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104章

紅樓之林海·秋閒日暮暮·4,029·2026/3/26

105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有異心忠敬謀大事用心機父子論林海 自從退位以來,太上皇在西內大明宮修身養性,這不光是太醫院的聖手的囑託,更是幾位精演先天神數的道長、大和尚、比丘尼的法旨。平日裡,除了景仁皇帝每個月必有半個月住在西內侍奉,其餘宗室,便是近支如忠順親王和忠敬親王兩個兄弟屢屢請求覲見,也都被拒絕。忠順親王也就罷了,不過每個月求上那麼一兩回,徒行之出來說一句也就磕個頭回去了,忠敬親王頭幾年還好,只一個月求一次,有時自己不想去了,就用一封摺子代替。 卻是自從忠順親王南下把徒七帶回京城封了襄王之後,他一反一向對景德帝不怎麼關心的過往,隔上十天半個月就要請求覲見問安,讓徒行之很是煩擾。忠敬是他的叔叔,是太上皇僅存的兩個兄弟之一,即使徒行之是皇帝,可即便忠敬有些行為不端的地方,他也不好當面斥責,更何況忠敬不過是擺出關心兄長的態勢來,他非但不能斥責,還得一邊溫言勸阻一邊許以嘉獎。忠敬有時仗著叔叔的身份倚老賣老,非要見太上皇不可,徒行之也不好太過阻攔,只得拉出高有道來。高有道是太上皇身邊的第一人,他面色凝重地出來,說太上皇知道忠敬如此關心自己當然好,可若是蓄意打擾自己休養就不好了。這種話,解說起來可大可小,忠敬見了高有道,心中哥哥積威仍在,便是有些疑惑也只好咽回去,只能老實離去。 忠敬雖不敢在太上皇和皇帝身邊做些手腳,但忠順身邊,卻有他的人在,忠順秘密南下帶回徒七的事情,在徒七尚未封王之時於朝中是個秘密,於忠敬這裡卻是一清二楚。忠敬從小被掌政權臣培養過一陣子,雖然時日不長,卻已經在他心底留下了種子,因著徒景之從來君威甚重,這種子便沒什麼發芽的機會。在景德一朝,忠敬不像忠順那樣有時故意犯些小事,讓御史們上幾張摺子,讓徒景之罵幾句,反而多是與清客詩酒往來,又經常不忘祖宗之事,弓馬騎射之類的遊獵也玩得不少,不過總算有分寸,並沒有明著摻合景德末年的奪嫡紛爭,讓徒景之和徒行之對他都還維持著兄弟子侄的體面。 忠敬本來與司徒遙交好,卻是自從景德帝第二次南巡之後,漸漸離了司徒遙,轉而與秦王司徒迪最為交好。徒行之在景德一朝,從默默站立朝班的禮服柱子變成皇太子,更得了徒景之的傳位,一朝登基為帝,君臨天下,這讓忠敬慨嘆押錯了寶的同時,對這個交了好運的侄子很是有些看不上。 自從義忠老親王沒了之後,秦王司徒迪一直被軟禁在府裡,整日醉生夢死沒個正形,連自己家門都出不去,更不用說去西內問候父親了。忠敬這個做叔叔的,因素與司徒迪親近,又因秦王只是不能出府,卻沒有禁止旁人去秦王府上問候,便時常過去探望這個倒黴侄子。司徒迪那裡,自從西山大火之後就再沒出過家門,朝中和他交好的朝臣與世家對他避之唯恐不及,更不用說上門問候了,倒是隻有忠敬這個叔叔常來坐一坐,讓司徒迪心裡稍感安慰。 這年春夏之際,兩人也不知怎麼想到了一起去,忠敬去西內被高有道說了兩回也就不去了,反而去秦王府去得更勤。 林海這幾年在揚州,職位重要,又總有各種應酬,每日早出晚歸的多,對於保養身子,便是徒景之命人多加關注,卻因沒有時間休養而讓身子日益虛弱。待他回到闊別幾年的京城,頭些日子忙著安撫黛玉和林憶,又要進宮裡述職,又多少有幾家友人需要拜訪,待到安穩下來時,他竟有些撐不住的感覺。正好徒景之不耐林府中一堆孩子,都是些和黛玉交好的,他不見也不好,見也不好,又見林海身子不適,乾脆眼不見為淨,和林海一道搬到西山華棠院去住,將偌大林府仍舊留給林憶和黛玉。 林海被徒景之按在床上躺了幾天,身子方感覺好了些。這日晚間,徒景之回了西內,他閒來無事便去了後院曲水流觴處的草亭小坐。雖是夏日炎熱,可華棠院這裡自有清涼山風吹拂,高青青見林大人穿的單薄,便對秦良使個眼色,讓他好生侍奉林大人,自己去正院寢閣取了件披風,正要踏出房門,卻見徒行之肅著臉站在門外。 高青青驚得跪下拜見,徒行之只道:“林叔在哪裡?” 高青青道:“林大人在曲水流觴那裡閒坐,奴婢因見風大,就回來取披風……”他還未說完,徒行之一把撈起披風,道:“知道了。”回身就走。 徒行之步履匆匆,高青青便是想問問他身邊跟著的戴權都找不到空閒,只能趕忙跟上。 林海在曲水流觴閒坐未久,見徒行之拿著他的披風過來,立時站起身,雖不曾行禮,可神情已不是徒行之剛入院門時遠遠望見的悠然和閒適。 徒行之心中微澀,面上卻笑道:“林叔身子不曾大好,怎能在此吹風?”一邊說著一邊上前將披風為林海披上,又要為他繫帶子整理,林海按住徒行之的手,徒行之手上一頓,林海順勢稍稍後退一步,一邊自己繫帶子,一邊道:“景之在西內,行之怎麼有空過來?” 徒行之畢竟已經為帝多年,見狀立時收了心思,正色道:“是父親要我過來的,他隨後就到。” 林海略想了想,也知是為了這幾日京中的異動,又聽徒行之說是徒景之要他過來的,便猜到景之心意。他道:“好,既如此,我們去書齋等景之。” 華棠院的書齋裡一向就是一正一副兩張書案,徒景之在正中書案後閉目養神,林海在旁邊書案後揮筆成章,寫成了三張紙後,從書案上的匣子裡拿出徒景之的私印分別蓋上,方才疊好,鄭重交給戴權。戴權雙手捧過,奉與徒行之面前。 徒景之等林海蓋了章,方才睜開眼,看著徒行之緩緩道:“你拿好了,這就去調兵吧。” 大夏天下軍力分佈,陸上衛所一百八十九,海上巡衛三十有六,京師防營四座,禁宮御林軍兩處,徒行之登基以來,他能完全掌控的不過是防守禁宮的御林軍一處而已。其餘所有兵力調動和軍官任免,皆需有太上皇的手札方能實行。徒行之放縱忠敬和秦王多時,這幾日因著要對他們收網,便來西內找徒景之。 徒景之也知忠敬一直心存不滿,司徒迪也總有些心有不甘,他在位時也就罷了,這兩人自然不敢有所異動,但他已經退位,且躲在西山不見旁人,朝中徒行之畢竟根基尚淺,且太上皇病重不假時日的傳言著實不少,這兩人有所妄想也屬自然。徒景之這幾年雖軟了性子,可事關大夏朝廷中樞的安穩,便是明知徒行之有意放縱,好讓這兩人利令智昏做出些不妥當的事情以便一網打盡,也不以為意。 只是在徒行之請求調動兵馬,以及對內閣幾個大臣進行處置之時,徒景之看著跪在地上的當今皇帝,終究冷笑一聲,只道:“好算計。” 徒行之就如早年被父皇責罰的時候一樣,端正跪著,面上肅然。他當了好幾年皇帝了,太上皇跟著林大人跑了,這事情他樂見其成,可當日聖旨,軍國重事及三品以上官員任免需有兩宮聖裁,讓他日漸感到束縛手腳。這回忠敬和秦王惹出是非,他心裡自然知道,軍力調動上,除非徒景之當真快要病死,不然絕對不會給他兵符,卻是想著藉著這個事情,多少從老父那裡再得些甜頭。 徒景之做過那麼多年皇帝,自然也知道兒子心中所想,好在他這幾年也算看開了,心中對權位的幾絲眷戀已經消散,又見徒行之行事也還算有分寸,也就不去追究什麼了。他只問道:“如海這次回京,你有什麼安排麼?” 徒行之正在滿心準備接招,不意太上皇忽然換了話題,他愣了一下,方道:“這次事情過去,內閣必會空出兩席。以林叔之能,入閣當不為過。” 徒景之深深看了兒子一眼,忽然又道:“水溶那裡,你待如何安排?” 徒行之呆了一下,他心中的隱秘心思,知道終究瞞不過徒景之,好在他並未真的對水溶出手,也從不曾在林海面前帶出來。他見徒景之先是問對林叔的安排,忽然又問起水溶的安排,心思急轉之下,只道:“朝廷優容老世家,北靜郡王便是例證。不過日後北靜郡王畢竟沒有實職,非特詔不必上朝了。” 徒景之聽了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水溶這樣就好。倒是你……”他盯著徒行之低下的頭,半晌方道:“你可知你輸在哪裡?” 徒行之又是一愣,方才想明白今日父皇關注的並非是否放權,而是自己對林叔的心意。雖是父子,可他們都是大夏皇族,一個是太上,一個是今上,然而這時的對話,卻又並非父子,亦非太上與今上。 徒行之當了幾年皇帝了,他一直想著,自己若是第一個遇上林叔的,必然也會像徒景之一樣對其寶愛,心裡對徒景之總有些不服氣。這時被徒景之一語道破心思,他心一橫,只道:“兒子不知。” 徒景之冷笑一聲,道:“宰輔之權,高得過你我之權麼?” 徒行之一驚,忙道:“父皇何出此言?君臣不同,這如何比得?” 徒景之見他驚惶,心中竟有些快意,只道這世上除了我果然再無人配得上如海了。他也不說破,只道:“你去華棠院吧,把方才調動京營和除軍國重事餘下皆由皇帝決斷的事情說與如海。” 徒行之心中滿是疑惑,他到了華棠院,從曲水流觴到書齋,一路和林海說了與徒景之商議的事情。到了書齋,林海只道行之且坐,他知今日景之要與行之放權攤牌,便從容拿出太上皇專門用來下手札的紙來,揮筆就寫,一張紙還未寫完,徒景之也進了書房,對徒行之自林海開始動筆寫字就有些呆愣的樣子冷笑一聲,自在書案後閉目養神。 徒行之接過戴權奉上的三份太上皇手札,林海對他略一躬身,又對徒景之點點頭,便重又披上披風出了書齋,讓父子兩個好說話。 徒行之雖知就連“太上皇帝之寶”的御璽亦在林府,可從沒想過徒景之竟道:“從景德三十七年十月開始,如海就代我批摺子,景仁元年以後,天京城裡收到的手札,如海的手筆也有一半。”他雖經歷過林海教導,知道林叔說過自己無心權位,可也從不敢想過,太上皇的筆跡竟出自林叔之手。 徒行之拿著這三份手札,只覺得沉甸甸的。他想起景德三十七年的年末,那時他為林叔常隨徒景之左右而擔心,那時林叔說即使被人撞破,自己成了世人所鄙夷的佞幸,也是無悔。後來林叔出任巡鹽御史,無論奉上的摺子還是進獻的各項物品,總是謹守人臣的本分,從不曾因為私情做出些恃寵的事情來……卻原來,林叔連皇帝的權力都不看在眼裡……原來我終究比不上父親的,這世上,配得上林叔的,也只有父親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文章開始收尾啦。 你們不說點啥麼…………

105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有異心忠敬謀大事用心機父子論林海

自從退位以來,太上皇在西內大明宮修身養性,這不光是太醫院的聖手的囑託,更是幾位精演先天神數的道長、大和尚、比丘尼的法旨。平日裡,除了景仁皇帝每個月必有半個月住在西內侍奉,其餘宗室,便是近支如忠順親王和忠敬親王兩個兄弟屢屢請求覲見,也都被拒絕。忠順親王也就罷了,不過每個月求上那麼一兩回,徒行之出來說一句也就磕個頭回去了,忠敬親王頭幾年還好,只一個月求一次,有時自己不想去了,就用一封摺子代替。

卻是自從忠順親王南下把徒七帶回京城封了襄王之後,他一反一向對景德帝不怎麼關心的過往,隔上十天半個月就要請求覲見問安,讓徒行之很是煩擾。忠敬是他的叔叔,是太上皇僅存的兩個兄弟之一,即使徒行之是皇帝,可即便忠敬有些行為不端的地方,他也不好當面斥責,更何況忠敬不過是擺出關心兄長的態勢來,他非但不能斥責,還得一邊溫言勸阻一邊許以嘉獎。忠敬有時仗著叔叔的身份倚老賣老,非要見太上皇不可,徒行之也不好太過阻攔,只得拉出高有道來。高有道是太上皇身邊的第一人,他面色凝重地出來,說太上皇知道忠敬如此關心自己當然好,可若是蓄意打擾自己休養就不好了。這種話,解說起來可大可小,忠敬見了高有道,心中哥哥積威仍在,便是有些疑惑也只好咽回去,只能老實離去。

忠敬雖不敢在太上皇和皇帝身邊做些手腳,但忠順身邊,卻有他的人在,忠順秘密南下帶回徒七的事情,在徒七尚未封王之時於朝中是個秘密,於忠敬這裡卻是一清二楚。忠敬從小被掌政權臣培養過一陣子,雖然時日不長,卻已經在他心底留下了種子,因著徒景之從來君威甚重,這種子便沒什麼發芽的機會。在景德一朝,忠敬不像忠順那樣有時故意犯些小事,讓御史們上幾張摺子,讓徒景之罵幾句,反而多是與清客詩酒往來,又經常不忘祖宗之事,弓馬騎射之類的遊獵也玩得不少,不過總算有分寸,並沒有明著摻合景德末年的奪嫡紛爭,讓徒景之和徒行之對他都還維持著兄弟子侄的體面。

忠敬本來與司徒遙交好,卻是自從景德帝第二次南巡之後,漸漸離了司徒遙,轉而與秦王司徒迪最為交好。徒行之在景德一朝,從默默站立朝班的禮服柱子變成皇太子,更得了徒景之的傳位,一朝登基為帝,君臨天下,這讓忠敬慨嘆押錯了寶的同時,對這個交了好運的侄子很是有些看不上。

自從義忠老親王沒了之後,秦王司徒迪一直被軟禁在府裡,整日醉生夢死沒個正形,連自己家門都出不去,更不用說去西內問候父親了。忠敬這個做叔叔的,因素與司徒迪親近,又因秦王只是不能出府,卻沒有禁止旁人去秦王府上問候,便時常過去探望這個倒黴侄子。司徒迪那裡,自從西山大火之後就再沒出過家門,朝中和他交好的朝臣與世家對他避之唯恐不及,更不用說上門問候了,倒是隻有忠敬這個叔叔常來坐一坐,讓司徒迪心裡稍感安慰。

這年春夏之際,兩人也不知怎麼想到了一起去,忠敬去西內被高有道說了兩回也就不去了,反而去秦王府去得更勤。

林海這幾年在揚州,職位重要,又總有各種應酬,每日早出晚歸的多,對於保養身子,便是徒景之命人多加關注,卻因沒有時間休養而讓身子日益虛弱。待他回到闊別幾年的京城,頭些日子忙著安撫黛玉和林憶,又要進宮裡述職,又多少有幾家友人需要拜訪,待到安穩下來時,他竟有些撐不住的感覺。正好徒景之不耐林府中一堆孩子,都是些和黛玉交好的,他不見也不好,見也不好,又見林海身子不適,乾脆眼不見為淨,和林海一道搬到西山華棠院去住,將偌大林府仍舊留給林憶和黛玉。

林海被徒景之按在床上躺了幾天,身子方感覺好了些。這日晚間,徒景之回了西內,他閒來無事便去了後院曲水流觴處的草亭小坐。雖是夏日炎熱,可華棠院這裡自有清涼山風吹拂,高青青見林大人穿的單薄,便對秦良使個眼色,讓他好生侍奉林大人,自己去正院寢閣取了件披風,正要踏出房門,卻見徒行之肅著臉站在門外。

高青青驚得跪下拜見,徒行之只道:“林叔在哪裡?”

高青青道:“林大人在曲水流觴那裡閒坐,奴婢因見風大,就回來取披風……”他還未說完,徒行之一把撈起披風,道:“知道了。”回身就走。

徒行之步履匆匆,高青青便是想問問他身邊跟著的戴權都找不到空閒,只能趕忙跟上。

林海在曲水流觴閒坐未久,見徒行之拿著他的披風過來,立時站起身,雖不曾行禮,可神情已不是徒行之剛入院門時遠遠望見的悠然和閒適。

徒行之心中微澀,面上卻笑道:“林叔身子不曾大好,怎能在此吹風?”一邊說著一邊上前將披風為林海披上,又要為他繫帶子整理,林海按住徒行之的手,徒行之手上一頓,林海順勢稍稍後退一步,一邊自己繫帶子,一邊道:“景之在西內,行之怎麼有空過來?”

徒行之畢竟已經為帝多年,見狀立時收了心思,正色道:“是父親要我過來的,他隨後就到。”

林海略想了想,也知是為了這幾日京中的異動,又聽徒行之說是徒景之要他過來的,便猜到景之心意。他道:“好,既如此,我們去書齋等景之。”

華棠院的書齋裡一向就是一正一副兩張書案,徒景之在正中書案後閉目養神,林海在旁邊書案後揮筆成章,寫成了三張紙後,從書案上的匣子裡拿出徒景之的私印分別蓋上,方才疊好,鄭重交給戴權。戴權雙手捧過,奉與徒行之面前。

徒景之等林海蓋了章,方才睜開眼,看著徒行之緩緩道:“你拿好了,這就去調兵吧。”

大夏天下軍力分佈,陸上衛所一百八十九,海上巡衛三十有六,京師防營四座,禁宮御林軍兩處,徒行之登基以來,他能完全掌控的不過是防守禁宮的御林軍一處而已。其餘所有兵力調動和軍官任免,皆需有太上皇的手札方能實行。徒行之放縱忠敬和秦王多時,這幾日因著要對他們收網,便來西內找徒景之。

徒景之也知忠敬一直心存不滿,司徒迪也總有些心有不甘,他在位時也就罷了,這兩人自然不敢有所異動,但他已經退位,且躲在西山不見旁人,朝中徒行之畢竟根基尚淺,且太上皇病重不假時日的傳言著實不少,這兩人有所妄想也屬自然。徒景之這幾年雖軟了性子,可事關大夏朝廷中樞的安穩,便是明知徒行之有意放縱,好讓這兩人利令智昏做出些不妥當的事情以便一網打盡,也不以為意。

只是在徒行之請求調動兵馬,以及對內閣幾個大臣進行處置之時,徒景之看著跪在地上的當今皇帝,終究冷笑一聲,只道:“好算計。”

徒行之就如早年被父皇責罰的時候一樣,端正跪著,面上肅然。他當了好幾年皇帝了,太上皇跟著林大人跑了,這事情他樂見其成,可當日聖旨,軍國重事及三品以上官員任免需有兩宮聖裁,讓他日漸感到束縛手腳。這回忠敬和秦王惹出是非,他心裡自然知道,軍力調動上,除非徒景之當真快要病死,不然絕對不會給他兵符,卻是想著藉著這個事情,多少從老父那裡再得些甜頭。

徒景之做過那麼多年皇帝,自然也知道兒子心中所想,好在他這幾年也算看開了,心中對權位的幾絲眷戀已經消散,又見徒行之行事也還算有分寸,也就不去追究什麼了。他只問道:“如海這次回京,你有什麼安排麼?”

徒行之正在滿心準備接招,不意太上皇忽然換了話題,他愣了一下,方道:“這次事情過去,內閣必會空出兩席。以林叔之能,入閣當不為過。”

徒景之深深看了兒子一眼,忽然又道:“水溶那裡,你待如何安排?”

徒行之呆了一下,他心中的隱秘心思,知道終究瞞不過徒景之,好在他並未真的對水溶出手,也從不曾在林海面前帶出來。他見徒景之先是問對林叔的安排,忽然又問起水溶的安排,心思急轉之下,只道:“朝廷優容老世家,北靜郡王便是例證。不過日後北靜郡王畢竟沒有實職,非特詔不必上朝了。”

徒景之聽了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水溶這樣就好。倒是你……”他盯著徒行之低下的頭,半晌方道:“你可知你輸在哪裡?”

徒行之又是一愣,方才想明白今日父皇關注的並非是否放權,而是自己對林叔的心意。雖是父子,可他們都是大夏皇族,一個是太上,一個是今上,然而這時的對話,卻又並非父子,亦非太上與今上。

徒行之當了幾年皇帝了,他一直想著,自己若是第一個遇上林叔的,必然也會像徒景之一樣對其寶愛,心裡對徒景之總有些不服氣。這時被徒景之一語道破心思,他心一橫,只道:“兒子不知。”

徒景之冷笑一聲,道:“宰輔之權,高得過你我之權麼?”

徒行之一驚,忙道:“父皇何出此言?君臣不同,這如何比得?”

徒景之見他驚惶,心中竟有些快意,只道這世上除了我果然再無人配得上如海了。他也不說破,只道:“你去華棠院吧,把方才調動京營和除軍國重事餘下皆由皇帝決斷的事情說與如海。”

徒行之心中滿是疑惑,他到了華棠院,從曲水流觴到書齋,一路和林海說了與徒景之商議的事情。到了書齋,林海只道行之且坐,他知今日景之要與行之放權攤牌,便從容拿出太上皇專門用來下手札的紙來,揮筆就寫,一張紙還未寫完,徒景之也進了書房,對徒行之自林海開始動筆寫字就有些呆愣的樣子冷笑一聲,自在書案後閉目養神。

徒行之接過戴權奉上的三份太上皇手札,林海對他略一躬身,又對徒景之點點頭,便重又披上披風出了書齋,讓父子兩個好說話。

徒行之雖知就連“太上皇帝之寶”的御璽亦在林府,可從沒想過徒景之竟道:“從景德三十七年十月開始,如海就代我批摺子,景仁元年以後,天京城裡收到的手札,如海的手筆也有一半。”他雖經歷過林海教導,知道林叔說過自己無心權位,可也從不敢想過,太上皇的筆跡竟出自林叔之手。

徒行之拿著這三份手札,只覺得沉甸甸的。他想起景德三十七年的年末,那時他為林叔常隨徒景之左右而擔心,那時林叔說即使被人撞破,自己成了世人所鄙夷的佞幸,也是無悔。後來林叔出任巡鹽御史,無論奉上的摺子還是進獻的各項物品,總是謹守人臣的本分,從不曾因為私情做出些恃寵的事情來……卻原來,林叔連皇帝的權力都不看在眼裡……原來我終究比不上父親的,這世上,配得上林叔的,也只有父親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文章開始收尾啦。

你們不說點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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