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高|潮將起
29高|潮將起
29、
這日正逢二六之期,王夫往內務府遞了摺子,請入宮給元妃娘娘請安探候。
這次賈母因著年老體衰,不堪折騰並未前來,只得王夫並金釧兒和兩個懂規矩的婆子,以王夫這樣五品宜的身份,本來只能自己太監的指引下步行去往貴妃寢殿,但元妃如今和吳貴妃宮中正暗中較勁,又有周貴被皇后娘娘賞了用青圍小轎抬周夫入宮,便不約而同的啟請皇后恩典,皇后是個敦厚和善的,見她們孝心也就允了,這才有王夫能把婆子留宮外,帶金釧兒覲見元妃的事情。
金釧兒是大姑娘封妃后王夫房裡頭學規矩學的最好的一個,要不然也輪不到她跟著入宮了。這雖已是第二回進宮了,可仍舊被皇宮富貴逼的氣勢唬的心惴惴的,但還是忍不住偷眼就打量,一腔內滿是豔羨嚮往,暗暗妒忌當年隨大姑娘進宮的抱琴。
王夫見了元妃卻是要跪下行大禮的,元妃連忙托住,隨之降座,王夫因看著賈元春的臉色道:“貴這兩月可好?”
元妃冰肌玉膚,姿態婉轉,卻是笑道:“好。府里老太太、老爺和寶玉如何呢?”
王夫賠笑閒話數句,把這別愁敘了,方道:“環兒卻是中了秀才了,娘娘可知道?”
元妃含笑頜首,笑道:“已是聽說了,據聞名次靠前,說是大有希望補為稟生呢,環兒這是出息了,寶玉天資尤他之上,太太和老爺還要悉心教導才好。若寶玉好了,入得皇上的眼,這裡也有個臂膀。”
聽說這話,王夫心裡就有些不自,雖不敢表露出來,但嘴裡還是忍不住分說兩句:“環兒性子跳脫,這次僥倖中了秀才已是老爺福德庇護,若論之後,倒還期望不得。再說寶玉,若非有躥蹈著老爺跟前說嘴使壞,也不至於被打狠了,到現還好不利索,唉,如今只得他這一個,卻不願逼他,若娘娘疼他,何不尋機為他說上幾句?不是說,寶玉那樣的才靈性,若是當今肯宣召見他一回,那……”
還未說完,就被元妃用眼神止住,“太太這話說岔了,也不該說!聖上日理萬機,最是公正嚴明之,本宮宮裡這些年瞧著,比之勳貴恩蔭子弟,他更喜歡有才有德的仕子,寶玉既有這天份就該好好兒努力才是,萬莫說其他取巧之言了!況且如今環兒都中了秀才,太太也該督導鞭策他才是,切勿再縱容溺愛了。”
元妃素有心機,又宮中歷練幾年,看的愈發清透,才百般勸說王夫管教寶玉上進,順便拉攏提拔賈環。
但這話停王夫眼裡卻不是滋味兒:她自年輕時,容貌就不若姐妹密友等鮮豔,頂多可稱清秀而已,這使她一直耿耿於懷,故而嫁與賈政後便使盡手段遣散了貌美亮麗的通房丫頭,只留了個木木訥訥的周姨娘,那等妒態比起現的鳳姐兒也並無半分不及。卻不料這犯了賈母的忌諱,不僅塞給賈政好幾個嬌俏丫頭,還三番兩次的敲打她,王夫從此變成了有名的賢德慈和,也越發心裡恨狠了那幾個丫頭,一直拖了數年,才不著痕跡的處置了好幾個丫頭,可偏偏那裡頭顏色最好的趙氏因為是賈母跟前侍候過的被她明裡暗裡的護著,這怎麼能不叫王夫視趙氏為眼中釘?
更別提趙氏她辛苦懷著寶玉的時候竟然停藥有孕了,險些氣的王夫一屍兩命,後又接著生下賈環,從那時起趙姨娘就成了王夫跨不過去的坎兒,梗她命裡越不過去,尤其是寶玉生來身體就嬌弱,讓王夫把這些賬一併算到了趙姨娘母子身上,簡直怨毒了她們,可現娘娘竟然勸她拉攏善待那個孽種?這叫王夫心裡怎能不跟火燒的一樣。
元妃說的情真意切,把王夫想借她的手毀掉賈環仕途的算盤給打得粉碎,王夫心口堵得慌,拉著元妃的手,也語重心長起來,“娘娘,要想尋個臂膀,瞧著沒舅舅再合適的了,如今舅舅深的聖上信任,有了他襄助,何必還巴望著還不知道前程哪兒的環兒?”
不等元春說話,便又猶猶豫豫的道:“非是不待見庶子,娘娘只看待探丫頭如何就知道不是那樣的,而是環兒是火命,最克金命,弟弟三災八難的,疑著,是不是……?”
王夫還要說時,元妃的臉色已變了,飛快掃看了一眼殿中,低聲急道:“太太慎言!”說著便有些氣怒,口氣便不大好了,只道,“什麼命不命的,這話太太快休提了,太太只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也就不該渾說這些,倘若讓聽去,可怎生是好!行了,時辰也將至,太太好生回去罷,莫再思慮這些,只管聽的,要知道舅舅再好也是王家的,咱們家要興旺還得子孫爭氣才好!”
王夫訕訕的,又被元妃一句“舅舅再好也是王家的”說的臉色一白,只是元妃此時生怕她方才所言被添油加醋汙衊成巫蠱之術,一門心思想著快快送走了她才好,哪裡有閒暇去瞧她的神色,故而王夫只得扶著金釧兒強撐著笑容出宮去了。
一路上王夫越想越覺趙姨娘母子是她的剋星,越想越氣,一味的鑽了牛角尖,倒回到賈府的時候竟把方才她自己胡亂謅的“火克金命,賈環克寶玉”的話信了七八分,不等轎子停穩了,就命去請寶玉的乾孃馬道婆。
這馬道婆是個最貪銀錢的主兒,她巴不得榮國府裡不安生,多請她來兩趟,好得些便宜才好。
這回見王夫一通命呀,克呀的,又是火又是金的,便探他口氣說道:“這克命之說古來有之,有的本來是極好的命,卻偏生被他克著,因而病病弱弱的不得伸展。有明白的就請們這樣的來作一作,倘或起些作用,只是終究還要找著這克命的才好。”
王夫手一哆嗦,把帕子擰緊了,勉強笑道:“瞧著寶玉就有些像說的那樣兒,不過這總歸是沒有源頭的說法兒,是他乾孃,倒是要好好給他作一作法,別叫那些促狹鬼跟著他礙著他才好。”
馬道婆便道:“說起來這也不值些什麼,不過是除香燭供養之外,再多添幾斤香油,供奉個菩薩現身法相的大海燈就是了。但到底不治根兒,太太若有心,還是找出那犯沖沖突的才好,說起來這雖不易,但們有法力的,細細探看,卻也總能找出點跡象來……”
王夫心事重重的,揮手叫金釧兒給馬道婆包了上等封兒,又叫她一日五斤香油的供奉海燈,便揮手叫她去了。
馬道婆還有些不死心,她本意是想勾著王夫多叫她來府裡幾回她藉著這機會也能多尋摸些金銀,卻不想王夫自顧自思慮上了,早就把她撇到腦後去了。
馬道婆見這裡佔不著便宜,眼珠子一轉卻是往西角里趙姨娘的屋子去了,尋思著趙姨娘是個迷信命的,找她說話或許能得些佛前的供奉來。
王夫心裡火燒火燎的,越發認定了賈環是寶玉的煞星,一疊聲又命去廟裡請張道士給寶玉換寄名符來,又度量著這張道士曾被上皇親封“大幻仙”的名號,想來做起法來比馬道婆要靈驗幾分,只是怕這張道士輩高位重,倘若從他那裡傳出什麼話去,倒叫有了防範就不好了。
直到折騰到天黑盡了,給寶玉新掛上兩三個寄名符、裝著護身驅邪符籙的小荷包才罷了,吩咐了十多好生送寶玉回去後,榮禧堂明明滅滅的燈火下,王夫一雙眼睛顯得陰寒無比,她掐著帕子,卻是想這賈環無論如何是不能留了。
而西角落小房子裡的趙姨娘,卻捧著雙鞋怔怔的,就連線從針上脫落了也沒發覺,一時想著那給出去的欠銀子的文契,一時又覺胸口藏著的馬道婆給的兩個紙並十個用紙絞的青面白髮的鬼燙的心癢,這一回苦一回甜的,久久才吐出一口氣來,心道,只要弄死了那兩個,這闔府的傢俬可不就是她的環兒的了?到時候她豈不是要什麼有什麼,過的堪比老太太舒心呢?
——真可謂最毒婦心,這一東一西,兩個喉裡心裡滾得都是害性命的毒計。
此時,賈環正史墨置下的三進宅子裡,吃著楊奶孃親手做的酒釀丸子,眯著眼睛不願意回府來呢。
賈環和史墨這次俱都考了個好名次,倒是賈蘭名落孫山了,李紈見此,管他愈發的緊起來,兩個想要約他出來說話鬆快都不得,漸漸地,倒有些生分了。
“舅舅的意思是叫咱們都去那白鹿洞<B>①38看書網</B>院都城近郊,既離得近又能躲開保齡侯府和榮府的事兒,可謂一舉兩得。”
賈環點點頭,說起那些陽謀陰計,他比史墨更通透,前些年史墨仗著前世看來的經驗教導他,到如今他早就青出於藍了,嘴裡道:“快些去的好,莫說那邊保齡侯府裡的陰陰嘖嘖,就是榮府裡也不安生,林姐姐已經氣得好幾天不曾出來了,那麼些糟汙事兒,能躲出去是的福氣。”
史墨自從中了第二名之後,已經從榮府保古齋搬了出來,雖則那裡還給他留著,但已十幾日不曾去榮府了,聽到這話,忙直起身問道:“不是修園子麼,這能關林姐姐個客居小姐什麼事兒?”
賈環冷笑:“可不就是修園子才鬧騰出來的麼?他們因與那吳家、周家爭風,耗費的銀錢不知幾何,到現金銀短了,可不得想法子弄來麼,道那好太太捨得為她女兒的好事就開了自己的私庫?這不,主意打到林姐姐身上去了,頭回給林姑父送信借了一萬兩銀錢,林姑父看林姐姐的份上給了,可不幾天就又不夠了,就躥蹈著林姐姐給林姑父去信呢,張口就說要借二十萬兩!空口白牙的就算林姐姐向來不重黃白物也知道這借不得,不說別的,林姑父管著江南鹽政,這一口氣拿出二十萬兩就夠別參他兩車摺子了!林姐姐話說的有理,太太當面也沒說什麼,只叫她寬心,可沒兩天府裡就傳出話來,說是林姐姐府裡白吃白住,親戚有求卻不伸手幫一把云云……”
撥弄著手上的玉扣,史墨搖搖頭,心道幸好林姐姐明白、林姑父還,要是和原著似的被吞了幾百萬的家財還落得同樣白吃白住的名聲才冤死呢。
他眉頭擰著,卻是再不願意聽那些事情,只問賈環:“打算怎麼著呢?這躲出去可不是常法子,那裡頭說一句就能把召回去,還不如自由些。還有姨娘,這些天張狂的也太過了,的小廝昨兒還看見姨娘的兄弟趙國基拿著的名頭作伐子,空手和爛賭呢,幸好董方認得他,才硬生生拉回去,不過看哪,嚇唬這一回恐怕撐不了多少時間兒……可得仔細想想。”
半垂著眼睛,賈環沒說話,眼睫毛卻是上下呼動著,史墨看他這摸樣,心裡就寬了一半兒,這是小孩動換心眼子的徵兆呢。他索性也閉了眼,腦子裡一會子想到還晾舊宅裡的那一對戚夫送的“丫頭”兒,一會子想到賈府算計林家銀子的事兒,嘴角慢慢挑起半個——他可得好好琢磨下,趁著還沒去書院報道的空兒給那兩府裡送點‘禮’去,就算替他小舅舅收一收這些年顛沛流離受苦的利息罷。
這兩個,個頂個,也是不遑多讓的物呀……
作者有話要說:通告:首先說一聲對不住親們,魚今天更新晚了。
魚很悲慘的告訴親們,魚從今天開始上班了,每天只能等晚上下班了才能寫文,所以更新比較晚了。魚儘量早更,當然,最大限度保持日更,魚肖想那兩朵全勤的小紅花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