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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太子駕到·凌封寒·5,587·2026/3/27

糾結幾日,方森傑便同水臻定下了松瑤書院的規矩,想到眾人聽到這規矩之後可能的反應,水臻難得笑的毫無陰霾。 看著水臻的笑容,方森傑想起他寄放在僕從處的禮物,暗暗嘆息,他到底是比不得他師兄有雙能看透人心的厲眼,其實,偶爾承認自己的無能也是好事,依靠下旁人也該無妨。 松瑤書院的規矩一散出來,眾皆譁然,之後卻是認同者居多,更有人說此舉早有,不過此間是第一個如此直白的廣而告之的。 水郅聽說了霍百里送給方森傑的信鴿被放飛了同時也聽說了松瑤書院的規矩,看過張寧抄錄下來的條規,總結起來也不過是一條:他們只要最好的。水郅搖頭輕笑,覺得這倒是個好辦法,不過,他這些老友們怎麼就是不肯讓他順心一回呢?讓他們教養著些功勳貴族之後不好麼,富不過三代這話實在太過嘲諷,且朝廷現在要用人啊! 當然不少人對松瑤書院如此做法也是不喜歡的,更是揚言要看這書院能得了多少弟子。 不過,為了各種各樣的理由,參加比試的人很多,賈珠也在日日苦讀準備應考。 賈母王夫人心疼賈珠,又不願賈珠以為他們小瞧了他,只得變著花樣為他補身子。賈政卻是患得患失高興他上,又擔心他失手,每日裡考校賈珠學問時愈發嚴苛。 胤礽偶爾一次遇見賈珠,險些沒認出他來。隔日同胤禔說了,穆誠和胤禔俱是無言,三人讀書卻是都刻苦不少。 功夫不負有心人,賈珠進考得了內院弟子的資格。賈母很是驕傲,王夫人也覺揚眉吐氣,兩人外出之時只覺得腰桿子終於能挺直了。 邢夫人與之同行自然免不了被嘲諷兩句,胤礽知曉之後,磨了磨牙,便想參加這一回的書院比試。胤祉雖然也不願邢夫人受氣,到底也是不想賈珠太過絕望,畢竟賈珠這孩子性子不錯,也很刻苦,欲言又止時,賈赦發了話,不準胤礽太過鋒芒畢露。胤礽也不過是一時氣話,畢竟他現在還沒本事護住他在乎的人們,他還沒準備好應付安身處的麻煩,且他當年被水臻招進宮問話之後,宮中每每對胤禔有所賞賜,都會有他一份兒,這讓試探賈赦的人慢慢多起來,初時,賈赦不堪其擾,戰戰兢兢熬過了最初,後來便不甚在意了,畢竟不管皇帝恩寵哪一家,總有其他人。 因著賈赦的遭遇,胤礽卻是記住了收斂鋒芒,有人失望,有人安心,卻是有人困惑。 一日,穆誠神情古怪的瞅了胤礽很久,在胤礽耐不住開口相問前,將一張灑金紙箋放在胤礽面前。 胤礽垂眼掃過,只覺這字雖然不是極好,卻是他喜歡的,或者說他一眼便看出這字該是誰的,只是,這紙箋上的問題卻是讓他覺得難受:守心明旨,不得自在如何守心? 胤禔見胤礽神色瞬間就變了,有點擔心,輕聲道:“璉兒?” 胤礽勉強抬頭笑笑,示意胤禔來看。 胤禔掃了一眼,面色變了幾變,看了眼穆誠,握住胤礽的手。 胤礽安撫的捏了捏胤禔的手,想了想,提筆寫了回覆:心自在,便是自在,不以物喜悲惑神,自可守心。 穆誠看著胤礽將紙箋一折便欲遞向自己,偏開頭,悶聲道:“我明日要去替祖母去寺廟燒香祈福,佑明會進宮,讓他送信吧。”穆誠心裡不舒坦,明明他和水泱最先相識,可是自從水泱見過胤礽之後,這兩人便似有意又似無意的向自己打探對方的情形,明明是兩個那樣不同的兩個人…… 胤礽眼睛一眨,轉眼去看胤禔:大哥~哄好他~ 胤禔看著胤礽無辜純真的表情,嘆口氣,將胤礽的紙箋收在袖中,捏了一把他的臉向穆誠走去。 方森傑和水臻站在門外看著裡頭三個人,對視一眼,想起那在方森傑書房裡相處甚是和睦的胤祉和水清,嘆口氣,果然,兄弟有兩種:一種便是這種互戳痛處的損友,另一種便是窖藏水米的君子交。他們該慶幸自家孩子佔全了兩樣,倒是無甚遺憾! 時間最是不禁磋磨,轉眼便過了兩年過去。 北靜王府又添了位九月生的嬌客,恰逢西疆二戰告捷,穆興等人自然要賞,只不過人不在便由皇太后為那幾家賞下珍寶金銀,水郅記著眾人的功勞,而水臻籌措糧草有功,水郅便封了水臻這女兒為郡主。 據說北靜王世子和小公子也極喜歡這個妹妹,這位小郡主幾乎是被眾人捧在了手心。 而除卻胤禔胤礽胤祉這兄弟三人不會有人知道這小郡主的出生又多險,若非胤禔小心防護,胤礽曾經在後宮掙扎多年的經驗,胤祉閒來無事浸淫醫道數年,這笑容甜美的女孩兒怕是會保不住。 在水郅的默許下,北靜王府侍從換過了一大批,除了幾個管家未變,旁的都換做了水臻蓄養的死士。 西疆零星小戰役不少,這眼看即將爆發了大戰,一直在外奔波策應穆興用兵的霍百里卻被浴血的侍從悄悄抬回了京城。 那日胤礽恰好留宿在胤禔處,有幸見到了這位同方森傑並稱雙傑的華星公子談笑間刮骨療傷的堅忍。不過,對於他的弟子和師侄,霍百里倒是更喜歡胤禔,恨不得將自己的本事傾囊相授,當然他這般行事少不得是為了穆誠。 穆誠如今已不是曾經委委屈屈的時常哭泣的孩童,八歲少年倒是愈發穩重,心緒鮮少外露,少有事能讓他動容,同他一併長大的幾個孩童,水泱是他的憧憬,胤禔是他依賴的兄長,水清胤祉則是他要保護的幼弟,而胤礽,則是讓他輕鬆的損友。 方森傑的書房裡,每日爭吵的都是這兩人,坐在對面水榭納涼的霍百里瞧著自家弟子總是被胤礽那話氣的跳高,又被胤禔三兩句安撫了去,嘆笑一聲,看向走近的水臻,笑道:“有沒有人說過你家這陪讀的架子倒是大得很。” “有。”水臻幾乎是嘆笑出聲,聲音裡說不盡的悵然,“瑤玶初見瑾安時便這樣說。” 霍百里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嘆息一聲,道:“你要去替他?” “是,身為人子,不得見父親最後一面,必定會抱憾終生。”水臻在霍百里身邊坐下,瞧了眼霍百里的腿,“你在這水邊坐著不好,還是回屋去。” 霍百里連忙擺手,道:“骨頭都長好了,現在就是皮肉傷,屋裡太熱,你便讓我涼快一會兒吧。”聽到對面的喧鬧,霍百里一挑下頜,“小孩子果然精力充沛——”“不許吵了!賈璉穆誠,將《弟子規》抄二十遍!”方森傑的怒喝聲傳來打斷了霍百里的話,水臻輕笑出聲,霍百里頓了下,續道,“沐言也還年輕啊。” 水臻大笑出聲,靠到霍百里身邊,正了神色低聲道:“看好沐言,我一個人去就好。” 霍百里看著水臻認真的神色,沉沉嘆道:“好。你可得好好的回來,否則沐言得拆了我。” 方森傑聽說水臻要去替了穆興回來立時便要同去,水臻和霍百里廢了許多功夫方才勸解了他留下,不過,方森傑卻是要陪同水臻打點出行的一切。 水郅看著時隔十二年再次出現在乾元宮的方森傑,頗為感慨,見他平靜的伏跪行禮,長嘆一聲,便叫了起。 方森傑一心撲在了水臻領兵一事上,便給穆誠胤礽放了假。胤礽索性躲懶縮在書房。 賈珠如今已是九歲少年,正專心讀書準備參加鄉試。王夫人為此很是焦慮,恰逢王家老爺子的壽辰,恨不得日日領著賈珠去王府尋王子騰指點。 聽說了二房這番折騰,胤礽輕笑搖頭,果然是無知婦人,若是想要兒子得舅舅的指點,便將人留在王府便是,這番折騰,好似人家會虧待了她的寶貝兒子一般,這般行事是在好說不好聽。一旁正跟著胤祉讀書的瑩曦悄悄的湊到胤祉耳邊輕聲道:“三哥,二哥這樣懶散,會不會比不過珠哥哥?” “放心吧,不會的。”胤祉趕緊否認,若是他二哥聽了這話,牛性上來非要參加此番鄉試可是不好。瞟見胤礽仍在津津有味的看著志傳話本,胤祉鬆了口氣,繼續同瑩曦讀書。 胤礽瞥見胤祉安心的神情,唇角微微上挑,心中滿是無奈,到底是為了什麼,怎麼大家都認為他該是擰歪著非和人頂著做事?他不過是有時候喜歡給人添點兒賭罷了。嘆口氣,胤礽剛剛將視線移回書卷,就聽見竹風進了來報說賈母身邊的侍婢琥珀來了。 胤礽皺了皺眉,合上書冊,坐直身子,道:“叫她進來。” 琥珀進了屋先給三人行禮,待胤礽叫了起方才直起身,道:“二爺,老太太請你過去。” 胤礽微挑高了眉頭,對胤祉道:“三弟,妹妹,你倆呆在屋裡,竹風隨我過去。” 往榮喜堂的路上,琥珀細聲細氣的說起賈母的意思是讓胤礽隨著王夫人等人一同去王府。 知道賈母讓自己隨行必定不是為了讓王子騰提點自己,胤礽略一思索,想起曾經賈母的打算,有些頭疼,暗道自己失策,他一直以為世家子弟沒有這麼早定婚事的道理,不知道賈老太太這是尋到了什麼理由。 與賈珠同乘對胤礽來說便是無趣兩字,想到賈老太太的倒是乾脆,見了自己也不再客套,只道讓自己與王夫人同行。看到自己應下後,賈母那明顯的笑意,胤礽嘆口氣,她還真以為自己若是不願他會讓她得償所願?他這次順水推舟不過是想瞧瞧到底是誰一直惦記著自己! 馬車明顯的晃悠了一下,胤礽微睜雙眼,卻見賈珠一手撐在席上,一手仍是握著書本,心下一動,卻是明白了胤祉為何對賈珠很是憐憫。細細打量了賈珠的神色,胤礽暗歎一聲,起身坐到賈珠身邊,將他手上書冊抽出,按住他的肩膀,認真道:“珠哥哥,歇一會兒吧,車上看書對眼睛不好。” 賈珠莫名的就依了胤礽的話躺著了,只是回不過神來,怔怔的看著胤礽。 胤礽有些無奈的躺在他身側,一手按在他眼睛上,難得溫言:“閉上眼睛,歇一會兒。” 賈珠順從的閉上眼,片刻便沉沉睡去。 王夫人瞧見賈珠剛下車時的睡眼朦朧,微微一怔,神色複雜的看了眼胤礽,賈珠的失眠之症可是有許多日,怎麼…… 胤礽面上掛著笑同王家人女眷客套,他再次為自己的六歲稚齡感到鬱悶,若是早長一歲,他便可藉著男女七歲不同席的理由遁走,哪裡還需要窩在此處! 王夫人自然捨不得單個賈珠的時間,幫讓他自去前院尋王子騰,瞧見胤礽開口欲言,趕緊給王李氏使眼色,王李氏拍拍她的手,對胤礽道:“璉哥兒在這兒坐著也沒意思,仁兒在後頭院子,我讓人帶你過去。” “勞煩嬸孃。”胤礽起身行禮,也好,雖然他也不喜歡那個王仁,到底不用聽王夫人和這王李氏的家長裡短也好。 王府的院子修的不錯,是胤礽喜歡的那種,不過當他轉過花叢,看到正在賞花的兩個女童時,只覺得剛剛冒出頭的好心情全部化為烏有,他今日定是出門沒看黃曆,竟然沒想到她們會如此安排,不過,這王家女兒相貌卻是不錯,只是他不喜歡! 唇邊溢位一絲冷笑,胤礽垂首側身,道:“在下唐突了——” “璉哥兒多禮了, 胤礽眉頭一挑,偏頭再看那鵝黃綢衫的女童一眼,面色冷了下去。 在涼亭裡坐下,胤礽漠然的看著那引他來此處的侍從退下,亭中只餘他和那兩人。 胤礽自顧自的斟了杯茶啜飲,並不理會另外兩人,左右他們待會兒便會將自己的身份告知自己,既然這個是老八,他身邊那個忿忿的定然就是胤禟了,雖然他們投了女身很是可憐,卻也沒道理要他委屈了自己! 胤禩嘆口氣,拍拍幾乎要上前同胤礽理論的胤禟,柔聲道:“二哥,弟弟今後便要靠你照拂了。” “呵,說話莫要太滿,今後的事兒誰也不清楚,”胤礽冷聲道。 胤禩笑的篤定:“王老爺子願再結姻親,賈老太太自然不會拂了世交的面子,且——” “叮——”胤礽放下手上茶盞,起身道,“王家小姐請慢慢賞花,在下有事先走一步!”言罷,轉身離開。 胤禩不想胤礽說了沒兩句話便直接離開,起身要喚住人,卻不知道這揚聲說話該以什麼稱呼相稱。 守在他身邊的胤禟瞧著他八哥的臉色,咬了咬牙,提了裙角便小跑著追了過去,不想胤礽幾個轉身便不見了蹤影。 胤禩輕聲喚道:“平兒,回來吧。” 胤礽越往外走神情愈發惱火,瞧見晃過來的王仁更是沒有好臉色,招呼不帶一個便轉身往外去了。 王仁卻是清楚瞧見了胤礽的模樣,心下感嘆好一個美玉公子,這幾日王仁外出與人胡鬧初次聞聽了那等龍陽風流,心中不由得癢癢的。 跟在胤礽身後的小廝趙彥瞟見這王家少爺猥瑣的眼神,心下暗怒,琢磨著這事兒什麼時候要同北靜王世子的小廝說上一說。 胤礽正想著如何脫身,正好瞧見了胤禔身邊的侍從來請他,胤礽緩和了面色,微微一笑,使人王內院告罪,便出了王府,登上了北靜王府的馬車。 掀起簾子,胤礽就瞧見胤禔懶洋洋的依靠著軟枕,一副疲累的模樣。 胤礽皺了眉頭,轉身坐到他身邊,低聲問道:“這是怎麼了?” 胤禔攀著胤礽的肩膀,靠在他的懷裡。胤礽伸手正要將人推開,卻被頸間滾熱的溼意止住了動作,胤礽將手搭在胤禔肩上,閉上眼。 等著胤禔身子不在顫動,胤礽只做不經意將自己的帕子丟在他身上,偏開頭輕聲問道:“你怎麼了?” 胤禔用帕子實了面上淚痕,坐正了身子,看著胤礽:“沒什麼大事兒,不過,過幾日我想參加松瑤書院這次比試,我想薦了你與我同去。” 胤礽沉吟片刻,輕聲道:“自然。” 胤禔瞧了胤礽兩眼,皺了眉頭:“你今天遇上什麼了?我瞧著你也不對。” 胤礽往軟枕上一靠,嘆息道:“我今天見著胤禩和胤禟了。” 胤禔一怔,遲疑問道:“王家可沒聽說有兩個少爺……” 胤礽這才想到剛才自己怒火之下被忽略了的事情,人笑道:“看胤禩的穿戴便是那王家換做鳳哥兒的女孩兒,胤禟便是他身邊的丫頭。” 胤禔驚異的張了嘴,忽的笑了:“難怪王家已是算計著你不肯放手。” 胤礽嘆口氣,道:“大哥莫笑弟弟了,你是怎麼了?” “父王過兩日便要去西疆替了東平王世子回來。”胤禔很是低沉。 東平王的身子一直不好,之前不肯讓穆興襲爵為的是逼他再娶,不想穆興竟是一隻不肯妥協,這些日子東平王穆晟的身子愈發不好,東平王妃曾進宮求皇上讓穆興回來見他父親一面,可是前方戰事膠著,必然要人替換,卻是沒想到再派去的會是水臻。 胤礽瞧了胤禔半響,輕聲道:“你現在的身份,又何苦參加那等比試。” 胤禔望著車頂,淡淡道:“總是不甘心被人說做一無是處吧。”保成這話題轉得可是生硬。 胤礽嘆了口氣,忽有想起一事,湊到胤禔身邊:“我瞧著王家是想要和賈家再結姻親,你就求了那王家姑娘做為王妃吧。” 胤禔瞪了胤礽一眼,“你不想娶老八,做什麼讓我娶……他!” 胤礽愁苦了眉眼,“大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那癖好,再說讓我和胤禩胤禟住一間屋子,弟弟我還有得命在嗎?” 胤禔派了胤礽一巴掌,“要不,咱們給老八挑門好親——”卻是自己苦笑著掩了口,胤禔嘆口氣,依著胤禩的驕傲,即使如今為女自身,他也是不甘心詞語旁人身下,可是怎麼胤禟也成了女兒身哪。 兩人對視苦苦一笑,閉口不言。 胤礽昨夜苦讀,今日又惹了一陣火氣,現下平靜了心情,倦意上湧,挨著軟枕就睡著了。 胤禔聽胤礽說了兩句話,也拋開了心中鬱結,迷迷糊糊的覺得身側溫熱,便伸手攬了閉眼睡去。 胤礽睜開眼尷尬的發現自己壓在胤禔肩膀上,而且他這稍微的一動彈胤禔就順手拍拍他的背。 察覺到枕在自己肩上的人身子一僵,胤禔幾乎忍不住唇邊笑意,懶洋洋的問道:“醒了?” 胤礽翻身坐起,瞧著胤禔皺著眉頭揉著肩膀,微紅了臉頰。

糾結幾日,方森傑便同水臻定下了松瑤書院的規矩,想到眾人聽到這規矩之後可能的反應,水臻難得笑的毫無陰霾。

看著水臻的笑容,方森傑想起他寄放在僕從處的禮物,暗暗嘆息,他到底是比不得他師兄有雙能看透人心的厲眼,其實,偶爾承認自己的無能也是好事,依靠下旁人也該無妨。

松瑤書院的規矩一散出來,眾皆譁然,之後卻是認同者居多,更有人說此舉早有,不過此間是第一個如此直白的廣而告之的。

水郅聽說了霍百里送給方森傑的信鴿被放飛了同時也聽說了松瑤書院的規矩,看過張寧抄錄下來的條規,總結起來也不過是一條:他們只要最好的。水郅搖頭輕笑,覺得這倒是個好辦法,不過,他這些老友們怎麼就是不肯讓他順心一回呢?讓他們教養著些功勳貴族之後不好麼,富不過三代這話實在太過嘲諷,且朝廷現在要用人啊!

當然不少人對松瑤書院如此做法也是不喜歡的,更是揚言要看這書院能得了多少弟子。

不過,為了各種各樣的理由,參加比試的人很多,賈珠也在日日苦讀準備應考。

賈母王夫人心疼賈珠,又不願賈珠以為他們小瞧了他,只得變著花樣為他補身子。賈政卻是患得患失高興他上,又擔心他失手,每日裡考校賈珠學問時愈發嚴苛。

胤礽偶爾一次遇見賈珠,險些沒認出他來。隔日同胤禔說了,穆誠和胤禔俱是無言,三人讀書卻是都刻苦不少。

功夫不負有心人,賈珠進考得了內院弟子的資格。賈母很是驕傲,王夫人也覺揚眉吐氣,兩人外出之時只覺得腰桿子終於能挺直了。

邢夫人與之同行自然免不了被嘲諷兩句,胤礽知曉之後,磨了磨牙,便想參加這一回的書院比試。胤祉雖然也不願邢夫人受氣,到底也是不想賈珠太過絕望,畢竟賈珠這孩子性子不錯,也很刻苦,欲言又止時,賈赦發了話,不準胤礽太過鋒芒畢露。胤礽也不過是一時氣話,畢竟他現在還沒本事護住他在乎的人們,他還沒準備好應付安身處的麻煩,且他當年被水臻招進宮問話之後,宮中每每對胤禔有所賞賜,都會有他一份兒,這讓試探賈赦的人慢慢多起來,初時,賈赦不堪其擾,戰戰兢兢熬過了最初,後來便不甚在意了,畢竟不管皇帝恩寵哪一家,總有其他人。

因著賈赦的遭遇,胤礽卻是記住了收斂鋒芒,有人失望,有人安心,卻是有人困惑。

一日,穆誠神情古怪的瞅了胤礽很久,在胤礽耐不住開口相問前,將一張灑金紙箋放在胤礽面前。

胤礽垂眼掃過,只覺這字雖然不是極好,卻是他喜歡的,或者說他一眼便看出這字該是誰的,只是,這紙箋上的問題卻是讓他覺得難受:守心明旨,不得自在如何守心?

胤禔見胤礽神色瞬間就變了,有點擔心,輕聲道:“璉兒?”

胤礽勉強抬頭笑笑,示意胤禔來看。

胤禔掃了一眼,面色變了幾變,看了眼穆誠,握住胤礽的手。

胤礽安撫的捏了捏胤禔的手,想了想,提筆寫了回覆:心自在,便是自在,不以物喜悲惑神,自可守心。

穆誠看著胤礽將紙箋一折便欲遞向自己,偏開頭,悶聲道:“我明日要去替祖母去寺廟燒香祈福,佑明會進宮,讓他送信吧。”穆誠心裡不舒坦,明明他和水泱最先相識,可是自從水泱見過胤礽之後,這兩人便似有意又似無意的向自己打探對方的情形,明明是兩個那樣不同的兩個人……

胤礽眼睛一眨,轉眼去看胤禔:大哥~哄好他~

胤禔看著胤礽無辜純真的表情,嘆口氣,將胤礽的紙箋收在袖中,捏了一把他的臉向穆誠走去。

方森傑和水臻站在門外看著裡頭三個人,對視一眼,想起那在方森傑書房裡相處甚是和睦的胤祉和水清,嘆口氣,果然,兄弟有兩種:一種便是這種互戳痛處的損友,另一種便是窖藏水米的君子交。他們該慶幸自家孩子佔全了兩樣,倒是無甚遺憾!

時間最是不禁磋磨,轉眼便過了兩年過去。

北靜王府又添了位九月生的嬌客,恰逢西疆二戰告捷,穆興等人自然要賞,只不過人不在便由皇太后為那幾家賞下珍寶金銀,水郅記著眾人的功勞,而水臻籌措糧草有功,水郅便封了水臻這女兒為郡主。

據說北靜王世子和小公子也極喜歡這個妹妹,這位小郡主幾乎是被眾人捧在了手心。

而除卻胤禔胤礽胤祉這兄弟三人不會有人知道這小郡主的出生又多險,若非胤禔小心防護,胤礽曾經在後宮掙扎多年的經驗,胤祉閒來無事浸淫醫道數年,這笑容甜美的女孩兒怕是會保不住。

在水郅的默許下,北靜王府侍從換過了一大批,除了幾個管家未變,旁的都換做了水臻蓄養的死士。

西疆零星小戰役不少,這眼看即將爆發了大戰,一直在外奔波策應穆興用兵的霍百里卻被浴血的侍從悄悄抬回了京城。

那日胤礽恰好留宿在胤禔處,有幸見到了這位同方森傑並稱雙傑的華星公子談笑間刮骨療傷的堅忍。不過,對於他的弟子和師侄,霍百里倒是更喜歡胤禔,恨不得將自己的本事傾囊相授,當然他這般行事少不得是為了穆誠。

穆誠如今已不是曾經委委屈屈的時常哭泣的孩童,八歲少年倒是愈發穩重,心緒鮮少外露,少有事能讓他動容,同他一併長大的幾個孩童,水泱是他的憧憬,胤禔是他依賴的兄長,水清胤祉則是他要保護的幼弟,而胤礽,則是讓他輕鬆的損友。

方森傑的書房裡,每日爭吵的都是這兩人,坐在對面水榭納涼的霍百里瞧著自家弟子總是被胤礽那話氣的跳高,又被胤禔三兩句安撫了去,嘆笑一聲,看向走近的水臻,笑道:“有沒有人說過你家這陪讀的架子倒是大得很。”

“有。”水臻幾乎是嘆笑出聲,聲音裡說不盡的悵然,“瑤玶初見瑾安時便這樣說。”

霍百里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嘆息一聲,道:“你要去替他?”

“是,身為人子,不得見父親最後一面,必定會抱憾終生。”水臻在霍百里身邊坐下,瞧了眼霍百里的腿,“你在這水邊坐著不好,還是回屋去。”

霍百里連忙擺手,道:“骨頭都長好了,現在就是皮肉傷,屋裡太熱,你便讓我涼快一會兒吧。”聽到對面的喧鬧,霍百里一挑下頜,“小孩子果然精力充沛——”“不許吵了!賈璉穆誠,將《弟子規》抄二十遍!”方森傑的怒喝聲傳來打斷了霍百里的話,水臻輕笑出聲,霍百里頓了下,續道,“沐言也還年輕啊。”

水臻大笑出聲,靠到霍百里身邊,正了神色低聲道:“看好沐言,我一個人去就好。”

霍百里看著水臻認真的神色,沉沉嘆道:“好。你可得好好的回來,否則沐言得拆了我。”

方森傑聽說水臻要去替了穆興回來立時便要同去,水臻和霍百里廢了許多功夫方才勸解了他留下,不過,方森傑卻是要陪同水臻打點出行的一切。

水郅看著時隔十二年再次出現在乾元宮的方森傑,頗為感慨,見他平靜的伏跪行禮,長嘆一聲,便叫了起。

方森傑一心撲在了水臻領兵一事上,便給穆誠胤礽放了假。胤礽索性躲懶縮在書房。

賈珠如今已是九歲少年,正專心讀書準備參加鄉試。王夫人為此很是焦慮,恰逢王家老爺子的壽辰,恨不得日日領著賈珠去王府尋王子騰指點。

聽說了二房這番折騰,胤礽輕笑搖頭,果然是無知婦人,若是想要兒子得舅舅的指點,便將人留在王府便是,這番折騰,好似人家會虧待了她的寶貝兒子一般,這般行事是在好說不好聽。一旁正跟著胤祉讀書的瑩曦悄悄的湊到胤祉耳邊輕聲道:“三哥,二哥這樣懶散,會不會比不過珠哥哥?”

“放心吧,不會的。”胤祉趕緊否認,若是他二哥聽了這話,牛性上來非要參加此番鄉試可是不好。瞟見胤礽仍在津津有味的看著志傳話本,胤祉鬆了口氣,繼續同瑩曦讀書。

胤礽瞥見胤祉安心的神情,唇角微微上挑,心中滿是無奈,到底是為了什麼,怎麼大家都認為他該是擰歪著非和人頂著做事?他不過是有時候喜歡給人添點兒賭罷了。嘆口氣,胤礽剛剛將視線移回書卷,就聽見竹風進了來報說賈母身邊的侍婢琥珀來了。

胤礽皺了皺眉,合上書冊,坐直身子,道:“叫她進來。”

琥珀進了屋先給三人行禮,待胤礽叫了起方才直起身,道:“二爺,老太太請你過去。”

胤礽微挑高了眉頭,對胤祉道:“三弟,妹妹,你倆呆在屋裡,竹風隨我過去。”

往榮喜堂的路上,琥珀細聲細氣的說起賈母的意思是讓胤礽隨著王夫人等人一同去王府。

知道賈母讓自己隨行必定不是為了讓王子騰提點自己,胤礽略一思索,想起曾經賈母的打算,有些頭疼,暗道自己失策,他一直以為世家子弟沒有這麼早定婚事的道理,不知道賈老太太這是尋到了什麼理由。

與賈珠同乘對胤礽來說便是無趣兩字,想到賈老太太的倒是乾脆,見了自己也不再客套,只道讓自己與王夫人同行。看到自己應下後,賈母那明顯的笑意,胤礽嘆口氣,她還真以為自己若是不願他會讓她得償所願?他這次順水推舟不過是想瞧瞧到底是誰一直惦記著自己!

馬車明顯的晃悠了一下,胤礽微睜雙眼,卻見賈珠一手撐在席上,一手仍是握著書本,心下一動,卻是明白了胤祉為何對賈珠很是憐憫。細細打量了賈珠的神色,胤礽暗歎一聲,起身坐到賈珠身邊,將他手上書冊抽出,按住他的肩膀,認真道:“珠哥哥,歇一會兒吧,車上看書對眼睛不好。”

賈珠莫名的就依了胤礽的話躺著了,只是回不過神來,怔怔的看著胤礽。

胤礽有些無奈的躺在他身側,一手按在他眼睛上,難得溫言:“閉上眼睛,歇一會兒。”

賈珠順從的閉上眼,片刻便沉沉睡去。

王夫人瞧見賈珠剛下車時的睡眼朦朧,微微一怔,神色複雜的看了眼胤礽,賈珠的失眠之症可是有許多日,怎麼……

胤礽面上掛著笑同王家人女眷客套,他再次為自己的六歲稚齡感到鬱悶,若是早長一歲,他便可藉著男女七歲不同席的理由遁走,哪裡還需要窩在此處!

王夫人自然捨不得單個賈珠的時間,幫讓他自去前院尋王子騰,瞧見胤礽開口欲言,趕緊給王李氏使眼色,王李氏拍拍她的手,對胤礽道:“璉哥兒在這兒坐著也沒意思,仁兒在後頭院子,我讓人帶你過去。”

“勞煩嬸孃。”胤礽起身行禮,也好,雖然他也不喜歡那個王仁,到底不用聽王夫人和這王李氏的家長裡短也好。

王府的院子修的不錯,是胤礽喜歡的那種,不過當他轉過花叢,看到正在賞花的兩個女童時,只覺得剛剛冒出頭的好心情全部化為烏有,他今日定是出門沒看黃曆,竟然沒想到她們會如此安排,不過,這王家女兒相貌卻是不錯,只是他不喜歡!

唇邊溢位一絲冷笑,胤礽垂首側身,道:“在下唐突了——”

“璉哥兒多禮了,

胤礽眉頭一挑,偏頭再看那鵝黃綢衫的女童一眼,面色冷了下去。

在涼亭裡坐下,胤礽漠然的看著那引他來此處的侍從退下,亭中只餘他和那兩人。

胤礽自顧自的斟了杯茶啜飲,並不理會另外兩人,左右他們待會兒便會將自己的身份告知自己,既然這個是老八,他身邊那個忿忿的定然就是胤禟了,雖然他們投了女身很是可憐,卻也沒道理要他委屈了自己!

胤禩嘆口氣,拍拍幾乎要上前同胤礽理論的胤禟,柔聲道:“二哥,弟弟今後便要靠你照拂了。”

“呵,說話莫要太滿,今後的事兒誰也不清楚,”胤礽冷聲道。

胤禩笑的篤定:“王老爺子願再結姻親,賈老太太自然不會拂了世交的面子,且——”

“叮——”胤礽放下手上茶盞,起身道,“王家小姐請慢慢賞花,在下有事先走一步!”言罷,轉身離開。

胤禩不想胤礽說了沒兩句話便直接離開,起身要喚住人,卻不知道這揚聲說話該以什麼稱呼相稱。

守在他身邊的胤禟瞧著他八哥的臉色,咬了咬牙,提了裙角便小跑著追了過去,不想胤礽幾個轉身便不見了蹤影。

胤禩輕聲喚道:“平兒,回來吧。”

胤礽越往外走神情愈發惱火,瞧見晃過來的王仁更是沒有好臉色,招呼不帶一個便轉身往外去了。

王仁卻是清楚瞧見了胤礽的模樣,心下感嘆好一個美玉公子,這幾日王仁外出與人胡鬧初次聞聽了那等龍陽風流,心中不由得癢癢的。

跟在胤礽身後的小廝趙彥瞟見這王家少爺猥瑣的眼神,心下暗怒,琢磨著這事兒什麼時候要同北靜王世子的小廝說上一說。

胤礽正想著如何脫身,正好瞧見了胤禔身邊的侍從來請他,胤礽緩和了面色,微微一笑,使人王內院告罪,便出了王府,登上了北靜王府的馬車。

掀起簾子,胤礽就瞧見胤禔懶洋洋的依靠著軟枕,一副疲累的模樣。

胤礽皺了眉頭,轉身坐到他身邊,低聲問道:“這是怎麼了?”

胤禔攀著胤礽的肩膀,靠在他的懷裡。胤礽伸手正要將人推開,卻被頸間滾熱的溼意止住了動作,胤礽將手搭在胤禔肩上,閉上眼。

等著胤禔身子不在顫動,胤礽只做不經意將自己的帕子丟在他身上,偏開頭輕聲問道:“你怎麼了?”

胤禔用帕子實了面上淚痕,坐正了身子,看著胤礽:“沒什麼大事兒,不過,過幾日我想參加松瑤書院這次比試,我想薦了你與我同去。”

胤礽沉吟片刻,輕聲道:“自然。”

胤禔瞧了胤礽兩眼,皺了眉頭:“你今天遇上什麼了?我瞧著你也不對。”

胤礽往軟枕上一靠,嘆息道:“我今天見著胤禩和胤禟了。”

胤禔一怔,遲疑問道:“王家可沒聽說有兩個少爺……”

胤礽這才想到剛才自己怒火之下被忽略了的事情,人笑道:“看胤禩的穿戴便是那王家換做鳳哥兒的女孩兒,胤禟便是他身邊的丫頭。”

胤禔驚異的張了嘴,忽的笑了:“難怪王家已是算計著你不肯放手。”

胤礽嘆口氣,道:“大哥莫笑弟弟了,你是怎麼了?”

“父王過兩日便要去西疆替了東平王世子回來。”胤禔很是低沉。

東平王的身子一直不好,之前不肯讓穆興襲爵為的是逼他再娶,不想穆興竟是一隻不肯妥協,這些日子東平王穆晟的身子愈發不好,東平王妃曾進宮求皇上讓穆興回來見他父親一面,可是前方戰事膠著,必然要人替換,卻是沒想到再派去的會是水臻。

胤礽瞧了胤禔半響,輕聲道:“你現在的身份,又何苦參加那等比試。”

胤禔望著車頂,淡淡道:“總是不甘心被人說做一無是處吧。”保成這話題轉得可是生硬。

胤礽嘆了口氣,忽有想起一事,湊到胤禔身邊:“我瞧著王家是想要和賈家再結姻親,你就求了那王家姑娘做為王妃吧。”

胤禔瞪了胤礽一眼,“你不想娶老八,做什麼讓我娶……他!”

胤礽愁苦了眉眼,“大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那癖好,再說讓我和胤禩胤禟住一間屋子,弟弟我還有得命在嗎?”

胤禔派了胤礽一巴掌,“要不,咱們給老八挑門好親——”卻是自己苦笑著掩了口,胤禔嘆口氣,依著胤禩的驕傲,即使如今為女自身,他也是不甘心詞語旁人身下,可是怎麼胤禟也成了女兒身哪。

兩人對視苦苦一笑,閉口不言。

胤礽昨夜苦讀,今日又惹了一陣火氣,現下平靜了心情,倦意上湧,挨著軟枕就睡著了。

胤禔聽胤礽說了兩句話,也拋開了心中鬱結,迷迷糊糊的覺得身側溫熱,便伸手攬了閉眼睡去。

胤礽睜開眼尷尬的發現自己壓在胤禔肩膀上,而且他這稍微的一動彈胤禔就順手拍拍他的背。

察覺到枕在自己肩上的人身子一僵,胤禔幾乎忍不住唇邊笑意,懶洋洋的問道:“醒了?”

胤礽翻身坐起,瞧著胤禔皺著眉頭揉著肩膀,微紅了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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