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番外 :十年*釵黛……再相見(上)

紅樓之史家公子·太極魚·6,056·2026/3/26

87番外 :十年*釵黛……再相見(上) 十年*釵黛……再相見。 “母親,舅舅送來的吃食,還有一車柴禾在外頭。”怯生生的小姑娘拎著一個大紅色漆油食盒輕輕擱在圓桌上。 薛寶釵放下手中的賬簿,揉了揉眉心,瞟一眼那食盒問道:“你舅舅呢?” “舅舅把東西擱在了外院,就走了。”小姑娘偷眼瞄著寶釵的面色,小心翼翼道。 她一貫知道自己和家裡的兄弟們是不一樣的,雖然和樸哥兒一樣養在黃姨娘的膝下,可樸哥兒是個小子,能扶持嫡出的弟弟桂哥兒。她只是個女孩兒,且還是個沒有用處的女孩兒,不止她,和她同出一族的女孩兒都不好嫁娶,有名望的富戶都不願娶賈家的女孩兒。一個女孩兒嫁不好便是不能給孃家帶來好處,她一個庶出的,親生姨娘又早不在了,還得叫本來就不富裕的家裡賠上一副嫁妝,她怎能不戰戰兢兢的呢? 看到小姑娘那小家子氣的模樣,薛寶釵暗自皺了皺眉,壓下煩躁,伸手開啟大紅的食盒,果然在最下層發現了個藏藍色的荷包,荷包裡有五十兩的銀票。 薛寶釵籲出一口氣,雖然覺著對不住哥哥,可這筆銀子卻是解了她眼下的困境:眼見著就九九重陽了,幾位相熟的太太商量著都要往城外的仙台山去登高賞菊,薛寶釵可不敢不去,如今家裡的生意多靠著這幾戶的東風,她正想多親近親近呢。 “鶯兒,你去我箱子裡給嬋姐兒挑半匹鮮亮的料子出來,給她做身新衣裳。”薛寶釵一面吩咐黃鶯兒,一面拿著那荷包五味雜陳,哥哥自打母親亡故後再也沒和她照過面兒,她知道哥哥是怨她當初為難逼走那史桂的緣故,她以為兄妹情深等他厭了那史桂自然就回心轉意了,誰知竟然蹉跎了這麼多年,幸好哥哥還是念著情分的,每每都送些銀子吃用來。 “這匹不行,找那匹桃紅的來,這顏色和嬋姐兒不大相配。”看見鶯兒拿出的那匹品紅色的綢緞,寶釵搖搖頭。 鶯兒有些為難,這九九重陽是閤家登高的日子,那些太太們身後必定會跟著侍候的姨娘,姨娘只能穿桃紅妃色,若是嬋姐兒也穿了那桃紅色,豈不是和姨娘們歸到一處去了? 薛寶釵也想到了,她本就想借機把嬋姐兒帶出去給那些太太們相看相看,若是有相中了嬋姐兒的,不拘是嫡子庶子,只要能加固兩家的關係就好。不過雖然有這樣的心思,卻是不能叫人看輕的,那幾位都是商戶太太,沒多大的見識,看輕了嬋姐兒,對她自然也沒那麼敬重了。 “找一找還有沒有海棠紅和銀紅的料子。”嬋姐兒沒有那種氣度襯不起大紅,這兩種嫵媚鮮豔,卻還是使得的。 鶯兒擱下那半匹料子,不抱希望的又翻找了下,才搖頭道:“沒了。家裡頭花銷大,這幾年您哪兒添過時新的料子?” 薛寶釵咬咬牙,道:“那就去給嬋姐兒買上一匹茜色的錦緞去。”鶯兒手裡的品紅色綢緞真不適合嬋姐兒,嬋姐兒的脾性倒像她的二姑姑迎春了,實在有點懦性,那品紅色又稱一品紅,和正紅差不到哪兒去,這色要是穿到她身上,卻是料子壓人,讓人笑話了。 “買?”鶯兒有些不捨得,這些年家裡愈發不好過了,抄家之後還剩下的家底子漸漸被老太太和寶玉掏空了,老太太體弱多病的,偏偏是個老不死,癱在床上快十年了,九十多歲還要拖累兒孫…寶玉更是荒唐,渾渾噩噩的跑了半年,費了多少勁兒沒找著他,卻自己頂著個和尚的腦袋回來了――大概是吃不得出家雲遊的苦罷,回家來總說苦悶,交了一幫子憤世嫉俗的酸人,吟詩吃酒,是個只出不進的主兒。 鶯兒私心裡是要攢下錢來給桂哥兒和樸哥兒讀書進學使的,並不願用到嬋姐兒身上去。 只待勸時,寶釵道:“茂世商號沈太太的嫡幼子今年九歲,聽說極得寵愛、頑劣非常,嬋姐兒比他虛長兩歲,又是個沉靜的性子,只怕沈太太會喜歡呢。” 鶯兒一聽,歡歡喜喜的應了一聲兒:“哎。”就要親自出去給嬋姐兒買料子去,眼見著就到重陽了,可得快些,要不然這衣裳就做不出來了。 薛寶釵的確打的這個主意,卻不敢把希望全放在沈家身上,沈太太出了名兒的挑剔,怕是看不上嬋姐兒。但哪怕有一丁點兒的機會,薛寶釵都要試一試,和茂世商號成了親家,那自家的貨物供應就有了保障了,興許還能低半層的進價來。 重陽那日,寶釵一身絳紫撒花洋縐裙,外罩著織錦皮毛斗篷,垂髻上斜簪著赤金寶釵花細,白銀纏絲如意扣鐲帶在豐腴的手腕上,那斗篷和金釵是她壓箱底的嫁妝,顯得十分氣派。 一身茜色新裝的賈嬋跟在她身後半步,鶯兒穿著半新的水紅色百褶裙笑吟吟的帶著兩個小丫頭和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子侍候著。除了這三個,家裡還有侍候賈寶玉的兩個小丫頭和看家的兩個婆子在,再有要跟出去壓車的三個男僕,這已是家裡全部的下人了。 “家裡不留個長隨了?”鶯兒有些擔心,家裡頭沒個男人,怕出事兒。 薛寶釵徑自上了馬車,淡淡道:“留什麼,不還有夥計在外院麼,家裡頭又沒有正經的女眷,何必留下‘臭男人’招他的眼?” 聽了這話,隨車的僕婦低下頭不敢吭聲,鶯兒也閉嘴不說話――寶玉的性子始終未變,仍是歡喜雲英未嫁的女孩子,厭惡汙濁的男人和嫁人的魚眼珠子。寶釵故意把那兩個心思不安分的小丫頭留下來,就是為了拖住賈寶玉,省的他去了仙台山,不知禮數對著人家女孩兒指指點點的,敗了她們的興致不打緊,要是得罪了人可就壞了――仙台山山上的菊花聞名遐邇,今日必定客似雲來,指不定他就跑那裡去壞了事兒。 薛寶釵的排場還是夠得,她又知情識趣兒,沒穿那些正紅大紅的和那幾位太太爭豔,倒是和幾位富商太太們相談甚歡。 茂世商號的沈太太果然像傳言的那樣溺愛幼子,把個九歲的哥兒帶在身邊,混跡到一群女眷了頭,薛寶釵嘴裡誇讚著那個和姑娘、丫頭們頑笑的小哥兒,心裡卻覺得大概這又是一個愛護‘花花草草姊姊妹妹’的賈寶玉第二來。 沈太太富態的身子套著大紅的錦裙,套著翡翠、赤金、紅寶石的戒指兒的手指得有五六個,笑的頗為自得。 薛寶釵其實是很瞧不上這些沒底蘊的‘發戶兒’,這些人家一旦富裕起來,那就是什麼好就往身上堆什麼,正室太太認準了那大紅的衣裳,也不管襯不襯自己,死命兒往身上穿,生恐別人不知道自己是正室似得。 見那個憐香惜玉的小哥兒果真與嬋姐兒搭上了話,在嬋姐兒身邊又比劃又說笑的,薛寶釵放下一半的心來,嘴裡笑道:“貴公子可是入了陳夫子的門下?噯喲,那陳夫子收人可是挑剔的很呢。”嬋姐兒雖然羞懦,但顏色是真真兒不錯,比起她身邊那些穿金戴銀的商家姑娘,倒能襯出來點高門姑娘的氣質來。 沈太太笑的臉上的肥肉都顫動起來,塗得鮮紅的手指拈著金絲繡帕,做作的捂住嘴,笑聲跟老鴰一樣刺耳:“噯喲,什麼小公子,直接喚他纓哥兒便罷了!我們纓哥兒最是個上進的,家裡的老太太都指著他老來給一頂誥命的尊榮呢。” 誥命?五品以上官員的妻母才可能有的尊榮,憑他也能有那樣的出息? 寶釵心下哂笑,嘴裡卻不著痕跡的奉承著。沈太太覺著這位薛夫人說話最是中聽,句句都能說道人心坎裡去,比那些諂媚奉承的要好上百倍,人薛夫人說的可都是實話呀! 便有心親近,因問:“聽說薛太太的娘也曾是個敕命夫人?” 薛寶釵抿唇一笑,“先母原是七品的孺人。”卻不提賈家,更不提那曾經位居貴妃的大姑子。 沈太太眼珠子一轉,她本來還嫌棄這薛太太沒個能撐起門戶的男人,聽說她家男人是個酸腐的混子,累的薛太太外出走動從不報她男人家的名號,只自稱‘薛太太’,如今聽了,這薛太太倒也有些底氣。 看一眼正圍著嬋姐兒打轉的自家寶貝兒子,沈太太探問道:“如今世道好了,咱們這商戶的子孫也可以科舉入仕了,不知道薛太太家的哥兒在何處讀書進學呢?” 薛寶釵笑道:“家裡的兩個小子頑劣,被我攆到安泰書院裡去了,不求功名利祿,懂些個道理最要緊。” “噯喲!”沈太太驚道,“這安泰書院可了不得,難為你捨得!”自打今上繼位,大力興學,大慶朝多了許多書院,這安泰書院便是個啟蒙的書院,雖然裡頭的夫子最高的也就是名落第的舉人,可這書院是出了名的嚴苛,因它嚴苛,書院裡不管有無讀書天份的童子,靠著夫子們最嚴厲的施教,反倒大多都能過童試中的縣試和府試,十中一二人還能過院試,成為生員(秀才)。 寶釵笑道:“若是像纓哥兒這般聰慧,哪裡還用我擔著那份心來,那安泰書院就連這重陽都不給歇歇,唉,只盼著勤能補拙,才不枉吃了那份子苦去罷。” 沈太太聽到熨帖,心裡也活絡起來,不說別的,這薛太太是能狠下心的,興許她家的兩個哥兒能有些出息,她家那姑娘長得又著實俊俏,要這樣,倒是勉強能配的上她家纓哥兒。只是那姑娘聽說是個庶出的,叫沈太太有些不喜。 看出沈太太的意思,寶釵低頭一笑。隨機衝嬋姐兒招手,親自給她擦一擦額角的汗,點點她的額頭,憐愛的嗔道:“你看你,玩瘋了不是?看我回去怎麼治你,必叫你抄完女四書才算罷了。” 嬋姐兒早有鶯兒提點過,也會些察言觀色,聞言,倚在寶釵懷裡不依道:“哪兒有!” 寶釵笑意更深,招呼小丫頭提著食盒上來,與沈太太等笑道:“我這個姑娘在家裡拘的多了,出來難免高興些,失了禮數。”命小丫頭把精緻的點心茶水擺上來,命嬋姐兒給各位夫人斟茶賠禮。 沈太太眼睛一亮,她看這嬋姐兒嫻嫻靜靜的,薛太太還說她失了禮數,可見教養是極嚴的,觀薛家太太的做派,也是極稀罕這姑娘的。沈太太一想,也是,畢竟膝下只有這麼一個女孩兒,兩個哥兒又不在身邊,庶女嫡養也是有的。 便越發滿意了。 百般誇讚了嬋姐兒,又讓纓哥兒與她頑,待薛寶釵也隱隱有了幾分不同的親近。其他太太一見,便知道里頭的意思,她們之中本就屬茂世商號最富,她們也歷來把沈太太看做她們這群太太當中頭等的人物,不乏有家裡有女孩兒的動了沈家幼子的心思,剛剛也都叫自己的女兒們圍在纓哥兒身邊頑笑,這會兒倒叫個二流商家的薛氏佔了先,不免含酸帶醋的刺上幾句。 薛寶釵八風不動,生的又好,坐在那裡跟一副雍容的畫似得,倒叫幾位太太好沒趣兒。 只好岔開話去。 “唷,你們看那兩輛馬車。”一位身著紅底繡金菊花的太太伸出帶赤金鑲紅寶石指環的手指,指著山道上的馬車道。 幾位太太正意興闌珊,忙轉頭去看。 她們正身在這仙台山三分之一高處的八角石亭裡坐著。仙台山山體十分平緩,卻並不矮,山上可尋到的平臺甚多,因而供人歇腳賞景的亭臺樓閣甚多――仙台山上遍種花草,以菊花和春梅最為聞名。 深秋醉飲賞菊,初春踏雪尋梅。 人間盛景。 這仙台山極大,來的人也極多。故而裡頭很有些門道。 都說“秋霜造就菊城花,不盡風流寫晚霞”,這菊花自然是欺霜的最美。高處不勝寒,仙台山也是高處的菊花最能“寒菊比瓊華”。從山腳下,一重重的菊花往上,是越接近山頂的越美,品種也越名貴,據聞山頂的瑤碧苑裡,有一叢傾國傾城的“綠牡丹”,還有“胭脂點雪”“十丈珠簾”等罕見的貴種。 不過那瑤碧苑卻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地方,那裡是當今皇上修得別苑,當今最大度寬和,允許遊人進去賞花,可縱然如此,敢去的也是達官貴人之流了。這仙台山從山腳到山頂,身份越貴重的越往上去,身份夠不上的便在山腰山腳賞景,各自有各自的去處,各自有各自的趣味兒。 都說重陽登高,可登高的說到底是各家爺們的事兒,有心思登高的,早就一大早的起來往與仙台山不遠的雲臺山去了,那才是登高望遠插茱萸的地方兒,仙台山是讓各家太太閨秀來鬆快鬆快的地方。 薛寶釵這群太太當中,並無年紀大些的兒子跟著,他們大多不願意跟隨在母親身邊受著約束,倒喜歡尋幾個朋友在花海里賞美人兒。那眾多的閨秀,平常哪兒能看到呢。 這些太太嘴上不說,心裡還是羨慕那些有兒子們隨護的夫人太太的。(當然,沈太太家的纓哥兒不算,他母親姊妹的隨護他還差不多。) 那位太太手指的這家便是有四個小爺騎馬護在馬車兩邊,四個小爺裡頭,兩個十七八歲的自不必說,長身玉立,英氣勃勃;便是那兩個身量還小的小爺兒,也自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 一個太太豔羨道:“那兩個小爺看上去才九、十歲的年紀,看那氣勢,噯喲,騎在馬上多英挺呀,過幾年可了不得唷。”說著就往那一群□歲上的小姑娘們看去,果然小姑娘們臉上都露出好奇羞澀的神情來,就連嬋姐兒也不例外。 這位太太的心裡才算舒坦些,為了攀上沈家的親,她們帶的都是和纓哥兒差不多歲數的女兒侄女們,這沈太太和沈家小哥兒一來就看上了薛太太的女兒,讓人心裡格外不舒坦。 這會兒與人家一比,纓哥兒立馬從美玉變成了糟粕,倒叫人出了口鬱氣。 沈太太擰起眉角,細細打量幾眼,卻沒生氣,笑道:“噯,這樣的人家咱們可比不得,就是指也指不得,你們別看著那馬車尋常就輕視了人家,須知大音希聲。” 這話說出來倒叫薛寶釵另眼相看,怪不得聽聞茂世商號的沈當家的十分敬重他這位太太,原來也是個識貨有分寸的。 只聽沈太太道:“那作車的木頭叫楓香木,卻不是咱們尋常能見到的普通楓木。南邊有個叫瀾滄國的小國,這種帶著暗紅眼狀花紋的楓香木就是那裡有的,不似尋常楓木怕水,這才當得起‘擱起萬年楓’的名頭……”沈太太孃家是作木料生意的,這些東西她說的頭頭是道。 八角亭離山道較近,薛寶釵這些太太說說笑笑,只看著那兩輛馬車過去――就算不知道這馬車的木料,看那四位公子的打扮,就知道這戶人家非富即貴,自然不是她們這些商戶之流,必然是要往上走的。 卻不料,最年長的那個小爺兒看了眼這八角亭,衝著馬車裡頭問詢了幾句,兩輛馬車並騎馬的小爺和隨從都停了下來。 須臾,便有個婆子來替主家致歉,原來那馬車裡的太太有了身孕,不耐久在馬車裡憋著,需得出來換口氣才好。 以沈太太為首忙不迭的答應了,都起身迎那家的夫人們。沈太太還低聲囑咐了兩句,這也不賴她小心,實在是那來致歉的婆子讓人驚心:那等氣勢禮節,穿著打扮豈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婆子能有的? 薛寶釵看著,心裡略一咯噔,以她的眼力見識,倒覺得那婆子不僅僅是個世家大戶出來的嬤嬤,倒有幾分貴氣,彷彿……是宮裡頭放出來的老人似得,這樣的人,她很久以前在一位故人家裡見過,頗有幾分印象。 薛寶釵倒沒有相交討好的心思,須知守著多大碗吃多大的飯,以她們現在的落魄,真正的王公貴族可看不上眼,突兀上去示好興許反得罪了人。 兩個年級大些的小爺兒帶著一眾男僕走遠了些,遠遠的圍護著這處,只有那兩個十歲左右的小爺兒各自攙扶在一位貴婦人身邊兒,帶著幾個嬤嬤丫頭,進了這八寶亭。 打頭的一位貴婦人看上去三十出頭,氣度雍容,碧玉雕琢的鳳銜珠步搖簪在頭上,沈太太只上下打量了一眼就不敢再造次。 那貴婦人衝著亭內眾人微微一點頭,自有僕婦收拾乾淨了南北相對的另一張石桌出來,那貴婦人命把石凳先鋪上隔涼的毛氈,再厚厚的鋪上幾層棕熊皮墊子才作罷,笑著對身邊的小爺兒道:“快去扶你母親過來,伯孃這裡不用你扶著。” 那小爺兒生的極好,聞言一笑道:“四哥照顧孃親,我照顧大伯孃,這是一早就說好了的。我做不好,哥哥們該笑話我了。” 喜得貴婦人摟著那小爺兒直笑。 後頭那位夫人聽見了也笑道:“瑜哥兒說的對。” 不大的聲音極溫柔動聽,惹得那桌的太太們都去看是什麼樣的人物。只薛寶釵如遭雷噬。 許是因為有孕,那位夫人披著一條白狐皮小斗篷,只到腰間的斗篷沒有一絲雜毛,一張玉白的臉藏在毛皮中,越發的好看。 噯喲,這才是那仙冊上的人物,眾位太太驚歎不已。 也有心下疑惑的,怎麼這位夫人才二十多的模樣,就有了那九、十歲的兒子了? 薛寶釵怔怔的看著那個身影,一瞬間陷入噴薄的記憶中裡。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強烈直接,那位夫人看過來,呆愣了下,才喃喃道:“寶姐姐?”

87番外 :十年*釵黛……再相見(上)

十年*釵黛……再相見。

“母親,舅舅送來的吃食,還有一車柴禾在外頭。”怯生生的小姑娘拎著一個大紅色漆油食盒輕輕擱在圓桌上。

薛寶釵放下手中的賬簿,揉了揉眉心,瞟一眼那食盒問道:“你舅舅呢?”

“舅舅把東西擱在了外院,就走了。”小姑娘偷眼瞄著寶釵的面色,小心翼翼道。

她一貫知道自己和家裡的兄弟們是不一樣的,雖然和樸哥兒一樣養在黃姨娘的膝下,可樸哥兒是個小子,能扶持嫡出的弟弟桂哥兒。她只是個女孩兒,且還是個沒有用處的女孩兒,不止她,和她同出一族的女孩兒都不好嫁娶,有名望的富戶都不願娶賈家的女孩兒。一個女孩兒嫁不好便是不能給孃家帶來好處,她一個庶出的,親生姨娘又早不在了,還得叫本來就不富裕的家裡賠上一副嫁妝,她怎能不戰戰兢兢的呢?

看到小姑娘那小家子氣的模樣,薛寶釵暗自皺了皺眉,壓下煩躁,伸手開啟大紅的食盒,果然在最下層發現了個藏藍色的荷包,荷包裡有五十兩的銀票。

薛寶釵籲出一口氣,雖然覺著對不住哥哥,可這筆銀子卻是解了她眼下的困境:眼見著就九九重陽了,幾位相熟的太太商量著都要往城外的仙台山去登高賞菊,薛寶釵可不敢不去,如今家裡的生意多靠著這幾戶的東風,她正想多親近親近呢。

“鶯兒,你去我箱子裡給嬋姐兒挑半匹鮮亮的料子出來,給她做身新衣裳。”薛寶釵一面吩咐黃鶯兒,一面拿著那荷包五味雜陳,哥哥自打母親亡故後再也沒和她照過面兒,她知道哥哥是怨她當初為難逼走那史桂的緣故,她以為兄妹情深等他厭了那史桂自然就回心轉意了,誰知竟然蹉跎了這麼多年,幸好哥哥還是念著情分的,每每都送些銀子吃用來。

“這匹不行,找那匹桃紅的來,這顏色和嬋姐兒不大相配。”看見鶯兒拿出的那匹品紅色的綢緞,寶釵搖搖頭。

鶯兒有些為難,這九九重陽是閤家登高的日子,那些太太們身後必定會跟著侍候的姨娘,姨娘只能穿桃紅妃色,若是嬋姐兒也穿了那桃紅色,豈不是和姨娘們歸到一處去了?

薛寶釵也想到了,她本就想借機把嬋姐兒帶出去給那些太太們相看相看,若是有相中了嬋姐兒的,不拘是嫡子庶子,只要能加固兩家的關係就好。不過雖然有這樣的心思,卻是不能叫人看輕的,那幾位都是商戶太太,沒多大的見識,看輕了嬋姐兒,對她自然也沒那麼敬重了。

“找一找還有沒有海棠紅和銀紅的料子。”嬋姐兒沒有那種氣度襯不起大紅,這兩種嫵媚鮮豔,卻還是使得的。

鶯兒擱下那半匹料子,不抱希望的又翻找了下,才搖頭道:“沒了。家裡頭花銷大,這幾年您哪兒添過時新的料子?”

薛寶釵咬咬牙,道:“那就去給嬋姐兒買上一匹茜色的錦緞去。”鶯兒手裡的品紅色綢緞真不適合嬋姐兒,嬋姐兒的脾性倒像她的二姑姑迎春了,實在有點懦性,那品紅色又稱一品紅,和正紅差不到哪兒去,這色要是穿到她身上,卻是料子壓人,讓人笑話了。

“買?”鶯兒有些不捨得,這些年家裡愈發不好過了,抄家之後還剩下的家底子漸漸被老太太和寶玉掏空了,老太太體弱多病的,偏偏是個老不死,癱在床上快十年了,九十多歲還要拖累兒孫…寶玉更是荒唐,渾渾噩噩的跑了半年,費了多少勁兒沒找著他,卻自己頂著個和尚的腦袋回來了――大概是吃不得出家雲遊的苦罷,回家來總說苦悶,交了一幫子憤世嫉俗的酸人,吟詩吃酒,是個只出不進的主兒。

鶯兒私心裡是要攢下錢來給桂哥兒和樸哥兒讀書進學使的,並不願用到嬋姐兒身上去。

只待勸時,寶釵道:“茂世商號沈太太的嫡幼子今年九歲,聽說極得寵愛、頑劣非常,嬋姐兒比他虛長兩歲,又是個沉靜的性子,只怕沈太太會喜歡呢。”

鶯兒一聽,歡歡喜喜的應了一聲兒:“哎。”就要親自出去給嬋姐兒買料子去,眼見著就到重陽了,可得快些,要不然這衣裳就做不出來了。

薛寶釵的確打的這個主意,卻不敢把希望全放在沈家身上,沈太太出了名兒的挑剔,怕是看不上嬋姐兒。但哪怕有一丁點兒的機會,薛寶釵都要試一試,和茂世商號成了親家,那自家的貨物供應就有了保障了,興許還能低半層的進價來。

重陽那日,寶釵一身絳紫撒花洋縐裙,外罩著織錦皮毛斗篷,垂髻上斜簪著赤金寶釵花細,白銀纏絲如意扣鐲帶在豐腴的手腕上,那斗篷和金釵是她壓箱底的嫁妝,顯得十分氣派。

一身茜色新裝的賈嬋跟在她身後半步,鶯兒穿著半新的水紅色百褶裙笑吟吟的帶著兩個小丫頭和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子侍候著。除了這三個,家裡還有侍候賈寶玉的兩個小丫頭和看家的兩個婆子在,再有要跟出去壓車的三個男僕,這已是家裡全部的下人了。

“家裡不留個長隨了?”鶯兒有些擔心,家裡頭沒個男人,怕出事兒。

薛寶釵徑自上了馬車,淡淡道:“留什麼,不還有夥計在外院麼,家裡頭又沒有正經的女眷,何必留下‘臭男人’招他的眼?”

聽了這話,隨車的僕婦低下頭不敢吭聲,鶯兒也閉嘴不說話――寶玉的性子始終未變,仍是歡喜雲英未嫁的女孩子,厭惡汙濁的男人和嫁人的魚眼珠子。寶釵故意把那兩個心思不安分的小丫頭留下來,就是為了拖住賈寶玉,省的他去了仙台山,不知禮數對著人家女孩兒指指點點的,敗了她們的興致不打緊,要是得罪了人可就壞了――仙台山山上的菊花聞名遐邇,今日必定客似雲來,指不定他就跑那裡去壞了事兒。

薛寶釵的排場還是夠得,她又知情識趣兒,沒穿那些正紅大紅的和那幾位太太爭豔,倒是和幾位富商太太們相談甚歡。

茂世商號的沈太太果然像傳言的那樣溺愛幼子,把個九歲的哥兒帶在身邊,混跡到一群女眷了頭,薛寶釵嘴裡誇讚著那個和姑娘、丫頭們頑笑的小哥兒,心裡卻覺得大概這又是一個愛護‘花花草草姊姊妹妹’的賈寶玉第二來。

沈太太富態的身子套著大紅的錦裙,套著翡翠、赤金、紅寶石的戒指兒的手指得有五六個,笑的頗為自得。

薛寶釵其實是很瞧不上這些沒底蘊的‘發戶兒’,這些人家一旦富裕起來,那就是什麼好就往身上堆什麼,正室太太認準了那大紅的衣裳,也不管襯不襯自己,死命兒往身上穿,生恐別人不知道自己是正室似得。

見那個憐香惜玉的小哥兒果真與嬋姐兒搭上了話,在嬋姐兒身邊又比劃又說笑的,薛寶釵放下一半的心來,嘴裡笑道:“貴公子可是入了陳夫子的門下?噯喲,那陳夫子收人可是挑剔的很呢。”嬋姐兒雖然羞懦,但顏色是真真兒不錯,比起她身邊那些穿金戴銀的商家姑娘,倒能襯出來點高門姑娘的氣質來。

沈太太笑的臉上的肥肉都顫動起來,塗得鮮紅的手指拈著金絲繡帕,做作的捂住嘴,笑聲跟老鴰一樣刺耳:“噯喲,什麼小公子,直接喚他纓哥兒便罷了!我們纓哥兒最是個上進的,家裡的老太太都指著他老來給一頂誥命的尊榮呢。”

誥命?五品以上官員的妻母才可能有的尊榮,憑他也能有那樣的出息?

寶釵心下哂笑,嘴裡卻不著痕跡的奉承著。沈太太覺著這位薛夫人說話最是中聽,句句都能說道人心坎裡去,比那些諂媚奉承的要好上百倍,人薛夫人說的可都是實話呀!

便有心親近,因問:“聽說薛太太的娘也曾是個敕命夫人?”

薛寶釵抿唇一笑,“先母原是七品的孺人。”卻不提賈家,更不提那曾經位居貴妃的大姑子。

沈太太眼珠子一轉,她本來還嫌棄這薛太太沒個能撐起門戶的男人,聽說她家男人是個酸腐的混子,累的薛太太外出走動從不報她男人家的名號,只自稱‘薛太太’,如今聽了,這薛太太倒也有些底氣。

看一眼正圍著嬋姐兒打轉的自家寶貝兒子,沈太太探問道:“如今世道好了,咱們這商戶的子孫也可以科舉入仕了,不知道薛太太家的哥兒在何處讀書進學呢?”

薛寶釵笑道:“家裡的兩個小子頑劣,被我攆到安泰書院裡去了,不求功名利祿,懂些個道理最要緊。”

“噯喲!”沈太太驚道,“這安泰書院可了不得,難為你捨得!”自打今上繼位,大力興學,大慶朝多了許多書院,這安泰書院便是個啟蒙的書院,雖然裡頭的夫子最高的也就是名落第的舉人,可這書院是出了名的嚴苛,因它嚴苛,書院裡不管有無讀書天份的童子,靠著夫子們最嚴厲的施教,反倒大多都能過童試中的縣試和府試,十中一二人還能過院試,成為生員(秀才)。

寶釵笑道:“若是像纓哥兒這般聰慧,哪裡還用我擔著那份心來,那安泰書院就連這重陽都不給歇歇,唉,只盼著勤能補拙,才不枉吃了那份子苦去罷。”

沈太太聽到熨帖,心裡也活絡起來,不說別的,這薛太太是能狠下心的,興許她家的兩個哥兒能有些出息,她家那姑娘長得又著實俊俏,要這樣,倒是勉強能配的上她家纓哥兒。只是那姑娘聽說是個庶出的,叫沈太太有些不喜。

看出沈太太的意思,寶釵低頭一笑。隨機衝嬋姐兒招手,親自給她擦一擦額角的汗,點點她的額頭,憐愛的嗔道:“你看你,玩瘋了不是?看我回去怎麼治你,必叫你抄完女四書才算罷了。”

嬋姐兒早有鶯兒提點過,也會些察言觀色,聞言,倚在寶釵懷裡不依道:“哪兒有!”

寶釵笑意更深,招呼小丫頭提著食盒上來,與沈太太等笑道:“我這個姑娘在家裡拘的多了,出來難免高興些,失了禮數。”命小丫頭把精緻的點心茶水擺上來,命嬋姐兒給各位夫人斟茶賠禮。

沈太太眼睛一亮,她看這嬋姐兒嫻嫻靜靜的,薛太太還說她失了禮數,可見教養是極嚴的,觀薛家太太的做派,也是極稀罕這姑娘的。沈太太一想,也是,畢竟膝下只有這麼一個女孩兒,兩個哥兒又不在身邊,庶女嫡養也是有的。

便越發滿意了。

百般誇讚了嬋姐兒,又讓纓哥兒與她頑,待薛寶釵也隱隱有了幾分不同的親近。其他太太一見,便知道里頭的意思,她們之中本就屬茂世商號最富,她們也歷來把沈太太看做她們這群太太當中頭等的人物,不乏有家裡有女孩兒的動了沈家幼子的心思,剛剛也都叫自己的女兒們圍在纓哥兒身邊頑笑,這會兒倒叫個二流商家的薛氏佔了先,不免含酸帶醋的刺上幾句。

薛寶釵八風不動,生的又好,坐在那裡跟一副雍容的畫似得,倒叫幾位太太好沒趣兒。

只好岔開話去。

“唷,你們看那兩輛馬車。”一位身著紅底繡金菊花的太太伸出帶赤金鑲紅寶石指環的手指,指著山道上的馬車道。

幾位太太正意興闌珊,忙轉頭去看。

她們正身在這仙台山三分之一高處的八角石亭裡坐著。仙台山山體十分平緩,卻並不矮,山上可尋到的平臺甚多,因而供人歇腳賞景的亭臺樓閣甚多――仙台山上遍種花草,以菊花和春梅最為聞名。

深秋醉飲賞菊,初春踏雪尋梅。

人間盛景。

這仙台山極大,來的人也極多。故而裡頭很有些門道。

都說“秋霜造就菊城花,不盡風流寫晚霞”,這菊花自然是欺霜的最美。高處不勝寒,仙台山也是高處的菊花最能“寒菊比瓊華”。從山腳下,一重重的菊花往上,是越接近山頂的越美,品種也越名貴,據聞山頂的瑤碧苑裡,有一叢傾國傾城的“綠牡丹”,還有“胭脂點雪”“十丈珠簾”等罕見的貴種。

不過那瑤碧苑卻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地方,那裡是當今皇上修得別苑,當今最大度寬和,允許遊人進去賞花,可縱然如此,敢去的也是達官貴人之流了。這仙台山從山腳到山頂,身份越貴重的越往上去,身份夠不上的便在山腰山腳賞景,各自有各自的去處,各自有各自的趣味兒。

都說重陽登高,可登高的說到底是各家爺們的事兒,有心思登高的,早就一大早的起來往與仙台山不遠的雲臺山去了,那才是登高望遠插茱萸的地方兒,仙台山是讓各家太太閨秀來鬆快鬆快的地方。

薛寶釵這群太太當中,並無年紀大些的兒子跟著,他們大多不願意跟隨在母親身邊受著約束,倒喜歡尋幾個朋友在花海里賞美人兒。那眾多的閨秀,平常哪兒能看到呢。

這些太太嘴上不說,心裡還是羨慕那些有兒子們隨護的夫人太太的。(當然,沈太太家的纓哥兒不算,他母親姊妹的隨護他還差不多。)

那位太太手指的這家便是有四個小爺騎馬護在馬車兩邊,四個小爺裡頭,兩個十七八歲的自不必說,長身玉立,英氣勃勃;便是那兩個身量還小的小爺兒,也自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

一個太太豔羨道:“那兩個小爺看上去才九、十歲的年紀,看那氣勢,噯喲,騎在馬上多英挺呀,過幾年可了不得唷。”說著就往那一群□歲上的小姑娘們看去,果然小姑娘們臉上都露出好奇羞澀的神情來,就連嬋姐兒也不例外。

這位太太的心裡才算舒坦些,為了攀上沈家的親,她們帶的都是和纓哥兒差不多歲數的女兒侄女們,這沈太太和沈家小哥兒一來就看上了薛太太的女兒,讓人心裡格外不舒坦。

這會兒與人家一比,纓哥兒立馬從美玉變成了糟粕,倒叫人出了口鬱氣。

沈太太擰起眉角,細細打量幾眼,卻沒生氣,笑道:“噯,這樣的人家咱們可比不得,就是指也指不得,你們別看著那馬車尋常就輕視了人家,須知大音希聲。”

這話說出來倒叫薛寶釵另眼相看,怪不得聽聞茂世商號的沈當家的十分敬重他這位太太,原來也是個識貨有分寸的。

只聽沈太太道:“那作車的木頭叫楓香木,卻不是咱們尋常能見到的普通楓木。南邊有個叫瀾滄國的小國,這種帶著暗紅眼狀花紋的楓香木就是那裡有的,不似尋常楓木怕水,這才當得起‘擱起萬年楓’的名頭……”沈太太孃家是作木料生意的,這些東西她說的頭頭是道。

八角亭離山道較近,薛寶釵這些太太說說笑笑,只看著那兩輛馬車過去――就算不知道這馬車的木料,看那四位公子的打扮,就知道這戶人家非富即貴,自然不是她們這些商戶之流,必然是要往上走的。

卻不料,最年長的那個小爺兒看了眼這八角亭,衝著馬車裡頭問詢了幾句,兩輛馬車並騎馬的小爺和隨從都停了下來。

須臾,便有個婆子來替主家致歉,原來那馬車裡的太太有了身孕,不耐久在馬車裡憋著,需得出來換口氣才好。

以沈太太為首忙不迭的答應了,都起身迎那家的夫人們。沈太太還低聲囑咐了兩句,這也不賴她小心,實在是那來致歉的婆子讓人驚心:那等氣勢禮節,穿著打扮豈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婆子能有的?

薛寶釵看著,心裡略一咯噔,以她的眼力見識,倒覺得那婆子不僅僅是個世家大戶出來的嬤嬤,倒有幾分貴氣,彷彿……是宮裡頭放出來的老人似得,這樣的人,她很久以前在一位故人家裡見過,頗有幾分印象。

薛寶釵倒沒有相交討好的心思,須知守著多大碗吃多大的飯,以她們現在的落魄,真正的王公貴族可看不上眼,突兀上去示好興許反得罪了人。

兩個年級大些的小爺兒帶著一眾男僕走遠了些,遠遠的圍護著這處,只有那兩個十歲左右的小爺兒各自攙扶在一位貴婦人身邊兒,帶著幾個嬤嬤丫頭,進了這八寶亭。

打頭的一位貴婦人看上去三十出頭,氣度雍容,碧玉雕琢的鳳銜珠步搖簪在頭上,沈太太只上下打量了一眼就不敢再造次。

那貴婦人衝著亭內眾人微微一點頭,自有僕婦收拾乾淨了南北相對的另一張石桌出來,那貴婦人命把石凳先鋪上隔涼的毛氈,再厚厚的鋪上幾層棕熊皮墊子才作罷,笑著對身邊的小爺兒道:“快去扶你母親過來,伯孃這裡不用你扶著。”

那小爺兒生的極好,聞言一笑道:“四哥照顧孃親,我照顧大伯孃,這是一早就說好了的。我做不好,哥哥們該笑話我了。”

喜得貴婦人摟著那小爺兒直笑。

後頭那位夫人聽見了也笑道:“瑜哥兒說的對。”

不大的聲音極溫柔動聽,惹得那桌的太太們都去看是什麼樣的人物。只薛寶釵如遭雷噬。

許是因為有孕,那位夫人披著一條白狐皮小斗篷,只到腰間的斗篷沒有一絲雜毛,一張玉白的臉藏在毛皮中,越發的好看。

噯喲,這才是那仙冊上的人物,眾位太太驚歎不已。

也有心下疑惑的,怎麼這位夫人才二十多的模樣,就有了那九、十歲的兒子了?

薛寶釵怔怔的看著那個身影,一瞬間陷入噴薄的記憶中裡。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強烈直接,那位夫人看過來,呆愣了下,才喃喃道:“寶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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