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想不出題目了

紅樓之史家公子·太極魚·6,399·2026/3/26

79想不出題目了 是日,正是二十六,黃曆上宜祭祀、移遷。 保齡侯府和榮國府,史氏與賈氏兩個家族不約而同地的請出了族長,主持祭祀之儀。 小祠堂在族中地位特殊,是以賈珍親自帶著賈環進去祭拜禱告,其餘等男丁只能候在外面。史家亦是如此,史墨跟在史鼐身後步入這神秘的小祠堂。 賈珍在賈環前面跪了,朗聲道,“……代子孫賈環者中二甲第三十一,特來上稟祖先……” 賈環跟著他行三叩九拜的最敬禮,一面抬眼四處打量,一面心下急轉,思慮著如何能單獨在這斗室中待上片刻。 一列儀式作盡,賈珍已額角微汗,他站起身,回頭看賈環,卻見賈環以頭貼地,嘴裡小聲念著什麼,饒是賈珍素來混賬,此時心下也軟上一軟,只覺賈環掙出頭來可不容易,身為庶子,頭頂上壓著寶玉那個嫡出的哥哥,偏寶玉又是老太太、二太太和宮裡貴妃的心頭肉! 想起宮裡頭他們賈家的那個貴妃,賈珍眼睛突地陰沉下來,若不是那個女人,可卿怎會早早病亡?可憐他如今還得為了那個女人的兒子奔波,提著腦袋做事,真叫他心有不甘! 賈環似乎聽到動靜,抬起頭正巧對上賈珍的目光,不好意思的笑笑。他眼眶微紅,真摯道:“珍大哥哥,你為弟弟做的,弟弟銘記在心!” 賈珍心中一動,就知道賈環說的是他勸老太太開小祠堂祭拜的事情,有心交好,因笑道:“不值什麼。你是個出息的,日後若有用得上哥哥的千萬別客氣!” 又指著嵌在牆上的那一格格四方洞,正色道:“你雖非承嗣,卻有造化,日後百年亦能供入這祠堂來!” 賈環方舉目去看,那一格格中供奉的皆是榮寧二府繼承爵位府邸者與其妻的靈位。 賈珍若有所指道:“這等榮耀,就是你父親也並不能有。”更別提寶玉了。 賈珍說這話是認為賈環心中對寶玉定有芥蒂妒忌,以此來博賈環的喜歡罷了。 賈環果真露出個驕傲解氣的笑來,賈珍一喜,由得他細細仰望殿中。 這小祠堂修的甚為氣派,雖佔地不大,房頂卻極高,且都是上好的文石建造,與榮國府一貫的奢華不同,這裡並無繁雜的裝飾,簡簡單單,但以賈環的眼光,自然能瞧出那嵌在牆裡置放靈位的木架子是用千年不腐的陰沉木所制。 環顧四下,要在這裡藏東西可真不容易,一眼望去,一目瞭然的――誰還能摳得開石頭和陰沉木去藏? 賈環相信小舅舅的訊息不會有錯,那半部藥方定然藏在此處,而且以老太太的精明謹慎,她不會相信任何人,那藥房定是她親手所藏。 據賈環所知,老太太作為女眷,除了她死後的靈位安放進這小祠堂來之外,她本身能入這小祠堂也唯有當年國公爺的靈位供奉入小祠堂那一次,也正因那回,老太太才能妻代夫權,替國公爺行使家長職權,她才能在賈氏宗族中高高在上,使得賈珍這個族長行事之前還要請教她的意見。 思及此,賈環把目光移向那個中心偏右的格子裡,正是他爺爺賈代善的神位。細細分看,果真發現在那端厚肅穆的靈位底座下,隱隱約約的似有一方扁匣。 ……賈珍正望向左側,那裡有他爹孃的神位。小祠堂的這面牆上,最中心的是寧國公賈演和榮國公賈源的神位所在,然後從當間兒分開,左側份數寧國公一脈,右側是榮國公一脈所在。賈珍正出神,冷不丁聽賈環一句,心神皆震。 只聽賈環疑道:“怎無蓉哥兒媳婦的神位?”賈蓉是寧國府嫡孫,亦是族長賈珍唯一的子嗣,日後自然要承繼寧國府,他的髮妻靈位自然也需安置在這小祠堂內,便是賈蓉續娶的那位小胡氏,非是原配嫡妻,身份上也不夠格入這裡,只能在外頭的大祠堂受供奉。 賈珍咬牙,片刻才僵笑道:“蓉兒媳婦去的早,卻是要等日後隨蓉兒一同被供奉進來。” 賈環點頭,猶疑的瞄了眼側邊孟氏的牌位,按下不在深問不提。 賈珍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句,分明瞧見賈環的動作,心內苦澀悲痛卻不能表示出來――可不是麼,他的原配,蓉兒他娘孟氏的靈位正穩當當的供在這裡呢,何來等著他百年一說?! “環兒,我去後邊換口氣,你再給祖宗們上柱香。”賈珍吩咐一句,便趕忙轉去了小祠堂後院,生怕晚走一步叫賈環瞅見了他通紅的眼眶子。 賈環鬆口氣兒,幸好這話戳到他的痛處,好叫自己能獨處一會,要不然,萬不得已的時候他真得把這珍大哥哥捶暈,反正那藥方,他必須得拿到。 說是後院,其實也不過是方寸之地罷了,專門擺了幾個半人多高的大缸,裡頭養上了蓮花。因著這小祠堂院牆極高,這後院又小,顯得陰森森的,這裡又不準下人來往,那幾缸子蓮花無人打理,十分頹敗。賈珍望著這景象愈發覺得淒涼苦悶,頭一低,豆大的淚珠子落在手上滾燙。 他是真喜歡秦氏,以往秦氏在時,他何曾像如今這麼荒唐過?就是尤氏抬舉的那些顏色好的姨娘丫頭,他也入不得眼更入不得心,十日裡有一日歇過去就算好的了。 可卿是他的兒媳婦,他求不得公明正大,卻也想著這樣過下去也沒什麼不好。蓉兒貪花愛色,他便縱著他,銀錢丫頭的隨他作去,蓉兒果然歡喜,就算隱隱約約知道他與秦氏的首尾,只是不進可卿的房卻不曾說甚,他心裡還歡喜,覺著這樣也算守著可卿度日子了。尤氏一貫是個鋸嘴的葫蘆,他瞧不上眼,知道她不敢說甚。 可誰知道呢,就是這個鋸了嘴的葫蘆,不聲不響的下手把他的可卿害了,可憐可卿明知道那些湯藥是催命的毒,卻笑著謝著一碗碗灌進去,身子越來越破敗。他卻被矇在鼓裡,上天入地的尋求名醫,直到可卿年輕早夭,命喪天香樓,她的丫頭瑞珠觸柱死前告訴他,他才知道! 他才知道!知道榮國府的大姑娘賈元春為何突然被封妃;為何那時老太太頻繁招他過去說話,說話的時辰常常是可卿進藥的時辰;為何焦大那個擰種敢當眾罵“爬灰的爬灰”這樣的話!原來宮裡的貴妃娘娘是舉報有功,賣了侄媳婦的身世才換來了榮華富貴;原來老太太下的令給的藥,要弄死他的可卿;那焦大亦是得了尤氏的吩咐,連清清白白死去的名譽也不肯給可卿! 尤氏仗著老太太的勢,仗著宮裡娘娘的勢,生生毒死了他的可卿,想來快意的很罷?賈珍嘴角冷笑,他暫時治不了那幾位,難道區區一個尤氏他還弄不了?就為這他才下手弄黃了尤家,使得尤老孃不得不來投奔,那尤二姐和尤三姐生的好,他便引著她們見了這滔天的富貴享受,引著這姐妹倆欲罷不能,舍下名聲與浪蕩公子哥糾纏,尤氏不是讓可卿死都沒個好名聲麼,那她活著的這兩個妹妹就活該比妓子還要下賤! 只可惜,璉兒不知道為何收了脾性,要不然把這姐妹倆的一個給他作了外室,憑他家那母老虎王熙鳳的本事,定能讓尤家的女人悲慘活到死的那天!賈珍想到這兒,猙獰扭曲了一張臉:沒事兒,沒有賈璉,還有王璉、張璉,他定會給這兩個‘小姨’個好歸宿!叫尤氏眼睜睜看著,叫她每一天都活在不安驚惶裡頭,等結果了尤二姐尤三姐,等尤氏提心吊膽夠了,他再讓她去下頭給可卿賠罪! “珍大哥哥?”見賈珍遲遲不歸,賈環主動過來尋,正巧看見賈珍猩紅著一雙眼,扭曲的模樣。 “恩,嗯?環兒,”賈珍瞬時回過神,稍稍不自在的笑道,“可是進完香了?既如此,咱們退出去罷。” 賈環看他掩飾的神色,眼神微動。 ……這日下晌午,史墨卻是來這榮國府來了。 去上房拜見了賈母,賈母因笑道:“噯喲,看墨哥兒,越發精神了,來來,叫姑祖母仔細看看……哎,大了越發有你爺爺老侯爺的神采,好好,好!” 史墨久不登府,少不得敘闊一番。末了,賈母才道:“好孩子,可有什麼事來?” 史墨笑道:“因同科老父回京,特特宴請我們。因他老父在京城待不幾日,遞拜帖卻是怕遲了,知道我與這府裡極熟的,便遣我來請環兒同去。” 賈母聽說是請賈環,一連聲兒的叫去叫賈環來,又吩咐“把姑娘們也請來,今日不必去學裡了。” 回頭來,笑眯眯的打量史墨,笑道:“你與你表姐妹也久不相見了,正好,今日見見罷。” 史墨被打量的渾身不舒坦,有心不見,卻沒法子。總不能叫他直說‘啊,男女授受不親,我們都大了,需得避嫌――你也甭打什麼歪主意,我不會娶你們賈家的姑娘滴!’ 史墨笑笑,一手摸摸下巴,暗地裡想,若是賈家的小兒郎,他還是不介意娶得的。 ――“老太太!咦,這是?” 一身大紅衣裳的賈寶玉把臉伸到史墨臉前頭去,細細打量。 史墨當下臉便黑了,不著痕跡的避開,呸呸呸!他想娶得小兒郎,可不是這個花蝴蝶! 賈母把寶玉拉過來,摟在懷裡,笑道:“看你這滿頭的汗珠子,仔細晾著!”又指著史墨道:“你墨表弟來,你這作哥哥的很該好好招待。” 賈寶玉盯著史墨,笑道:“正是,墨兒弟弟越發俊秀了,和小時候倒有些不像了,可見是出落的越發好了。” 出落?出落你妹!史墨腹誹,他一個大爺們兒,能用、敢用出落這詞麼!這賈寶玉,果然是個奇葩腦袋。瞅著那紅紅一大坨,史墨心道,這位自打他們小時候初見好像就沒變過,大紅的衣裳蠢真的話――說起來,自打他小時候來這府裡不幾日就與賈環‘勾搭’上了之後,他就對這位寶二爺敬而遠之了,好像與他親近些,便是背叛了環兒似得。史墨琢磨著自己那點兒小心思,有些不大自在的將其歸咎於‘我遠著賈寶玉,是、是看不上他那天真蠢白的思考迴路…才不是怕環兒見了難受呢!’ 賈寶玉極為熱情,史墨不得已接著話,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看著還挺和諧。 賈環一進門就看見這場景,微微有些不是滋味,看賈寶玉那臉都恨不得貼到墨哥兒臉上去,心情更不好。 大步進來,“見過老太太,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笑成了一尊彌勒佛,招手忙叫他起來。 史墨一邊應付賈寶玉,一邊冷眼瞧著賈母佯裝慈愛的把他家賈小環摟進懷裡去,又親近又摩挲,忽然十分不悅,忿忿想,明明是他的人,卻叫這老婆子又親又摸的!心裡竟泛出一口酸水來。 史墨走了神,賈寶玉卻是看著‘墨表弟’的玉顏呆了眼:他原以為寶姐姐的肌骨就是天底下頭一份了,沒想到墨表弟一個男孩兒,那張麵皮兒比寶姐姐的也不差,不同於寶姐姐的雪白,墨表弟是玉白,像是一塊美玉似得,泛著健康的光澤。賈寶玉呆勁兒上來,就要伸手去摸。 史墨只出神,沒瞧見祿山之爪近在眼前。 卻是賈環,“二哥哥!” 一時間,賈母、賈寶玉、史墨都瞧他。 賈環神色不變,張嘴便扯出個謊來,“我方才來時,聽老爺的小廝說老爺似要查哥哥的課業,方才二哥哥不在園子裡,可是出門去了?” 這話胡謅出來,在場卻無一人不信。 賈寶玉有些慌張,賈母因道:“快回去拿了你的課業給你老子看,不許糊弄,仔細你老子捶你!”賈環高中之後,賈政對賈寶玉的要求重新嚴苛起來,這一回賈母和王夫人倒不攔著了,都巴望著他後來居上呢。賈寶玉心裡不願,幸而寶釵是個有主意的,慣會哄人,哄得他安分讀書不提。 “了不得,我還有一半不曾作出來!”賈寶玉告罪,“墨表弟,來日哥哥再找你說話,眼下卻是失禮了。” 賈母大笑道:“你作正事,你表弟豈會怪你。你這猴兒,快去罷。”不等寶玉行禮退下,緊接著又對史墨道:“好孩子,你二哥哥常提你呢,你們兄弟卻要親近些才好!你方才說,同科老父進京,卻不知他老人家名諱?” 史墨見賈母故意不讓出話頭來讓賈寶玉告退,心下明瞭,淡笑道:“是同科劉廣,其父是前京營節度使現陝甘總督劉大人。因劉廣高中傳臚,特特請旨全家回京來祭告祖宗的。” 賈母眼睛一亮,她可是知道這兩個身份的貴重,且不說封疆大吏陝甘總督一職,那京營節度使的位子,遍尋親族,也就是先寧公賈代化坐過這個位子,賈代化當年以世襲一等神威將軍的爵位成為京營節度使,賈家何等風光,足見皇帝信任重用。 “哦?原是他們家,他們家老封君比我還要大些,可還硬朗?說起來咱們家與他們家祖上亦有交情,環兒和墨哥兒可要好好兒與人相交才不負你們同科的緣分。”賈母笑的愈發和藹,“劉大人回京,咱們家也需得拜見一二才好,還有他們家老太太,很該去拜見一番。這卻是巧宗兒,不若讓你二哥哥隨你們去罷,替我給他們家老太君問個好兒。” 史墨噁心的都要吐了,無奈人家功力太深,說不要臉是真不要,這就硬按著他們帶上賈寶玉了? 賈環一派沉穩,並不著急,他可知道他這個二哥哥。 果然,賈寶玉急了,“我還有功課未做完,老爺那邊還等著呢,老太太~” 賈母故作嗔怒,“你這猴兒,你老爺的功課先放著又有什麼要緊,你沒聽你表弟說人家劉大人一家就在京城盤桓數日,你替咱們家給劉大人和他們家老封君磕個頭,就是你孝敬我了,你老爺那兒也是願意的!” 賈母這般說了,賈寶玉瞟一眼站在身邊風姿秀逸的表弟,心下一動。 賈環此時,拱手道:“恐有不妥。” 賈母嘴角微沉,看向賈環。 賈環笑道:“二哥哥去拜見李大人和老夫人,本是極好,只是今日與會皆是同科,或有那一二不好相與的,人多嘴雜,恐衝撞了二哥哥。府裡既與李大人家是舊識,何時去拜會使不得李大人一家在京雖短,三五日總是有的,不若我今兒與李廣私底下說了,讓二哥哥明日去罷?” 一席話合情入理,賈母也反駁不得,賈寶玉見這會兒不能與玉人表弟一道兒了,早就撒腿跑去作功課了。 賈寶玉借不到這東風,賈母心情不好,又草草對付了幾句,就叫史墨和賈環自行忙去。 鴛鴦進來,見賈母面色不好,笑著說話逗趣兒。 賈母瞟她一眼,嘆氣道:“我身邊兒,也就是你最貼心。他們一個兩個的,我白費了那半輩子心去……” 鴛鴦哪敢接著這話往下說,只管勸她放寬心保重身體罷了。 只是賈母對鴛鴦早有打算日後要給了寶玉的,哪裡能輕易放過這話茬去,她還指望著鴛鴦能在寶玉身邊提點著他點呢。 對鴛鴦,她也算想的明白,鴛鴦管著她的私庫和銀子,日後她去了,那麼些個子子孫孫必然要打著她的私房的主意的,鴛鴦這個丫頭怎麼也掙不出來,索性把她給了寶玉,一來可以暗自多留些私房給寶玉,免得他那個娘見錢眼開把持到她手裡;二來麼,鴛鴦人精明,長得又好,有一身算賬管財物的好本事,能幫著把寶玉那房管的井井有條;最後麼,就是有鴛鴦在身邊,寶玉可就不能把她這個老祖宗給忘到腦後去了,有了媳婦忘了娘,她把寶玉看的跟眼珠子似得長這麼大,怎麼能眼見著寶玉跟他媳婦親近過頭去? “寶玉是個心性良善的,他自己好,也只把別人當好的,豈不知人心隔肚皮?”賈母自顧自說道,也不管鴛鴦臉色微白,低頭不語的模樣。 “可憐寶玉身邊沒個明白人,他只當那是他弟弟,他掏心窩子似得待著,可人家呢,連替他引見引見也不肯呢!”賈母越說越氣,這還只是個剛剛中了進士,就這樣不把她、不把寶玉放在眼裡,日後若是為官作宰的,可不得亂了嫡庶,爬到寶玉頭上去了?可恨珍兒那一幫子糊塗的,還非得開了小祠堂讓他祭拜! 方才種種,鴛鴦在外間兒聽得分明,她素來跟著老太太還管著老太太的私房,但凡府裡有些交情的家族門第,她心裡都有數兒,何時聽說過這陝甘總督劉家與府裡有一絲一毫的牽扯,老太太那樣的話兒,無非就是拿著三爺作梯子,想讓寶二爺出頭罷了,只是人家宴請的是今科進士,寶二爺一個白身去了,能得個什麼意思?也就是老太太看著寶二爺哪裡都好哪裡都討人喜歡,覺著劉家定是會看上二爺。可實際上,無非是落了環三爺的面子罷了。 她也真想不明白,如今環三爺得志,以老太太的精明,不說籠絡著,怎地還這般過不去似得?如今老太太把這話也對她說,鴛鴦心裡七上八下的,隱約知道賈母打的心思,心裡怕的不行。 鴛鴦最是個剔透的人,以前雖然也想過做寶二爺的姨娘,仗著她老太太跟前第一得力的大丫頭,定能享一世的福去。可年歲越大,她看的也越透,這寶二爺,到頭了也就是個胭脂堆裡的大丈夫,指望他出仕入閣的是想也白想,只怕也就是老太太、老爺和太太等看不清的還抱著那虛想頭。 若是隻那樣還好,反正有榮國府撐著,老太太溺愛他,這大半的家財怕是都得落到他身上去,封妻廕子做不到富貴還是能享得的,可誰料偏偏是那樣一個人做了寶二奶奶,從寶釵進門到如今,寶二爺屋裡頭髮生的那一樁樁一件件,鴛鴦看的骨頭都發冷,這寶二奶奶的手段是殺人不見血,鴛鴦冷眼瞧著,她心裡最明白,別看襲人等現在還風光,等她們生下了孩子好日子也就到了頭了,寶二奶奶現在就能和她那個丫頭鶯兒把寶二爺攏的一條縫都沒有,到了那時只怕襲人等的下場…… “老太太!”鴛鴦聲音略高,趕忙又彌補道:“您呀,保重您的身體要緊,由您這個‘泰山奶奶’在,什麼坎兒過不去!快別費神了,小廚房裡野雞崽子湯想是好了,我給您端來去,前兒您不是說那個有味兒麼,特特找了兩日,才又弄來這新鮮正道的野雞崽子,小廚房忙忙給作了。” 賈母心裡受用,這一回略過不提,只心裡有了新計較去。

79想不出題目了

是日,正是二十六,黃曆上宜祭祀、移遷。

保齡侯府和榮國府,史氏與賈氏兩個家族不約而同地的請出了族長,主持祭祀之儀。

小祠堂在族中地位特殊,是以賈珍親自帶著賈環進去祭拜禱告,其餘等男丁只能候在外面。史家亦是如此,史墨跟在史鼐身後步入這神秘的小祠堂。

賈珍在賈環前面跪了,朗聲道,“……代子孫賈環者中二甲第三十一,特來上稟祖先……”

賈環跟著他行三叩九拜的最敬禮,一面抬眼四處打量,一面心下急轉,思慮著如何能單獨在這斗室中待上片刻。

一列儀式作盡,賈珍已額角微汗,他站起身,回頭看賈環,卻見賈環以頭貼地,嘴裡小聲念著什麼,饒是賈珍素來混賬,此時心下也軟上一軟,只覺賈環掙出頭來可不容易,身為庶子,頭頂上壓著寶玉那個嫡出的哥哥,偏寶玉又是老太太、二太太和宮裡貴妃的心頭肉!

想起宮裡頭他們賈家的那個貴妃,賈珍眼睛突地陰沉下來,若不是那個女人,可卿怎會早早病亡?可憐他如今還得為了那個女人的兒子奔波,提著腦袋做事,真叫他心有不甘!

賈環似乎聽到動靜,抬起頭正巧對上賈珍的目光,不好意思的笑笑。他眼眶微紅,真摯道:“珍大哥哥,你為弟弟做的,弟弟銘記在心!”

賈珍心中一動,就知道賈環說的是他勸老太太開小祠堂祭拜的事情,有心交好,因笑道:“不值什麼。你是個出息的,日後若有用得上哥哥的千萬別客氣!”

又指著嵌在牆上的那一格格四方洞,正色道:“你雖非承嗣,卻有造化,日後百年亦能供入這祠堂來!”

賈環方舉目去看,那一格格中供奉的皆是榮寧二府繼承爵位府邸者與其妻的靈位。

賈珍若有所指道:“這等榮耀,就是你父親也並不能有。”更別提寶玉了。

賈珍說這話是認為賈環心中對寶玉定有芥蒂妒忌,以此來博賈環的喜歡罷了。

賈環果真露出個驕傲解氣的笑來,賈珍一喜,由得他細細仰望殿中。

這小祠堂修的甚為氣派,雖佔地不大,房頂卻極高,且都是上好的文石建造,與榮國府一貫的奢華不同,這裡並無繁雜的裝飾,簡簡單單,但以賈環的眼光,自然能瞧出那嵌在牆裡置放靈位的木架子是用千年不腐的陰沉木所制。

環顧四下,要在這裡藏東西可真不容易,一眼望去,一目瞭然的――誰還能摳得開石頭和陰沉木去藏?

賈環相信小舅舅的訊息不會有錯,那半部藥方定然藏在此處,而且以老太太的精明謹慎,她不會相信任何人,那藥房定是她親手所藏。

據賈環所知,老太太作為女眷,除了她死後的靈位安放進這小祠堂來之外,她本身能入這小祠堂也唯有當年國公爺的靈位供奉入小祠堂那一次,也正因那回,老太太才能妻代夫權,替國公爺行使家長職權,她才能在賈氏宗族中高高在上,使得賈珍這個族長行事之前還要請教她的意見。

思及此,賈環把目光移向那個中心偏右的格子裡,正是他爺爺賈代善的神位。細細分看,果真發現在那端厚肅穆的靈位底座下,隱隱約約的似有一方扁匣。

……賈珍正望向左側,那裡有他爹孃的神位。小祠堂的這面牆上,最中心的是寧國公賈演和榮國公賈源的神位所在,然後從當間兒分開,左側份數寧國公一脈,右側是榮國公一脈所在。賈珍正出神,冷不丁聽賈環一句,心神皆震。

只聽賈環疑道:“怎無蓉哥兒媳婦的神位?”賈蓉是寧國府嫡孫,亦是族長賈珍唯一的子嗣,日後自然要承繼寧國府,他的髮妻靈位自然也需安置在這小祠堂內,便是賈蓉續娶的那位小胡氏,非是原配嫡妻,身份上也不夠格入這裡,只能在外頭的大祠堂受供奉。

賈珍咬牙,片刻才僵笑道:“蓉兒媳婦去的早,卻是要等日後隨蓉兒一同被供奉進來。”

賈環點頭,猶疑的瞄了眼側邊孟氏的牌位,按下不在深問不提。

賈珍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句,分明瞧見賈環的動作,心內苦澀悲痛卻不能表示出來――可不是麼,他的原配,蓉兒他娘孟氏的靈位正穩當當的供在這裡呢,何來等著他百年一說?!

“環兒,我去後邊換口氣,你再給祖宗們上柱香。”賈珍吩咐一句,便趕忙轉去了小祠堂後院,生怕晚走一步叫賈環瞅見了他通紅的眼眶子。

賈環鬆口氣兒,幸好這話戳到他的痛處,好叫自己能獨處一會,要不然,萬不得已的時候他真得把這珍大哥哥捶暈,反正那藥方,他必須得拿到。

說是後院,其實也不過是方寸之地罷了,專門擺了幾個半人多高的大缸,裡頭養上了蓮花。因著這小祠堂院牆極高,這後院又小,顯得陰森森的,這裡又不準下人來往,那幾缸子蓮花無人打理,十分頹敗。賈珍望著這景象愈發覺得淒涼苦悶,頭一低,豆大的淚珠子落在手上滾燙。

他是真喜歡秦氏,以往秦氏在時,他何曾像如今這麼荒唐過?就是尤氏抬舉的那些顏色好的姨娘丫頭,他也入不得眼更入不得心,十日裡有一日歇過去就算好的了。

可卿是他的兒媳婦,他求不得公明正大,卻也想著這樣過下去也沒什麼不好。蓉兒貪花愛色,他便縱著他,銀錢丫頭的隨他作去,蓉兒果然歡喜,就算隱隱約約知道他與秦氏的首尾,只是不進可卿的房卻不曾說甚,他心裡還歡喜,覺著這樣也算守著可卿度日子了。尤氏一貫是個鋸嘴的葫蘆,他瞧不上眼,知道她不敢說甚。

可誰知道呢,就是這個鋸了嘴的葫蘆,不聲不響的下手把他的可卿害了,可憐可卿明知道那些湯藥是催命的毒,卻笑著謝著一碗碗灌進去,身子越來越破敗。他卻被矇在鼓裡,上天入地的尋求名醫,直到可卿年輕早夭,命喪天香樓,她的丫頭瑞珠觸柱死前告訴他,他才知道!

他才知道!知道榮國府的大姑娘賈元春為何突然被封妃;為何那時老太太頻繁招他過去說話,說話的時辰常常是可卿進藥的時辰;為何焦大那個擰種敢當眾罵“爬灰的爬灰”這樣的話!原來宮裡的貴妃娘娘是舉報有功,賣了侄媳婦的身世才換來了榮華富貴;原來老太太下的令給的藥,要弄死他的可卿;那焦大亦是得了尤氏的吩咐,連清清白白死去的名譽也不肯給可卿!

尤氏仗著老太太的勢,仗著宮裡娘娘的勢,生生毒死了他的可卿,想來快意的很罷?賈珍嘴角冷笑,他暫時治不了那幾位,難道區區一個尤氏他還弄不了?就為這他才下手弄黃了尤家,使得尤老孃不得不來投奔,那尤二姐和尤三姐生的好,他便引著她們見了這滔天的富貴享受,引著這姐妹倆欲罷不能,舍下名聲與浪蕩公子哥糾纏,尤氏不是讓可卿死都沒個好名聲麼,那她活著的這兩個妹妹就活該比妓子還要下賤!

只可惜,璉兒不知道為何收了脾性,要不然把這姐妹倆的一個給他作了外室,憑他家那母老虎王熙鳳的本事,定能讓尤家的女人悲慘活到死的那天!賈珍想到這兒,猙獰扭曲了一張臉:沒事兒,沒有賈璉,還有王璉、張璉,他定會給這兩個‘小姨’個好歸宿!叫尤氏眼睜睜看著,叫她每一天都活在不安驚惶裡頭,等結果了尤二姐尤三姐,等尤氏提心吊膽夠了,他再讓她去下頭給可卿賠罪!

“珍大哥哥?”見賈珍遲遲不歸,賈環主動過來尋,正巧看見賈珍猩紅著一雙眼,扭曲的模樣。

“恩,嗯?環兒,”賈珍瞬時回過神,稍稍不自在的笑道,“可是進完香了?既如此,咱們退出去罷。”

賈環看他掩飾的神色,眼神微動。

……這日下晌午,史墨卻是來這榮國府來了。

去上房拜見了賈母,賈母因笑道:“噯喲,看墨哥兒,越發精神了,來來,叫姑祖母仔細看看……哎,大了越發有你爺爺老侯爺的神采,好好,好!”

史墨久不登府,少不得敘闊一番。末了,賈母才道:“好孩子,可有什麼事來?”

史墨笑道:“因同科老父回京,特特宴請我們。因他老父在京城待不幾日,遞拜帖卻是怕遲了,知道我與這府裡極熟的,便遣我來請環兒同去。”

賈母聽說是請賈環,一連聲兒的叫去叫賈環來,又吩咐“把姑娘們也請來,今日不必去學裡了。”

回頭來,笑眯眯的打量史墨,笑道:“你與你表姐妹也久不相見了,正好,今日見見罷。”

史墨被打量的渾身不舒坦,有心不見,卻沒法子。總不能叫他直說‘啊,男女授受不親,我們都大了,需得避嫌――你也甭打什麼歪主意,我不會娶你們賈家的姑娘滴!’

史墨笑笑,一手摸摸下巴,暗地裡想,若是賈家的小兒郎,他還是不介意娶得的。

――“老太太!咦,這是?”

一身大紅衣裳的賈寶玉把臉伸到史墨臉前頭去,細細打量。

史墨當下臉便黑了,不著痕跡的避開,呸呸呸!他想娶得小兒郎,可不是這個花蝴蝶!

賈母把寶玉拉過來,摟在懷裡,笑道:“看你這滿頭的汗珠子,仔細晾著!”又指著史墨道:“你墨表弟來,你這作哥哥的很該好好招待。”

賈寶玉盯著史墨,笑道:“正是,墨兒弟弟越發俊秀了,和小時候倒有些不像了,可見是出落的越發好了。”

出落?出落你妹!史墨腹誹,他一個大爺們兒,能用、敢用出落這詞麼!這賈寶玉,果然是個奇葩腦袋。瞅著那紅紅一大坨,史墨心道,這位自打他們小時候初見好像就沒變過,大紅的衣裳蠢真的話――說起來,自打他小時候來這府裡不幾日就與賈環‘勾搭’上了之後,他就對這位寶二爺敬而遠之了,好像與他親近些,便是背叛了環兒似得。史墨琢磨著自己那點兒小心思,有些不大自在的將其歸咎於‘我遠著賈寶玉,是、是看不上他那天真蠢白的思考迴路…才不是怕環兒見了難受呢!’

賈寶玉極為熱情,史墨不得已接著話,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看著還挺和諧。

賈環一進門就看見這場景,微微有些不是滋味,看賈寶玉那臉都恨不得貼到墨哥兒臉上去,心情更不好。

大步進來,“見過老太太,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笑成了一尊彌勒佛,招手忙叫他起來。

史墨一邊應付賈寶玉,一邊冷眼瞧著賈母佯裝慈愛的把他家賈小環摟進懷裡去,又親近又摩挲,忽然十分不悅,忿忿想,明明是他的人,卻叫這老婆子又親又摸的!心裡竟泛出一口酸水來。

史墨走了神,賈寶玉卻是看著‘墨表弟’的玉顏呆了眼:他原以為寶姐姐的肌骨就是天底下頭一份了,沒想到墨表弟一個男孩兒,那張麵皮兒比寶姐姐的也不差,不同於寶姐姐的雪白,墨表弟是玉白,像是一塊美玉似得,泛著健康的光澤。賈寶玉呆勁兒上來,就要伸手去摸。

史墨只出神,沒瞧見祿山之爪近在眼前。

卻是賈環,“二哥哥!”

一時間,賈母、賈寶玉、史墨都瞧他。

賈環神色不變,張嘴便扯出個謊來,“我方才來時,聽老爺的小廝說老爺似要查哥哥的課業,方才二哥哥不在園子裡,可是出門去了?”

這話胡謅出來,在場卻無一人不信。

賈寶玉有些慌張,賈母因道:“快回去拿了你的課業給你老子看,不許糊弄,仔細你老子捶你!”賈環高中之後,賈政對賈寶玉的要求重新嚴苛起來,這一回賈母和王夫人倒不攔著了,都巴望著他後來居上呢。賈寶玉心裡不願,幸而寶釵是個有主意的,慣會哄人,哄得他安分讀書不提。

“了不得,我還有一半不曾作出來!”賈寶玉告罪,“墨表弟,來日哥哥再找你說話,眼下卻是失禮了。”

賈母大笑道:“你作正事,你表弟豈會怪你。你這猴兒,快去罷。”不等寶玉行禮退下,緊接著又對史墨道:“好孩子,你二哥哥常提你呢,你們兄弟卻要親近些才好!你方才說,同科老父進京,卻不知他老人家名諱?”

史墨見賈母故意不讓出話頭來讓賈寶玉告退,心下明瞭,淡笑道:“是同科劉廣,其父是前京營節度使現陝甘總督劉大人。因劉廣高中傳臚,特特請旨全家回京來祭告祖宗的。”

賈母眼睛一亮,她可是知道這兩個身份的貴重,且不說封疆大吏陝甘總督一職,那京營節度使的位子,遍尋親族,也就是先寧公賈代化坐過這個位子,賈代化當年以世襲一等神威將軍的爵位成為京營節度使,賈家何等風光,足見皇帝信任重用。

“哦?原是他們家,他們家老封君比我還要大些,可還硬朗?說起來咱們家與他們家祖上亦有交情,環兒和墨哥兒可要好好兒與人相交才不負你們同科的緣分。”賈母笑的愈發和藹,“劉大人回京,咱們家也需得拜見一二才好,還有他們家老太太,很該去拜見一番。這卻是巧宗兒,不若讓你二哥哥隨你們去罷,替我給他們家老太君問個好兒。”

史墨噁心的都要吐了,無奈人家功力太深,說不要臉是真不要,這就硬按著他們帶上賈寶玉了?

賈環一派沉穩,並不著急,他可知道他這個二哥哥。

果然,賈寶玉急了,“我還有功課未做完,老爺那邊還等著呢,老太太~”

賈母故作嗔怒,“你這猴兒,你老爺的功課先放著又有什麼要緊,你沒聽你表弟說人家劉大人一家就在京城盤桓數日,你替咱們家給劉大人和他們家老封君磕個頭,就是你孝敬我了,你老爺那兒也是願意的!”

賈母這般說了,賈寶玉瞟一眼站在身邊風姿秀逸的表弟,心下一動。

賈環此時,拱手道:“恐有不妥。”

賈母嘴角微沉,看向賈環。

賈環笑道:“二哥哥去拜見李大人和老夫人,本是極好,只是今日與會皆是同科,或有那一二不好相與的,人多嘴雜,恐衝撞了二哥哥。府裡既與李大人家是舊識,何時去拜會使不得李大人一家在京雖短,三五日總是有的,不若我今兒與李廣私底下說了,讓二哥哥明日去罷?”

一席話合情入理,賈母也反駁不得,賈寶玉見這會兒不能與玉人表弟一道兒了,早就撒腿跑去作功課了。

賈寶玉借不到這東風,賈母心情不好,又草草對付了幾句,就叫史墨和賈環自行忙去。

鴛鴦進來,見賈母面色不好,笑著說話逗趣兒。

賈母瞟她一眼,嘆氣道:“我身邊兒,也就是你最貼心。他們一個兩個的,我白費了那半輩子心去……”

鴛鴦哪敢接著這話往下說,只管勸她放寬心保重身體罷了。

只是賈母對鴛鴦早有打算日後要給了寶玉的,哪裡能輕易放過這話茬去,她還指望著鴛鴦能在寶玉身邊提點著他點呢。

對鴛鴦,她也算想的明白,鴛鴦管著她的私庫和銀子,日後她去了,那麼些個子子孫孫必然要打著她的私房的主意的,鴛鴦這個丫頭怎麼也掙不出來,索性把她給了寶玉,一來可以暗自多留些私房給寶玉,免得他那個娘見錢眼開把持到她手裡;二來麼,鴛鴦人精明,長得又好,有一身算賬管財物的好本事,能幫著把寶玉那房管的井井有條;最後麼,就是有鴛鴦在身邊,寶玉可就不能把她這個老祖宗給忘到腦後去了,有了媳婦忘了娘,她把寶玉看的跟眼珠子似得長這麼大,怎麼能眼見著寶玉跟他媳婦親近過頭去?

“寶玉是個心性良善的,他自己好,也只把別人當好的,豈不知人心隔肚皮?”賈母自顧自說道,也不管鴛鴦臉色微白,低頭不語的模樣。

“可憐寶玉身邊沒個明白人,他只當那是他弟弟,他掏心窩子似得待著,可人家呢,連替他引見引見也不肯呢!”賈母越說越氣,這還只是個剛剛中了進士,就這樣不把她、不把寶玉放在眼裡,日後若是為官作宰的,可不得亂了嫡庶,爬到寶玉頭上去了?可恨珍兒那一幫子糊塗的,還非得開了小祠堂讓他祭拜!

方才種種,鴛鴦在外間兒聽得分明,她素來跟著老太太還管著老太太的私房,但凡府裡有些交情的家族門第,她心裡都有數兒,何時聽說過這陝甘總督劉家與府裡有一絲一毫的牽扯,老太太那樣的話兒,無非就是拿著三爺作梯子,想讓寶二爺出頭罷了,只是人家宴請的是今科進士,寶二爺一個白身去了,能得個什麼意思?也就是老太太看著寶二爺哪裡都好哪裡都討人喜歡,覺著劉家定是會看上二爺。可實際上,無非是落了環三爺的面子罷了。

她也真想不明白,如今環三爺得志,以老太太的精明,不說籠絡著,怎地還這般過不去似得?如今老太太把這話也對她說,鴛鴦心裡七上八下的,隱約知道賈母打的心思,心裡怕的不行。

鴛鴦最是個剔透的人,以前雖然也想過做寶二爺的姨娘,仗著她老太太跟前第一得力的大丫頭,定能享一世的福去。可年歲越大,她看的也越透,這寶二爺,到頭了也就是個胭脂堆裡的大丈夫,指望他出仕入閣的是想也白想,只怕也就是老太太、老爺和太太等看不清的還抱著那虛想頭。

若是隻那樣還好,反正有榮國府撐著,老太太溺愛他,這大半的家財怕是都得落到他身上去,封妻廕子做不到富貴還是能享得的,可誰料偏偏是那樣一個人做了寶二奶奶,從寶釵進門到如今,寶二爺屋裡頭髮生的那一樁樁一件件,鴛鴦看的骨頭都發冷,這寶二奶奶的手段是殺人不見血,鴛鴦冷眼瞧著,她心裡最明白,別看襲人等現在還風光,等她們生下了孩子好日子也就到了頭了,寶二奶奶現在就能和她那個丫頭鶯兒把寶二爺攏的一條縫都沒有,到了那時只怕襲人等的下場……

“老太太!”鴛鴦聲音略高,趕忙又彌補道:“您呀,保重您的身體要緊,由您這個‘泰山奶奶’在,什麼坎兒過不去!快別費神了,小廚房裡野雞崽子湯想是好了,我給您端來去,前兒您不是說那個有味兒麼,特特找了兩日,才又弄來這新鮮正道的野雞崽子,小廚房忙忙給作了。”

賈母心裡受用,這一回略過不提,只心裡有了新計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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