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林海 4寒山寺外(修)
4寒山寺外(修)
第四章寒山寺外
寒山寺雖在姑蘇城外,但其地絕不偏僻,山頭不高,平日裡人來人往著實熱鬧,林海雖然是姑蘇人氏,但他少有出門,家裡並沒有什麼人給他講解,便一直以為這整個山頭就是一座寒山寺,沒想到這位徒景之徒公子居然愣是在如此繁華之地找出個冷清小廟來。
無匾無額,只有三進,連住持帶小沙彌一共也就七八人。正堂供奉的只有一尊佛像,不是現在佛如來,反而是過去佛燃燈,與外間寺廟都不相同。不過林海並不懂這些,在他看來,只是一尊佛像罷了。
他煩惱的另有其事。
那日徒景之遇有難事,身邊剛巧沒了可用之人,眼見林海帶著四個小廝,看舉止用度是大家出身,同時眼神純淨,並非一般紈絝,加上已經戴冠,想是個能做主的人了,便起了利用之心。
林海被徒景之派人相邀,他畢竟涉世不深,三言兩語間便被人將身家打聽得一清二楚。徒景之知道他是安平侯府的人後,更加滿意。林氏的安平侯自開國封在姑蘇,若從爵位上說,姑蘇城裡再沒有蓋過林家的了,如果跋扈起來,在姑蘇便是橫著走也沒人說什麼,但林家向來便是低調做人,族中三四代都是幹領著侯爵俸祿,自初代安平侯之後既不出仕也從不上書言事,偏還子嗣不旺,家規又嚴謹,從不擾亂地方,低調得自己都差點把他們家給忘了……
徒景之隨之更加和顏悅色,打點起精神,刻意與林海結交。他本就形容甚美,閱歷之廣又不在朱軾之下,與林海對談,引得林海兩輩子的小心肝都顫了起來。
來到大夏兩年時間,林海的生活實在有些乏味。林謹知一直是嚴父的派頭,平日裡除了和朱軾忙著茶園,就是打點林家藏<B>①38看書網</B>和鋪子,並不曾和兒子談過心,楊氏是慈母,把兒子的身心健康看得比天都重,但她終究是個極為傳統的內宅婦人,和林海沒有什麼共同語言可說,自家親戚又少,年節時見面除了互相恭維和被老爹拿出來展示讀書成果外,也沒有什麼知心朋友。雖有朱先生的廣聞博識可以交流,但在林海看來,朱軾的性格實在太怪,他為了茶葉留在林家,其實只是藉口,實在是在家鄉也呆不下去的緣故。朱軾並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彷彿前世林海的博導一般,甘願為了科學奉獻終身,卻不曾注意觀察周圍的人和事,結果弄得自己諾大年紀還得帶著弟子幹些非常初級的調研……林謹知自己看不起腐儒,朱軾這樣的正好合他的胃口,兩人相交莫逆,林海卻只是拿出當初在老師面前的老實態度,哄著朱軾高興,好知道些外界事物罷了。
直到林海成了秀才,漸漸有了自己的交遊圈子,他性子和順,出身又好,以安平侯府的尊貴,卻肯折節下交,才算有了可以說話的朋友。只是這些朋友多是林謹知口中的腐儒之後,大家在一起時,可以賞花弄月,可以吟詩作對,可以探討科舉,卻無法有更多的交流。
如今這位“徒兄”出現在林海的面前,對林海而言,簡直可以稱得上驚豔了――無論是容姿還是談吐,都極合林海的胃口。說地理,兩人都對江河湖海瞭若指掌,說海事,兩人都對海外貿易有很好的印象……林海渾然不覺話題是被徒景之帶著走的,他只覺得自己終於遇到了一個能真正交流的人,一個知音,一個可心之人。
是的,林海的春心,動了。
不論前世二十九歲還是個只看過動作片的清純宅男,今生的林海已經十四歲,正值少年青春之期,母親楊氏已經開始謀算著給他找個屋裡人教導人事了,而林海自己雖不知母親的心理活動,但他當初也是上過生理衛生課的,加上那隱蔽的性向,如今面對徒景之,那顫悠的心肝是怎麼回事,他再不能騙自己的心的。
徒景之對林海也有驚豔之感,不過此驚豔非彼驚豔。在他看來,如海弟年僅十四,卻對國事如此上心,尤其對於大夏地理所知之廣博簡直不在自己之下。他自己知道得多是必然的,無論是誰坐上了皇位,但凡想有些作為,就要知道這些才能更好地治理國家,而林如海所知所聞又是為何呢?他深知林家一向低調,到林如海這一代沒了襲爵,若還想忠於王事,就必然得走科舉之路,如今知道林如海已經中了秀才,加上他對國事如此上心,可以肯定林家終究是精忠之臣了。看少年在自己面前眼神越來越亮,面頰也因談話熱切而微微發紅,整個人似乎散發著光彩一般,饒是閱人無數的徒景之,也無法不動容,覺得自己這趟來姑蘇,雖然遭伏中毒,卻終究得了個未來的良臣,也還算不錯。
兩人越談越投機,待到徒景之說出要請林海幫忙時,兩人已經一個“徒兄”,一個“如海弟”地叫起來了。終使得林海在“徒兄”有難,自己豈能坐視不理的言辭下,跑前跑後,在徒兄指點之下,帶著徒景之來到這麼個奇怪的小廟裡休養。
林海因著家教,不能在外留宿,當日只將徒景之送到小廟,看確實有人接應才告辭而去。隨後幾天,他每天都來小廟報到,在家中打的是為朱先生施捨的幌子,出得門來卻是一頭探到這無名之廟裡去。
這無名小廟看似狹小,內裡卻有乾坤,短短几天功夫,林海已經見識到了不少奇事。比如第二天趕來侍奉徒兄的人突然增加了不少,而那兩個貼身僕人,怎麼看怎麼都不像正常男人啦;比如自己每次進徒兄的寢室前,總覺得門外的衛士眼神掃射得太兇狠,好像自己是什麼危險之物似的啦;比如有一回張太醫來給徒兄診脈,見到他竟端坐在徒兄身邊時,失態得手都抖了一下,他本就是跪著的,這下徹底伏下/身去了啦……
這林林種種,加上前世王霸小說看得多了,林海自己其實也有了不少猜測。聯想到前些時候父親提到聖駕南巡,目下就住在揚州甄氏別院,要林海比平日更加謹慎,以防惹上什麼禍事,他覺得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這位徒景之,徒兄,可能真是什麼天潢貴胄微服吧?那麼,自己的那點小心思,還是早早斷了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