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112章

紅樓之林海·秋閒日暮暮·4,530·2026/3/26

115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薛文龍貪風月遭打梅翰林賞春光巧遇 原來這夏家小姐今年方十七歲,生得亦頗有姿色,亦頗識得幾個字。若論心中的丘壑經緯,頗步熙鳳之後塵。只吃虧了一件,從小時父親去世得早,又無同胞弟兄,寡母獨守此女,嬌養溺愛,不啻珍寶,凡女兒一舉一動,彼母皆百依百隨,因此未免嬌養太過,竟釀成個盜蹠的性氣。愛自己尊若菩薩,窺他人穢如糞土;外具花柳之姿,內秉風雷之性。在家中時常就和丫鬟們使性弄氣,輕罵重打的。今日出了閣,自為要作當家的奶奶,比不得作女兒時靦腆溫柔,須要拿出這威風來,才鈐壓得住人。況且想著自家乃是皇后娘娘的親戚,薛家縱然是皇商,也有個女孩在禁宮裡,卻還不是得看著皇后娘娘的臉色過活? 夏金桂見薛蟠氣質剛硬,舉止驕奢,只道若不趁熱灶一氣炮製熟爛,將來必不能自豎旗幟。 薛蟠這些年也是慣經風月,不過他終究受寶釵提點,也知道桂花夏家攀扯上了夏皇后,又兼夏金桂生得好看,便對夏金桂十分容忍。薛姨媽又是個慈軟的性子,如是夏金桂過門沒幾個月,在內宅裡,竟漸漸蓋過了薛姨媽,壓制了薛蟠,漸次作威作福起來。 薛蟠家裡本就有幾個通房,可沒幾天就被夏金桂用各種法子整治得人不人鬼不鬼,不像個樣子。薛蟠也知如今夏家勢頭比起自家高些,便忍氣吞聲,不和夏金桂計較,只是藉著外邊鋪子事務多,竟漸次不回家了,只留薛姨媽一個躲在正堂內室吃齋唸佛,倒把整個薛家留給了夏金桂。 只是自從薛家和夏家結親之後,林憶被林海叫過去提點了一番。林憶此後雖和薛蟠仍有些酒席上的往來,卻漸漸從薛家買賣裡抽身了。 薛蟠那裡,他雖自小跟著林憶混,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不妨他的妹子如今在宮裡很是得寵,又娶了夏家的女兒為妻,雖是個悍婦,可薛家自己不說,旁人也不知道,薛蟠既不常回家,就當沒這回事兒了。如今薛家的生意比起老爹在世也不遑多讓,更有許多人圍著他“小國舅”“國舅爺”地叫著,各處只有恭維不見教訓,薛蟠畢竟還年輕,心裡不多時就飄飄然了。 薛蟠在自家主事多年,也是知道朝局的,雖是太上皇仍在,可這幾年從不插手朝政,景仁帝自然威權日盛。林海這般雖是做過今上老師的,可畢竟是景德一朝的老臣,景仁帝也不敢真心去用,如今也只是個虛銜罷了。襄王雖是聖上的兄弟,可他又從不入朝,便是再得聖心又如何?薛蟠推己及人,只道自家妹子和親家可是在聖上身邊日夜侍奉的,比起老師和兄弟來,自然該是枕邊人更加慰貼的。由是即便察覺了林憶漸漸遠了自家,薛蟠也不甚在意,自道自家再不是那個可以讓林家少爺欺負的人家了。 只是薛蟠內宅不寧,他便多在外宅混著,那些或是趨炎附勢的紈絝,或是各個不知怎麼扯上親戚和世交的人家的子弟,一個個和他稱兄道弟,皆是捧著他的。就有人見他孤身在外宅住著,便時常邀其出入風月之地,或是花娘,或是清倌人,或是各色優伶,到讓薛蟠更不願回家去了。 一日世襲三品威鎮將軍陳瑞文命人下帖子請薛蟠,薛蟠雖因內宮之事遠著賈家,但其他世家子弟論起吃喝玩樂來,比起家教甚嚴的林憶更合他的胃口,由是自然欣然前往。 卻是到了席上,不光是請了京裡有名的花娘作陪,還專備了個小戲班子。薛蟠在臺下喝了幾杯酒,那臺子上眼眉傳情的俊俏娘子一下子勾住了薛蟠的魂。京裡有名的德音班琪官的戲,薛蟠也是捧過幾場的,不過人家是忠順親王的人,薛蟠自然也不是非要上手不可的。 可這個臺子上的小娘子,那身段,那舉止,竟讓薛蟠心裡十分的癢癢,就要四處問詢是哪一個班子的名角。陳瑞文字待好好說與薛蟠聽,只道是理國公的庶支,姓柳名湘蓮的,讀書不成,父母早喪,素性爽俠,不拘細事,酷好耍槍舞劍,賭博吃酒,以至眠花臥柳,吹笛彈箏,無所不為,且最喜串戲,且串的都是生旦風月戲文[hp]重回1965。薛蟠一聽之下,以為柳湘蓮也是個風月子弟,便直直地拉著柳湘蓮的手哥哥長弟弟短地混說起來。 陳瑞文的話還沒說完,他和柳家往來甚多,自知柳湘蓮是個什麼人物,此時見薛蟠已然全是魂不守舍的痴呆相,柳湘蓮卻眼神嚴厲,面上卻故作驕矜之狀。他本待出言相勸,薛蟠哪裡還得聽得進去? 這幾年薛蟠也是葷素不忌的,家裡女人們爭風吃醋兇悍非常,讓他更覺得煩擾,漸漸竟移了性情。這日看了柳湘蓮的美貌扮相,心裡已經酥了,又聽柳湘蓮道這裡人多眼雜的不好做什麼,自己另有下處,問薛蟠要不要跟去的時候,只是連連點頭。 陳瑞文曉得不好,他勸不動薛蟠,便在薛蟠搖搖晃晃上了車後,拉住柳湘蓮道:“好兄弟,這人風月場上雖是個顢頇,可他平日裡行事也是精明的,且家裡勢頭正盛,你千萬手下留情。” 柳湘蓮只冷笑道:“哥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如是過了兩日,薛大當家的在城外捱打的事情便在世家子弟中傳了開來。這件事情本是個風月場上的樂子,雖說薛家薛姨媽哭了半日,夏金桂罵了幾天,只道要去找夏家出頭。夏皇后之父本來在禮部做個郎中的實職,不過景仁帝念著岳父大人身子不好,沒幾日便讓人只留了個承恩公的榮銜回家休養去了。到底夏家詩書之家,承恩公把薛蟠叫到家裡訓了一頓,加上薛蟠自己也知自己唐突了佳人,捱了打也是自找,便不去追究什麼。不過柳湘蓮那裡,卻是知道薛家勢力不小,為了避禍,終究一走了之,讓薛蟠實在難受了些時日。 薛美人在宮裡人緣又好,又入了聖上的眼,不多時便升了位分,成了寶充華。加上皇后與寶充華很是親善,更使得薛家如今在京裡也成了數得著的人家了,連帶著朝中也有人願意迎奉。薛家本支一個薛蟠娶了夏家的女兒,一個薛寶釵進宮奉聖,可薛家分支還有幾個在京裡住著的。當初薛劭將哥哥的子嗣留在京裡,只拿乾股過活,如今長成的一個薛蝌,從小讀書,想著科舉的路子上走,並不多與人來往也就罷了。其妹薛寶琴,早些年便經薛劭的手,和江南的梅家定了親。梅家自己是個詩書之家,卻有個姻親乃是江南最大的鹽商鄭家,薛寶琴所定的人,便是鄭公的外甥,如今在京裡剛中了舉授了編修之位的梅京言梅翰林的兒子。 梅京言那年得了林海的舉薦信,來得京城,他本也是個有才華的,在國子監又肯下功夫,這一年的春闈便中了二甲,剛得了個翰林院編修的官兒。梅家和薛家聯姻的事情,梅京言並不曾廣而告之,不過京裡八卦傳得快,有那想求娶薛寶琴卻被告知已經定了人家的,稍一打探便知首尾,由是薛家如今勢頭正盛,連帶著梅家也被人高看一眼。 這一日大好春光,正是清明踏青的日子。京城東郊祭田外沿的河邊處,林憶正和英蓮依依話別。 卻是江南甄應嘉病危,有書信送到京裡,英蓮也不能不去甄家走上一遭。黛玉和英蓮好,自然要送行,她和英蓮說了一會子話,見英蓮只望著一旁的林憶,也知兩人必有話說,便和徒七一前一後地離開,讓林憶和英蓮好好說話。 踏青之節,乃是女孩子們少有的可以踏出閨房的日子,這日徒七便和黛玉在河邊走走停停。黛玉一時得了徒七開解,又知甄應嘉並非英蓮親父,便將離愁別緒丟開了,和徒七摘花鬥草,笑個不停。 徒景之平日多和林海在西山長住,這日靜極思動,看春光大好,便攛掇林海一起出遊。踏青的人多在西郊,他們特意選了東郊祭田附近,正是為了躲開大批人流。 樹下鋪陳象牙席,桌案、燻爐、長琴、玉笛,加上各色茶點,林海也不危襟正坐,反是倚著樹前的桌案,遠遠看著林憶和英蓮在那裡敘話,轉頭又看到徒七和黛玉在河畔閒步,心裡很是安慰。又看著有“桃花紅,李花白,菜花黃”,又是“鶯兒啼,燕兒舞,蝶兒忙”的大好春光,嘴角的笑意便更掩不住。 徒景之也是一般心思,兩人閒坐不久,林海對著爛漫春光,提起了秦少游的這首《行香子》,徒景之興致忽起,只道:“如海可知黃德文立意要把失傳詞譜整理出來,好叫曲子詞名至實歸寡婦女配求再嫁全文閱讀。前日進上的譜子裡,這《行香子》已經成曲,我看著調子合襯,到正是眼前之景,不若我唱給你聽吧。” 林海笑道:“好好,秦少游的詞多是些悲涼的,只這一首我最喜歡。景之果然最知道我。” 徒景之一笑,便面對林海盤膝坐下,將長琴放於膝上,慢慢理了理弦,一指一音,琴音飛揚之時,復又唱道:“樹繞村莊,水滿陂塘。倚東風、豪興徜徉。小園幾許,收盡春光。有桃花紅,李花白,菜花黃……”他的嗓音醇厚,雖不是常唱曲子的,可含著情意,合著春光佳處,讓林海也不捨得再去看旁的花花草草,只專注於面前之人。 上片還未唱完,卻另有人聲入耳:“唱得好!” 林海抬頭看時,不遠處走過來兩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一個臉上滿帶笑容,正拍手叫好,正是新得了官兒的梅京言梅翰林,一個本來也是笑容滿面,待走近了卻有些呆滯,正是卸了巡檢之職,等了一陣子,如今方才在兵部得了官的王子騰。 王子騰的兩個妹妹,一個嫁入賈家,生了個女兒在禁宮為賢德妃,一個嫁入薛家,生了個女兒在禁宮為寶充華,王子騰自己又是個有能為的,如今是景仁帝重用的人,王家的氣焰自是比起賈家和薛家來更為熾熱。梅家和薛家結了親,論起來也能和王家攀扯上關係,梅京言又得了江南鄭公的囑託,更要和王子騰交好,便時常和王家來往。王子騰看著梅京言還算妥當,比起賈家和薛家的親戚來更能說上話,也就好好來往。 這日踏青,梅京言邀請王子騰一起出遊,兩人也怕西邊人多,也跑到東邊來。祭田附近本是水草荒野,自從景仁帝為平王時在此培育嘉禾,便漸漸都成了田地,春日裡自有一派田間風光。 不料梅京言耳朵尖,他也是個好風雅的,遠遠地聽得徒景之唱得好,便非要走近了去。待見了是林海坐在樹下,那撫琴唱曲子的自然便是徒老爺了。 梅京言趕緊與林海見禮,王子騰也上前和林大人見禮,遲疑了一下,終究沒有膽子去看彈琴的那一個。徒景之見有人來,自是停了口,卻不理會二人,只放下長琴,連林海處也不打招呼,起身就走了。 梅京言在揚州時便知徒老爺是個不講禮數的,見徒景之自顧自走了,林大人並無他話,也只好忍了。林海自從卸了巡鹽御史的差事,再不曾出現在大朝會上,梅京言雖惦記著林大人的提攜之恩,卻總是沒有機會致謝。這日巧遇,他本待好好拜謝林大人,不料王子騰一個勁兒地拽他的袖子,到底讓他心中不爽利。又見林海面上淡淡的,並沒有個讓他坐下長談的意思,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可能打擾到林大人的好事了。 由是兩人別過林海,待走得遠了,梅京言思忖著林海那處聽不到了,方才對取出絹子抹汗的王子騰道:“王兄可知那彈琴的是哪一個?” 王子騰心裡正在懊悔今日不是個出遊的黃道吉日,面上只推說不知。梅京言笑道:“那一位是林大人府上的徒老爺,在揚州的時候,兩人就出雙入對,沒想到到了京城,竟也不知收斂……” 他還沒說完,王子騰立時打斷道:“梅兄慎言!” 梅京言不過是當成八卦說笑幾句,不意王子騰反應這麼大,王子騰疾言厲色之語讓他一下愣住了。他只道王子騰顧忌林海的從一品品級和今上老師的過往,可從一品的太子太傅不過是個虛銜,今上的老師從入上書房算起,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雖是一直對林大人賞賜不斷,可若真的重視,又怎會只給虛銜不給實職呢?便對林海不是那麼敬服。 梅京言這番心思,王子騰也能猜到幾分,可他又沒法明言,只好將景仁帝和襄王對林海的重視大肆說了一番,只道若非林大人身子弱,只怕早就入閣了云云,到底唬住了梅京言。梅京言不過和薛家分支聯了姻,又是初入官場,又有以往鄭公的提點,又得了王子騰的箴言,他也知林大人和徒老爺的事情不過如此,在揚州傳了幾天就消停了,如今在京裡,平素也沒聽過有人提起,想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便將這日之事丟開了不提。

115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薛文龍貪風月遭打梅翰林賞春光巧遇

原來這夏家小姐今年方十七歲,生得亦頗有姿色,亦頗識得幾個字。若論心中的丘壑經緯,頗步熙鳳之後塵。只吃虧了一件,從小時父親去世得早,又無同胞弟兄,寡母獨守此女,嬌養溺愛,不啻珍寶,凡女兒一舉一動,彼母皆百依百隨,因此未免嬌養太過,竟釀成個盜蹠的性氣。愛自己尊若菩薩,窺他人穢如糞土;外具花柳之姿,內秉風雷之性。在家中時常就和丫鬟們使性弄氣,輕罵重打的。今日出了閣,自為要作當家的奶奶,比不得作女兒時靦腆溫柔,須要拿出這威風來,才鈐壓得住人。況且想著自家乃是皇后娘娘的親戚,薛家縱然是皇商,也有個女孩在禁宮裡,卻還不是得看著皇后娘娘的臉色過活?

夏金桂見薛蟠氣質剛硬,舉止驕奢,只道若不趁熱灶一氣炮製熟爛,將來必不能自豎旗幟。

薛蟠這些年也是慣經風月,不過他終究受寶釵提點,也知道桂花夏家攀扯上了夏皇后,又兼夏金桂生得好看,便對夏金桂十分容忍。薛姨媽又是個慈軟的性子,如是夏金桂過門沒幾個月,在內宅裡,竟漸漸蓋過了薛姨媽,壓制了薛蟠,漸次作威作福起來。

薛蟠家裡本就有幾個通房,可沒幾天就被夏金桂用各種法子整治得人不人鬼不鬼,不像個樣子。薛蟠也知如今夏家勢頭比起自家高些,便忍氣吞聲,不和夏金桂計較,只是藉著外邊鋪子事務多,竟漸次不回家了,只留薛姨媽一個躲在正堂內室吃齋唸佛,倒把整個薛家留給了夏金桂。

只是自從薛家和夏家結親之後,林憶被林海叫過去提點了一番。林憶此後雖和薛蟠仍有些酒席上的往來,卻漸漸從薛家買賣裡抽身了。

薛蟠那裡,他雖自小跟著林憶混,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不妨他的妹子如今在宮裡很是得寵,又娶了夏家的女兒為妻,雖是個悍婦,可薛家自己不說,旁人也不知道,薛蟠既不常回家,就當沒這回事兒了。如今薛家的生意比起老爹在世也不遑多讓,更有許多人圍著他“小國舅”“國舅爺”地叫著,各處只有恭維不見教訓,薛蟠畢竟還年輕,心裡不多時就飄飄然了。

薛蟠在自家主事多年,也是知道朝局的,雖是太上皇仍在,可這幾年從不插手朝政,景仁帝自然威權日盛。林海這般雖是做過今上老師的,可畢竟是景德一朝的老臣,景仁帝也不敢真心去用,如今也只是個虛銜罷了。襄王雖是聖上的兄弟,可他又從不入朝,便是再得聖心又如何?薛蟠推己及人,只道自家妹子和親家可是在聖上身邊日夜侍奉的,比起老師和兄弟來,自然該是枕邊人更加慰貼的。由是即便察覺了林憶漸漸遠了自家,薛蟠也不甚在意,自道自家再不是那個可以讓林家少爺欺負的人家了。

只是薛蟠內宅不寧,他便多在外宅混著,那些或是趨炎附勢的紈絝,或是各個不知怎麼扯上親戚和世交的人家的子弟,一個個和他稱兄道弟,皆是捧著他的。就有人見他孤身在外宅住著,便時常邀其出入風月之地,或是花娘,或是清倌人,或是各色優伶,到讓薛蟠更不願回家去了。

一日世襲三品威鎮將軍陳瑞文命人下帖子請薛蟠,薛蟠雖因內宮之事遠著賈家,但其他世家子弟論起吃喝玩樂來,比起家教甚嚴的林憶更合他的胃口,由是自然欣然前往。

卻是到了席上,不光是請了京裡有名的花娘作陪,還專備了個小戲班子。薛蟠在臺下喝了幾杯酒,那臺子上眼眉傳情的俊俏娘子一下子勾住了薛蟠的魂。京裡有名的德音班琪官的戲,薛蟠也是捧過幾場的,不過人家是忠順親王的人,薛蟠自然也不是非要上手不可的。

可這個臺子上的小娘子,那身段,那舉止,竟讓薛蟠心裡十分的癢癢,就要四處問詢是哪一個班子的名角。陳瑞文字待好好說與薛蟠聽,只道是理國公的庶支,姓柳名湘蓮的,讀書不成,父母早喪,素性爽俠,不拘細事,酷好耍槍舞劍,賭博吃酒,以至眠花臥柳,吹笛彈箏,無所不為,且最喜串戲,且串的都是生旦風月戲文[hp]重回1965。薛蟠一聽之下,以為柳湘蓮也是個風月子弟,便直直地拉著柳湘蓮的手哥哥長弟弟短地混說起來。

陳瑞文的話還沒說完,他和柳家往來甚多,自知柳湘蓮是個什麼人物,此時見薛蟠已然全是魂不守舍的痴呆相,柳湘蓮卻眼神嚴厲,面上卻故作驕矜之狀。他本待出言相勸,薛蟠哪裡還得聽得進去?

這幾年薛蟠也是葷素不忌的,家裡女人們爭風吃醋兇悍非常,讓他更覺得煩擾,漸漸竟移了性情。這日看了柳湘蓮的美貌扮相,心裡已經酥了,又聽柳湘蓮道這裡人多眼雜的不好做什麼,自己另有下處,問薛蟠要不要跟去的時候,只是連連點頭。

陳瑞文曉得不好,他勸不動薛蟠,便在薛蟠搖搖晃晃上了車後,拉住柳湘蓮道:“好兄弟,這人風月場上雖是個顢頇,可他平日裡行事也是精明的,且家裡勢頭正盛,你千萬手下留情。”

柳湘蓮只冷笑道:“哥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如是過了兩日,薛大當家的在城外捱打的事情便在世家子弟中傳了開來。這件事情本是個風月場上的樂子,雖說薛家薛姨媽哭了半日,夏金桂罵了幾天,只道要去找夏家出頭。夏皇后之父本來在禮部做個郎中的實職,不過景仁帝念著岳父大人身子不好,沒幾日便讓人只留了個承恩公的榮銜回家休養去了。到底夏家詩書之家,承恩公把薛蟠叫到家裡訓了一頓,加上薛蟠自己也知自己唐突了佳人,捱了打也是自找,便不去追究什麼。不過柳湘蓮那裡,卻是知道薛家勢力不小,為了避禍,終究一走了之,讓薛蟠實在難受了些時日。

薛美人在宮裡人緣又好,又入了聖上的眼,不多時便升了位分,成了寶充華。加上皇后與寶充華很是親善,更使得薛家如今在京裡也成了數得著的人家了,連帶著朝中也有人願意迎奉。薛家本支一個薛蟠娶了夏家的女兒,一個薛寶釵進宮奉聖,可薛家分支還有幾個在京裡住著的。當初薛劭將哥哥的子嗣留在京裡,只拿乾股過活,如今長成的一個薛蝌,從小讀書,想著科舉的路子上走,並不多與人來往也就罷了。其妹薛寶琴,早些年便經薛劭的手,和江南的梅家定了親。梅家自己是個詩書之家,卻有個姻親乃是江南最大的鹽商鄭家,薛寶琴所定的人,便是鄭公的外甥,如今在京裡剛中了舉授了編修之位的梅京言梅翰林的兒子。

梅京言那年得了林海的舉薦信,來得京城,他本也是個有才華的,在國子監又肯下功夫,這一年的春闈便中了二甲,剛得了個翰林院編修的官兒。梅家和薛家聯姻的事情,梅京言並不曾廣而告之,不過京裡八卦傳得快,有那想求娶薛寶琴卻被告知已經定了人家的,稍一打探便知首尾,由是薛家如今勢頭正盛,連帶著梅家也被人高看一眼。

這一日大好春光,正是清明踏青的日子。京城東郊祭田外沿的河邊處,林憶正和英蓮依依話別。

卻是江南甄應嘉病危,有書信送到京裡,英蓮也不能不去甄家走上一遭。黛玉和英蓮好,自然要送行,她和英蓮說了一會子話,見英蓮只望著一旁的林憶,也知兩人必有話說,便和徒七一前一後地離開,讓林憶和英蓮好好說話。

踏青之節,乃是女孩子們少有的可以踏出閨房的日子,這日徒七便和黛玉在河邊走走停停。黛玉一時得了徒七開解,又知甄應嘉並非英蓮親父,便將離愁別緒丟開了,和徒七摘花鬥草,笑個不停。

徒景之平日多和林海在西山長住,這日靜極思動,看春光大好,便攛掇林海一起出遊。踏青的人多在西郊,他們特意選了東郊祭田附近,正是為了躲開大批人流。

樹下鋪陳象牙席,桌案、燻爐、長琴、玉笛,加上各色茶點,林海也不危襟正坐,反是倚著樹前的桌案,遠遠看著林憶和英蓮在那裡敘話,轉頭又看到徒七和黛玉在河畔閒步,心裡很是安慰。又看著有“桃花紅,李花白,菜花黃”,又是“鶯兒啼,燕兒舞,蝶兒忙”的大好春光,嘴角的笑意便更掩不住。

徒景之也是一般心思,兩人閒坐不久,林海對著爛漫春光,提起了秦少游的這首《行香子》,徒景之興致忽起,只道:“如海可知黃德文立意要把失傳詞譜整理出來,好叫曲子詞名至實歸寡婦女配求再嫁全文閱讀。前日進上的譜子裡,這《行香子》已經成曲,我看著調子合襯,到正是眼前之景,不若我唱給你聽吧。”

林海笑道:“好好,秦少游的詞多是些悲涼的,只這一首我最喜歡。景之果然最知道我。”

徒景之一笑,便面對林海盤膝坐下,將長琴放於膝上,慢慢理了理弦,一指一音,琴音飛揚之時,復又唱道:“樹繞村莊,水滿陂塘。倚東風、豪興徜徉。小園幾許,收盡春光。有桃花紅,李花白,菜花黃……”他的嗓音醇厚,雖不是常唱曲子的,可含著情意,合著春光佳處,讓林海也不捨得再去看旁的花花草草,只專注於面前之人。

上片還未唱完,卻另有人聲入耳:“唱得好!”

林海抬頭看時,不遠處走過來兩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一個臉上滿帶笑容,正拍手叫好,正是新得了官兒的梅京言梅翰林,一個本來也是笑容滿面,待走近了卻有些呆滯,正是卸了巡檢之職,等了一陣子,如今方才在兵部得了官的王子騰。

王子騰的兩個妹妹,一個嫁入賈家,生了個女兒在禁宮為賢德妃,一個嫁入薛家,生了個女兒在禁宮為寶充華,王子騰自己又是個有能為的,如今是景仁帝重用的人,王家的氣焰自是比起賈家和薛家來更為熾熱。梅家和薛家結了親,論起來也能和王家攀扯上關係,梅京言又得了江南鄭公的囑託,更要和王子騰交好,便時常和王家來往。王子騰看著梅京言還算妥當,比起賈家和薛家的親戚來更能說上話,也就好好來往。

這日踏青,梅京言邀請王子騰一起出遊,兩人也怕西邊人多,也跑到東邊來。祭田附近本是水草荒野,自從景仁帝為平王時在此培育嘉禾,便漸漸都成了田地,春日裡自有一派田間風光。

不料梅京言耳朵尖,他也是個好風雅的,遠遠地聽得徒景之唱得好,便非要走近了去。待見了是林海坐在樹下,那撫琴唱曲子的自然便是徒老爺了。

梅京言趕緊與林海見禮,王子騰也上前和林大人見禮,遲疑了一下,終究沒有膽子去看彈琴的那一個。徒景之見有人來,自是停了口,卻不理會二人,只放下長琴,連林海處也不打招呼,起身就走了。

梅京言在揚州時便知徒老爺是個不講禮數的,見徒景之自顧自走了,林大人並無他話,也只好忍了。林海自從卸了巡鹽御史的差事,再不曾出現在大朝會上,梅京言雖惦記著林大人的提攜之恩,卻總是沒有機會致謝。這日巧遇,他本待好好拜謝林大人,不料王子騰一個勁兒地拽他的袖子,到底讓他心中不爽利。又見林海面上淡淡的,並沒有個讓他坐下長談的意思,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可能打擾到林大人的好事了。

由是兩人別過林海,待走得遠了,梅京言思忖著林海那處聽不到了,方才對取出絹子抹汗的王子騰道:“王兄可知那彈琴的是哪一個?”

王子騰心裡正在懊悔今日不是個出遊的黃道吉日,面上只推說不知。梅京言笑道:“那一位是林大人府上的徒老爺,在揚州的時候,兩人就出雙入對,沒想到到了京城,竟也不知收斂……”

他還沒說完,王子騰立時打斷道:“梅兄慎言!”

梅京言不過是當成八卦說笑幾句,不意王子騰反應這麼大,王子騰疾言厲色之語讓他一下愣住了。他只道王子騰顧忌林海的從一品品級和今上老師的過往,可從一品的太子太傅不過是個虛銜,今上的老師從入上書房算起,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雖是一直對林大人賞賜不斷,可若真的重視,又怎會只給虛銜不給實職呢?便對林海不是那麼敬服。

梅京言這番心思,王子騰也能猜到幾分,可他又沒法明言,只好將景仁帝和襄王對林海的重視大肆說了一番,只道若非林大人身子弱,只怕早就入閣了云云,到底唬住了梅京言。梅京言不過和薛家分支聯了姻,又是初入官場,又有以往鄭公的提點,又得了王子騰的箴言,他也知林大人和徒老爺的事情不過如此,在揚州傳了幾天就消停了,如今在京裡,平素也沒聽過有人提起,想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便將這日之事丟開了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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