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策:王的烙印 55、藥的代價
蕭禎沒再聽他後面的話,連軟甲都沒脫,轉身就往外走。
朱雀的住處,跟其他士兵隔得有些遠。她一個人坐在帳篷前,仔仔細細地擦著一柄短刀,從刀刃到刀柄,連一處細小的花紋都不放過。看見蕭禎過來,她抬頭瞥了一眼,面無表情地說:“在裡面。”
蕭禎“嗯”一聲,直接打起簾子進去。帳篷裡只有一張長凳,簡直想象不出這裡平時住了個女子,那長凳,是朱雀平時睡覺用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根木頭拼成。墨謠斜躺在長凳上,眼睛閉著,頭髮散在一邊,兩條腿還垂在地上,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蕭禎蹲下去,湊得極近去端詳她的臉。下巴尖尖的,似乎比以前越發的瘦。他伸出手,在她脖頸下方輕輕摸了一把,透過薄薄的衣衫,她的鎖骨凸顯出來,摸起來都有點心中不忍。
蘇傾,這就是你給她的生活?她一貫警醒,如果不是累到極點,怎麼會在秦軍營帳裡就睡著了?
蕭禎握住她細弱的足腕,想幫她脫掉鞋子,整個挪到長凳上去。手剛一動,墨謠就醒過來,急忙忙地坐起來,看了幾眼,才辨認出那個人是蕭禎。她用一隻手攏起頭髮,嗓音細細弱弱地說:“抱歉,我本來在等你,不知道怎麼睡著了。”
她剛要站起來,這才發現半邊身子都麻了,被長凳上木條之間的空隙,硌得生疼。輕“嘶”一聲,又倒回去。
蕭禎伸出胳膊墊在她身下,撐住她的身子。才幾天沒見,她身上就瘦得只摸得到骨頭,原來那種帶點嬰兒一樣肉呼呼的觸感,全都不見了。蕭禎無聲注視著她的面孔,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在巴掌大的臉上,顯得格外大。
墨謠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推開他的手,拿出玄鳥面具給他:“這個還你。”
“你可以留著,”蕭禎認真地說,“萬一壽春城破,憑著這個東西,沒有人敢傷你。”
墨謠把面具丟進他懷裡,嘲笑似的說:“蕭禎,你也不要自負得過了頭,誰勝誰負,現在還不知道呢。”話說得輕巧,墨謠心裡卻沒底,楚國的情形,的確不大好。
蕭禎也不多話,把面具收好:“找我有什麼事情?”
剛說了一通那麼自負的話,現在要開口求人,真有點不好意思。墨謠張張嘴:“也沒什麼……還你東西……”
“告訴我,找我什麼事情。”蕭禎又重複一遍,她親自來,自然不會是還個東西那麼簡單。
墨謠足有幾個月沒有好好休息,這會睡了一覺,全身的疲累反倒變本加厲地湧上來。她用一隻胳膊撐住身體,儘量平靜地說:“在秦國時,你給我吃過一種藥粉,很有效果的,能不能再給我一點?”
蕭禎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緊張,捏住她的手腕,想探她的脈搏:“心口又疼了麼?多長時間一次?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
一連串的問題,讓墨謠插不進嘴。她尷尬地收回手:“不是我,我很好,是……是因為你說那藥粉功效神奇,我想替蘇傾要一點。”她沒辦法對蕭禎說謊,他那雙眼睛,似乎能直接看到她心裡去。
“蘇傾已經病入膏肓了?”蕭禎皺著眉頭問。
墨謠冷冷淡淡地看著他:“你不用那麼幸災樂禍,一時半會還死不了,你要給就給,不給就算了。”說著就要往門外走。
一隻腳已經跨出大門,才聽到蕭禎的聲音:“藥粉就算給你了,你也未必知道怎麼用。”
“什麼意思?”墨謠停住腳步,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蕭禎不緊不慢地說:“黑熒石的粉末,藥性太過劇烈,單獨服用會會導致氣血逆流,反倒有生命危險。只有配合我父親從前找到的一個方子,同時服用,才能壓制住太過猛烈的藥性,達到想要的效果。”
“要怎麼樣,你才跟幫忙?”墨謠連呼吸都屏住了,小心翼翼地發問。
蕭禎站起身:“我的祖上,曾經是士農工商中最底層的商人,今天我也做一回商人,只要你付得出診金,我就幫你的忙。不對,那不能叫幫你的忙,是你買了我的藥。”
“如果你想要楚國的土地,那就趁早不要開口。”墨謠嘲諷地說,這樣的條件,蘇傾一定不會答應。
蕭禎輕笑:“我要土地做什麼?要的再多,最終也都是屬於秦王的,我要屬於我自己的。墨謠,我要你,如果我救了蘇傾,我要你。”
墨謠一愣,等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麼,先是漲紅了臉,接著慢慢壓住心頭的衝動,對著他柔柔地一笑:“好啊,我答應你,你想什麼時候?在這還是另外找個地方?”
蕭禎被她笑得心神一蕩,等聽清她的話,怒火“騰”一下從腹腔深處衝上來。她是真的不明白,還是故意這麼糟蹋自己?難道她不懂,他要的不只是身體而已?
怒到極點,反而異常平靜,蕭禎也春風和煦地一笑:“不用急,等我救好了蘇傾,你心甘情願的跟我,才有趣味。我不喜歡強迫人。”
墨謠緊咬著嘴唇,快要咬出血來:“在那之前,你不準動我一下!”
蕭禎點頭說:“好。”
“還有,蘇傾的病情,也不准你告訴任何人。”墨謠接著說,“不准你……不准你藉機攻楚。”
“好,還有什麼條件,你今天一口氣都說出來,免得日後說我不受信用。”蕭禎嘴角勾著,眼睛裡卻沒有一絲笑意。
“沒有了,”墨謠低下頭,“你什麼時候把藥粉給我?”
“你想辦法帶我進楚王宮,我要看了蘇傾的情形,才知道怎麼配藥方。那方子因人而異,每次都不相同。”蕭禎的手指在木凳上輕敲,似乎一點也不急著聽到她的回答。
墨謠臉上陰晴不定,她原本沒打算告訴蘇傾,她偷偷來找蕭禎,可如果蕭禎出現在蘇傾面前,這事情無論如何瞞不過去。想來想去,她還是不敢那蘇傾的生命開玩笑:“你自己想辦法進城,我會安排人帶你進來。”
臨走前,她又轉過身,帶著幾分威脅地說:“配了藥方你就快走,不准你趁機在壽春裡亂逛。”
……
朱雀把隨身帶著的十五柄長短不一的匕首擦好時,天色已經大暗。她早注意到白天那個女孩已經走了,只不過那時她在擦一柄魚腸短劍,沒有太多心思去觀察她。
收好匕首,鑽進帳篷時,她被黑暗裡靜靜坐著的蕭禎,嚇了一大跳。帳篷裡沒點燈,蕭禎坐在地上,上身靠著長凳的側面。朱雀忽然覺得這個主人,似乎全身都透著落寞蕭索,盡力想抓住什麼東西,可那東西卻離他越來越遠。
“朱雀,你去幫我準備幾樣東西,”蕭禎沒有抬頭,聲音也有些嘶啞,“常用的活血化瘀的草藥,各要一些,再拿一塊黑螢石,研磨成粉末。”
“黑螢石上次給那位姑娘吃了一些,現在剩下的,只夠再吃兩次了。”朱雀有點不清不願,“老家主留下的救命的東西,您這麼大方就送了人情。”
“快去準備!”蕭禎低聲喝斥。朱雀不敢再多說什麼,轉身出去。
……
墨謠心情忐忑地等了幾天,生怕蕭禎食言,忽然決定不來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那天不管死活,先把藥粉搶出來再說。
沒想到第三天,蕭禎忽然來了。她原本打算讓韓衝接應蕭禎,偷偷摸摸地帶進來,可蕭禎有他自己的方法,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承元殿。
他是秦國的使臣,來跟楚國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