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微妙變化(修改)

侯府二娘子的擺爛日常·蕭千隕·4,333·2026/5/18

林靜初適應了斷奶生活,便開始著手準備宮宴事宜。   一般能參加宮宴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員,張昭明看過名單之後,又添了一個。   原先湖州的主簿孫大人。   司農司原本只有四五人,如今增加十人之後,張昭明提了孫大人為正五品觀察使,監管司農寺。   這樣的直線調動,實在不多見。   上一個得到這樣恩遇的還是田祁。   田祁自從上次協助過張昭明之後,便告老回鄉了,殿前司指揮使的職位空了出來,由何素任殿前司副都指揮使。   其子田臨川封正五品宣威將軍兼上騎都尉,田臨川妻室崔晚菀敕封五品宜人。   這次除夕宮宴,也在邀請之列。   宮宴開始前,林靜初聽說孫大人舉家搬到汴京,特意送了一份厚厚的喬遷禮。   孫大人宦海沉浮幾十載,想過一步登天,卻也沒想到會真的有這一天。   搬到新宅裡面,他感慨萬千。   蘭氏雖說出自望族,卻是旁系,這次回到汴京,竟然收到了淮西嫡支送來的賀禮。   她忍不住咋舌,卻也不由得擔心起來。   自家官人的本事有多少她清清楚楚,一下越過這麼多品階,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她懷著這份憂心,一直到了除夕宮宴。   林靜初看上去比之舊年更加的美麗端莊,和穿著絳紗袍的皇帝坐在一處,俊男美女,看著就像是話本子裡的神仙眷侶。   席間,林靜初看向蘭氏,「許久不見,蘭夫人這向可好?」   蘭氏惶恐,急忙站起來恭敬回話。   「承蒙皇后娘娘關懷,妾身一切都好。」   張昭明一眼掃過去,「朕在湖州時便看出孫大人之才,能言機辯,體察人心,司農寺的人良莠不齊,大多不是通過科舉的路子上來的,還要你多費心。」   孫大人被誇的有些不適應,起身連忙謝恩,說了一大籮筐的官話。   張昭明揮手打住,「不必如此拘謹,隨意就好,朕還記得重陽節與孫大人登高賞景,咱們兩人聊得頗為投契,怎的如今這般生分。」   孫大人面色一僵,周圍的官員貴眷皆是側目。   別的不說,張昭明這張嘴可是朝野上下公認的毒,得過他誇獎的人沒有幾個。   即便是何素,一個月清除逆王餘黨,平定內外,也只是得到他的一句尚可。   眾人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瞥向孫大人,這人看著年紀大,褶子堆了滿臉,單是察覺到眾人的打量,便難掩侷促,沒有一點可取之處。   難不成他內秀?   蘭氏瞥了一眼自家官人,見他官袍下的腿都有些顫抖,周圍人的眼神也開始帶了些輕蔑戲謔。   她無聲嘆了一口氣,掛上一張笑臉,「陛下說的是,妾身還記得皇后娘娘先前德行賢淑,惠澤上下,整個的湖州官眷們沒有不交口稱讚的,您與皇后娘娘更是鶼鰈情深,夫君回家之後,還時常同妾身講,說這世間都難得見如此佳侶。」   聞言,張昭明眼尾輕翹,「孫夫人說的極好。」   「賞!」   「妾身謝陛下。」   孫大人被老妻扯著袖子,又聯想到方纔的話語。   心內發苦。   原來如此!   在場的無一不是人精,察覺到張昭明這微妙的變化,皆暗暗記在了心裡。   右側第一個坐席,坐的是柴聞笙。   這是上次從吳越一別之後,他第一次見林靜初。   一身正紅色的宮裝,皆用金線描繡鳳凰,九鳳赤金銜珠的鳳冠也蓋不過她膚色玉華。   他滿心滿眼只能看見眼前的人兒。   直到腳被父親踩了一腳,纔回過神。   看到鄭王眼裡那警告又帶著威懾的光,柴聞笙不捨的收回目光,眉眼低垂,骨節如玉的手指捏著汝窯青瓷杯漸漸緊縮,指尖泛白。   張昭明的眼神似是不經意的掃過柴聞笙,並未多做停留。   而鄭王背後則是出了一身冷汗。   眼前這位手段可不一般,先是借刀殺人,將前朝王室全部殺盡,連個不會說話的嬰孩都沒放過,說是暴君都不為過。   卻偏偏對前朝的貴族和王室禮遇有加,盡顯寬宏大度,一張一弛,讓人捉摸不透。   如今掌著兵權的多是崔家、田家和張家的子弟,把一些沒有根基的有才之士安插在一些低等品階之上歷練,在不觸及舊派貴族利益的前提下,培養自己的勢力。   如此的老謀深算,步步為營,卻只有二十三歲,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他們柴家若是想暗暗穩穩的活下來,絕對不能得罪張昭明。   林靜初看向右手邊,林姝意正氣定神閒的邊喫邊喝,旁邊的張楚蕭正在低頭剔魚刺,然後將剔好魚刺的魚肉放在林姝意碗裡。   張楚蕭比去年長高了一寸,身板寬了一些,五官漸漸顯露出鋒芒,全然沒了先前吊兒郎當的懶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銳利的眸,一舉一動間流露出鐵血氣息,應該是在軍營中歷練過的緣故。   林姝意麪上的表情淡淡的,對面前的一切感覺稀鬆平常,張楚蕭則有些小心翼翼的,飯桌上的菜色都是他嘗過一口,再給林姝意夾。   林靜初看了看林姝意的肚子,「三個月了吧?」   林姝意一身芙蓉暖黃色宮裝盡顯端莊,鬢邊一隻明珠步搖,明眸皓齒,溫柔端莊。   「先前懷相不甚好,就在家裡養胎,未曾參加太子殿下的滿月禮,妾身這心裡一直惦記著。」   「養胎最要緊,一家人不說客氣話。」林靜初瞧了眼林姝意碗裡的菜色,都是些素炒煨蒸一類的素菜,連個油星子都少見。   「大姐姐怎的不喫肉?這荔枝肉和葵花斬肉都是蕭霽翻尋古方,嘗試數百次才研製出來的新菜,太子生下來活潑健壯,也是因為我孕中多食肉類的緣故。」   林靜初說的真心,她知道這個時代的女性以弱似楊柳腰為美,一日只喫兩餐,並且只喫素食,更有甚者,每日只飲花露為求減重。   張楚蕭聞言,看向林姝意,「我說讓你多喫點,你非說我只在意孩子,現在皇后娘娘都這樣說,你可信了吧。」   林姝意看著她,直看到張楚蕭開口求饒。   「好好好,我不說了。」   林靜初:......   原來大姐姐的芯子裡竟然是這樣的性格麼。   挺不錯的,起碼不用假扮賢良喫苦頭。   林姝意看向桌子上林靜初指的兩道菜,舉起筷夾了一塊暖盅裡的葵花斬肉。   暖盅是官窯燒制而成的青瓷,小巧玲瓏,裡面的肉圓小巧玲瓏,肉色發白,浸在冒著清亮油光的湯羹裡面,旁邊幾根綠色青菜點綴。   入口爽滑鮮亮,不像羊肉似的帶著腥氣,肉香濃鬱,林姝意嘗了一口便喜歡上了這個味道,又喫了第二口。   張楚蕭看了自是開心至極,想著一會就向皇兄討要這個菜的做法。   荔枝肉是豬瘦肉剞上十字花刀,切成斜形塊,因剞的深度、寬度均勻恰當,炸後捲縮成荔枝形,佐以紅糟、香醋、白糖、醬油、麻油、溼澱粉等調料即成。   喫起來酸酸甜甜的,開胃爽口。   見林姝意喫了些肉,林靜初讓丹娥抱著淵奴出來,小人兒穿著簇新的紅綢新衣,戴著虎頭帽,脖上掛著金鑲玉鎖,活像個白白嫩嫩的小包子。   淵奴一點也不認生,白白胖胖的小手上揚往上揮著,就像是在跟眾人打招呼。   丹娥抱著淵奴繞著賓客席走了一圈,收穫了一大批誇獎聲。   林靜初和張昭明對視一眼,隨後看向令國公夫人。   令國公和林麒是忘年交,老令國公早年在戰場上受傷沒了一條腿,他覺得是造的殺孽太過,便潛心修道,讓家中上下全都喫素。   世子出生起便身子孱弱,如今年滿三十,膝下只有一女,還是庶出。   令國公夫人選了無數好生養的通房放在兒子房裡,都未能成孕。   這年頭,越是上層的人對生養孩子的事就越迷信,覺得只要求神拜佛就能得一麟兒,不像尋常百姓,懷胎之後只要喫好喝好,反而子孫繁盛。   她又開始對令國公夫人拉起家常,令國公夫人已將近五旬,眼睛幾乎黏在淵奴身上,拔都拔不開。   今日來赴宴的是令國公夫人同世子夫婦,林靜初親自抱過淵奴,走到令國公夫人身邊。   老夫人看著虎頭虎腦的淵奴,眼裡的慈愛都快要溢出來,她叫過一邊的世子夫人,帶著些祈求的看向林靜初。   「老身唐突,不知可否讓澄心抱抱太子殿下,沾沾福氣。」   方澄心是世子夫人的閨名,林麒葬禮上,澄心陪同令國公老夫人上門弔唁過。   林靜初笑了笑,將孩子放到澄心手裡。   世子夫人二十七八的年紀,身上散發著獨屬於成熟女人的風韻,眉目舒和,又不失精明。   淵奴眨巴著小眼睛看著方澄心,小手一把拽住了方澄心脖子上的南珠項鍊,扯都扯不開。   方澄心笑著,掂了掂小人,直讓女使摘下項鍊,送給淵奴。   淵奴彎了彎嘴角,露出沒長牙的牙花子,舉起手上的項鍊甩了甩,像是在無聲道謝。   聞著懷中小人身上的奶香,方澄心眼裡有羨慕,也有落寞。   「皇后娘娘好福氣,太子殿下聰慧靈動,日後一定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她年歲漸大,怕是此生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兒了。   見狀,林靜初道:「原先太醫院正家的曹太太曾給我把脈,她囑咐我多喫肉食,補養身體,若是終日服素,血不歸經,即便懷孕,也大都生不下來。」   這句話是林靜初抱回淵奴時,對著方澄心小聲說的。   雖然小聲,但也足以讓旁邊的令國公老夫人聽到。   方澄心抬眸,看見林靜初滿臉真誠,並不像旁人一樣面上關心,實則取笑。   「多謝皇后娘娘體恤,只是妾身年歲漸大,怕是不好生養。」方澄心面色發苦,「皇后娘娘恕罪,大好的日子,別讓妾身攪擾了。」   淵奴手裡的南珠項鍊,顆顆圓潤,中間隔著金片瑪瑙寶石點綴,即便在夜色燭光下也難掩寶石火彩,看著有些年代,約莫是方澄心的嫁妝。   就衝著她的大方,林靜初多說了一句,「曹太太說,女子最佳有孕的年紀是二十六歲到二十九歲之間,世子妃不必憂愁,宴席散去後我送你一份食譜,你照著喫,定然有所幫助。」   要不是形勢所迫,她都想撐到二十歲之後再生孩子。   二十七八歲的女性身體各方面發育完全,只要補充夠營養,想生孩子不要太簡單。   「多謝皇后娘娘。」方澄心沒報多大希望。   但是一旁的令國公老夫人記在了心裡。   回家的馬車上,老夫人翻看林靜初送來的食譜。   食譜一共兩本,一本是男子喫的,另一本是女子的。   看著上面一道道的黃金雞、光明蝦炙、夏月麻腐雞皮、煎鵪子、生炒肺....   方澄心道:「母親,還是別看了,家中上下盡皆喫素,不好壞了規矩。」   老夫人蹙著眉,直直看完,啪的一聲合上冊子。   「規矩個屁!」   「堂堂國公府,連個能承襲爵位的男丁都沒有,那死老頭下去也不怕列祖列宗怪罪。」   「聽我的,今天回去就按這個喫。」   老夫人一錘定音。   方纔在席上,看見淵奴那生龍活虎的樣,令國公夫人心裡對孫子的渴求已經達到了一個頂點。   別說是開葷,就算是讓她將那個死老頭趕出家門,她都做得出來。   方澄心垂眸應了一聲是,心底也不由得升起一些渺茫的希望,片刻有又將這希望生生壓下去。   她這幾年喝過的坐胎藥比水都多,一次次的希望換來的只有失望。   她怕了。   怕這次得來的又是失望。   老夫人翻開最後一頁,「這還是那個寫了,喫這個食譜便不能喝藥,你那些坐胎藥便停了吧。」   「是,都聽母親的。」   「皇后娘娘說起曹太太,趕明兒,我就去親自請這位曹太太給你請脈。」   「是。」   除夕宮宴上,林靜初逢人就會誇一誇宴席上的菜色,許多人嘗了之後都覺得這肉鮮嫩彈滑,比起腥氣的羊肉,好喫不少。   多方打聽之後,才知道這食材竟然是豬肉。   豬肉在天啟素來有低賤之稱,皆因豬的生長環境髒亂,又有一股子腥騷味,只有一些喫不起羊肉的下等人家才會去

林靜初適應了斷奶生活,便開始著手準備宮宴事宜。

  一般能參加宮宴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員,張昭明看過名單之後,又添了一個。

  原先湖州的主簿孫大人。

  司農司原本只有四五人,如今增加十人之後,張昭明提了孫大人為正五品觀察使,監管司農寺。

  這樣的直線調動,實在不多見。

  上一個得到這樣恩遇的還是田祁。

  田祁自從上次協助過張昭明之後,便告老回鄉了,殿前司指揮使的職位空了出來,由何素任殿前司副都指揮使。

  其子田臨川封正五品宣威將軍兼上騎都尉,田臨川妻室崔晚菀敕封五品宜人。

  這次除夕宮宴,也在邀請之列。

  宮宴開始前,林靜初聽說孫大人舉家搬到汴京,特意送了一份厚厚的喬遷禮。

  孫大人宦海沉浮幾十載,想過一步登天,卻也沒想到會真的有這一天。

  搬到新宅裡面,他感慨萬千。

  蘭氏雖說出自望族,卻是旁系,這次回到汴京,竟然收到了淮西嫡支送來的賀禮。

  她忍不住咋舌,卻也不由得擔心起來。

  自家官人的本事有多少她清清楚楚,一下越過這麼多品階,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她懷著這份憂心,一直到了除夕宮宴。

  林靜初看上去比之舊年更加的美麗端莊,和穿著絳紗袍的皇帝坐在一處,俊男美女,看著就像是話本子裡的神仙眷侶。

  席間,林靜初看向蘭氏,「許久不見,蘭夫人這向可好?」

  蘭氏惶恐,急忙站起來恭敬回話。

  「承蒙皇后娘娘關懷,妾身一切都好。」

  張昭明一眼掃過去,「朕在湖州時便看出孫大人之才,能言機辯,體察人心,司農寺的人良莠不齊,大多不是通過科舉的路子上來的,還要你多費心。」

  孫大人被誇的有些不適應,起身連忙謝恩,說了一大籮筐的官話。

  張昭明揮手打住,「不必如此拘謹,隨意就好,朕還記得重陽節與孫大人登高賞景,咱們兩人聊得頗為投契,怎的如今這般生分。」

  孫大人面色一僵,周圍的官員貴眷皆是側目。

  別的不說,張昭明這張嘴可是朝野上下公認的毒,得過他誇獎的人沒有幾個。

  即便是何素,一個月清除逆王餘黨,平定內外,也只是得到他的一句尚可。

  眾人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瞥向孫大人,這人看著年紀大,褶子堆了滿臉,單是察覺到眾人的打量,便難掩侷促,沒有一點可取之處。

  難不成他內秀?

  蘭氏瞥了一眼自家官人,見他官袍下的腿都有些顫抖,周圍人的眼神也開始帶了些輕蔑戲謔。

  她無聲嘆了一口氣,掛上一張笑臉,「陛下說的是,妾身還記得皇后娘娘先前德行賢淑,惠澤上下,整個的湖州官眷們沒有不交口稱讚的,您與皇后娘娘更是鶼鰈情深,夫君回家之後,還時常同妾身講,說這世間都難得見如此佳侶。」

  聞言,張昭明眼尾輕翹,「孫夫人說的極好。」

  「賞!」

  「妾身謝陛下。」

  孫大人被老妻扯著袖子,又聯想到方纔的話語。

  心內發苦。

  原來如此!

  在場的無一不是人精,察覺到張昭明這微妙的變化,皆暗暗記在了心裡。

  右側第一個坐席,坐的是柴聞笙。

  這是上次從吳越一別之後,他第一次見林靜初。

  一身正紅色的宮裝,皆用金線描繡鳳凰,九鳳赤金銜珠的鳳冠也蓋不過她膚色玉華。

  他滿心滿眼只能看見眼前的人兒。

  直到腳被父親踩了一腳,纔回過神。

  看到鄭王眼裡那警告又帶著威懾的光,柴聞笙不捨的收回目光,眉眼低垂,骨節如玉的手指捏著汝窯青瓷杯漸漸緊縮,指尖泛白。

  張昭明的眼神似是不經意的掃過柴聞笙,並未多做停留。

  而鄭王背後則是出了一身冷汗。

  眼前這位手段可不一般,先是借刀殺人,將前朝王室全部殺盡,連個不會說話的嬰孩都沒放過,說是暴君都不為過。

  卻偏偏對前朝的貴族和王室禮遇有加,盡顯寬宏大度,一張一弛,讓人捉摸不透。

  如今掌著兵權的多是崔家、田家和張家的子弟,把一些沒有根基的有才之士安插在一些低等品階之上歷練,在不觸及舊派貴族利益的前提下,培養自己的勢力。

  如此的老謀深算,步步為營,卻只有二十三歲,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他們柴家若是想暗暗穩穩的活下來,絕對不能得罪張昭明。

  林靜初看向右手邊,林姝意正氣定神閒的邊喫邊喝,旁邊的張楚蕭正在低頭剔魚刺,然後將剔好魚刺的魚肉放在林姝意碗裡。

  張楚蕭比去年長高了一寸,身板寬了一些,五官漸漸顯露出鋒芒,全然沒了先前吊兒郎當的懶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銳利的眸,一舉一動間流露出鐵血氣息,應該是在軍營中歷練過的緣故。

  林姝意麪上的表情淡淡的,對面前的一切感覺稀鬆平常,張楚蕭則有些小心翼翼的,飯桌上的菜色都是他嘗過一口,再給林姝意夾。

  林靜初看了看林姝意的肚子,「三個月了吧?」

  林姝意一身芙蓉暖黃色宮裝盡顯端莊,鬢邊一隻明珠步搖,明眸皓齒,溫柔端莊。

  「先前懷相不甚好,就在家裡養胎,未曾參加太子殿下的滿月禮,妾身這心裡一直惦記著。」

  「養胎最要緊,一家人不說客氣話。」林靜初瞧了眼林姝意碗裡的菜色,都是些素炒煨蒸一類的素菜,連個油星子都少見。

  「大姐姐怎的不喫肉?這荔枝肉和葵花斬肉都是蕭霽翻尋古方,嘗試數百次才研製出來的新菜,太子生下來活潑健壯,也是因為我孕中多食肉類的緣故。」

  林靜初說的真心,她知道這個時代的女性以弱似楊柳腰為美,一日只喫兩餐,並且只喫素食,更有甚者,每日只飲花露為求減重。

  張楚蕭聞言,看向林姝意,「我說讓你多喫點,你非說我只在意孩子,現在皇后娘娘都這樣說,你可信了吧。」

  林姝意看著她,直看到張楚蕭開口求饒。

  「好好好,我不說了。」

  林靜初:......

  原來大姐姐的芯子裡竟然是這樣的性格麼。

  挺不錯的,起碼不用假扮賢良喫苦頭。

  林姝意看向桌子上林靜初指的兩道菜,舉起筷夾了一塊暖盅裡的葵花斬肉。

  暖盅是官窯燒制而成的青瓷,小巧玲瓏,裡面的肉圓小巧玲瓏,肉色發白,浸在冒著清亮油光的湯羹裡面,旁邊幾根綠色青菜點綴。

  入口爽滑鮮亮,不像羊肉似的帶著腥氣,肉香濃鬱,林姝意嘗了一口便喜歡上了這個味道,又喫了第二口。

  張楚蕭看了自是開心至極,想著一會就向皇兄討要這個菜的做法。

  荔枝肉是豬瘦肉剞上十字花刀,切成斜形塊,因剞的深度、寬度均勻恰當,炸後捲縮成荔枝形,佐以紅糟、香醋、白糖、醬油、麻油、溼澱粉等調料即成。

  喫起來酸酸甜甜的,開胃爽口。

  見林姝意喫了些肉,林靜初讓丹娥抱著淵奴出來,小人兒穿著簇新的紅綢新衣,戴著虎頭帽,脖上掛著金鑲玉鎖,活像個白白嫩嫩的小包子。

  淵奴一點也不認生,白白胖胖的小手上揚往上揮著,就像是在跟眾人打招呼。

  丹娥抱著淵奴繞著賓客席走了一圈,收穫了一大批誇獎聲。

  林靜初和張昭明對視一眼,隨後看向令國公夫人。

  令國公和林麒是忘年交,老令國公早年在戰場上受傷沒了一條腿,他覺得是造的殺孽太過,便潛心修道,讓家中上下全都喫素。

  世子出生起便身子孱弱,如今年滿三十,膝下只有一女,還是庶出。

  令國公夫人選了無數好生養的通房放在兒子房裡,都未能成孕。

  這年頭,越是上層的人對生養孩子的事就越迷信,覺得只要求神拜佛就能得一麟兒,不像尋常百姓,懷胎之後只要喫好喝好,反而子孫繁盛。

  她又開始對令國公夫人拉起家常,令國公夫人已將近五旬,眼睛幾乎黏在淵奴身上,拔都拔不開。

  今日來赴宴的是令國公夫人同世子夫婦,林靜初親自抱過淵奴,走到令國公夫人身邊。

  老夫人看著虎頭虎腦的淵奴,眼裡的慈愛都快要溢出來,她叫過一邊的世子夫人,帶著些祈求的看向林靜初。

  「老身唐突,不知可否讓澄心抱抱太子殿下,沾沾福氣。」

  方澄心是世子夫人的閨名,林麒葬禮上,澄心陪同令國公老夫人上門弔唁過。

  林靜初笑了笑,將孩子放到澄心手裡。

  世子夫人二十七八的年紀,身上散發著獨屬於成熟女人的風韻,眉目舒和,又不失精明。

  淵奴眨巴著小眼睛看著方澄心,小手一把拽住了方澄心脖子上的南珠項鍊,扯都扯不開。

  方澄心笑著,掂了掂小人,直讓女使摘下項鍊,送給淵奴。

  淵奴彎了彎嘴角,露出沒長牙的牙花子,舉起手上的項鍊甩了甩,像是在無聲道謝。

  聞著懷中小人身上的奶香,方澄心眼裡有羨慕,也有落寞。

  「皇后娘娘好福氣,太子殿下聰慧靈動,日後一定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她年歲漸大,怕是此生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兒了。

  見狀,林靜初道:「原先太醫院正家的曹太太曾給我把脈,她囑咐我多喫肉食,補養身體,若是終日服素,血不歸經,即便懷孕,也大都生不下來。」

  這句話是林靜初抱回淵奴時,對著方澄心小聲說的。

  雖然小聲,但也足以讓旁邊的令國公老夫人聽到。

  方澄心抬眸,看見林靜初滿臉真誠,並不像旁人一樣面上關心,實則取笑。

  「多謝皇后娘娘體恤,只是妾身年歲漸大,怕是不好生養。」方澄心面色發苦,「皇后娘娘恕罪,大好的日子,別讓妾身攪擾了。」

  淵奴手裡的南珠項鍊,顆顆圓潤,中間隔著金片瑪瑙寶石點綴,即便在夜色燭光下也難掩寶石火彩,看著有些年代,約莫是方澄心的嫁妝。

  就衝著她的大方,林靜初多說了一句,「曹太太說,女子最佳有孕的年紀是二十六歲到二十九歲之間,世子妃不必憂愁,宴席散去後我送你一份食譜,你照著喫,定然有所幫助。」

  要不是形勢所迫,她都想撐到二十歲之後再生孩子。

  二十七八歲的女性身體各方面發育完全,只要補充夠營養,想生孩子不要太簡單。

  「多謝皇后娘娘。」方澄心沒報多大希望。

  但是一旁的令國公老夫人記在了心裡。

  回家的馬車上,老夫人翻看林靜初送來的食譜。

  食譜一共兩本,一本是男子喫的,另一本是女子的。

  看著上面一道道的黃金雞、光明蝦炙、夏月麻腐雞皮、煎鵪子、生炒肺....

  方澄心道:「母親,還是別看了,家中上下盡皆喫素,不好壞了規矩。」

  老夫人蹙著眉,直直看完,啪的一聲合上冊子。

  「規矩個屁!」

  「堂堂國公府,連個能承襲爵位的男丁都沒有,那死老頭下去也不怕列祖列宗怪罪。」

  「聽我的,今天回去就按這個喫。」

  老夫人一錘定音。

  方纔在席上,看見淵奴那生龍活虎的樣,令國公夫人心裡對孫子的渴求已經達到了一個頂點。

  別說是開葷,就算是讓她將那個死老頭趕出家門,她都做得出來。

  方澄心垂眸應了一聲是,心底也不由得升起一些渺茫的希望,片刻有又將這希望生生壓下去。

  她這幾年喝過的坐胎藥比水都多,一次次的希望換來的只有失望。

  她怕了。

  怕這次得來的又是失望。

  老夫人翻開最後一頁,「這還是那個寫了,喫這個食譜便不能喝藥,你那些坐胎藥便停了吧。」

  「是,都聽母親的。」

  「皇后娘娘說起曹太太,趕明兒,我就去親自請這位曹太太給你請脈。」

  「是。」

  除夕宮宴上,林靜初逢人就會誇一誇宴席上的菜色,許多人嘗了之後都覺得這肉鮮嫩彈滑,比起腥氣的羊肉,好喫不少。

  多方打聽之後,才知道這食材竟然是豬肉。

  豬肉在天啟素來有低賤之稱,皆因豬的生長環境髒亂,又有一股子腥騷味,只有一些喫不起羊肉的下等人家才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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