裡卻想柳氏遠比黛玉壯健,後者成婚二年有餘尚未有好消息傳出,定是自己先抱孫子。
黛玉猜測出幾分,腹中暗暗好笑,忙道:“早聽說祖母身上不好,可惜那時候我們不在京城,大爺即使心裡著急,也不能擅離職守,唯有三不五時地打發人進京送藥兼詢問太醫關於祖母的病情,不知祖母可好些了?此來就想給祖母請安。”
衛太太斂去面上的笑容,嘆道:“老太太病得糊塗了,連人都認不得,你來得不巧,老太太才吃了藥睡下,怕驚醒老太太,連丫鬟都輕手輕腳的。”
黛玉大吃一驚,道:“怎麼到如此地步了?八月裡來人回去說精神還好。”
衛太太怕黛玉以為自己府上怠慢衛母,忙道:“老太太有了春秋,從舊年開始就時好時壞,太醫都說好好靜養為妙。”
她不知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衛若蘭和黛玉根本就不擔心衛伯府苛待衛母,以衛伯和衛太太的性子,巴不得衛母活得長長久久,他們好不用丁憂,畢竟丁憂是三年,起復難說,況且衛母縱使疼愛衛若蘭,也從未越過衛伯,分家後待衛若蘭已不如從前。
黛玉道:“這二三年都是太太在跟前服侍祖母,真真是辛苦太太了,如今我們回來了,又是晚輩,從明日起我每天過來服侍祖母可好?”
衛太太脫口道:“不用,不用,老太太跟前有我這個兒媳婦,哪能叫你們這些孩子勞累。”
一語未了,她又急忙描補道:“好孩子,你才回京城,各處都要打點,各家都要走動,還要進宮給皇后娘娘請安,無一時不在忙,老太太的事情就交給我罷。”
黛玉其實已經明白衛太太暗地裡的打算了,他們不在京城,耳目卻在,尤其衛三嬸和衛太太素來不睦,每回寫信都在抱怨,衛太太雖不像李紈那樣當賈母的東西過活,但趁著衛母之病沒少從衛母房裡弄走一些好東西。
因此,黛玉忽然促狹心起,正色道:“天大的事情都比不得服侍祖母,或者祖母見我孝順,在眼前服侍得好,賞些好處與我也未可知。”
衛太太聽了,心中狐疑,難道黛玉知道了些什麼?但想到自己做事機密,只是不想衛母將來分一半梯己給衛若蘭方如此,故而笑回道:“老太太心裡疼縣主和蘭哥兒,便是縣主不在跟前伺候,老太太有了什麼好東西也不會忘記縣主和蘭哥兒。”
柳氏也忙笑道:“我在祖母跟前常聽祖母提起大哥哥和大嫂子,祖母現今睡著,若是大嫂子願意,倒是能去瞧瞧,別驚醒祖母即可。”
衛太太十分贊同,問黛玉的意思。
黛玉自然是要親自探視,在衛太太和柳氏的引領下,輕手輕腳地進了衛母臥房,果然睡得正熟,就是滿頭白髮,形容憔悴,竟似露出了下世的光景。
衛母病到如此地步,黛玉反倒不敢給衛母磕頭請安了,坐在床前椅上靜靜地凝望了好一會子,方紅著眼圈退了出來,離開衛母正院後,對衛太太輕輕一拜,道:“太太說不必我在跟前伺候,只是祖母這樣,我實在不放心,太太竟別攔著我和大爺每日過來。”
衛太太見黛玉心意已決,雖然打從心裡不願意黛玉夫婦入府,但是也知道他們不來,外面勢必說他們不孝,唯有同意。
黛玉破涕為笑,道:“既如此,我明日進宮請安後就過來。”
她說要等衛若蘭過來探視過衛母后一起回家,衛太太只得引她又至前廳坐下,柳氏早命人換了茶果,親自捧上,黛玉謝過後接了茶,放在身邊梅花小几上。
閒話才說了不到半刻鐘,就聽人通報說衛若蘭過來了,府內沒有爺們親迎,衛太太只好打發陪房媽媽迎了衛若蘭進來。衛若蘭別處未去,先去衛母房中,看到衛母的形容不禁黯然神傷,亦未驚醒衛母便即出來向衛太太告辭,同時對她說道:“祖母用的藥,府裡若缺了什麼,只管打發人告訴我媳婦,但凡我們有的,定然雙手奉上。”
衛太太忙道:“府裡藥材齊全,皆是上上品,藥性極佳,便是府裡沒有,也能花錢買回來,前幾次你們送的東西還剩下好些,按著太醫的方子儘夠用了,等不夠或者實在買不到了,自然會去打擾你和縣主。”
衛若蘭點頭道:“我們理當為祖母盡心,不怕打擾。”言罷,方與黛玉出了二門,送黛玉上車後,自己出門騎馬,陪伴車旁。
到了家,裡外已經收拾妥當了,熱水也已燒好。
原本宅子裡就留了幾房家人打掃看守,旨意下時,不必衛若蘭和黛玉打發人回京他們就已經收拾得乾淨了,只等主人回來後安插陳設器具等物。
沐浴更衣之後,夫妻對坐,不叫丫鬟在跟前服侍,衛若蘭給黛玉沏了一碗玫瑰花茶,低聲道:“今兒陛下跟我說了好些推心置腹的話,叫我在年前掌控住京郊大營,等過了年,兼任領侍衛內大臣之職,統率所有龍禁尉。”
黛玉一呆,想起長泰帝的性子,瞭然道:“陛下這是怕有人作亂,殃及自身,也是信任你,才將這兩個要緊職位與你。”
衛若蘭微微點頭,嘆道:“京城怕是要大亂了。”
黛玉凝思片刻,問道:“義忠親王那些人還沒收心?如今海晏河清,盛世太平,縱有戰事,邊塞將領有諸般利器,皆能應付,他們怎麼就理直氣壯地覺得能取代陛下?”
衛若蘭冷笑道:“生在皇家的人,除了忠順王爺這樣的,有幾個不想君臨天下?義忠親王原是老義忠親王的長子,自小以皇長孫的身份長大,本以為天下就是他,偏生出了那麼些事故,累及自己,心裡如何服氣?這些年暗中動作頻頻,陛下都看在眼裡,所幸都在自己掌控之中,方沒有給他安排幾個罪名先下手為強,只在悄悄削弱他那些黨羽的勢力。”
隨即又悄聲道:“陛下說,那幾個年長些的皇子也和義忠親王似的,個個拉幫結派,恨不得滿朝文武都未他們所用,他實在不放心,先防著。”仔仔細細地將黎塘之事告訴黛玉,免得她將來出門應酬,依舊和黎塘的夫人十分來往。
黛玉感慨道:“帝王家竟連父子親情都沒有了,娘娘無兒無女,倒落得一身清白。我知道了,以後出門定會留意,不再與黎太太交心。”
命婦來往向來和朝堂息息相關,謹慎如黛玉,自然深諳其中之道。
這時候衛母和賈母病重,進宮請過安,又去探望賈母一回,黛玉便無心出門,或早或晚地在衛伯府侍疾,別家遞的帖子一概推掉,外人都知衛母之病,亦無怪罪。
展眼就是十月,賈母已愈,衛母病勢卻十分沉重,經常昏迷三五日不醒,醒來亦認不得人,瘦成了一把骨頭。因這個緣故,黛玉特特預備一份厚禮命人送至榮國府,向賈母和寶玉告罪,只怕寶玉成婚那日自己不能親來,到時自己不來,定會派人送上重禮。
賈母和寶玉十分體諒,王夫人雖有些不自在,但也深知長者重病之時晚輩出門宴樂實屬不孝,經人告發就是大罪,因此沒有流露出什麼不滿來。
成婚在即,王夫人忙忙碌碌,忽聽賈政提起寶玉的屋裡人,不覺一怔。
賈政拈鬚道:“那年我瞧中了兩個丫頭,想著一個給寶玉,一個給環兒,當時沒提皆因兩個孩子年紀小,怕他們胡鬧。如今寶玉就要成親了,屋裡該安排個丫頭服侍,可惜從前我看著甚好的丫頭不在了,只好另選別人。”
王夫人忙笑道:“老爺不說,我竟忘了,確實該放個丫頭在屋裡,我心裡已相中了一個。”
賈政不等她說完就道:“你說的那個丫頭是叫襲人不是?我覺得不好,起這麼個刁鑽古怪名字,必不是個好的,偏你幾年前就定下來,沒的叫人笑話。”
王夫人立刻明白自己叫人暗算了,不然賈政怎會知道自己幾年前就給寶玉擇了人?遂陪笑道:“襲人那丫頭我瞧著甚好才說留給寶玉。雖說賢妻美妾,到底性情和順舉止沉重的好些。襲人心地老實,行事大方,總不和寶玉一處淘氣,凡是寶玉胡鬧的時候,她都是盡勸的。”
賈政皺眉道:“老太太原先給寶玉的那個丫頭叫晴雯的就很好,老太太說了兩回,等寶玉大了給寶玉使,哪知叫你攆了出去,也罷了。你屋裡幾個丫頭只剩一個玉釧兒,我也沒取中,下剩幾個丫頭更不好了。唯有寶玉身邊別的丫頭很有幾個,就將那個叫麝月的開了臉兒給寶玉放在屋裡,至於襲人竟是不必了,單聽名字我就不喜歡。”
王夫人雖有幾分不樂意,但是想到麝月是襲人陶冶教育出來的,自己抄檢時親自過目過,是個好的,便也同意了賈政的意思,吩咐鳳姐去料理。
鳳姐聽完來龍去脈,回到家一面打發人去叫麝月,一面告訴賈璉。
賈璉目瞪口呆,說道:“咱們這位二老爺真真是操心太過了,咱們老爺都不管咱們房裡的事情,二老爺倒好,幾年前就給寶玉環兒相好了屋裡人。”
鳳姐笑道:“再沒想到二老爺會這麼著。依我從二太太那裡聽到的話兒來看,二老爺竟是看好了晴雯,仔細想來,晴雯可不就和趙姨娘有些兒彷彿?一樣的削肩膀水蛇腰,不管性情,模樣兒是尖兒。不過,二老爺什麼時候見過晴雯的?若是相中二太太房裡的丫頭倒也罷了,偏生不是。容我想想,好似趙姨娘的一個丫頭叫小鵲的從前給寶玉通風報信過,似乎提起過此事,趙姨娘求二老爺把彩霞給環兒,二老爺沒答應,才說起看中兩個丫頭。那時候彩霞出去了,彩雲染了無名之症,金釧兒已死,只剩一個玉釧兒。”
賈璉腸子都痛了,揉了揉才道:“想必二老爺沒看中二太太的丫頭,奶奶又不是不知道,太太身邊那些丫頭有幾個標緻的?老太太身邊的丫鬟除非老太太給,二老爺是不敢自己挑選的,有咱們老爺的前車之鑑呢,所以看中的丫頭必然不是鴛鴦琥珀這些人,這麼一來,唯有寶玉身邊的丫鬟可供二老爺選擇。那時候晴雯未去,連二老爺自己都說了晴雯甚好,可見給寶玉看中的丫鬟正是晴雯。此時因晴雯不在才說麝月,自始至終都沒看中襲人。”
丫鬟通報說麝月來了,賈璉方掩住話題,轉身去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