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第一百一十一章

紅樓之誰家妖孽·臥藤蘿下·5,523·2026/3/24

111 第一百一十一章  馮紫英雖然出身世族馮家,但卻只是個貴族公子,還未有官職在身,平日裡走馬觀花倒是認識不少世家子弟。因馮家也與北靜王一支親近,他倒是見過水溶一面。但對於一向沒打過交道的忠順王,他卻是不認得的。 不過他不認得忠順,卻認得忠順身邊的琪官兒。琪官兒在京城裡面也算是小有名氣,也曾出席過馮紫英在場的聚會唱寫小曲兒陪陪酒,馮紫英和他倒是有幾分露水情緣。 馮紫英認得琪官兒,琪官兒自然也認出了他,說實在的,琪官兒跟在忠順身邊委實是有些不自在的,忠順的性子有些喜怒無常,雖然如今對他十分寵愛,但他心裡面總有些不安,甚至是恐懼。反觀馮紫英這些公子們,卻是溫柔小意,只會叫人心裡面軟軟的,生不出懼意來,對他也十分溫存。 因而琪官兒雖然如今日日都在忠順王身邊,心裡面卻著實對眼前的境遇有些抗拒。但奈何王府的權勢他不敢挑釁,因而也只得日日強顏歡笑曲意逢迎,既盼著能夠繼續恩寵,又期待能夠早日脫離魔窟,簡直不能再矛盾了。 今日花燈會見到久未逢面的馮紫英,琪官兒心裡面有些激動,好在他還記得身邊還有王爺在,只是給馮紫英打了個招呼,而後對忠順說道:“這位是神武將軍馮家的公子,曾經捧過戲班子的場。” 沒得了忠順王的話,琪官兒不敢擅自洩露忠順王的身份給馮紫英,只得單方面的介紹了馮紫英的身份,忠順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笑著看向璟軒和魏臻:“你們也是好興致,也來逛花燈會?” 難得見忠順王用這樣的口氣和旁人說話,琪官兒這才仔細打量了一番璟軒和魏臻,魏臻容貌尋常沒有得到他太多的注意,但璟軒的樣貌卻是讓他眼前一亮,心裡面讚道好一個俊俏的人物! 璟軒瞧見了琪官兒的相貌,不由得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忠順王:“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你倒是好興致!” 聽了璟軒這話,忠順這才想起身邊琪官兒和黃鶯兒相似的容貌來,當著人家璟軒,自己帶了這麼肖似黃鶯兒的人來,真是好沒意思。一時間,忠順不由得有些訕訕然,老大不是滋味的輕咳了一聲:“你也是膩歪的,想要甚麼花燈買回去不就行了,憑的在這兒廢這些口舌。再不濟,旁邊不就是個擂臺麼,姓馮的神武將軍家的?那想必功夫一定不錯,叫他上去和魏臻比試比試,誰贏了就奪得花燈贈美人,豈不是快哉?” 璟軒著忠順王顧左右而言他,心裡面好笑,不過聽了忠順的主意,魏臻倒是意動了,正視面前的馮紫英:“馮公子,可否一戰?” 被這麼多雙眼睛瞧著,馮紫英也是自小習武出身,哪裡有不應許的,二人定下那狐狸花燈做彩頭,這才擠過人群,雙雙來到了擂臺之上。 老百姓們正圍著擂臺看得熱鬧,看著擂臺上又來了兩個男子,一個一身錦袍華服劍眉朗目,一瞧就是出身良好的世家子弟;另一個雖然容貌不顯,卻是身材魁梧、氣勢奪人。眾人眼前一亮,紛紛覺得會有一出好鬥,便都在下面叫嚷了起來。 那百花樓的姑娘有認得馮紫英的,也揮著帕子喊起了他的名字,一時間老百姓和百花樓姐兒們的助陣叫馮紫英心底也升起一股豪氣,解開礙事的大氅和長袍,露出了良於比斗的短衫,對魏臻抱了下拳:“這位壯士,刀劍無眼,今日是元宵佳節,不宜有血光之災,你我二人還是比試拳腳的好,壯士意下如何?” 魏臻點頭:“就依你。” 沒有這些大氅長袍做拖累,魏臻一向的裝束都十分利落,此時也不需要做什麼準備,對馮紫英道了一聲“請”,兩個人便鬥在了一處。 自古都是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鬥文採,眾人心中的標準不同,裁決便也不同。但於武藝之上,勝負高下卻是顯而易見的,即便是旗鼓相當之人,也總能鬥出個輸贏。馮紫英的確也是自小習武,放到京城那些個世家子弟之中也算是個中的佼佼者,但奈何他遇到的是魏臻。論起勤學苦練,馮紫英捆成是個也比不過魏臻;論起實戰經驗,馮紫英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孩子,又哪裡比得過前世今生都出生入死的魏臻? 兩個人這一比鬥,無論是外行人還是行家,都很快便看出了高下,不由得紛紛都把目光落到了剛剛還被他們忽視的魏臻身上。 璟軒毫不意外魏臻會力壓馮紫英,站在擂臺下面看得津津有味,霞兒則是萬分緊張,她現在已經十分後悔了,她的行當消息也十分靈通,琪官兒被忠順王帶走的消息她可是知道的,自然也在第一時間便猜到了琪官兒身邊那人的身份。 想到一位尊貴的王爺竟然和麵前的這兩個人交情甚篤,霞兒便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本想著放棄花燈給這二人道歉一番好消弭這場禍事,哪想到王爺竟然提出了讓馮公子上擂臺比武! 眼看著馮公子漸漸不敵,霞兒這心都要揪到一起去了,萬一馮公子有什麼閃失,神武將軍府一定不會饒過她的!想到此,霞兒後心的衣服都被冷汗給浸溼了,被冬夜裡的冷風一吹透心的涼。 而此時擂臺上的形勢已經越發明朗了,馮紫英的臉上全是汗水,狼狽的左躲右閃,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早已不復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反觀魏臻,卻是步履穩健、氣不長出面不更色,舉手投足都透著難言的氣勢。 兩相對比之下,雖然一個是貴氣的公子哥兒,一個是貌不驚人的壯漢,眾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落到了魏臻的身上,有些懂行的人還口沫橫飛的和旁邊圍觀的百姓們解說一番魏臻出招換式的門道。 “啪”的一聲,馮紫英頭上的發冠被魏臻的掌風劈成了兩半落到地上,剛剛還風度翩翩的佳公子此時蓬頭散發的十分狼狽不堪。其實魏臻已經手下留情,不過是劈落了馮紫英的發冠,如果他這一掌落到了馮紫英的臉上,能把馮紫英的牙齒全都給打掉。只不過魏臻出手一向有分寸,與這馮紫英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他自然不會下重手。 魏臻的好意馮紫英自然能夠領受到,就是因為領受得到,馮紫英此時的臉色才又青又紫,既羞惱自己在擂臺之上丟了大丑,又對明顯手下留情的魏臻無法橫眉冷對,一時間心裡面五味陳雜,對魏臻抱了抱拳,從擂臺上跳下來後撥開人群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又是一陣鬨然,那百花樓的姑娘們也都瘋魔了似得,此時看著孔武有力的魏臻眼睛都冒了綠光,還有膽子大的公然扯開了嗓子調笑了起來:“這位壯士,今兒百花樓裡你看中了哪個姑娘,儘管開口,我們姐妹無有不從的。” 臺下眾人聽了這話,不由得又起鬨了起來,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璟軒挑挑眉,在擂臺下面抱著胳膊看魏臻,魏臻絲毫不理會花姑娘們的調笑和臺下眾人的起鬨,來到擂臺邊上,從也擠在擂臺前面看比賽的糖人兒老闆口中接過了狐狸花燈,而後對璟軒伸出了手。 璟軒從善如流的被魏臻拉上了擂臺,底下的眾人見這勝出的壯漢全然沒理會百花樓的姐兒們和擂臺上擺著的精緻萬分的花燈,反而是拿過了一個簡單的狐狸花燈,還從臺下面拉上來一個年輕的小公子,不由得忘記了起鬨,紛紛屏氣凝神往臺上看了過去。 這一看,紅彤彤的燈籠光亮的映襯下,臺上這個新上來的小公子端的是個好相貌,眉如墨畫帶著一抹風流之態,鳳眸微揚自有一般風情,唇紅齒白顧盼生姿,叫人見了就錯不開眼睛。 老百姓不識得璟軒是誰,只覺得臺上這小少年看著十分的風流俊俏,有些人是識得璟軒的,不由得有些吃驚,更加目不轉睛的看著,不知道他要做出什麼事來。 魏臻在璟軒面前單膝跪倒,將手裡面的小狐狸燈籠遞到了他的面前,抬頭看著面前怎麼看怎麼叫人心裡面歡喜的人,臉上全然都是一片赤誠:“我贏了,這個送給你。” 臺下的人都一片譁然,紛紛猜測二人是何關係,樓裡面的姑娘眼睛都紅了,紛紛拿帕子捂著嘴角。 璟軒也是一愣,這還是頭一遭魏臻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樣的姿態,但是低頭看著眼底一片認真的魏臻,璟軒的嘴角驀地揚起,本就波光流轉的鳳眸裡更是迸發出了奪人的光彩來,他彎下腰,伸手從魏臻的手裡接過花燈之後,順勢摟住了魏臻的脖項,眾目睽睽之下,璟軒的薄唇穩穩的落在了魏臻的唇上。 魏臻顯然沒想到璟軒竟然會做出這樣的動作,不同於上一次璟軒酒醉之後的痴纏,此情此景叫魏臻無法拒絕心上人的熱情,兩個人相擁在高臺之上,竟不顧臺上臺下那麼多雙眼睛,唇齒交纏之間,周遭彷彿只剩下他二人一般。 無數圍觀之人也被這驚世駭俗的兩個人給震驚了,這世道嗜好龍陽的人的確不少,但這般堂而皇之的卻是少見得緊,就連百花樓裡的姑娘們都沒想到會看到這一遭,一個個也都睜大了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忠順王同樣也在臺下,看著在臺上仿若融為一體的兩個人,不由得心底嘆了一口氣,這兩個人如此高調,只怕京城又要熱鬧了。就連他,也不敢這麼堂而皇之的做出這樣的事,不過是在府裡頭養些戲子,關起門來自得其樂罷了。想到此,他不由得有些後悔剛剛提出了什麼“奪得花燈顯美人”的主意了,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麼?不過就是個神武將軍家的,他一句話,難道那小子還敢和他搶花燈不成,真是!忠順現在後悔不已,卻也無可奈何了。 很快,這一晚元宵燈會林大公子當眾與一個男人做出那種傷風敗俗之事的消息,就如同肋生雙翅一般傳遍了京城裡大大小小的世家,不提薛蟠、柳湘蓮這些人,就連宮裡面的皇帝、上皇和太后也都得了風聲。 太后一臉怒其不爭的看著璟軒:“他就那麼好?大庭廣眾的,你就不知道收斂些?眼下鬧得這麼兇,你也該想想該如何收場?” 璟軒對昨日之事渾然不覺得後悔,他與魏臻在一處,便是要堂堂正正,昨天雖然是一時意亂情迷之下做出了有些荒唐的舉動,但事後想來,他本也沒想和魏臻偷偷摸摸的,他們二人的感情早晚有一天也要大白於天下,那早一日晚一日的又如何? “您別擔心我了,他值得我這麼做。”簡單的兩句話,璟軒的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太后依然擔心,但看著璟軒的樣子,她也知道多說無益,只得嘆氣道:“你想想怎麼面對林家的人吧。” 畢竟璟軒是林家如今唯一的獨苗,日後可是要傳宗接代的,皇家再如何,也不能拘著林如海叫他看著林家斷子絕孫吧?因而太后雖然歇了給璟軒相親的心思,卻著實想不出什麼一勞永逸的好法子,原本還想著再拖個三年看看,可璟軒竟然公然鬧了這麼一出,這風聲鐵定會傳到江南去,到時候林家會作何反應,太后已經能夠想象得到了。 皇后和北靜王府雙管齊下、璟軒在元宵燈會上驚世駭俗,林如海想不聽到風聲都難。很快,關於璟軒委身一個武藝出眾的壯漢、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了傷風敗俗之舉的消息,便傳到了江南林如海的耳朵裡,直把他氣得真魂出竅,連手邊最喜歡的一款端硯都給摔了。 “孽子,真是冤孽!”林如海雙目赤紅、怒髮衝冠,想到其他人背後的指指點點,他簡直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羞慚到沒臉見人的地步了。 賈敏的雙手也絞在了一處,她雖然隱約察覺出了璟軒和魏臻兩個孩子關係親密,但著實是沒想到這兩個孩子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了這樣的事,看著大發雷霆的丈夫,賈敏心裡面也七上八下的沒有個著落,想到自己這麼多年只生育了一個女兒,賈敏不由得也是悲從中來,眼圈一紅,落下了淚。 “都是我的不是,如果我肚子爭氣些,也不至於到如此地步。” 林如海雖然暴怒,但還沒到失去理智的地步,看到愛妻自怨自艾的模樣,林如海強忍了怒氣扶住了妻子:“你何苦為難自己,都是我林家的冤孽,當初,就不該讓他和他娘進門。” 賈敏搖頭嘆氣:“老爺,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眼下咱們要怎麼辦?” 林如海聽了這話,怒道:“還能怎麼辦?我派人去京裡面把這孽畜帶回江南,我寧願打折他的腿,也不叫他在外面給我林家丟人現眼。你看看江南有沒有什麼合適的人家,不拘對方的家世,只要姑娘性子柔順便好,最好比他大上幾歲。” 賈敏點頭應下,林如海又想了想,回到書案旁,提筆寫了封密摺,皇家無論如何,這一次也不該再縱容著孽子。 消息很快就在江南也傳了開,雖然這世道逛花樓養戲子在士大夫之間並不少見,但這些人也都是吹捧個花魁才女亦或是供養梨園大家,這樣的事傳出去是才子佳人的美談,若是做過了諸如林璟軒那樣的,便是傷風敗俗了。 契兄弟並不少見,但那般張揚的,大抵也就是林家大公子一個人了。想到林家是書香門第,門風極嚴,連納妾這種事都很少見,更別說流連青樓楚館、梨園花樓了。當初林大公子弄了個什麼梨春班出來,不少人就嘆息林家家風受辱。如今這林大公子公然和一個男人出雙入對、毫不避諱的,這些人哪有不口誅筆伐的? 一時間,林家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有和林家交好的,都登門勸誡林如海早日管束林璟軒,有看林家笑話的,則是冷嘲熱諷,叫林如海險些吐了血。 就連和璟軒關係一向交好的趙家,這一次都保持了沉默,沒有站在璟軒這一邊,趙老太太也是說了:“小孩子胡鬧沒什麼,但家族傳承這種大事卻是疏忽不得的,林家就這麼一根獨苗,若是斷了根,那可就是數典忘祖的大事。我知道你們和林家那孩子交好,但交好歸交好,這種關乎傳承的大事,不許你們跟著摻和。” 就這樣,在眾人的觀念一面倒的情況下,林家的人來到了京城。此時已經出了正月,璟軒也帶著小球兒和魏臻兩個回到了溫泉莊子那邊。太后想把小球兒留在宮裡,奈何小球兒撲到璟軒懷裡,無論眾人怎麼哄他都不肯鬆手,就連大皇子軟語懇求弟弟留在宮裡面陪他,都被小球兒無視了,抱住了璟軒的脖子就是不鬆手。 太后沒法子,這才依依不捨的讓小球兒跟著璟軒走了,千叮萬囑璟軒多帶小球兒回宮看看,又叫皇帝多派些侍衛保護,心裡面也琢磨著今年夏天還是不要去避暑山莊,直接去小泉山那邊好了,還能多和小孫兒相處相處。 林家的人氣勢洶洶來到京城的時候,先是被告知璟軒不在城中的林府而是在溫泉莊子裡,這一鼓作氣便漏了一半,折回身殺到了小泉山,進到溫泉莊子看了周遭的環境和森嚴的侍衛,這些人的氣勢立刻就被壓制得小了好些。 等到知道自家大公子懷裡面抱著的小娃娃竟然是小皇子之後,這些人的氣勢徹底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璟軒好整以暇的看著氣勢洶洶的林家來人變成了大氣都不敢喘的模樣,冷淡的問道:“林大管家千里迢迢的來到京城,所為何事?” 大管家林貴瞧了眼冷淡的璟軒和他懷裡瞪著大眼睛瞧著自己的小皇子,再看看周圍腰中帶刀的侍衛,口裡面像吃了黃連一樣的苦。明明是他奉了老爺的命令來到京城,但眼下哪裡能有他大聲說話的餘地,一向在林家地位超然的大管家,面對一向沒被他放在眼裡的璟軒,也只得低聲下氣的陪笑說道:“大公子,是老爺派小人來京中請大公子回南邊兒一遭,還請大公子千萬不要為難小人才是。” 166閱讀網

111 第一百一十一章

 馮紫英雖然出身世族馮家,但卻只是個貴族公子,還未有官職在身,平日裡走馬觀花倒是認識不少世家子弟。因馮家也與北靜王一支親近,他倒是見過水溶一面。但對於一向沒打過交道的忠順王,他卻是不認得的。

不過他不認得忠順,卻認得忠順身邊的琪官兒。琪官兒在京城裡面也算是小有名氣,也曾出席過馮紫英在場的聚會唱寫小曲兒陪陪酒,馮紫英和他倒是有幾分露水情緣。

馮紫英認得琪官兒,琪官兒自然也認出了他,說實在的,琪官兒跟在忠順身邊委實是有些不自在的,忠順的性子有些喜怒無常,雖然如今對他十分寵愛,但他心裡面總有些不安,甚至是恐懼。反觀馮紫英這些公子們,卻是溫柔小意,只會叫人心裡面軟軟的,生不出懼意來,對他也十分溫存。

因而琪官兒雖然如今日日都在忠順王身邊,心裡面卻著實對眼前的境遇有些抗拒。但奈何王府的權勢他不敢挑釁,因而也只得日日強顏歡笑曲意逢迎,既盼著能夠繼續恩寵,又期待能夠早日脫離魔窟,簡直不能再矛盾了。

今日花燈會見到久未逢面的馮紫英,琪官兒心裡面有些激動,好在他還記得身邊還有王爺在,只是給馮紫英打了個招呼,而後對忠順說道:“這位是神武將軍馮家的公子,曾經捧過戲班子的場。”

沒得了忠順王的話,琪官兒不敢擅自洩露忠順王的身份給馮紫英,只得單方面的介紹了馮紫英的身份,忠順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笑著看向璟軒和魏臻:“你們也是好興致,也來逛花燈會?”

難得見忠順王用這樣的口氣和旁人說話,琪官兒這才仔細打量了一番璟軒和魏臻,魏臻容貌尋常沒有得到他太多的注意,但璟軒的樣貌卻是讓他眼前一亮,心裡面讚道好一個俊俏的人物!

璟軒瞧見了琪官兒的相貌,不由得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忠順王:“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你倒是好興致!”

聽了璟軒這話,忠順這才想起身邊琪官兒和黃鶯兒相似的容貌來,當著人家璟軒,自己帶了這麼肖似黃鶯兒的人來,真是好沒意思。一時間,忠順不由得有些訕訕然,老大不是滋味的輕咳了一聲:“你也是膩歪的,想要甚麼花燈買回去不就行了,憑的在這兒廢這些口舌。再不濟,旁邊不就是個擂臺麼,姓馮的神武將軍家的?那想必功夫一定不錯,叫他上去和魏臻比試比試,誰贏了就奪得花燈贈美人,豈不是快哉?”

璟軒著忠順王顧左右而言他,心裡面好笑,不過聽了忠順的主意,魏臻倒是意動了,正視面前的馮紫英:“馮公子,可否一戰?”

被這麼多雙眼睛瞧著,馮紫英也是自小習武出身,哪裡有不應許的,二人定下那狐狸花燈做彩頭,這才擠過人群,雙雙來到了擂臺之上。

老百姓們正圍著擂臺看得熱鬧,看著擂臺上又來了兩個男子,一個一身錦袍華服劍眉朗目,一瞧就是出身良好的世家子弟;另一個雖然容貌不顯,卻是身材魁梧、氣勢奪人。眾人眼前一亮,紛紛覺得會有一出好鬥,便都在下面叫嚷了起來。

那百花樓的姑娘有認得馮紫英的,也揮著帕子喊起了他的名字,一時間老百姓和百花樓姐兒們的助陣叫馮紫英心底也升起一股豪氣,解開礙事的大氅和長袍,露出了良於比斗的短衫,對魏臻抱了下拳:“這位壯士,刀劍無眼,今日是元宵佳節,不宜有血光之災,你我二人還是比試拳腳的好,壯士意下如何?”

魏臻點頭:“就依你。”

沒有這些大氅長袍做拖累,魏臻一向的裝束都十分利落,此時也不需要做什麼準備,對馮紫英道了一聲“請”,兩個人便鬥在了一處。

自古都是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鬥文採,眾人心中的標準不同,裁決便也不同。但於武藝之上,勝負高下卻是顯而易見的,即便是旗鼓相當之人,也總能鬥出個輸贏。馮紫英的確也是自小習武,放到京城那些個世家子弟之中也算是個中的佼佼者,但奈何他遇到的是魏臻。論起勤學苦練,馮紫英捆成是個也比不過魏臻;論起實戰經驗,馮紫英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孩子,又哪裡比得過前世今生都出生入死的魏臻?

兩個人這一比鬥,無論是外行人還是行家,都很快便看出了高下,不由得紛紛都把目光落到了剛剛還被他們忽視的魏臻身上。

璟軒毫不意外魏臻會力壓馮紫英,站在擂臺下面看得津津有味,霞兒則是萬分緊張,她現在已經十分後悔了,她的行當消息也十分靈通,琪官兒被忠順王帶走的消息她可是知道的,自然也在第一時間便猜到了琪官兒身邊那人的身份。

想到一位尊貴的王爺竟然和麵前的這兩個人交情甚篤,霞兒便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本想著放棄花燈給這二人道歉一番好消弭這場禍事,哪想到王爺竟然提出了讓馮公子上擂臺比武!

眼看著馮公子漸漸不敵,霞兒這心都要揪到一起去了,萬一馮公子有什麼閃失,神武將軍府一定不會饒過她的!想到此,霞兒後心的衣服都被冷汗給浸溼了,被冬夜裡的冷風一吹透心的涼。

而此時擂臺上的形勢已經越發明朗了,馮紫英的臉上全是汗水,狼狽的左躲右閃,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早已不復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反觀魏臻,卻是步履穩健、氣不長出面不更色,舉手投足都透著難言的氣勢。

兩相對比之下,雖然一個是貴氣的公子哥兒,一個是貌不驚人的壯漢,眾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落到了魏臻的身上,有些懂行的人還口沫橫飛的和旁邊圍觀的百姓們解說一番魏臻出招換式的門道。

“啪”的一聲,馮紫英頭上的發冠被魏臻的掌風劈成了兩半落到地上,剛剛還風度翩翩的佳公子此時蓬頭散發的十分狼狽不堪。其實魏臻已經手下留情,不過是劈落了馮紫英的發冠,如果他這一掌落到了馮紫英的臉上,能把馮紫英的牙齒全都給打掉。只不過魏臻出手一向有分寸,與這馮紫英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他自然不會下重手。

魏臻的好意馮紫英自然能夠領受到,就是因為領受得到,馮紫英此時的臉色才又青又紫,既羞惱自己在擂臺之上丟了大丑,又對明顯手下留情的魏臻無法橫眉冷對,一時間心裡面五味陳雜,對魏臻抱了抱拳,從擂臺上跳下來後撥開人群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又是一陣鬨然,那百花樓的姑娘們也都瘋魔了似得,此時看著孔武有力的魏臻眼睛都冒了綠光,還有膽子大的公然扯開了嗓子調笑了起來:“這位壯士,今兒百花樓裡你看中了哪個姑娘,儘管開口,我們姐妹無有不從的。”

臺下眾人聽了這話,不由得又起鬨了起來,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璟軒挑挑眉,在擂臺下面抱著胳膊看魏臻,魏臻絲毫不理會花姑娘們的調笑和臺下眾人的起鬨,來到擂臺邊上,從也擠在擂臺前面看比賽的糖人兒老闆口中接過了狐狸花燈,而後對璟軒伸出了手。

璟軒從善如流的被魏臻拉上了擂臺,底下的眾人見這勝出的壯漢全然沒理會百花樓的姐兒們和擂臺上擺著的精緻萬分的花燈,反而是拿過了一個簡單的狐狸花燈,還從臺下面拉上來一個年輕的小公子,不由得忘記了起鬨,紛紛屏氣凝神往臺上看了過去。

這一看,紅彤彤的燈籠光亮的映襯下,臺上這個新上來的小公子端的是個好相貌,眉如墨畫帶著一抹風流之態,鳳眸微揚自有一般風情,唇紅齒白顧盼生姿,叫人見了就錯不開眼睛。

老百姓不識得璟軒是誰,只覺得臺上這小少年看著十分的風流俊俏,有些人是識得璟軒的,不由得有些吃驚,更加目不轉睛的看著,不知道他要做出什麼事來。

魏臻在璟軒面前單膝跪倒,將手裡面的小狐狸燈籠遞到了他的面前,抬頭看著面前怎麼看怎麼叫人心裡面歡喜的人,臉上全然都是一片赤誠:“我贏了,這個送給你。”

臺下的人都一片譁然,紛紛猜測二人是何關係,樓裡面的姑娘眼睛都紅了,紛紛拿帕子捂著嘴角。

璟軒也是一愣,這還是頭一遭魏臻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樣的姿態,但是低頭看著眼底一片認真的魏臻,璟軒的嘴角驀地揚起,本就波光流轉的鳳眸裡更是迸發出了奪人的光彩來,他彎下腰,伸手從魏臻的手裡接過花燈之後,順勢摟住了魏臻的脖項,眾目睽睽之下,璟軒的薄唇穩穩的落在了魏臻的唇上。

魏臻顯然沒想到璟軒竟然會做出這樣的動作,不同於上一次璟軒酒醉之後的痴纏,此情此景叫魏臻無法拒絕心上人的熱情,兩個人相擁在高臺之上,竟不顧臺上臺下那麼多雙眼睛,唇齒交纏之間,周遭彷彿只剩下他二人一般。

無數圍觀之人也被這驚世駭俗的兩個人給震驚了,這世道嗜好龍陽的人的確不少,但這般堂而皇之的卻是少見得緊,就連百花樓裡的姑娘們都沒想到會看到這一遭,一個個也都睜大了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忠順王同樣也在臺下,看著在臺上仿若融為一體的兩個人,不由得心底嘆了一口氣,這兩個人如此高調,只怕京城又要熱鬧了。就連他,也不敢這麼堂而皇之的做出這樣的事,不過是在府裡頭養些戲子,關起門來自得其樂罷了。想到此,他不由得有些後悔剛剛提出了什麼“奪得花燈顯美人”的主意了,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麼?不過就是個神武將軍家的,他一句話,難道那小子還敢和他搶花燈不成,真是!忠順現在後悔不已,卻也無可奈何了。

很快,這一晚元宵燈會林大公子當眾與一個男人做出那種傷風敗俗之事的消息,就如同肋生雙翅一般傳遍了京城裡大大小小的世家,不提薛蟠、柳湘蓮這些人,就連宮裡面的皇帝、上皇和太后也都得了風聲。

太后一臉怒其不爭的看著璟軒:“他就那麼好?大庭廣眾的,你就不知道收斂些?眼下鬧得這麼兇,你也該想想該如何收場?”

璟軒對昨日之事渾然不覺得後悔,他與魏臻在一處,便是要堂堂正正,昨天雖然是一時意亂情迷之下做出了有些荒唐的舉動,但事後想來,他本也沒想和魏臻偷偷摸摸的,他們二人的感情早晚有一天也要大白於天下,那早一日晚一日的又如何?

“您別擔心我了,他值得我這麼做。”簡單的兩句話,璟軒的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太后依然擔心,但看著璟軒的樣子,她也知道多說無益,只得嘆氣道:“你想想怎麼面對林家的人吧。”

畢竟璟軒是林家如今唯一的獨苗,日後可是要傳宗接代的,皇家再如何,也不能拘著林如海叫他看著林家斷子絕孫吧?因而太后雖然歇了給璟軒相親的心思,卻著實想不出什麼一勞永逸的好法子,原本還想著再拖個三年看看,可璟軒竟然公然鬧了這麼一出,這風聲鐵定會傳到江南去,到時候林家會作何反應,太后已經能夠想象得到了。

皇后和北靜王府雙管齊下、璟軒在元宵燈會上驚世駭俗,林如海想不聽到風聲都難。很快,關於璟軒委身一個武藝出眾的壯漢、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了傷風敗俗之舉的消息,便傳到了江南林如海的耳朵裡,直把他氣得真魂出竅,連手邊最喜歡的一款端硯都給摔了。

“孽子,真是冤孽!”林如海雙目赤紅、怒髮衝冠,想到其他人背後的指指點點,他簡直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羞慚到沒臉見人的地步了。

賈敏的雙手也絞在了一處,她雖然隱約察覺出了璟軒和魏臻兩個孩子關係親密,但著實是沒想到這兩個孩子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了這樣的事,看著大發雷霆的丈夫,賈敏心裡面也七上八下的沒有個著落,想到自己這麼多年只生育了一個女兒,賈敏不由得也是悲從中來,眼圈一紅,落下了淚。

“都是我的不是,如果我肚子爭氣些,也不至於到如此地步。”

林如海雖然暴怒,但還沒到失去理智的地步,看到愛妻自怨自艾的模樣,林如海強忍了怒氣扶住了妻子:“你何苦為難自己,都是我林家的冤孽,當初,就不該讓他和他娘進門。”

賈敏搖頭嘆氣:“老爺,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眼下咱們要怎麼辦?”

林如海聽了這話,怒道:“還能怎麼辦?我派人去京裡面把這孽畜帶回江南,我寧願打折他的腿,也不叫他在外面給我林家丟人現眼。你看看江南有沒有什麼合適的人家,不拘對方的家世,只要姑娘性子柔順便好,最好比他大上幾歲。”

賈敏點頭應下,林如海又想了想,回到書案旁,提筆寫了封密摺,皇家無論如何,這一次也不該再縱容著孽子。

消息很快就在江南也傳了開,雖然這世道逛花樓養戲子在士大夫之間並不少見,但這些人也都是吹捧個花魁才女亦或是供養梨園大家,這樣的事傳出去是才子佳人的美談,若是做過了諸如林璟軒那樣的,便是傷風敗俗了。

契兄弟並不少見,但那般張揚的,大抵也就是林家大公子一個人了。想到林家是書香門第,門風極嚴,連納妾這種事都很少見,更別說流連青樓楚館、梨園花樓了。當初林大公子弄了個什麼梨春班出來,不少人就嘆息林家家風受辱。如今這林大公子公然和一個男人出雙入對、毫不避諱的,這些人哪有不口誅筆伐的?

一時間,林家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有和林家交好的,都登門勸誡林如海早日管束林璟軒,有看林家笑話的,則是冷嘲熱諷,叫林如海險些吐了血。

就連和璟軒關係一向交好的趙家,這一次都保持了沉默,沒有站在璟軒這一邊,趙老太太也是說了:“小孩子胡鬧沒什麼,但家族傳承這種大事卻是疏忽不得的,林家就這麼一根獨苗,若是斷了根,那可就是數典忘祖的大事。我知道你們和林家那孩子交好,但交好歸交好,這種關乎傳承的大事,不許你們跟著摻和。”

就這樣,在眾人的觀念一面倒的情況下,林家的人來到了京城。此時已經出了正月,璟軒也帶著小球兒和魏臻兩個回到了溫泉莊子那邊。太后想把小球兒留在宮裡,奈何小球兒撲到璟軒懷裡,無論眾人怎麼哄他都不肯鬆手,就連大皇子軟語懇求弟弟留在宮裡面陪他,都被小球兒無視了,抱住了璟軒的脖子就是不鬆手。

太后沒法子,這才依依不捨的讓小球兒跟著璟軒走了,千叮萬囑璟軒多帶小球兒回宮看看,又叫皇帝多派些侍衛保護,心裡面也琢磨著今年夏天還是不要去避暑山莊,直接去小泉山那邊好了,還能多和小孫兒相處相處。

林家的人氣勢洶洶來到京城的時候,先是被告知璟軒不在城中的林府而是在溫泉莊子裡,這一鼓作氣便漏了一半,折回身殺到了小泉山,進到溫泉莊子看了周遭的環境和森嚴的侍衛,這些人的氣勢立刻就被壓制得小了好些。

等到知道自家大公子懷裡面抱著的小娃娃竟然是小皇子之後,這些人的氣勢徹底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璟軒好整以暇的看著氣勢洶洶的林家來人變成了大氣都不敢喘的模樣,冷淡的問道:“林大管家千里迢迢的來到京城,所為何事?”

大管家林貴瞧了眼冷淡的璟軒和他懷裡瞪著大眼睛瞧著自己的小皇子,再看看周圍腰中帶刀的侍衛,口裡面像吃了黃連一樣的苦。明明是他奉了老爺的命令來到京城,但眼下哪裡能有他大聲說話的餘地,一向在林家地位超然的大管家,面對一向沒被他放在眼裡的璟軒,也只得低聲下氣的陪笑說道:“大公子,是老爺派小人來京中請大公子回南邊兒一遭,還請大公子千萬不要為難小人才是。”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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