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通房丫頭
27通房丫頭
27、
都城近半年來熱鬧緊:先是榮國府大姑娘得了今上青眼,一遭兒飛上枝頭,變成了後宮裡僅在皇后之下貴妃,還賜住了鳳藻宮,這元妃如此得寵惹得都城紛紛私底下傳言,說是這元妃娘娘日後再生個皇子龍孫,那必是個親王跑不脫,更甚者,看皇上如今春秋鼎盛未立太子,指不定這賈家就是未來儲君外家了呢。
結果這風兒還沒刮過去,皇上又連連封賞六宮,不僅是舊年有資歷娘娘被升了位份,更是提拔了不少貴人常在低位份,就是貴妃也又有了一位,卻是管著皇上錢袋子內務府大臣吳天佑之女,被尊為吳貴妃,而新晉貴人裡頭,有一位也是近來頂頂受寵,稱作周貴人,聽說除了初一十五在歇在皇后娘娘宮裡外,一月裡足有二十來天在這位周貴人合歡殿裡呢。
緊接著,這自打今上繼位來頭一回這樣大動靜晉位封妃餘熱還沒散,就又有一道旨意被宣,打破了一池春水,竟是今上恩准每月逢二六日期,準后妃椒房眷屬入宮請候看視,並且加油重宇別院妃嬪,可啟請貴人歸家省親!
這是天大榮耀呀,別說這后妃母家大都是勳貴富庶之家,就算是庫中空虛人家,就是借,也要聚集錢財修蓋省親別院呀!一時間如洛陽紙貴一般,都城磚瓦木石,金銀器皿都供不應求,各個鋪子緊急進貨調動之餘,還是隻能先緊著身份貴重人家先給貨。
何謂貴重人家?這裡頭可有意思緊,這貴重二字,不看爵位不比官威,只看這後宮裡頭誰風頭最盛!
那周貴人父親不過是個五品小官兒,也沒有爵位在身,都城這樣人家多著呢,琉璃瓦掉下來一塊砸到十個人裡就有三兩個比他尊貴,可就是這樣,那些百年老店也是把好東西緊著他家裡去使,其他再高貴人家也得靠後,為什麼呀,不就是因為人家女兒得寵麼?
就傳出來他家下僕話,話雖輕狂粗糙,可有理呀,瞧人家買辦挺著個碩大肚子,滿面紅光對底下人道,“任他是一品二品母家又如何?這省親看是今上看重!咱們家啟請內廷摺子一上,就被大公公擱在了前頭,說是頭幾個省親咱們貴人娘娘必站一份兒!這自然是先省親先蓋省親別墅,那些不被看重,著急忙慌蓋了又有什麼意思,難不成等三年五載落灰不成?”
各式各樣閒話被傳邪乎,可明眼人都看著呢,這修建省親別墅,三家是耗上了,山水花鳥,亭臺樓閣,金銀器皿,樂器行頭……周家盯著吳家,吳家瞅著賈家,賈家瞥著周家,三家兒不讓,非得比過,一時銀子如流水,手筆大讓人咋舌。
史墨合上賬本,揉揉眉心,笑道:“這三家家底子可真是厚,從他們指頭縫裡漏出來這點,就趕咱們上年一整年純利了!”
“這也是腦筋轉快,聽到這信兒就讓人從江南收了這麼些貨過來,要不然,現在再去採買,拍馬也趕不上了!”賈環眼睛裡都是爍爍神采,他是真佩服史墨這做生意腦子。
史墨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他能說這是沾了‘先知’光麼,自打他手裡有本錢那天,就讓人在江南租了倉庫,這幾年源源不斷往裡面填充,他這白馬布行賣那些時新料子也俱是從自己手裡買來呢,是別人不知道罷了。不僅這個,就是如今那些百年老店從江南高價買來怪石木料,也有不少是自己存貨,天知道就在七八個月前,那些玩意兒還都是僅僅比泥土貴東西。
咂巴咂巴嘴,“可惜了,本錢少,那些貴重木料,翡翠寶石咱們沾不上手,看那初霖樓,不就是藉著各家修建省親別墅巧宗兒,不僅成功在都城站穩了腳跟,更是比那些百年老店還要興旺。”
賈環搖搖頭,他還是覺得墨哥兒厲害,那初霖樓是不錯,可他背後東家不知道是什麼大來路呢,有權勢有本錢,賺錢自然不難,可史墨卻是隻靠著自己,幾個月就賺下了別人半輩子都拿不下金銀來。
與此同時,擺弄著扇墜坐在書房聽屬下回稟元澈點點頭道:“叫掌櫃把存貨都拿出來,把初霖樓庫房一個月內清乾淨罷。”
下首胖胖管事有些捨不得,瞟瞟主子神色小心翼翼道:“爺,咱們不等等,這建省親別墅風頭還要好一陣才過去呢,那些都是好東西,價錢有漲呢!”
元澈睨了他一眼,管事忙跪下去,元澈淡淡道:“孫管事,太貪心了可是要遭天譴。”
哼!蠢貨!後頭那些人家是能輕易摟銀子麼?先頭這三家,是越張揚死越快人家,不說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賈家和小人得志微不足道周家,那內務府吳天佑,本身就是個被今上猜忌記恨卻不自知主兒,他敢這樣大把大把從他身上刮油水,那是因為他肯定今上必會第一個辦他,等不及他眼紅初霖樓呢,死期就到了。
“把初霖樓從這事裡摘出來,讓人以為咱們存貨盡了,後繼無力,把大頭給其他商家讓回去!從此初霖樓就只做金玉珠寶,古玩字畫生意!”
地下管事俱都應了,退出去。
元澈對著空無一人屋子,慢慢道:“聽說榮國府去江南採買女孩子,延請教習?”咱們人安□去了嗎?
從書架子後面走出一個身影,笑道:“辦事放心,只是不明白,安□這些女孩子裡有什麼用,皇上還不急著辦那四家,等省親過去這些女孩子不過是再被賣出去,下場好些被分給姑娘們做丫頭,那些主子奶奶們可不會把這些小戲子出身女孩子留在自己身邊兒。”
元澈搖搖頭,對他這個同甘共苦過奶兄弟他一向縱容,“不會被髮賣,經過貴人省親小戲子身份自然有些不同,給些銀錢放出去和被分給小輩做丫頭可能最大。沒打算讓人在裡面打探什麼訊息,要,只是‘禍起蕭牆’而已!”
那人恍然,他記得當年老爺還在時,那史家賈家就這麼對過大姑奶奶,那賈史氏把身邊會做藥膳兩個丫頭給了姑爺,美其名曰是他這當姑姑心疼侄子,可實際上呢,姑爺身體敗壞更快,若非大小姐有手段,只怕小甥爺現在得有幾個庶兄庶姐了呢。
微眯起眼睛,元澈把扇墜兒對向日頭,那一方美玉瑩瑩爍爍,卻冰冷很。――賈家正當年主子多著呢,不說賈赦賈政賈珍賈蓉,就是那賈寶玉都大了罷,男人麼,不都愛小意溫柔、琴棋書畫揚州瘦馬麼?他真不喜歡那賈家後院這麼安穩,多些風波多好看,更何況枕頭風是天底下最順風,兄弟鬩牆戲碼他早就想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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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保齡侯府正院,戚夫人一身如意雲紋衫,配著月白八寶立水裙,歪在椅上正叫小丫頭捶著腿兒。
一時,外頭笑道:“三爺來了。”
戚夫人笑著抬頭,一雙眼睛裡滿是慈愛,端是沒有一絲破綻,“快讓嬸孃看看,們墨哥兒又長高了沒?”
史墨輕退一步,拱手行禮:“問嬸母安。這些日子不見,嬸母可好?”
戚夫人連連笑道:“好好,瞧著墨哥兒是長大了,行事越來越有章法了,看著倒似先前大老爺還在時模樣。”
史墨聽聞,心內一哂,這戚氏是巴望著他像他那個便宜爹似病怏怏早死罷。
見史墨只笑不語,戚夫人掩嘴,對這侍候丫鬟婆子笑道:“喲,們墨哥兒這是害羞了呢,果真成了大人了,好好!”
頓一頓,又笑道:“聽說如今習文學武大有長進,叔叔也欣慰很,大了這外頭事情自然由自己做主,可屋裡……”
不等戚氏說完,史墨便打斷她話,驚喜道:“果真?嬸母說果真?這外頭事由自己做主?那侄兒就拜謝嬸母、叔叔了!”
說是拜謝,可史墨膝蓋都沒彎上一彎,只拱拱手。
戚氏一噎,她本來是度著這年歲少年人最喜人拿他當大人對待,才投其所好說這麼兩句,實際上正是為了後面話兒鋪路子呢。只是史墨這裡都謝了叔嬸好意,她也不好反駁,只能點頭。
戚氏心裡不悅,可面上笑意更勝,慈愛尤甚,她是不許史墨打翻了他算盤,因道:“好了,是個爺們兒,外面事自己做主就算了,可屋裡頭事卻是要好好度量度量,俗話說‘家和萬事興’,瞧著屋裡侍候那幾個都不大上了檯面,前兒家生子進府,嬸母就給挑了幾個好留下了。”說著就看一眼一旁杜媽媽,杜媽媽忙引著幾個容貌姣好丫頭進了門。
史墨垂眸,果然打得這主意,看看那幾個塗脂抹粉穿紅著綠丫鬟,不由在心裡摔打小人――哥才十歲,要不要這麼兇殘!
又掃視了一下這正房,不由得史墨不笑:怪不得從主子到丫頭都穿那麼素淨呢,原是為了襯託進來這些,也難為戚夫人能忍了。不得不說,要是史墨真是個毛頭小子,看到這麼些偷眼瞧他美貌丫鬟,真會心動入了戚夫人彀中去。畢竟對那些大家公子而言,個把放在房裡丫頭根本不算事兒。
戚氏笑意盈盈,指著這幾個十六七丫頭,道:“墨哥兒看看,可有看上,要是都看不上,嬸母就給從外面買些好,幾天兒必給送過去!”
史墨心道,好叫大張旗鼓敗壞自己聲譽麼!他史墨可沒這麼蠢。
“嬸母,這些丫頭都好,不過那裡份例已經夠了,這些丫鬟這樣好,何不叫她們去侍候叔叔和大哥哥、二哥哥?”
戚氏笑容終於淡了一分,捏著帕子道:“哪兒話,這是給留,叔叔、哥哥們那裡有他們。”
又不等史墨說話,招過來最前頭一個水蛇腰媚眼如絲丫頭,笑說:“這個叫碧喜就不錯。俗話說‘長者賜,不敢辭’,看比那府裡寶哥兒,屋裡人可少很呢,墨哥兒可莫在推辭了!”
史墨淡淡瞟一眼這掛上牌就能一躍成為秦淮河畔紅姑娘丫頭,暗暗冷笑,又來一個“俗話說”,還說好沒道理,這些撐死了就是婢妾丫頭也能跟主子說‘家和萬事興’?!
點點頭,史墨仰起小臉兒,燦笑:“好!就這個碧喜和他身後穿蔥綠衣裳丫頭罷!侄兒謝過嬸母!”
“墨哥兒不多挑幾個?”戚氏猶有不足,這些個狐媚子都是她讓人從南邊那些髒地方特地尋來,她相信,只要史墨放在了身邊,還怕這些下賤坯子勾引不上?都城裡壞在這上頭公子哥多著呢,當年大老爺不也是栽在這裡頭?
史墨搖頭:“就這兩個罷。侄兒還有事,先告退了。”
說著草草一拱手就向外走了。身後戚氏臉上再也端不住笑,指著剩下那幾個,眼裡都是冰碴子:“從哪來賣回拿去!”
幾個丫頭見剛脫離了火坑又要被賣回去,急忙忙跪下磕頭,哭求夫人開恩。
卻說這史墨大步走在前頭,一點眼皮都沒翻給後面墜著兩個扭腰婀娜丫頭,進了他先前住院子就道:“給爺去找幾輛車來!”
又對急忙出來楊氏道:“奶孃,咱們搬家了!”
後頭戚夫人手底下婆子們一聽可了不得。
史墨狹長鳳眼一斜,冷道:“拘在府裡悶得慌,爺在外頭置了房子,喜歡住自在!方才嬸母話們也聽見了,這事兒由爺自個兒做主!”
婆子們有口難言,怎麼就拘在府裡了?您一年到頭才在這裡住幾天哪,這分明是找由頭把這楊□接出去呢!噯呦呦,老天,太太前兒還吩咐要看見了這楊□,今兒就……唉!快去稟報太太去!
史墨手腳尤其快,等戚夫人聽見信趕來時候,他和楊氏早就走了,只留下下人在這裡往車馬上抬行李,還有那兩個她剛給丫頭不知所措蹴在哪。
戚夫人捧著胸口,只覺氣喘不上氣兒,狠狠瞪了那兩個丫頭一眼,怒道:“蠢貨,還不跟上!要是侄少爺不待見,就把們再賣回去!”
兩個丫頭噤縮了下,連忙爬上車去。
作者有話要說:o(n_n)o~把奶孃接出去了,下一步,就海闊隨魚躍了,史小墨要大顯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