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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太子駕到·凌封寒·4,971·2026/3/27

胤禔只覺著好久沒睡得這般舒坦,睜開眼在‘枕頭’上蹭了蹭,就聽到熟悉的輕笑。猛然睜開眼,胤禔瞧瞧水臻,又瞧瞧鋪撒一室的暮色,呆呆道:“我怎麼睡了這麼久?……瑾安呢?” 水臻面色黑了一瞬,想到自己回來時方森傑那揶揄的眼神,眼前再晃過胤禔扒在胤礽身上熟睡的樣子,嘆口氣,伸手幫著胤禔穿好衣裳,道:“瑾安回府了,你睡了半日,為父這手臂都被你枕麻了。” 胤禔連忙幾下繫好自己的衣裳,伸手為水臻揉捏他那‘麻了’的手臂,怯怯問道:“父王,先生沒生氣吧?” “沒有!”水臻氣結,這小子先問瑾安,再問沐言,他呢?怎麼就不問他呢? “父王什麼時候回來的?兒子這一覺睡得很好。”胤禔忙道,卻是不明水臻明明好了不少的臉色怎的又黑了,決定明天好好問問胤礽這半日到底發生了什麼。 水臻捏捏胤禔的臉頰,嘆氣,想起胤礽走的時候繃著臉囉囉嗦嗦的說的那一大堆,輕聲道:“溶兒苦夏怎麼不說?在父王母妃面前還逞強。”有了小兒子總是忍不住更關注那年幼的,卻忘了這個大的也不過是三四歲的年紀,看來自己也該正一正這偏了的心。 胤禔怔了下,面上就紅了,輕聲道:“兒子只想著過幾日就沒事兒了,誰知道今年這般熱……” 翌日胤礽便為自己幾日的怠慢向方森傑告罪。 方森傑定定瞧了胤礽一會兒,便擺手示意他不在意。 聽聞胤禔問那日的事兒,胤礽也不想胤禔為水臻對他的疏忽難過,敷衍了那日的事情,卻是著意想了想上輩子不舒坦時的應對法子,既然昨天那法子有用,那別的也該得用。 胤禔見胤礽神情肯定的言說無事,便放了心,只是每日裡又歡喜又尷尬的與父親同榻而眠。左右,這暑天沒幾日了,他且貪睡兩日吧。 梅芳早產的時候,胤礽和賈赦都不在府中,前些日子佟嬤嬤又病了,只李嬤嬤守著,邢夫人正在榮喜堂給老太太念賬本,聽聞訊息,方才急急趕回。 待得邢夫人趕回時,產婆嬤嬤已在室內忙活,聽著梅芳的慘叫,雖說邢夫人比了尋常女兒多幾分沉穩,可也是放心不下,掐了自己一把,命王善保家的去扣住梅芳早產時左右伺候的人,想起胤礽同他說的話,又命人去北靜王府接胤礽回來,方才在門口椅子上坐了。 胤礽得了訊息臉色瞬時冰寒可怖,心中狠狠念過王夫人,忙同方森傑告假。 胤禔聽說了胤礽要添了弟弟,卻是顯得比胤礽還焦急幾分,邊推著胤礽往外走邊輕聲道:“保成,不管怎麼樣,都記得給哥哥來個訊息。” 方森傑揉揉額頭,瞧著那兩個孩子的模樣,嘆口氣:這一個兩個的都心裡頭掛著弟弟,他們這些長輩該是羞愧自己的無用還是懊惱自己不被孩子們在意? 如今這朝風氣很是不在意庶子庶女,便是誰家的寵妾臨產,礙於面子也不會有人大咧咧的在眾人面前直言了出來。 賈赦瞧了眼貌似急匆匆的衝到自己面前的小廝,冷冷一笑:“你個二弟院子的周瑞倒是來報我這院子的事兒,真是有道理的很了。”其實賈赦是心情不錯的,若是旁的妾室,他確實是不在意,反正他已有了嫡子,不過梅芳和荷盈不同於旁人,他自己不好讓人來報,王逸算計著周瑞來報信兒,很是不錯。而他現在知道了信兒,早些離開也是情理之中吧。 周瑞心中卻是很是後悔,他只是聽他那婆娘說過二太太要算計大太太,又聽大房的王逸憂心忡忡的說大老爺寵愛的芳姨娘早產,欲言又止的說大太太不許他們去請大老爺,敢情那時做套兒!明白自己少不得被罰,周瑞心思急轉,思索著如何圓過此事。 梅芳折騰了許久,半夜時分放下誕下一個男嬰。 聽到嬰孩兒的哭聲和嬤嬤的道喜,胤礽從賈赦胸口抬起頭,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一同瞧了那乖巧睡著的孩子。 聽賈赦問梅芳的情狀,胤礽一邊是分神聽著那邊兒的話音兒,一邊細細打量著自己這輩子這個弟弟的模樣,這小子倒似集了父母的優點,若不是自己那群冤家弟弟,倒是個有福的。 胤祉恢復知覺的時候就覺著身子不對勁兒,且之前幾乎將他擠碎的力道帶來的痛楚實在讓心有餘悸,平復了會兒心情,胤祉覺著又渴又餓,又發覺近身好似有人,猛地睜開眼,卻見一不過兩三歲的孩童正貼在自己面前審視著自己。 明晃晃打量的眼神讓他不自在的偏開眼,卻發現自己是在一個大木盒子裡,皺了眉頭,掙動下身體,身子晃了幾晃,抬起手看了看,證實了自己所想。正思量著生死玄妙的時候冷不防脖子被扼住,胤祉愕然抬眼去看那孩童,只聽那孩子冷聲道:“你是誰!” 胤祉腦筋急轉,正欲開口,只覺頸上力道猛然加大,掙扎全然無用,耳邊仍是稚童的聲音:“說,你是誰!什麼時候的人!” 胤礽心中有痛有悔,若是自己早些依著胤禔說的守著,梅芳必是不會早產,這嬰孩兒會不會就是純白的靈魂,他的父親是不是又得一貼心兒子? 胤祉張嘴只發出無意義的‘啊啊’聲,瞪著胤礽。 胤礽微窘一瞬,想了想將手掌放在他手旁。 胤祉瞧出胤礽誓達目的的意思,想起年少時同兄長們的玩鬧,便用了那個名字:大清程志。你又是誰! “你管我!說你怎麼死的,怎麼跑來奪了我弟弟的身子!”胤礽想著剛才看到的那名字,總覺著好似見過,又想不起何時聽過,手上力道卻是鬆了不少。 胤祉嘲諷的看了眼胤礽,你也是個活了兩輩子的妖怪,憑什麼說我?可惜形勢比人強,胤祉抿抿唇簡單寫下:爭權輸了,然後就死了。 胤礽心下一緊,覺著這人剛才那眼神熟悉得緊,暗自禱告別是八爺黨那幫子人,又問道:“你排行老幾?家中兄弟幾個?” 老三。兄弟,兩個。 胤礽心下想著,既是家中老小兒,怎的輸了就死了?眼神盯著那漠然的眸子,忽然想起剛剛那孩子寫的字,手上一抖,已是虛虛搭著,斂眸鎮定心情,吸口氣,又問道:“你家誰贏了,誰害死的你?” 胤祉一愣,看了眼胤礽,寫到:……父親的心肝,老四。 胤礽又想哭又想笑,搭在胤祉頸上的手上移微顫著撫上胤祉的臉頰,另一手輕輕握住胤祉的手,俯身貼到他耳邊,低聲道:“我是胤礽,你是不是老三?” 胤祉愣了好一會,伸手揪住胤礽的衣裳,壓抑著哭起來。 胤礽摸著胤祉的頭,像曾經那模糊的記憶中那樣,小聲的哄著:“乖,慢點兒哭,哥哥剛才嚇著你了,哥哥再不嚇你了,會好好護著你……你慢慢哭……” 胤祉只想罵胤礽,罵他不爭氣的認了輸,乾脆的設計自個兒被圈了,還有心情替他琢磨籌謀將來,還折損了那麼一批人手,罵他對自己的許諾都成空,只說抱歉,罵他莫名的疏遠…… 胤礽拍哄著胤祉,只覺著有這麼個弟弟倒是不難熬,可是想起了胤禔,又覺著頭疼,大哥雖然明白那時候的事兒不全是三兒做的,難免還是會不待見這個弟弟。那自己要不要告訴兩人這世上還有一個上輩子的兄弟…… 聽著耳邊哭聲逐漸低下去,覺著這低啞的哭聲聲聲砸在心上,可是衣裳領子又被捉得緊緊的,動彈不得,胤礽只得用得閒的左手解了腰帶,脫開出來,揚聲喚道:“竹風送溫水來。” 胤祉抬手抓了胤礽臉一把,抽抽噎噎的用手上抓的衣裳擦眼淚。 胤礽趕緊拉住他的手,掏出自己的棉布帕子輕柔的為他擦拭。 胤祉抓著胤礽一隻手,抽抽噎噎的,猶自罵人:……哪有勸人慢慢哭的,二哥就會欺負人! 胤礽看懂了胤祉的口型,尷尬一瞬,接過杯子,拿勺子舀了點兒水,小心的送到胤祉唇邊。竹風欲言又止,踟躕間,就見胤祉乖乖的張口嚥下了兩口白水,推開了胤礽的手,晶亮的眼睛盯著胤礽。 胤礽頭回有些手足無措,將水杯遞給竹風,正好瞧見在門口探頭探腦的乳孃,忽的就笑了,招手讓那陳福生家的進來,笑道:“弟弟餓了,嬤嬤趕緊進來。”果不其然,手上的只小爪子抓得更緊,胤礽低頭摸摸胤祉的臉,見他臉都氣紅了,笑道:“弟弟莫急,嬤嬤就來了。” 胤祉氣得頭暈,張口道:二哥,你還欺負我! 胤礽湊過去低頭親親胤祉的額頭,輕聲道:“哥哥會好好護著你。不會讓人欺負了你!” 胤祉瞧著胤礽墨玉的瞳子,閉上眼,點點頭。 胤礽張手讓竹風將自己抱出來,回自己院子換了衣裳,在屋裡頭轉了兩圈,又去看看胤祉,見他睡著了,就去尋了邢夫人說了一聲,登車往北靜王府去了。 邢夫人瞧著胤礽的背影,想了想侍從描述的剛才那兄弟倆一頓鬧騰,搖搖頭,查點著給自己孃家準備的物件兒,等著待會兒上門來的弟弟,想起賈赦同她說的她弟弟上進許多、很是得那私塾武功師傅稱讚的話,滿心期待。 胤礽坐在馬車上又生出些後悔:他怎麼就這麼跑了來,大哥,大哥若是還記恨著,可怎麼是好! 胤禔剛剛寫好字,聽說胤礽親自登門,心中念頭急轉,連聲請人進來。盯著胤礽看不出喜怒的面色,只覺著今日院子裡的侍從做事太慢,又怨胤礽在他面前還假裝。好容易捱到屋裡就剩下兩人了,胤禔忙問道:“保成,你那弟弟……” 胤礽咬了咬牙,握了胤禔的手,低聲道:“……是老三。”很是緊張的盯著胤禔的眼。 胤禔一愣,又見胤礽一臉擔憂的模樣,不經思考的話脫口而出:“你擔心我找老三報復,就不在乎我難受?”胤禔恨不得咬了舌頭,這話酸死了,他怎的就還真的問出口了!不過,他現在確實很在意此事!胤禔平靜下神色,靜靜的等著胤礽的回答。 胤礽愣了下,伸手握住胤禔雙手,看著胤禔的眼睛,輕嘆道:“我兩個都擔心,又怕你難受,又怕他受傷。” “哼,我倆記恨著彼此,你又能如何?”胤禔作勢抽了抽手,眼看向窗邊小几上的蘭花。 “不知道,只能儘量讓你倆碰不上。”胤礽嘆道,搖了搖胤禔的手,挪挪身子,又湊得近了些。 胤禔斜了胤礽一眼,抽出右手捏了捏他的臉,手上力道並不小,慢慢道:“你這倒是能全了上輩子的情誼,只是可別在我面前提他,我和他的帳會另算。”眼看胤礽面色變了變,卻是點了頭,胤禔面上透出點笑,“不過,看在你沒想法兒讓我倆不計前嫌,哥哥願意大方些。”不過,折騰他倒還是要折騰的。 胤礽抬眼看向胤禔,終於笑起來:“大哥好肚量~” 胤禔哼了聲,靠在軟枕上,飲盡香茶,看著胤礽殷勤的為自己添茶,道:“你倆怎麼相認的?” 胤礽一一道來,只是在胤祉說他只有兩個兄弟的時候停了一瞬,心中又酸又澀。 胤禔算了算,明白胤禔所說的兩個兄弟那另一人指的怕就是自己了,想起以前盡力在自己和保成之間說和的小小孩童,嘆口氣,老三啊,罷了,做兄長的就是得吃虧。 自從胤礽那日直白的道破他和水臻的思量,方森傑總覺著和胤礽吵過架之後心情會好上不少,便時常找茬,聽說胤礽今天跑來找胤禔,便屈尊降貴的尋來了胤禔的靜齋,透過窗子瞧著榻上湊在一處兩小兒,想起那天自己被晾了半個時辰,忍不住尋來時看到的情境,方森傑抬肘碰碰匆匆而來的水臻的腰,輕聲道:“瞧著倒還養眼~” 水臻瞪了方森傑一眼,斥道:“說什麼呢,那倆都是你學生!” 方森傑拍拍水臻,頗有感觸的說道:“其實瑾安才是吃虧的那個,和你們水家人親近些的都免不了要吃虧。”外頭那些嘴碎的說了什麼你當我不知道? 水臻知道他後來強留方森傑住在北靜王府讓方森傑不開心,卻不想他竟是記仇到現在,幽怨的看眼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方某人,嘆口氣,走進屋裡。 方森傑輕笑,只覺著這一病卻是消散了不少鬱氣,他自然明白那時水臻留他在府上是怕他被人害了,還有那幾乎是一夜之間消失的留言又是誰的手筆……猛地抖開手上摺扇,甩開腦中思緒,方森傑快過門檻。 胤禔和胤礽爬下床向兩人行禮,道:“見過王爺/父王,先生。” 四人落座,方森傑笑道:“瑾安那弟弟可好?” 胤禔忽的想到一事,心下一沉,看向胤礽,道:“瑾安那天神色倒是難看,這回可得守好了另一位。” 胤礽對上胤禔的眼,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咬牙道:“佑明說的是,瑾安明白。”要是那個不知是弟弟還是妹妹的被老四佔了身子,可是真夠嘔心的! 水臻經過那日的事兒同胤礽愈發的兩看相厭,一個覺著自家兒子被佔了便宜,一個覺著自己哥哥被虧待了,這說起話來就是冷嘲熱諷的,笑裡藏刀不過如此,只是礙著胤禔在一旁,兩人的刀都是沒出鞘。 方森傑聽得卻是津津有味,胤禔也不知道他的父親和弟弟什麼時候結了仇,瞧著方森傑一副看戲的模樣,想到自己也插不了嘴,索性陪同方森傑喝茶吃糕,看戲。 水臻被胤礽反反覆覆繞回的‘父親不關心大兒子’的意思氣得夠嗆,掃過方森傑含笑的模樣,忽的明白兩人同胤礽不對付的原因,覺著自己欺負欺負那水某人倒是有理,這同這個明顯心疼自己兒子的小兒爭口舌之利還真是,丟人…… 胤禔見水臻收了聲,扯了扯胤礽的袖子,以眼示意:保成,咱見好就收啊,父親對我挺好的,真的! 胤礽反手摟著胤禔的脖子,瞬間做出委屈的模樣看著胤禔,眼神說的卻是另一個意思:他和先生都拿我當出氣筒,你還不幫我! 胤禔摸摸胤礽的腦門兒,神情悲憫:咱們對待年輕人,要大度。 胤礽撲到胤禔肩上,拼命忍住笑聲。 水臻卻以為胤礽哭了,不自在的動動,尋了藉口落荒而逃。 方森傑想起了他曾見到的那人的淚恨,默然,起身離開。 胤禔也在忍笑,輕聲問在門口踟躕的侍從:“父王和先生……” 侍從低聲道:“王爺去尋王妃了,方先生已回了梅鶴園。” 胤禔面無表情的揮退侍從,拉著胤礽躲到床上,兩人將頭捂在杯子裡大笑。

胤禔只覺著好久沒睡得這般舒坦,睜開眼在‘枕頭’上蹭了蹭,就聽到熟悉的輕笑。猛然睜開眼,胤禔瞧瞧水臻,又瞧瞧鋪撒一室的暮色,呆呆道:“我怎麼睡了這麼久?……瑾安呢?”

水臻面色黑了一瞬,想到自己回來時方森傑那揶揄的眼神,眼前再晃過胤禔扒在胤礽身上熟睡的樣子,嘆口氣,伸手幫著胤禔穿好衣裳,道:“瑾安回府了,你睡了半日,為父這手臂都被你枕麻了。”

胤禔連忙幾下繫好自己的衣裳,伸手為水臻揉捏他那‘麻了’的手臂,怯怯問道:“父王,先生沒生氣吧?”

“沒有!”水臻氣結,這小子先問瑾安,再問沐言,他呢?怎麼就不問他呢?

“父王什麼時候回來的?兒子這一覺睡得很好。”胤禔忙道,卻是不明水臻明明好了不少的臉色怎的又黑了,決定明天好好問問胤礽這半日到底發生了什麼。

水臻捏捏胤禔的臉頰,嘆氣,想起胤礽走的時候繃著臉囉囉嗦嗦的說的那一大堆,輕聲道:“溶兒苦夏怎麼不說?在父王母妃面前還逞強。”有了小兒子總是忍不住更關注那年幼的,卻忘了這個大的也不過是三四歲的年紀,看來自己也該正一正這偏了的心。

胤禔怔了下,面上就紅了,輕聲道:“兒子只想著過幾日就沒事兒了,誰知道今年這般熱……”

翌日胤礽便為自己幾日的怠慢向方森傑告罪。

方森傑定定瞧了胤礽一會兒,便擺手示意他不在意。

聽聞胤禔問那日的事兒,胤礽也不想胤禔為水臻對他的疏忽難過,敷衍了那日的事情,卻是著意想了想上輩子不舒坦時的應對法子,既然昨天那法子有用,那別的也該得用。

胤禔見胤礽神情肯定的言說無事,便放了心,只是每日裡又歡喜又尷尬的與父親同榻而眠。左右,這暑天沒幾日了,他且貪睡兩日吧。

梅芳早產的時候,胤礽和賈赦都不在府中,前些日子佟嬤嬤又病了,只李嬤嬤守著,邢夫人正在榮喜堂給老太太念賬本,聽聞訊息,方才急急趕回。

待得邢夫人趕回時,產婆嬤嬤已在室內忙活,聽著梅芳的慘叫,雖說邢夫人比了尋常女兒多幾分沉穩,可也是放心不下,掐了自己一把,命王善保家的去扣住梅芳早產時左右伺候的人,想起胤礽同他說的話,又命人去北靜王府接胤礽回來,方才在門口椅子上坐了。

胤礽得了訊息臉色瞬時冰寒可怖,心中狠狠念過王夫人,忙同方森傑告假。

胤禔聽說了胤礽要添了弟弟,卻是顯得比胤礽還焦急幾分,邊推著胤礽往外走邊輕聲道:“保成,不管怎麼樣,都記得給哥哥來個訊息。”

方森傑揉揉額頭,瞧著那兩個孩子的模樣,嘆口氣:這一個兩個的都心裡頭掛著弟弟,他們這些長輩該是羞愧自己的無用還是懊惱自己不被孩子們在意?

如今這朝風氣很是不在意庶子庶女,便是誰家的寵妾臨產,礙於面子也不會有人大咧咧的在眾人面前直言了出來。

賈赦瞧了眼貌似急匆匆的衝到自己面前的小廝,冷冷一笑:“你個二弟院子的周瑞倒是來報我這院子的事兒,真是有道理的很了。”其實賈赦是心情不錯的,若是旁的妾室,他確實是不在意,反正他已有了嫡子,不過梅芳和荷盈不同於旁人,他自己不好讓人來報,王逸算計著周瑞來報信兒,很是不錯。而他現在知道了信兒,早些離開也是情理之中吧。

周瑞心中卻是很是後悔,他只是聽他那婆娘說過二太太要算計大太太,又聽大房的王逸憂心忡忡的說大老爺寵愛的芳姨娘早產,欲言又止的說大太太不許他們去請大老爺,敢情那時做套兒!明白自己少不得被罰,周瑞心思急轉,思索著如何圓過此事。

梅芳折騰了許久,半夜時分放下誕下一個男嬰。

聽到嬰孩兒的哭聲和嬤嬤的道喜,胤礽從賈赦胸口抬起頭,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一同瞧了那乖巧睡著的孩子。

聽賈赦問梅芳的情狀,胤礽一邊是分神聽著那邊兒的話音兒,一邊細細打量著自己這輩子這個弟弟的模樣,這小子倒似集了父母的優點,若不是自己那群冤家弟弟,倒是個有福的。

胤祉恢復知覺的時候就覺著身子不對勁兒,且之前幾乎將他擠碎的力道帶來的痛楚實在讓心有餘悸,平復了會兒心情,胤祉覺著又渴又餓,又發覺近身好似有人,猛地睜開眼,卻見一不過兩三歲的孩童正貼在自己面前審視著自己。

明晃晃打量的眼神讓他不自在的偏開眼,卻發現自己是在一個大木盒子裡,皺了眉頭,掙動下身體,身子晃了幾晃,抬起手看了看,證實了自己所想。正思量著生死玄妙的時候冷不防脖子被扼住,胤祉愕然抬眼去看那孩童,只聽那孩子冷聲道:“你是誰!”

胤祉腦筋急轉,正欲開口,只覺頸上力道猛然加大,掙扎全然無用,耳邊仍是稚童的聲音:“說,你是誰!什麼時候的人!”

胤礽心中有痛有悔,若是自己早些依著胤禔說的守著,梅芳必是不會早產,這嬰孩兒會不會就是純白的靈魂,他的父親是不是又得一貼心兒子?

胤祉張嘴只發出無意義的‘啊啊’聲,瞪著胤礽。

胤礽微窘一瞬,想了想將手掌放在他手旁。

胤祉瞧出胤礽誓達目的的意思,想起年少時同兄長們的玩鬧,便用了那個名字:大清程志。你又是誰!

“你管我!說你怎麼死的,怎麼跑來奪了我弟弟的身子!”胤礽想著剛才看到的那名字,總覺著好似見過,又想不起何時聽過,手上力道卻是鬆了不少。

胤祉嘲諷的看了眼胤礽,你也是個活了兩輩子的妖怪,憑什麼說我?可惜形勢比人強,胤祉抿抿唇簡單寫下:爭權輸了,然後就死了。

胤礽心下一緊,覺著這人剛才那眼神熟悉得緊,暗自禱告別是八爺黨那幫子人,又問道:“你排行老幾?家中兄弟幾個?”

老三。兄弟,兩個。

胤礽心下想著,既是家中老小兒,怎的輸了就死了?眼神盯著那漠然的眸子,忽然想起剛剛那孩子寫的字,手上一抖,已是虛虛搭著,斂眸鎮定心情,吸口氣,又問道:“你家誰贏了,誰害死的你?”

胤祉一愣,看了眼胤礽,寫到:……父親的心肝,老四。

胤礽又想哭又想笑,搭在胤祉頸上的手上移微顫著撫上胤祉的臉頰,另一手輕輕握住胤祉的手,俯身貼到他耳邊,低聲道:“我是胤礽,你是不是老三?”

胤祉愣了好一會,伸手揪住胤礽的衣裳,壓抑著哭起來。

胤礽摸著胤祉的頭,像曾經那模糊的記憶中那樣,小聲的哄著:“乖,慢點兒哭,哥哥剛才嚇著你了,哥哥再不嚇你了,會好好護著你……你慢慢哭……”

胤祉只想罵胤礽,罵他不爭氣的認了輸,乾脆的設計自個兒被圈了,還有心情替他琢磨籌謀將來,還折損了那麼一批人手,罵他對自己的許諾都成空,只說抱歉,罵他莫名的疏遠……

胤礽拍哄著胤祉,只覺著有這麼個弟弟倒是不難熬,可是想起了胤禔,又覺著頭疼,大哥雖然明白那時候的事兒不全是三兒做的,難免還是會不待見這個弟弟。那自己要不要告訴兩人這世上還有一個上輩子的兄弟……

聽著耳邊哭聲逐漸低下去,覺著這低啞的哭聲聲聲砸在心上,可是衣裳領子又被捉得緊緊的,動彈不得,胤礽只得用得閒的左手解了腰帶,脫開出來,揚聲喚道:“竹風送溫水來。”

胤祉抬手抓了胤礽臉一把,抽抽噎噎的用手上抓的衣裳擦眼淚。

胤礽趕緊拉住他的手,掏出自己的棉布帕子輕柔的為他擦拭。

胤祉抓著胤礽一隻手,抽抽噎噎的,猶自罵人:……哪有勸人慢慢哭的,二哥就會欺負人!

胤礽看懂了胤祉的口型,尷尬一瞬,接過杯子,拿勺子舀了點兒水,小心的送到胤祉唇邊。竹風欲言又止,踟躕間,就見胤祉乖乖的張口嚥下了兩口白水,推開了胤礽的手,晶亮的眼睛盯著胤礽。

胤礽頭回有些手足無措,將水杯遞給竹風,正好瞧見在門口探頭探腦的乳孃,忽的就笑了,招手讓那陳福生家的進來,笑道:“弟弟餓了,嬤嬤趕緊進來。”果不其然,手上的只小爪子抓得更緊,胤礽低頭摸摸胤祉的臉,見他臉都氣紅了,笑道:“弟弟莫急,嬤嬤就來了。”

胤祉氣得頭暈,張口道:二哥,你還欺負我!

胤礽湊過去低頭親親胤祉的額頭,輕聲道:“哥哥會好好護著你。不會讓人欺負了你!”

胤祉瞧著胤礽墨玉的瞳子,閉上眼,點點頭。

胤礽張手讓竹風將自己抱出來,回自己院子換了衣裳,在屋裡頭轉了兩圈,又去看看胤祉,見他睡著了,就去尋了邢夫人說了一聲,登車往北靜王府去了。

邢夫人瞧著胤礽的背影,想了想侍從描述的剛才那兄弟倆一頓鬧騰,搖搖頭,查點著給自己孃家準備的物件兒,等著待會兒上門來的弟弟,想起賈赦同她說的她弟弟上進許多、很是得那私塾武功師傅稱讚的話,滿心期待。

胤礽坐在馬車上又生出些後悔:他怎麼就這麼跑了來,大哥,大哥若是還記恨著,可怎麼是好!

胤禔剛剛寫好字,聽說胤礽親自登門,心中念頭急轉,連聲請人進來。盯著胤礽看不出喜怒的面色,只覺著今日院子裡的侍從做事太慢,又怨胤礽在他面前還假裝。好容易捱到屋裡就剩下兩人了,胤禔忙問道:“保成,你那弟弟……”

胤礽咬了咬牙,握了胤禔的手,低聲道:“……是老三。”很是緊張的盯著胤禔的眼。

胤禔一愣,又見胤礽一臉擔憂的模樣,不經思考的話脫口而出:“你擔心我找老三報復,就不在乎我難受?”胤禔恨不得咬了舌頭,這話酸死了,他怎的就還真的問出口了!不過,他現在確實很在意此事!胤禔平靜下神色,靜靜的等著胤礽的回答。

胤礽愣了下,伸手握住胤禔雙手,看著胤禔的眼睛,輕嘆道:“我兩個都擔心,又怕你難受,又怕他受傷。”

“哼,我倆記恨著彼此,你又能如何?”胤禔作勢抽了抽手,眼看向窗邊小几上的蘭花。

“不知道,只能儘量讓你倆碰不上。”胤礽嘆道,搖了搖胤禔的手,挪挪身子,又湊得近了些。

胤禔斜了胤礽一眼,抽出右手捏了捏他的臉,手上力道並不小,慢慢道:“你這倒是能全了上輩子的情誼,只是可別在我面前提他,我和他的帳會另算。”眼看胤礽面色變了變,卻是點了頭,胤禔面上透出點笑,“不過,看在你沒想法兒讓我倆不計前嫌,哥哥願意大方些。”不過,折騰他倒還是要折騰的。

胤礽抬眼看向胤禔,終於笑起來:“大哥好肚量~”

胤禔哼了聲,靠在軟枕上,飲盡香茶,看著胤礽殷勤的為自己添茶,道:“你倆怎麼相認的?”

胤礽一一道來,只是在胤祉說他只有兩個兄弟的時候停了一瞬,心中又酸又澀。

胤禔算了算,明白胤禔所說的兩個兄弟那另一人指的怕就是自己了,想起以前盡力在自己和保成之間說和的小小孩童,嘆口氣,老三啊,罷了,做兄長的就是得吃虧。

自從胤礽那日直白的道破他和水臻的思量,方森傑總覺著和胤礽吵過架之後心情會好上不少,便時常找茬,聽說胤礽今天跑來找胤禔,便屈尊降貴的尋來了胤禔的靜齋,透過窗子瞧著榻上湊在一處兩小兒,想起那天自己被晾了半個時辰,忍不住尋來時看到的情境,方森傑抬肘碰碰匆匆而來的水臻的腰,輕聲道:“瞧著倒還養眼~”

水臻瞪了方森傑一眼,斥道:“說什麼呢,那倆都是你學生!”

方森傑拍拍水臻,頗有感觸的說道:“其實瑾安才是吃虧的那個,和你們水家人親近些的都免不了要吃虧。”外頭那些嘴碎的說了什麼你當我不知道?

水臻知道他後來強留方森傑住在北靜王府讓方森傑不開心,卻不想他竟是記仇到現在,幽怨的看眼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方某人,嘆口氣,走進屋裡。

方森傑輕笑,只覺著這一病卻是消散了不少鬱氣,他自然明白那時水臻留他在府上是怕他被人害了,還有那幾乎是一夜之間消失的留言又是誰的手筆……猛地抖開手上摺扇,甩開腦中思緒,方森傑快過門檻。

胤禔和胤礽爬下床向兩人行禮,道:“見過王爺/父王,先生。”

四人落座,方森傑笑道:“瑾安那弟弟可好?”

胤禔忽的想到一事,心下一沉,看向胤礽,道:“瑾安那天神色倒是難看,這回可得守好了另一位。”

胤礽對上胤禔的眼,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咬牙道:“佑明說的是,瑾安明白。”要是那個不知是弟弟還是妹妹的被老四佔了身子,可是真夠嘔心的!

水臻經過那日的事兒同胤礽愈發的兩看相厭,一個覺著自家兒子被佔了便宜,一個覺著自己哥哥被虧待了,這說起話來就是冷嘲熱諷的,笑裡藏刀不過如此,只是礙著胤禔在一旁,兩人的刀都是沒出鞘。

方森傑聽得卻是津津有味,胤禔也不知道他的父親和弟弟什麼時候結了仇,瞧著方森傑一副看戲的模樣,想到自己也插不了嘴,索性陪同方森傑喝茶吃糕,看戲。

水臻被胤礽反反覆覆繞回的‘父親不關心大兒子’的意思氣得夠嗆,掃過方森傑含笑的模樣,忽的明白兩人同胤礽不對付的原因,覺著自己欺負欺負那水某人倒是有理,這同這個明顯心疼自己兒子的小兒爭口舌之利還真是,丟人……

胤禔見水臻收了聲,扯了扯胤礽的袖子,以眼示意:保成,咱見好就收啊,父親對我挺好的,真的!

胤礽反手摟著胤禔的脖子,瞬間做出委屈的模樣看著胤禔,眼神說的卻是另一個意思:他和先生都拿我當出氣筒,你還不幫我!

胤禔摸摸胤礽的腦門兒,神情悲憫:咱們對待年輕人,要大度。

胤礽撲到胤禔肩上,拼命忍住笑聲。

水臻卻以為胤礽哭了,不自在的動動,尋了藉口落荒而逃。

方森傑想起了他曾見到的那人的淚恨,默然,起身離開。

胤禔也在忍笑,輕聲問在門口踟躕的侍從:“父王和先生……”

侍從低聲道:“王爺去尋王妃了,方先生已回了梅鶴園。”

胤禔面無表情的揮退侍從,拉著胤礽躲到床上,兩人將頭捂在杯子裡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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