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 宋皇后:或許,穿上孝服……

紅樓之挽天傾·林悅南兮·5,078·2026/3/24

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 宋皇后:或許,穿上孝服…… …… 含元殿,偏殿 賈珩與諸位閣臣落座在殿中一張張梨花木椅子上,商議著新皇遇刺的後事處置事宜,待新皇裝殮入棺,眾人聚在偏殿之中,開始用起飯菜。 自得聞新皇駕崩的噩耗之後,在場幾位閣臣都沒有吃飯,這會兒都餓著肚子。 殿外,原本淅淅瀝瀝的初夏之雨漸漸急如繁弦起來,黃豆大的雨水打落在殿宇的青磚黛瓦上,雨水涓涓而淌,屋簷而下垂掛的雨珠幾如簾帷。 殿外的宮廷禁衛,額頭和胳膊上已經纏繞了孝布。 此刻,含元殿,偏殿暖閣之中的氣氛略顯沉悶,在這一刻分明壓抑到了極致。 眾人無人說話,只是靜待天明。 因為,新皇剛剛逝世,眾人暫守宮中,安定大局。 李瓚端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灰白髮絲的頭顱抬起,蒼老眼眸靜靜看向庭院外的繁盛風雨,心頭的憂愁情緒,在這一刻倒是愈發濃鬱。 如今的大漢,經過連續兩位帝王薨逝,皇室威嚴掃地,皇權衰微,一個不好,就是權臣當道,大權旁落。 他身為先帝託孤重臣,該何去何從? 另一邊兒,錦衣緹騎和宮衛禁軍四下出動,在整個神京城中四處搜捕,查察姦兇,一時間山雨欲來。 這會兒,內監稟告著新皇已經裝殮至棺木,諸內閣大臣則是前去含元殿哭喪、守靈。 賈珩面無表情,凝眸看向一張張面如死灰的臉,說道:“李閣老,走吧。” 說著,起得身來,出了門檻,撐起一把竹製雨傘,向著含元殿下去。 後續與內閣為代表的文官集團之間,爭鬥還是有的的,想要封為親王,加九錫……乃至輔政,徹底壓制內閣,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 不過,連續兩朝擁立之功,封親王,在甄晴之子繼位之後,就可著手進行。 當賈珩來到含元殿前,可見燈火長明,人影憧憧。 隨著道道裹挾風雨的春風,不停吹進空曠、陰森的殿中,黃色帷幔搖晃不停,周圍已經哭聲四起,在這一刻,哀傷氣氛充塞了整個殿宇當中。 賈珩與幾位閣臣快步進入殿中,來到靈柩之前,為新皇哭靈。 甄晴此刻一身白色重孝,跪在靈柩之前的杏黃色蒲團上,手裡拿著一方羅帕,正在為新皇的靈柩哭靈。 至於甄晴的兒子陳傑,因為年歲太小,受不得這樣的哀傷氣氛衝擊,否則容易被驚嚇到生病夭折,故而就沒有讓嬤嬤抱將過來。 甄晴那張白膩如雪的臉蛋兒上,珠淚滾滾,此刻,一身俏麗孝服,身形玲瓏曼妙的麗人跪在靈柩之前,嚎啕痛哭不已。 周圍的宮妃……嗯,新皇只有皇后一人,但周圍宮女和內監則是哭聲四起。 一直到後半夜,宮苑當中的慟哭之聲,在這一刻才是徹底消停了許多。 …… …… 玉兔西落,金烏東昇,亂糟糟的一夜迅速過去。 翌日,建興元年,四月—— 而下了一夜夏雨的神京,天氣放晴,而鱗次櫛比的一間房舍外面掛起了一道道白色布幡,一股哀傷至極的氛圍無聲逸散而去。 國喪剛剛結束不多久,新的國喪再次到來,這一二年,大漢社稷總是在風雨飄搖當中。 而經雨之後,已經變得溼漉漉的青石板街道上,卻不時響起馬蹄的“噠噠”之聲。 身穿飛魚服、腰配繡春刀的錦衣府衛,手挽韁繩,面色冷厲,在神京城街道上策馬而過,蕩起積覆而起的厚厚雨水,四方商鋪酒肆中的百姓,臉上皆是現出懼色。 這一日,京營與錦衣府衛緹騎盡出,對整個京城的房舍大肆搜捕,似乎要掘地三尺,也要將行刺新皇的歹人緝捕歸案。 …… …… 大明宮,含元殿 賈珩跪在擺放著棺槨的靈柩之前,聽著四方響起的啼哭之聲,也為這股哀傷氣氛徹底感染,心底就有一股悲慼氛圍籠罩。 而就在這時,一個面白無鬚的年輕內監近前而來,低聲說道:“衛郡王,李閣老有急事請衛郡王過去。” 賈珩點了點頭,拿起一方羅帕,輕輕擦了擦臉上幾滴“鱷魚的眼淚”,而後也不多說其他,就向著含元殿偏殿快步行去。 偏殿當中—— 李瓚正在與高仲平、齊昆等人落座敘話,一方紅棗色漆木小几上放著冒著騰騰熱氣的茶盅,氣氛一時間就有些沉悶。 李瓚看向賈珩,說道:“衛郡王,新皇喪事操辦,當如何視之?” 賈珩默然片刻,道:“一切按常制進行。” 李瓚默然片刻,問道:“衛郡王,太子尚在年幼之齡,繼位大典當在何日?” 賈珩劍眉之下,冷峻目光閃了閃,說道:“太廟修繕竣工,就在旬日之間,待太廟竣工,就可舉行繼位大典了。” 楚王終究是沒有趕上繼位大典。 李瓚點了點頭,說道:“那也要不了多久了。” 賈珩看向幾位閣臣,道:“幾位閣老,京營和錦衣府衛搜捕姦兇,尚需我親自坐鎮,部署,宮中之事也就交給幾位閣老費心了。” 李瓚道:“衛郡王去忙。” 待賈珩離去,高仲平看向一旁手捻頜下幾縷鬍鬚,眉頭皺成了“川”字,面現思索之色的李瓚,目光深深,道:“閣老,衛郡王他……” 李瓚默然了下,道:“幾個月前,魏梁兩藩謀逆,是賈子鈺力挽狂瀾,扶保新皇,其人對社稷忠貞之心,日月可鑑。” 高仲平劍眉挑了挑,目光蒙上一層晦色,說道:“彼時,曹孟德生平之願,僅為大漢徵西將軍,並無代漢之念。” 李瓚聞聽此言,一時語塞。 呂絳儒雅、白淨的面容上憂色密佈,說道:“閣老,京營將校攜百戰之師,齊聚京城,我等豈能不為之膽戰莫名?” 李瓚搖了搖頭,說道:“呂閣老多慮了,賈子鈺公忠體國,一心侍上,不會有絲毫異心。” 這個時候,就只能透過君臣綱常以及天下人心的無形力量去限制賈珩,等到幼主長大,賈珩也步入中年,野心稍減,天下自此也就定了。 呂絳冷聲道:“王莽謙恭未篡時,周公恐懼流言日,向使當時就身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李瓚面容上現出決絕之意,低聲說道:“我等受先帝所託,輔佐新皇治理天下,如今新皇罹難,幼主臨朝,而主少國疑,我等縱是粉身碎骨,也當安定我大漢社稷,不使奸佞禍亂朝綱。” 高仲平面色微震,沉聲道:“元輔所言甚是,先帝於我等何其恩厚隆遇,正是我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之時。” 齊昆臉上神色冷厲,說道:“國朝養士百年,忠臣義士遍佈朝野,豈容亂臣賊子當道,篡奪神器?” 正如男人很容易看透情愛的虛無,卻看不透理念的虛無,而女人則恰恰相反,對名垂青史的理念嗤之以鼻,但對情愛卻窺之不透。 在場的幾位閣臣,皆為當世名臣,在陳漢江山風雨飄搖,社稷動盪不安之時,心頭產生了無窮無盡的使命感和責任感。 呂絳粗眉之下,眸光深深,凝眸看著這一幕,倒是沒有說話。 林如海心神嘆了一口氣。 子鈺忠貞為國,一心侍上,何至於受此猜忌? …… …… 宮苑,福寧宮 正值初夏時分,上午的日光靜謐而柔和,透過雕花窗欞,照耀在殿中。 宋皇后一襲素色裙裳,青絲如瀑的雲髻端麗,落座在殿中的一方鋪就著褥子的軟榻上,正在逗弄著自家女兒芊芊。 而端容貴妃同樣落座在不遠處,正在摟著一個小傢伙,正是宋皇后的兒子——陳洛。 宋皇后道:“妹妹,你說著前殿這會兒哭什麼呢?” “大行皇帝,再過一段時日該下葬了。”端容貴妃臉上不施粉黛,眸光瑩瑩如水,柔聲說道。 這會兒,就見一個女官進入殿中,面色微頓,低聲說道:“娘娘,已經問清了,新皇昨晚遇刺,賓天了。” 宋皇后柳眉挑了挑,玉容變了變,問道:“這……這怎麼回事兒?” 麗人訝異說著,而那張猶如芙蓉玉面的明豔臉蛋兒上,眉梢眼角就有笑意難掩,嘴角的笑意更是比 AK更難壓。 那個該死的庶藩,可算是死了,當真是蒼天有眼,神靈保佑。 要不了多久,她家洛兒就能登基了。 那小狐狸果然沒有騙她。 端容貴妃聞言,心頭一驚,那張端麗、秀美的臉上見著幾許驚疑,柔聲道:“究竟怎麼回事兒?” 哪怕與新皇的楚王沒有什麼感情,但端容貴妃此刻仍有些震驚莫名。 畢竟,這是何等的大事? “前面說是那趙王餘孽和白蓮妖人,昨晚行刺新皇。”那嬤嬤低聲說道。 宋皇后秀麗如黛的柳眉之下,那雙瑩潤如水的美眸現出關切之色,詫異問道:“那皇位呢?有沒有說讓哪位皇子繼位?” 嬤嬤愣怔了下,道:“對這個,宮中倒是沒有說。” 昨晚至今晨,諸般大事尚在內閣議論之中,的確尚無定論。 宋皇后那張雍美、明豔的臉蛋兒,在這一刻不由湧起陣陣失望之色。 內閣沒有說讓她家洛兒繼位嗎? 端容貴妃明豔、幽麗的玉容上,不由現出一抹詫異之色,沉聲說道:“姐姐,新皇不是有著後嗣?自是要將皇位傳承給東宮的吧。” “絕不可能!東宮太子年歲太小,國無長君,致內亂多生,內閣那邊兒是不會答應的。”宋皇后翠麗柳眉之下,瑩潤微微的美眸冷閃了下,篤定說道。 畢竟,麗人在皇后位置上長達二十年。 端容貴妃秀氣、挺直的瓊鼻之下,粉唇翕動,欲言又止。 有些想說,此事倒也未必,但見宋皇后玉容清冷如霜,可見眉梢眼角皆是戾氣湧動,一時間也不好再說其他。 宋皇后說話之時,黛青柳眉蹙起,水光微微的目光閃爍了下,冷聲道:“去派人讓那賈子鈺至福寧宮,就說本宮有話問他。” 當初答應過她讓洛兒登基,究竟還算不算數? 這般想著,將一雙清冷瑩瑩的目光,投向這會兒正拿著撥浪鼓的自家兒子——陳洛。 洛兒,孃親定然要將你送到那個位置上,讓你從此君臨天下。 你爹爹會給你打下一個大大的江山。 宋皇后柳眉彎彎,那雙瑩潤如水的美眸晶瑩剔透,道:“去將賈子鈺請過來,本宮有話問他。” 那嬤嬤應了一聲命,然後,轉身去了。 端容貴妃蹙了蹙修眉,說道:“姐姐,子鈺這會兒應該還在忙著前朝之事,等會兒再請他過來不遲。” 她知道姐姐因為魏王逼宮,子鈺袖手旁觀的事兒,難免心生怨懟之念。 終究是丈母孃心疼女婿,在這一刻,端容貴妃為自家女婿說話。 宋皇后柳眉彎彎如月牙兒,眸光瑩瑩如水,凝眸看向那端容貴妃,說道:“這樣大的事情,不該和咱們兩個商量商量?” 端容貴妃默然了下,輕輕嘆了一口氣。 宋皇后壓低了聲音,說道:“如今國無長君,論及統緒親疏,不管是洛兒,還是澤兒,都可當社稷九鼎之重,內閣為何不擇其為君?” 端容貴妃柳眉彎彎,美眸似泛著瑩瑩波光,柔潤如水,低聲道:“這……新皇是有太子的,如按著禮制,也是該新皇之子即位的吧。” 宋皇后春山如黛的柳眉之下,瑩潤如水的美眸冷意湧動,柔聲道:“新皇雖已立東宮,但新皇自己都沒有舉行繼位大典,即行暴斃,讓襁褓中的幼兒登基,於大漢社稷是禍非福。” 端容貴妃修眉彎彎,嫵媚流波的美眸閃爍了下,目光瑩瑩如水,低聲說道:“姐姐,這新皇遇刺,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好端端的怎麼遇刺。” 宋皇后柳眉挑了挑,美眸冷意湧動,厲聲說道:“還能如何?多行不義必自斃,壞人自有天收。” 這不就是小狐狸讓她靜觀其變,結果在這兒等著她呢。 等她回來之後,她好生與他說道說道。 或許,穿上孝服,伺候他一回也就是了。 …… …… 卻說賈珩這邊廂,快步出了宮苑,行不多遠,正好見到剛剛入宮弔孝完畢的陳瀟。 陳瀟面色關切,問道:“內閣怎麼說?” 賈珩默然了下,低聲說道:“京營,錦衣府由我調撥,追緝刺殺新皇的要犯。” 現在還和內閣幾位閣臣商議,更多是講究吃相,或者說,洗脫楚王遇刺身亡的嫌疑。 否則,他壓根不需要和內閣商議,直接就能調撥兵丁圍攏了大明宮,接管朝局,那落在天下人眼中,就成了他賈珩才是一手策劃新皇駕崩的幕後黑手。 所以此事,不能急,還需要不疾不徐,從容佈局。 起碼新皇遇刺身亡一事,和他半點兒關係都沒有。 賈珩默然片刻,目光閃爍了下,低聲說道:“隨我去錦衣府,緝拿仇良。” 陳瀟點了點頭,應了一聲,然後陪同著賈珩,沉聲說道:“曲朗和劉積賢已經率領京營護衛前往官廳了。” 因為新皇是昨晚遇刺,賈珩與內閣商議之後,果斷拿下仇良。 錦衣府,官署,後衙 仇良落座在一張漆木條案之後,一襲織繡圖案精美無比的鬥牛服,容色頹然無比,目光冷意湧動。 一個錦衣百戶身形高立,快步而來,聲音當中就帶著幾許慌亂之意,朗聲說道:“指揮,京營護軍營的將校,已經來了。” 仇良面色微變,只覺手足冰涼。 此刻,錦衣府官廳之中,一個錦衣千戶看著外間如狼似虎,凶神惡煞的京營將士卒,道:“你們要做什麼,此乃天子親軍所在,豈容爾等放肆?” 曲朗一襲四品參將武官袍服,腰間橫跨著一把雁翎刀,氣度英武,沉聲道:“本官奉衛郡王之令,拿捕仇良!” 這會兒,那錦衣千戶見來人是曲朗,面容倏然一變,驚疑不定,問道:“曲指揮,是你。” “趙千戶,本官現在可不是錦衣親軍指揮。”曲朗面色如鐵,沉聲說著,擺了擺手,厲喝道:“來人,下了他們的兵刃!” 那趙千戶面色大變,強行爭辯說道:“衛郡王有何權力,介入錦衣事務?” 劉積賢粗獷面容上怒氣湧動,冷聲道:“衛郡王乃是錦衣都督,天子詔書下發的顧命重臣,自是有權調撥錦衣!來人,拿下他們!” 身後一眾京營軍士,抽出腰間的雁翎刀,向著一眾錦衣將校圍攏而去。 曲朗那張剛毅、沉靜的面容上,可見團團戾氣湧動不停,沉聲道:“天子遇刺,遇刺當天,仇良遞牌求見,嫌疑頗大,本官奉命緝捕仇良,來人,搜捕仇良以及同黨。” 此刻,錦衣府官廳當中,不少都是仇良的舊部,見到這一幕,面容之上就有憂色密佈。 當真是風水輪流轉,也不過短短幾個月,曲、劉二人又重新回到了錦衣府。 曲朗劍眉斜飛入鬢,目中冷意湧動,沉聲道:“來人,搜捕!” 而軍士如狼似虎一般散開,就有一隊軍士向著書房而去,沒有多大一會兒,就按住仇良,從書房中出來。 曲朗冷笑一聲,目光幽閃,低聲說道:“仇指揮,許久不見了。” 當初他為錦衣指揮,就是被此人趕出來。

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 宋皇后:或許,穿上孝服……

……

含元殿,偏殿

賈珩與諸位閣臣落座在殿中一張張梨花木椅子上,商議著新皇遇刺的後事處置事宜,待新皇裝殮入棺,眾人聚在偏殿之中,開始用起飯菜。

自得聞新皇駕崩的噩耗之後,在場幾位閣臣都沒有吃飯,這會兒都餓著肚子。

殿外,原本淅淅瀝瀝的初夏之雨漸漸急如繁弦起來,黃豆大的雨水打落在殿宇的青磚黛瓦上,雨水涓涓而淌,屋簷而下垂掛的雨珠幾如簾帷。

殿外的宮廷禁衛,額頭和胳膊上已經纏繞了孝布。

此刻,含元殿,偏殿暖閣之中的氣氛略顯沉悶,在這一刻分明壓抑到了極致。

眾人無人說話,只是靜待天明。

因為,新皇剛剛逝世,眾人暫守宮中,安定大局。

李瓚端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灰白髮絲的頭顱抬起,蒼老眼眸靜靜看向庭院外的繁盛風雨,心頭的憂愁情緒,在這一刻倒是愈發濃鬱。

如今的大漢,經過連續兩位帝王薨逝,皇室威嚴掃地,皇權衰微,一個不好,就是權臣當道,大權旁落。

他身為先帝託孤重臣,該何去何從?

另一邊兒,錦衣緹騎和宮衛禁軍四下出動,在整個神京城中四處搜捕,查察姦兇,一時間山雨欲來。

這會兒,內監稟告著新皇已經裝殮至棺木,諸內閣大臣則是前去含元殿哭喪、守靈。

賈珩面無表情,凝眸看向一張張面如死灰的臉,說道:“李閣老,走吧。”

說著,起得身來,出了門檻,撐起一把竹製雨傘,向著含元殿下去。

後續與內閣為代表的文官集團之間,爭鬥還是有的的,想要封為親王,加九錫……乃至輔政,徹底壓制內閣,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

不過,連續兩朝擁立之功,封親王,在甄晴之子繼位之後,就可著手進行。

當賈珩來到含元殿前,可見燈火長明,人影憧憧。

隨著道道裹挾風雨的春風,不停吹進空曠、陰森的殿中,黃色帷幔搖晃不停,周圍已經哭聲四起,在這一刻,哀傷氣氛充塞了整個殿宇當中。

賈珩與幾位閣臣快步進入殿中,來到靈柩之前,為新皇哭靈。

甄晴此刻一身白色重孝,跪在靈柩之前的杏黃色蒲團上,手裡拿著一方羅帕,正在為新皇的靈柩哭靈。

至於甄晴的兒子陳傑,因為年歲太小,受不得這樣的哀傷氣氛衝擊,否則容易被驚嚇到生病夭折,故而就沒有讓嬤嬤抱將過來。

甄晴那張白膩如雪的臉蛋兒上,珠淚滾滾,此刻,一身俏麗孝服,身形玲瓏曼妙的麗人跪在靈柩之前,嚎啕痛哭不已。

周圍的宮妃……嗯,新皇只有皇后一人,但周圍宮女和內監則是哭聲四起。

一直到後半夜,宮苑當中的慟哭之聲,在這一刻才是徹底消停了許多。

……

……

玉兔西落,金烏東昇,亂糟糟的一夜迅速過去。

翌日,建興元年,四月——

而下了一夜夏雨的神京,天氣放晴,而鱗次櫛比的一間房舍外面掛起了一道道白色布幡,一股哀傷至極的氛圍無聲逸散而去。

國喪剛剛結束不多久,新的國喪再次到來,這一二年,大漢社稷總是在風雨飄搖當中。

而經雨之後,已經變得溼漉漉的青石板街道上,卻不時響起馬蹄的“噠噠”之聲。

身穿飛魚服、腰配繡春刀的錦衣府衛,手挽韁繩,面色冷厲,在神京城街道上策馬而過,蕩起積覆而起的厚厚雨水,四方商鋪酒肆中的百姓,臉上皆是現出懼色。

這一日,京營與錦衣府衛緹騎盡出,對整個京城的房舍大肆搜捕,似乎要掘地三尺,也要將行刺新皇的歹人緝捕歸案。

……

……

大明宮,含元殿

賈珩跪在擺放著棺槨的靈柩之前,聽著四方響起的啼哭之聲,也為這股哀傷氣氛徹底感染,心底就有一股悲慼氛圍籠罩。

而就在這時,一個面白無鬚的年輕內監近前而來,低聲說道:“衛郡王,李閣老有急事請衛郡王過去。”

賈珩點了點頭,拿起一方羅帕,輕輕擦了擦臉上幾滴“鱷魚的眼淚”,而後也不多說其他,就向著含元殿偏殿快步行去。

偏殿當中——

李瓚正在與高仲平、齊昆等人落座敘話,一方紅棗色漆木小几上放著冒著騰騰熱氣的茶盅,氣氛一時間就有些沉悶。

李瓚看向賈珩,說道:“衛郡王,新皇喪事操辦,當如何視之?”

賈珩默然片刻,道:“一切按常制進行。”

李瓚默然片刻,問道:“衛郡王,太子尚在年幼之齡,繼位大典當在何日?”

賈珩劍眉之下,冷峻目光閃了閃,說道:“太廟修繕竣工,就在旬日之間,待太廟竣工,就可舉行繼位大典了。”

楚王終究是沒有趕上繼位大典。

李瓚點了點頭,說道:“那也要不了多久了。”

賈珩看向幾位閣臣,道:“幾位閣老,京營和錦衣府衛搜捕姦兇,尚需我親自坐鎮,部署,宮中之事也就交給幾位閣老費心了。”

李瓚道:“衛郡王去忙。”

待賈珩離去,高仲平看向一旁手捻頜下幾縷鬍鬚,眉頭皺成了“川”字,面現思索之色的李瓚,目光深深,道:“閣老,衛郡王他……”

李瓚默然了下,道:“幾個月前,魏梁兩藩謀逆,是賈子鈺力挽狂瀾,扶保新皇,其人對社稷忠貞之心,日月可鑑。”

高仲平劍眉挑了挑,目光蒙上一層晦色,說道:“彼時,曹孟德生平之願,僅為大漢徵西將軍,並無代漢之念。”

李瓚聞聽此言,一時語塞。

呂絳儒雅、白淨的面容上憂色密佈,說道:“閣老,京營將校攜百戰之師,齊聚京城,我等豈能不為之膽戰莫名?”

李瓚搖了搖頭,說道:“呂閣老多慮了,賈子鈺公忠體國,一心侍上,不會有絲毫異心。”

這個時候,就只能透過君臣綱常以及天下人心的無形力量去限制賈珩,等到幼主長大,賈珩也步入中年,野心稍減,天下自此也就定了。

呂絳冷聲道:“王莽謙恭未篡時,周公恐懼流言日,向使當時就身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李瓚面容上現出決絕之意,低聲說道:“我等受先帝所託,輔佐新皇治理天下,如今新皇罹難,幼主臨朝,而主少國疑,我等縱是粉身碎骨,也當安定我大漢社稷,不使奸佞禍亂朝綱。”

高仲平面色微震,沉聲道:“元輔所言甚是,先帝於我等何其恩厚隆遇,正是我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之時。”

齊昆臉上神色冷厲,說道:“國朝養士百年,忠臣義士遍佈朝野,豈容亂臣賊子當道,篡奪神器?”

正如男人很容易看透情愛的虛無,卻看不透理念的虛無,而女人則恰恰相反,對名垂青史的理念嗤之以鼻,但對情愛卻窺之不透。

在場的幾位閣臣,皆為當世名臣,在陳漢江山風雨飄搖,社稷動盪不安之時,心頭產生了無窮無盡的使命感和責任感。

呂絳粗眉之下,眸光深深,凝眸看著這一幕,倒是沒有說話。

林如海心神嘆了一口氣。

子鈺忠貞為國,一心侍上,何至於受此猜忌?

……

……

宮苑,福寧宮

正值初夏時分,上午的日光靜謐而柔和,透過雕花窗欞,照耀在殿中。

宋皇后一襲素色裙裳,青絲如瀑的雲髻端麗,落座在殿中的一方鋪就著褥子的軟榻上,正在逗弄著自家女兒芊芊。

而端容貴妃同樣落座在不遠處,正在摟著一個小傢伙,正是宋皇后的兒子——陳洛。

宋皇后道:“妹妹,你說著前殿這會兒哭什麼呢?”

“大行皇帝,再過一段時日該下葬了。”端容貴妃臉上不施粉黛,眸光瑩瑩如水,柔聲說道。

這會兒,就見一個女官進入殿中,面色微頓,低聲說道:“娘娘,已經問清了,新皇昨晚遇刺,賓天了。”

宋皇后柳眉挑了挑,玉容變了變,問道:“這……這怎麼回事兒?”

麗人訝異說著,而那張猶如芙蓉玉面的明豔臉蛋兒上,眉梢眼角就有笑意難掩,嘴角的笑意更是比 AK更難壓。

那個該死的庶藩,可算是死了,當真是蒼天有眼,神靈保佑。

要不了多久,她家洛兒就能登基了。

那小狐狸果然沒有騙她。

端容貴妃聞言,心頭一驚,那張端麗、秀美的臉上見著幾許驚疑,柔聲道:“究竟怎麼回事兒?”

哪怕與新皇的楚王沒有什麼感情,但端容貴妃此刻仍有些震驚莫名。

畢竟,這是何等的大事?

“前面說是那趙王餘孽和白蓮妖人,昨晚行刺新皇。”那嬤嬤低聲說道。

宋皇后秀麗如黛的柳眉之下,那雙瑩潤如水的美眸現出關切之色,詫異問道:“那皇位呢?有沒有說讓哪位皇子繼位?”

嬤嬤愣怔了下,道:“對這個,宮中倒是沒有說。”

昨晚至今晨,諸般大事尚在內閣議論之中,的確尚無定論。

宋皇后那張雍美、明豔的臉蛋兒,在這一刻不由湧起陣陣失望之色。

內閣沒有說讓她家洛兒繼位嗎?

端容貴妃明豔、幽麗的玉容上,不由現出一抹詫異之色,沉聲說道:“姐姐,新皇不是有著後嗣?自是要將皇位傳承給東宮的吧。”

“絕不可能!東宮太子年歲太小,國無長君,致內亂多生,內閣那邊兒是不會答應的。”宋皇后翠麗柳眉之下,瑩潤微微的美眸冷閃了下,篤定說道。

畢竟,麗人在皇后位置上長達二十年。

端容貴妃秀氣、挺直的瓊鼻之下,粉唇翕動,欲言又止。

有些想說,此事倒也未必,但見宋皇后玉容清冷如霜,可見眉梢眼角皆是戾氣湧動,一時間也不好再說其他。

宋皇后說話之時,黛青柳眉蹙起,水光微微的目光閃爍了下,冷聲道:“去派人讓那賈子鈺至福寧宮,就說本宮有話問他。”

當初答應過她讓洛兒登基,究竟還算不算數?

這般想著,將一雙清冷瑩瑩的目光,投向這會兒正拿著撥浪鼓的自家兒子——陳洛。

洛兒,孃親定然要將你送到那個位置上,讓你從此君臨天下。

你爹爹會給你打下一個大大的江山。

宋皇后柳眉彎彎,那雙瑩潤如水的美眸晶瑩剔透,道:“去將賈子鈺請過來,本宮有話問他。”

那嬤嬤應了一聲命,然後,轉身去了。

端容貴妃蹙了蹙修眉,說道:“姐姐,子鈺這會兒應該還在忙著前朝之事,等會兒再請他過來不遲。”

她知道姐姐因為魏王逼宮,子鈺袖手旁觀的事兒,難免心生怨懟之念。

終究是丈母孃心疼女婿,在這一刻,端容貴妃為自家女婿說話。

宋皇后柳眉彎彎如月牙兒,眸光瑩瑩如水,凝眸看向那端容貴妃,說道:“這樣大的事情,不該和咱們兩個商量商量?”

端容貴妃默然了下,輕輕嘆了一口氣。

宋皇后壓低了聲音,說道:“如今國無長君,論及統緒親疏,不管是洛兒,還是澤兒,都可當社稷九鼎之重,內閣為何不擇其為君?”

端容貴妃柳眉彎彎,美眸似泛著瑩瑩波光,柔潤如水,低聲道:“這……新皇是有太子的,如按著禮制,也是該新皇之子即位的吧。”

宋皇后春山如黛的柳眉之下,瑩潤如水的美眸冷意湧動,柔聲道:“新皇雖已立東宮,但新皇自己都沒有舉行繼位大典,即行暴斃,讓襁褓中的幼兒登基,於大漢社稷是禍非福。”

端容貴妃修眉彎彎,嫵媚流波的美眸閃爍了下,目光瑩瑩如水,低聲說道:“姐姐,這新皇遇刺,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好端端的怎麼遇刺。”

宋皇后柳眉挑了挑,美眸冷意湧動,厲聲說道:“還能如何?多行不義必自斃,壞人自有天收。”

這不就是小狐狸讓她靜觀其變,結果在這兒等著她呢。

等她回來之後,她好生與他說道說道。

或許,穿上孝服,伺候他一回也就是了。

……

……

卻說賈珩這邊廂,快步出了宮苑,行不多遠,正好見到剛剛入宮弔孝完畢的陳瀟。

陳瀟面色關切,問道:“內閣怎麼說?”

賈珩默然了下,低聲說道:“京營,錦衣府由我調撥,追緝刺殺新皇的要犯。”

現在還和內閣幾位閣臣商議,更多是講究吃相,或者說,洗脫楚王遇刺身亡的嫌疑。

否則,他壓根不需要和內閣商議,直接就能調撥兵丁圍攏了大明宮,接管朝局,那落在天下人眼中,就成了他賈珩才是一手策劃新皇駕崩的幕後黑手。

所以此事,不能急,還需要不疾不徐,從容佈局。

起碼新皇遇刺身亡一事,和他半點兒關係都沒有。

賈珩默然片刻,目光閃爍了下,低聲說道:“隨我去錦衣府,緝拿仇良。”

陳瀟點了點頭,應了一聲,然後陪同著賈珩,沉聲說道:“曲朗和劉積賢已經率領京營護衛前往官廳了。”

因為新皇是昨晚遇刺,賈珩與內閣商議之後,果斷拿下仇良。

錦衣府,官署,後衙

仇良落座在一張漆木條案之後,一襲織繡圖案精美無比的鬥牛服,容色頹然無比,目光冷意湧動。

一個錦衣百戶身形高立,快步而來,聲音當中就帶著幾許慌亂之意,朗聲說道:“指揮,京營護軍營的將校,已經來了。”

仇良面色微變,只覺手足冰涼。

此刻,錦衣府官廳之中,一個錦衣千戶看著外間如狼似虎,凶神惡煞的京營將士卒,道:“你們要做什麼,此乃天子親軍所在,豈容爾等放肆?”

曲朗一襲四品參將武官袍服,腰間橫跨著一把雁翎刀,氣度英武,沉聲道:“本官奉衛郡王之令,拿捕仇良!”

這會兒,那錦衣千戶見來人是曲朗,面容倏然一變,驚疑不定,問道:“曲指揮,是你。”

“趙千戶,本官現在可不是錦衣親軍指揮。”曲朗面色如鐵,沉聲說著,擺了擺手,厲喝道:“來人,下了他們的兵刃!”

那趙千戶面色大變,強行爭辯說道:“衛郡王有何權力,介入錦衣事務?”

劉積賢粗獷面容上怒氣湧動,冷聲道:“衛郡王乃是錦衣都督,天子詔書下發的顧命重臣,自是有權調撥錦衣!來人,拿下他們!”

身後一眾京營軍士,抽出腰間的雁翎刀,向著一眾錦衣將校圍攏而去。

曲朗那張剛毅、沉靜的面容上,可見團團戾氣湧動不停,沉聲道:“天子遇刺,遇刺當天,仇良遞牌求見,嫌疑頗大,本官奉命緝捕仇良,來人,搜捕仇良以及同黨。”

此刻,錦衣府官廳當中,不少都是仇良的舊部,見到這一幕,面容之上就有憂色密佈。

當真是風水輪流轉,也不過短短幾個月,曲、劉二人又重新回到了錦衣府。

曲朗劍眉斜飛入鬢,目中冷意湧動,沉聲道:“來人,搜捕!”

而軍士如狼似虎一般散開,就有一隊軍士向著書房而去,沒有多大一會兒,就按住仇良,從書房中出來。

曲朗冷笑一聲,目光幽閃,低聲說道:“仇指揮,許久不見了。”

當初他為錦衣指揮,就是被此人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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