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謝懷雙眼暴怒,抬手給了宋玉蘭一個大耳光

侯府是偷來的,你算什麼真千金·龍元相喚·51,073·2026/5/18

「好!哥哥馬上去,你好好待在這裡。」   事情刻不容緩,宋玉林起身,對著沈富貴和沈清婉大禮拜謝。   「大恩不言謝!福寧郡主!本官多謝你伸出援手,救助小妹。」   沈清婉虛空將他扶起。   「定陽伯言重了,我救她,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要謝就去謝謝你們的母親,如果不是她託夢給我,我根本不知道天神山有什麼宋家家廟。」   這些話雖然囉嗦,但不得不說。   她已經救了不少人,每次都是這個說法,相信定陽伯一定不會質疑。   的確,宋玉林聽聞過沈清婉的事,平陽侯府真假侯爺的案子鬧的沸沸揚揚,就算他兩耳不聞窗外事,也少不了會傳進他的耳朵。   明日妹妹的案子一旦開審,福寧郡主的名聲將再次被眾人關注。   「還是要謝謝福寧郡主及時趕到天神山,救回妹妹!」   宋玉林拜謝完,看了眼宋玉芝,轉頭離開。   家廟那裡必須派人去處理,不能被姜氏察覺出什麼。   次日。   經過一晚上休息,宋玉芝的精神好了許多。   她穿著襤褸衣衫,骨瘦如柴,拄著柺杖,在張霜子的攙扶下,帶著狀紙,敲響了京兆府衙門口的大鼓。   京兆府尹趙大人立即升堂,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   「這位婦人是誰?為什麼來京兆府擊鼓?她怎麼瘦成了這樣?一陣風都能把她刮跑。」   「這你都看不出來?眼前這位婦人一定是遭受了什麼不公平的待遇?她這麼瘦,肯定是被人折磨的。」   「我看也是。要是平常普通百姓,一日三餐有喫飯,不可能瘦成這樣。」   「你們聽到趙大人的問話了嗎?眼前這位婦人,是定陽伯府二十五年就已經死去的嫡女宋玉芝。」   「什麼?宋玉芝?就那位馬車墜崖,臉被摔爛的承平侯府世子夫人?」   「安靜,聽聽那位婦人都說了什麼。」   眾人噤聲,全場寂靜。   堂上。   趙大人看完狀紙,轉頭打量宋玉芝。   「你是定陽伯府嫡女?當年被繼母姜氏和繼妹宋玉蘭陷害,抓去宋家家廟囚禁二十五年?」   宋玉芝挺直脊背,大聲回答:「是!」   就這一個字,讓滿場的百姓目瞪口呆。   「啥?被人硬生生囚禁在家廟?長達二十多年?」   「娘誒!這要是真的,定陽伯府的老太太可真是世間第一狠人。」   「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傻呀,為什麼還能不知道?不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女兒嫁給承平侯?這都是明擺著的事。」   「太可怕了。一個繼母為了自己的女兒,居然算計繼女,還把全京城的人都人都給騙了,定陽博府的這位老太太可真厲害。」   「老天爺!這樣的繼母實在可怕,姜氏一人,憑實力將京城所有的繼母打上惡毒標籤。」   「......」   趙大人傳衙役。   「分兩班人馬,一班去定陽伯府傳老太太姜氏,一班去承平侯府傳宋玉蘭上堂。」   衙役領命,各自離去。   定陽伯府。   宋玉蘭今日請假在家,一直在書房等著。   妹妹去京兆府狀告,衙役肯定會上門拿人。   果不其然,沒等多久,衙役到了,說要拿老太太姜氏過堂問話。   問清楚情況,姜氏嚇得一個激靈,推脫頭暈腦脹,渾身無力,不肯出門。   宋玉林讓妻子楊氏進屋,招呼了兩個強壯婆子,強駕著姜氏,塞進馬車。   姜氏不肯走,一路上哭哭啼啼,引來不少人圍觀。   楊氏昨晚就聽說了小姑子的事,她很震驚,更氣憤。姜氏居然如此惡毒,毀掉小姑子的一輩子。   衙役來傳,怎麼可能不去。   承平侯府。   衙役進去拿人,宋玉蘭不肯就範,讓人去尋謝懷。   謝懷下朝,聽說家裡出事了,騎馬揚鞭趕回來,看見京兆府的衙役,非常客氣地拱手施禮。   「二位到府,所為何事?」   衙役也不拖沓,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謝懷感覺自己在聽先生說書。   他們說的是真的?玉芝沒死?還活著?   被宋玉蘭囚禁在宋家家廟?   多麼可笑,那當年入了他謝家祖墳的人是誰?   他被宋玉蘭那個毒婦騙了。   謝懷什麼都沒說,去往後院。   宋玉蘭一直在等著,看見他來,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侯爺!你總算是回來了,不知道什麼人冒充姐姐,去京兆府胡說八道。侯爺!我不去上堂,那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京兆府尹憑什麼相信?」   「啪!」   謝懷雙眼暴怒,抬手給了宋玉蘭一個大耳光,打的她髮髻鬆散,釵環落地。   「冒充?誰敢冒充?宋玉蘭!耍我很好玩?當年入我謝家祖墳的到底是誰?你個毒婦,是與不是,去了京兆府自然真相大白。」   宋玉蘭從未見謝懷如此生氣過,那眼神,恨不得將她大卸八塊。   如果當年的事翻出來,她的確該死。   不是因為她囚禁了宋玉芝,是因為她讓一個外人葬入謝家祖墳。   這是個笑話,天大的笑話。   謝懷緬懷了二十五年,跪拜了二十五年的人,居然是個他根本就不認識的冒牌貨。   這個笑話,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是那個讓謝懷不僅僅丟了面子,還丟了腦子的罪魁禍首。   看見他那恨不得殺了自己的樣子,宋玉蘭感覺渾身冰冷。   她死定了。   不管宋玉芝有沒有回來,這個祕密被公開,那就是她的死期。   她死不要緊,可她的兒女怎麼辦?   要是謝懷知道,她生的兩個兒子都不是他的,會不會將他們掃地出門?   「侯爺!不能去呀!侯爺!一旦我去了京兆府過堂,咱們侯府的名聲都壞了。你不想想我,也得想想兩個兒子。」   謝懷不為所動,眼神冰冷。   「名聲?承平侯府出了你這麼個惡毒女人,哪兒還有名聲?宋玉蘭!京兆府的衙役不是喫素的,人已經來了,不是你不想去就能不去。   到底怎麼回事,必須去京兆府說清楚。   說不清楚,那纔是毀了侯府的名聲。起來,跟衙役走,不走,就讓他們進來,鎖了你帶走139徹底捂不住   謝懷發話,宋玉蘭心裡明白,京兆府去定了,不去不行。   該死的宋玉芝,她怎麼還沒死?   半年前就讓她去死了,怎麼一直死不了?   山上那兩個到底是幹什麼喫的,死不了不會直接動手。   怎麼還讓人跑出來?   誰帶她下山的?   不管她怎麼不情願,最後還是被京兆府衙役帶走了。   謝懷跟著一起。   到衙門前,正好姜氏被宋玉林押著帶了過來。   張霜子和張雲子,沈清婉,張仲玄,金莊主,金麗鳳站在人羣裡。   謝懷到了後,一眼瞧見張霜子,心底莫名激動。   這位後生長得跟自己年輕時,起碼有八分像,他是不是當年玉芝肚子裡的孩子?   想起當年的事,謝懷恨不得給自己幾拳。   他堂堂承平侯府世子,居然被宋玉蘭和姜氏騙了。弄個假屍體欺騙他們,迎進祖墳安葬,逢年過節燒香祭拜。   明明他的妻根本沒死,只是被人囚禁在天神山上。   他的兒子也沒死,雖然剛出生就被扔下山,到底福大命大,被人撿去養大。   趙大人瞧見案犯到堂,立即開始審理。   「啪!」   驚堂木重重敲下,滿堂訝異高喊:「威--------武!」   姜氏一把年紀,養尊處優這麼多年,突然間被拘捕來京兆府,感覺面子裡子都丟盡了。   宋玉蘭也差不了多少。   自來都是被人尊敬的承平侯夫人,沒想到被衙役鎖了一路從家裡跌跌撞撞走過來。   臉上頂著一個紅掌印,頭髮凌亂,狼狽不堪。   這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二十五年前,她算計宋玉芝成功後,又爬上謝懷的牀,嫁進承平侯府。   成了當家主母,不知道讓多少人羨慕。   今天這一遭算什麼?   處刑?   趙大人的聲音冷肅,目光威嚴,看向姜氏和宋玉蘭。   「堂下所跪可是定陽伯府老夫人姜氏?承平侯夫人宋氏?」   「是!」   母女倆異口同聲回答。   「今有苦主宋玉芝,定陽伯宋玉林胞妹狀告你們與二十五年前去城外上香祈福時,將她迷暈,囚禁於宋家家廟後院一石屋內。   另尋一有孕女子冒充她,在馬車上動手腳,致死馬車墜崖死亡。此罪,你們可認?」   姜氏和宋玉蘭紛紛喊冤。   「不認,老身從未做過,空口白牙,無以為證,老身如何能認?」   她已經派人去天神山了,只要將家廟裡的人都殺了,死無對證,就算宋玉芝活著也沒辦法證明當初的事是她做的手腳。   薑還是老的辣,姜氏這一招死不認罪,加上年限長遠,許多物證已經消失,想讓她伏法還真的不容易。   宋玉蘭不敢說話,只是一直哭著搖頭。   「大人!妾身冤枉!」   宋玉林臉色鐵青,站在一旁,看著姜氏和宋玉蘭表演。   事到如今,還這般狡詐,詭辯,實在讓人不寒而慄。   姜氏進門,父親在的那些年,表面上一團和氣。   妹妹出事,她曾哭到暈厥。   如今看來,多麼可笑?   人是她綁走的,她哭什麼?   暈厥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實際上暈沒暈,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認?」宋玉芝站起來,走到姜氏面前,「二十五了,你用別人的命替代我,將我囚禁在家廟,將我兒從天神山半山腰的家廟門口丟下去。   宋玉蘭每隔幾年就回去家廟一次,藉機羞辱我,嘲諷我,說她纔是承平侯府的正經主母,而我只是被她取代,已經死去的孤魂野鬼。」   圍觀的百姓們聽了,個個義憤填膺。   「太狠了,這姜氏母女倆真的太狠了。」   「剛出生的孩子被扔掉,丈夫被霸佔,還要承受繼妹在她面前的炫耀。不知道那樣的日子,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更狠的是將承平侯府的所有人當傻子耍,當年被葬入祖墳的人,如今活生生站在這裡。」   「謝家恨不得殺了這對母女,讓他們被全京城的人看笑話。」   姜氏抬眼看了看宋玉芝,指著她,厲聲喝問。   「你是誰?為什麼要冒充我的芝兒?她已經死了,二十多年前就死了。你冒充她想做什麼?毀掉我和我的女兒?你受了誰的指使?」   宋玉蘭腦子靈光一閃,跟著朝宋玉芝大喊。   「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冒充我姐姐?我姐姐一屍兩命,死的好慘。」   「啪!」   宋玉芝抬手扇了宋玉蘭一個大嘴巴子。   「一屍兩命?不,你錯了,我兒好好地活著。當年,還得多謝你留我一命,讓我順利誕下我兒。   雖然你吩咐瘸子將他從天神山上扔下去,可我兒命不該絕。他遇到了他的師父,將他撿回去撫養,如今二十四。」   謝懷聽了,心底激動萬分。   他的兒子沒死,好好地活著,太好了。   宋玉芝將張霜子拉過來時,所有認識謝懷的人都倒吸涼氣。   「天!這位公子跟承平侯年輕時長的幾乎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一看就是他的種。」   「對對對,跟承平侯太像了,瞧瞧這父子倆,簡直是一比一復刻。」   「活一把年紀,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惡毒的事,把繼女囚禁起來,供自己的女兒取樂。天理難容,天理難容啊!」   謝懷死死盯著宋玉蘭,胸口的怒氣快要爆炸。   難怪她這麼多年總是去天神山下的莊子,原來是去羞辱他的元妻。   他就跟個傻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還將這樣一個毒婦娶回家。   的確。   此仇不報,天理難容。   「宋玉蘭!別以為你抵死不認罪,做過的壞事就會煙消雲散,我有證人。」   宋玉蘭跪下磕頭,向趙大人陳述。   「民婦被關押囚禁宋家家廟二十五年,一直有一婆子和一瘸子監視,如今他們二人已經被家兄接來,就在堂外,可以作證,民婦所言,句句屬實。」   姜氏聽完,整個人抖如篩糠。   什麼?家廟裡的人被宋玉林接走了?   完了。   都完了。   全完了。   那兩人的確是她安排在家廟的,一直都沒換過。   家廟裡藏著祕密,怎麼可能隨便換人?   換了容易露餡。   偏偏......   就因為沒換,才讓宋玉林撿了個大漏。   他們一來,這件事怕是徹底捂不140當堂休妻   趙大人立即吩咐:「傳證人上堂。」   衙役跟著大喊:「傳證人上堂。」   宋玉林出去,將宋家家廟的兩人帶來。   一個是滿頭白髮的婆子,一個是瘸了腿的瘸子。   看見宋玉芝跪在堂上,彷彿見了鬼。   大小姐不是死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她詐死?   還是老天知道她受了冤屈,讓她死而復生?回來找他們報仇?   兩人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底的恐懼,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不等趙大人詢問,爭先恐後對著宋玉芝磕頭求饒。   婆子先哭著開口。   「大小姐!求你饒了老奴吧!老奴是奉老夫人和二小姐之命,才那樣對你的。你要是不死,二小姐心裡不安。」   瘸子磕頭磕的「砰砰砰」響。   「大小姐!當年瘸子也是逼不得已才將你的兒子從家廟門口扔下山。二小姐說了,我要不這麼做,她就將我的兒子從城門樓上丟下去。   當年替你去死的那位婦人也是我找來的,那是我家一個遠親,叫八妹。她丈夫出遠門了,婆婆不喜她,一百兩銀子賣給了老夫人。   一直養在家廟,直到那天需要用到她了,才讓我帶去廟裡。二小姐給你用了迷藥,給八妹也用了,將你們二人身上的衣服調換過來。   怕謝家認出來,還在八妹的身上做了你身上的標記,掉下崖底,故意將她的臉砸爛。   這些都是老夫人和二小姐吩咐我做的,我要是不做,我的兒子兒媳婦就得死,我不敢不聽。大小姐!你放過我吧!放過我!」   瘸子的話將姜氏和宋玉蘭的罪行完全揭露。   邊上的人對著母女倆一頓惡罵。   「蛇蠍心腸,最毒婦人心。太可惡了,一百兩銀子就買人家一屍兩命。」   「這樣的人該得到嚴懲,否則法理不容。」   「拿人家兒子威脅,這對母女該千刀萬剮。」   「......」   姜氏回頭惡狠狠瞪著瘸子,想說什麼,喉嚨一甜,噴出一口血,暈倒在地。   宋玉蘭顧不上她,回頭看著謝懷。   「侯爺!救我!你不為我想,也得為了個兒子想想。有個我這樣的母親,將來讓他們怎麼出去見人?」   張雲子漫不經心一笑,看著地上的宋玉蘭。   「兩個兒子?宋玉蘭!你跟謝晨的姦情,不會以為天衣無縫,沒人知道吧?你那兩個兒子根本不是謝懷的,而是你與謝晨的私生子。」   眾人:「......」   什麼?宋玉蘭跟謝晨?   謝晨不是謝懷的庶弟嗎?怎麼會跟當家主母的大嫂攪和在一起?   宋玉蘭死死盯著張雲子,目眥欲裂,撕心裂肺地喊。   「你是誰?你為什麼要血口噴人?污衊我兩個兒子?」   張雲子不為所動,視線落在宋玉蘭身上。   「是不是污衊,問問你身邊的奶嬤嬤和貼身丫鬟春蘭不就知道了。」   轟!   天雷炸響。   宋玉蘭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這個人是誰?   為什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完了。   全完了。   謝懷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他恨不得將宋玉蘭碎屍萬段。   二十多年了,他的兩個兒子居然是謝晨的。   那個一無是處的紈絝,勾引女人倒是厲害。   當年宋玉蘭說要接替宋玉芝的位置照顧他,被他拒絕。   他說要給亡妻守孝三年。   三年期滿,姜氏請他過府一敘。   她在他喝的茶裡下藥,兩人滾在一起。   後來說他懷孕了,逼不得已,將人娶回來。   原來懷孕是真,懷的不是他的種,喫謝晨的。   多麼可笑,他竟然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時隔五年,宋玉蘭用同樣的方式又得逞了一次,沒多久就說自己懷孕了。   耍他就跟耍猴一樣絲滑。   「大人!本侯要休妻。」謝懷咬牙切齒吐出這句話,「麻煩大人借筆墨一用。」   宋玉蘭慌亂搖頭,嘶啞著聲音喊:「不,侯爺!不要休妻。」   謝懷一腳將人踢開,接過紙筆,「唰唰唰」幾下,將休妻書寫完,按下手印。   走到宋玉蘭身邊,不由分說抓起她的手,也按了手印。   交給京兆府師爺。   「麻煩存檔。」   師爺不敢怠慢,立即掏出官印,「咔咔」蓋上。   一封宋玉蘭當堂被休的休妻書立即生效。   從風光無限的侯夫人到被休棄的棄婦,中間也就過了半個時辰左右。   宋玉芝冷眼看著宋玉蘭的下場,臉上沒有半分動容。   比起她受的苦,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她要看到宋玉蘭應有的下場。   被休棄,那只是她跟謝懷之間的恩怨,跟自己沒啥關係。   拿著休書,宋玉蘭癱軟在地。   她知道,所有的繁華似錦都跟她沒關係了。   此後,她將是京城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嘴裡的笑話。   她風光了二十多年,以為那件事會被掩飾的很好,結果還是被扒了出來。   曾經,她笑話過前平陽侯夫人李氏眼瞎,嫁了個奸生子。   如今呢?   她的兩個兒子也即將成為人人喊打的私生子。   跟李氏有啥區別?   謝懷拿到休書後,吹乾墨跡,放進懷裡,眼睛一直看向那個站在一旁,滿頭白髮,瘦骨嶙峋的身影。   那是他的妻。   轉眼二十多年過去,她被折磨的沒了人樣。   而自己呢?   同樣被宋玉蘭害的一無所有。   謝家的事,他已經讓身邊人回去處理。   把該控制的人都控制起來,不管是謝晨還是那兩個孽種,都必須控制住。   他要跟謝晨分家,將自己的兒子堂堂正正地迎接回去。   案子到了這裡,也沒什麼好問的。   趙大人做了判決。   姜氏和宋玉蘭非法囚禁宋玉芝長達二十五年,殺害八妹,流放三千裡。   聽完判決,宋玉蘭跟攤爛泥一般,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宋玉芝大仇得報,眼裡流下喜悅的淚水。   謝懷走過來,看著她和身邊的兒子。   滿臉內疚,自責。   「玉芝!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這麼多的苦。恆兒!你都長這麼大了。」   謝恆!   是他給孩子取的名字。   當初宋玉芝還笑話他:「你怎麼知道是兒子?若是生個女兒呢?」   他當時很篤定。   「我算過了,就是兒子。」   沒想到真是個兒子,這個名字等了二十多年,終於等到了他的主141嬌嬌!你怎麼回來了?怎麼逃出來的   張霜子看了看謝懷,臉上有點不自在,回頭看了看師父和師弟,接著又看向文沈清婉。   謝懷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認識沈清婉。   畢竟她是皇上親封的福寧郡主,沒有人不認識她。   「玉芝!」謝懷沒等到兒子回應,深情地喊著宋玉芝的名字,「對不起!是我糊塗。」   宋玉芝搖搖頭,臉上無悲無喜。   「不是侯爺的錯,是姜氏和宋玉蘭太狠毒。我和兒子住在沈家,我們先走了。」   謝懷欣慰點頭:「好!我知道了。等我將府裡的事理順,再去接你們回來,此後我們一家三口,再不分開。」   張霜子想拒絕,嘴巴剛張開,被後邊的師父擰了一把後腰上的肉。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旋轉,疼的他齜牙咧嘴,不敢吭聲。   從小到大,師父只要生氣,就會用手擰他腰間軟肉。   不知道好好的,師父為啥生氣。   案子結束,大家都散了。   沈清婉和眾人回到家,算是了結一樁因果。   看了看帳面,還是跟之前一樣,撿一個人得五十積分。   她連罵人的話都不想再說。   日子轉眼到了端午節,沈清婉包了不少糉子,有甜口的有鹹口的,還有肉糉,火腿糉,紅豆糉,綠豆糉。   閒著沒事,家裡不缺這點糯米,想喫什麼就包什麼。   前世為了能做個合格的保姆,討好富少總裁的胃,什麼花樣的菜都學過。   做糕點,釀酒也學過。   景文恆的玻璃已經小有成就,他開心的像個孩子,沈清婉給他送糉子,他回信裡寫的全是這些。   被圈禁的王嬌嬌無法忍受缺喫少穿,無人侍候的無聊日子,每天都想著逃出去。   齊王和齊王妃已經半死不活,管不了她。   她尋摸了好久,終於尋摸到一個地方,用破掉的瓦片當鋤頭,一點一點地摳著,居然如鼴鼠一般,打出了一個地洞。   月黑風高夜,趁著四下無人,她鑽進地洞,一點一點地挪了出來。   地洞挖的不是很深,只夠她匍匐著爬出齊王府。   到了外邊,她貼著牆根,先去了李家。   李氏已經睡了,屋裡沒有一點亮光。   熟門熟路摸去廚房,找到殘羹剩飯,一頓狼吞虎嚥。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喫過一頓飽飯了,以前胖乎乎的人,如今只瘦的皮包骨頭。   李氏是她的親娘,為了大哥的前途,硬生生將她關押起來,送去齊王府做側妃。   偏偏齊王是個不中用的,側妃的位置還沒坐熱,就被抄家圈禁。   她這都什麼命?   一出生被人掉包,本該金尊玉貴地長大,結果做了沈家女。   跟沈清婉調換回來,沒做多久侯府嫡女,又爆出個親爹是奸生子的身份,侯府爵位是偷來的。   喜歡的人嫁不了。   被親娘當做籌碼,送出去交換,結果啥都沒撈著。   喫飽喝足,王嬌嬌想著自己這短短一年內所經歷的種種,覺得很可笑。   坐在地上,靠著牆壁,一個人無聲大笑。   笑著笑著,忍不住笑出聲。   李氏聽到大半夜有人在笑,笑的讓人毛骨悚然,趕緊從牀上爬起來查看。   如今家裡的人越來越少了,三兒子去了京郊大營,再不肯回來。   二兒子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肯出門一步。   大兒媳婦跟大兒子和離歸家,丟下兩個孩子,轉身嫁給她鰥居的表哥。   大兒子整日留戀暗門子,極少回來。   家裡就她和一個嬤嬤,一個丫鬟,兩個孫子,一個二兒子。   起身拿了根掃把握在手裡,李氏弓著腰,一步一步往廚房裡走。   「哈哈哈!嘿嘿嘿!哈哈哈!嘿嘿嘿!......」   那笑聲如鬼魅,不斷從廚房裡飄出來。   壯起膽子,李氏推開門,揮起手裡的大掃把,不管不顧,閉著眼睛,朝那發出笑聲的地方拼命打下去。   「我打死你,打死你,大半夜來我家做什麼,趕緊走,滾,滾出去。」   王嬌嬌被打的一頓,笑音效卡在喉嚨裡,一把抓住大掃帚,扯過來,將李氏猛地扯到面前。   瞪著一對充滿恨意的眼,聲嘶力竭地吼。   「看看我是誰?是被你折磨的快要死掉的親生女兒。李氏!李夫人!你好恨的心。把我送給齊王,打暈了塞進花轎,結果呢?給你兒子換來好前程了嗎?   哈哈哈!你狠毒,出賣親生女兒,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你想要的,偏偏不給你。哈哈哈!不給你!」   李氏推開王嬌嬌的手,心有餘悸地站起來,點亮桌上的燈,瞧著枯瘦憔悴的女兒,眼底露出一絲心疼。   「嬌嬌!你怎麼回來了?怎麼逃出來的?」   扔掉手裡的掃把,從地上爬起來,王嬌嬌依然在笑。   笑容裡多了嘲諷,惱怒,刻薄。   在李氏面前坐下,直勾勾盯著她的臉,一瞬不瞬,像是要將她臉上的那層皮撕下來。   「我怎麼逃出來的重要嗎?你為了大哥,將我賣給齊王,大哥呢?當官了嗎?」   這話問的誅心,李氏身形一晃,差點摔倒。   齊王府出事,她十分後悔。   如果讓女兒去攀附陸雲昭,說不定比送給齊王強。   「嬌嬌!事已至此,你什麼都別說了。你是怎麼逃出來的,就怎麼回去,被守衛的侍衛發現,你的命就沒了。」   「你會在乎?」王嬌嬌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李氏,「命沒了不是你一直想看到的嗎?是不是很後悔把我和沈清婉換回來?   其實你不該接我回來的,要我還在沈家,就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   沈清婉是你一手養大的,你該拉著她陪你過這樣的日子。為什麼你要把我接回來?為什麼接回來了又不好好珍惜?李夫人!你害死我了。」   李氏臉色一沉,眼底的淚轉瞬不見。   「王嬌嬌!早知道你是個掃把星,我當初的確不該接你回來。你就是個掃把星,災星。   一回到侯府,就搶清婉的東西,什麼都要搶走。不管是丫鬟還是院子,親事,你統統都要搶。   最後還把她推下臺階,她死了心才走的。如果不是你,她不會走。沒走就不會有唐玉淵被找回來的破事,平陽侯夫人的位置還是我的。」   「你怪我142去沈家,禍害沈清婉   王嬌嬌大笑,雙手叉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是掃把星?你怪我趕走了沈清婉?哈哈哈!李氏!當初你為什麼不阻止?為什麼要縱著我胡來?   可見你也不是個好的,你要真心疼沈清婉,就該阻止我胡鬧。   就因為你不阻止,讓我覺得搶別人的東西很有成就感,我就想將沈清婉身上的所有東西都搶來,那是我的。」   被王嬌嬌當面指責,李氏氣的想打人。   抬起手,舉在空中,沒打下去,就那麼舉著。   「想打我?來呀!隨便打。」   王嬌嬌不以為然的語氣很欠揍,她撩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縱橫交錯的傷。   「我身上的傷疤,比我在沈家生活了十四年還要多,不在乎多你一道。你說後悔把我換回來,其實我更後悔。   沈富貴和張氏是平民沒錯,身份不如侯門夫人高貴。但他們不會打孩子,不會用女兒給兒子鋪路。   他們是真真正正愛孩子的人。   長這麼大,從來沒有挨過一個巴掌。你呢,你是怎麼對我的?如果你沒有把我認回來,我身上的這些疤痕就不會出現。   我依然是開心快樂的沈家女。   是你把我從沈家帶了回去,卻從來沒有想過好好對我。把我當做貨物一樣送給別人,為你的兒子鋪就前程。   我是掃把星又怎麼樣?還不是你接回來的。你明明知道我是掃把星,為什麼要把我帶回來?為什麼?」   看著王嬌嬌手臂上觸目驚心的新舊傷疤,李氏舉在半空的手緩緩放下,眼底的淚霧又攀爬上來。   「誰打的你?」   王嬌嬌放下袖子,嘲諷反問:「誰打的重要嗎?除了齊王和齊王妃,還有誰會打我?你別假惺惺的,我瞧不慣,太噁心。」   原本快要哭出來的李氏,聽了這話,淚水硬生生被逼了回去。   「你恨我,怨我都沒關係,我無話可說。喫飽了,沒事就趕緊回去,別在這裡久留,被人察覺,家裡擔待不起。」   「怕了?哈哈哈!你也會害怕?哈哈哈!攀附上齊王時,怎麼沒想到會有今天?哈哈哈!嘿嘿嘿!李夫人!你表裡不一,讓我噁心。」   王嬌嬌站起身,走出廚房,去了自己以前被囚禁的屋子。   對跟著進來的李氏說道:「我要在這裡睡一晚,要見沈清婉,你安排吧!若是安排不好,我就不走了。   李家怎麼樣我管不著,達不到我的目的,我誓不罷休。」   「你為什麼要見她?」   李氏不明白,王嬌嬌都這副模樣了,有什麼理由見沈清婉?   「別問,把她喊來,就說我要見她。」王嬌嬌很不耐煩,「你要覺得麻煩,就把我送去沈家,現在就送。」   李氏回頭看了看黑黑的夜,膽戰心驚。   「不行,大晚上出去,被巡邏的士兵抓住,李家就完了。」   「哈哈哈!你也知道?」王嬌嬌笑的肆無忌憚,「我去沈家見沈清婉,自然是要拉著她一起去死。我嫁不成雲昭哥哥,她也別想嫁。   我日子不好過,她也別想好過。   郡主又怎麼樣?若是她私藏罪囚,皇帝一樣砍了她的腦袋。」   李氏覺得王嬌嬌瘋了,為了讓沈清婉不好過,居然做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   原本打算過段時間去求求沈清婉,讓她幫老二找個書院,送去上學,免得他一天到晚地悶在房裡。   老大已經指望不上了,廢了。   老二不能廢,得逼著他上進。   老三去了軍隊,是死是活不好說,能不能立功也不好說。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老二身上。   沒想到王嬌嬌會跑來攪和她的好事,要是沈清婉知道她是自己送去的,肯定不會原諒她。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我已經跟沈清婉劃清界限,沒啥關係了。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我只是個和離棄婦,沒資格攀附她。」   王嬌嬌看她一眼,笑的意味深長。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   李氏瞧著蜷縮成一團的女兒,嘆了口氣,默默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房裡,靜靜坐著,前塵往事不斷從腦海裡冒出來。   全都是關乎於沈清婉的點點滴滴。   那孩子打小聰明,深得老侯爺疼愛。   自從她離開侯府,不好的事接踵而至,沈家卻越來越好。   她真是個福星。   當初是她想岔了,不該將她趕回去的。   要是她沒回去,平陽侯府不會落入唐玉淵手裡。   後悔啊!   為什麼縱容嬌嬌傷害她?   李氏一坐就是一夜。   天矇矇亮,王嬌嬌起來了,換了套衣服,去廚房找了一把菜刀,塞進衣服裡,走出李家。   街上行人極少,她戴著帷帽,沒幾個人注意到她。   到了沈家門口,砰砰砰地敲門,柳老爺子來開門,看見是她,愣了一下。   王嬌嬌語氣很兇:「看什麼看,我是你家小姐。」   柳老爺子沒反應過來,王嬌嬌已經從門縫裡溜了進來。   瞧著與記憶中不一樣的沈家,她心裡五味雜陳。   今天她要求沈家給她一條活路,如果沈富貴不肯,那就別怪她翻臉無情。   沈富貴和張氏還在睡,如今他們住在後邊的屋子裡,前門的動靜一點沒影響到他們。   睡的正香。   沈歸雷和沈歸雪已經起來了,都在讀書。   大姐說早上腦子聰明,適合背書,兩人坐在院子裡背著。   沈清婉也在睡,她一向是個懶散的性子,極少早起。   宋玉芝和張霜子,不,謝恆已經回去了承平侯府。   張雲子三不五時地出去,像是很忙。   張仲玄也不管他,這個徒弟自來有主意,愛幹什麼由著他去。   王嬌嬌在沈家晃悠了一圈,見沈歸雷和沈歸雪不理她,很是生氣。   「你們兩個,見了大姐為什麼不打招呼?如此無禮,讀的什麼聖賢書?」   兄弟倆相互看了看,沈歸雷大著膽子回懟。   「你不是我們大姐,我們大姐是沈清婉,你是王嬌嬌,是個被圈禁的罪囚,你來我們家做什麼?」   王嬌嬌眯起眼睛,滿臉戾氣。   「你也知道我是罪囚?哈哈哈!要是被人知道沈家窩藏罪囚,你們的腦袋就得搬家。怎麼樣?怕不怕143王嬌嬌目赤欲裂,惡狠狠看著沈清婉   沈歸雷放下書,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小臉緊繃,怒火騰升。   像是一隻初生的牛犢子。   「沈家沒有窩藏,是你自己跑進來的。王嬌嬌!你想嫁禍個沈家,可沒那個本事。」   心思被看穿,王嬌嬌鼻子都要氣歪了。   以前她還在沈家時,沈歸雷對她畢恭畢敬,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沒想到她才離開多久,沈歸雷不認她就算了,還敢對著她發脾氣。   反了天了。   原本她只想找沈清婉的晦氣,沈歸雷自己蠢,一頭撞上來,可怪不得她。   王嬌嬌眼睛一瞪,抬手就要打沈歸雷,被他機靈躲開。   沈歸雷和沈歸雪兄弟倆一直跟著張仲玄習武,大姐說了,習武能強身健體。   讀書人也得有個好身體,才能應付各種各樣的考試。   他們天不亮就起來打拳,完了就背書,每天的時間安排的很規律。   以前被王嬌嬌打,那是尊重她這個大姐。   回來還想耍威風,根本不可能。   要不是怕壞了名聲,他很想動手將人打一頓。   沈富貴和張氏穿著衣服出來,就看見王嬌嬌抬手打兒子。   張仲玄也瞧見了,厲聲呵斥:「哪兒來的瘋子?怎麼胡亂打人?」   王嬌嬌回頭,瞧了瞧他,不認識,抽出懷裡的菜刀,上下揮舞,威脅沈富貴和張氏。   「把沈清婉叫來,我要和她做個了斷。」   看著王嬌嬌手裡的菜刀,張氏臉色冷肅。   「你和清婉做什麼了斷?她怎麼你了?王嬌嬌!你如今是罪囚,有什麼資格跟我的清婉相提並論?」   沈富貴嘆氣搖頭,痛心疾首。   「嬌嬌!你是怎麼跑出來的?趕緊回去吧!不然你會死的,罪囚逃跑是死罪。」   他自來就是個女兒奴,就算王嬌嬌不是他親生的,養了十四年,多少還有點感情。   不想看見王嬌嬌年紀輕輕就死去,她才十五歲,花一樣的年紀。   王嬌嬌手裡的菜刀停止舞動,轉頭看著沈富貴,忽然蹲在地上,抱著頭,嗚嗚嗚地哭。   「爹!我不想回去,那地方不是人待的。一天到晚喫不飽,穿不暖,睡不好,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爹!你救救我!我真不想回去。李氏是個沒心肝的壞女人,為了兒子,不管女兒的死活,把我送去齊王府那個火坑,活生生葬送了我的一切。   我知道以前只蠢,做了許多錯事。爹!你救救我!我想活著,我想嫁給雲昭哥哥。」   如果不聽後邊這句,沈富貴的確同情王嬌嬌。畢竟一手養大的孩子,哪怕再壞,在他心裡都能找到藉口推脫。   但推脫的範圍,必定不能傷害自己的女兒清婉。   陸雲昭是清婉的未婚夫,他可以心疼王嬌嬌的遭遇,不能任由她搶走清婉的心上人。   沈富貴的臉色變了幾遍,冷漠地說道:「我救不了你。」   賣慘不行,王嬌嬌抹乾臉上的淚,兇狠浮現。   「救不了我就讓沈清婉來見我,我得不到的人,她也別想得到。我如今的身份是罪囚,若是被外人知道我在沈家,你們家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跟我陪葬。」   沈清婉穿戴整齊,從樓上下來,一步一步走到王嬌嬌面前。   「是嗎?你來我家,就是為了禍害我?王嬌嬌!你可真惡毒,知道自己是罪囚,還跑來沈家,怎麼不去李家待著?   讓你成為罪囚的人可不是沈家,而是李家。怎麼?不敢記恨自己的親生母親?」   看見光鮮亮麗的沈清婉,再瞧瞧自己身上的舊衣裳,王嬌嬌覺得老天不公。   為什麼好事都讓沈清婉給佔了?   她在李家生活時,是平陽侯府嫡女。自己回到李家,才享福了多久?被趕出了平陽侯府,成了人人唾棄的奸生子生的下賤胚子。   自己在沈家生活了十四年,日子過的緊巴巴。   沈清婉回來後,沈家立即越來越好。   憑什麼?   憑什麼所有好事都落她身上?   憑什麼自己是罪囚,而她是郡主?   憑什麼她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沈清婉卻喫喝不愁?   她不服。   「對,我不敢記恨她,只敢記恨你。」   王嬌嬌手裡揮舞著菜刀,看的沈富貴和張氏心驚膽戰。   張仲玄在一旁瞧著,只要外孫女一聲令下,他立即衝過去制服這個瘋女人。   沈清婉根本不怕王嬌嬌手裡的菜刀,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站著,彷彿她揮舞的是一根不起眼的樹枝。   「你記恨我什麼?是我把你送給齊王的?王嬌嬌!你不但愚蠢,還沒膽量。連記恨人都不敢,鄙視你。   拿著把刀四處揮舞,覺得自己很能?你若傷了我,會死的更快。你來找我,一定不想死,想活著對吧?   若真想死,在齊王府就死了,不可能費盡心機逃出來。你想逼我幫你活著?然後呢?躲進鎮國公府後院?一輩子不出來見人?你覺得可能嗎?」   王嬌嬌一怔,停下手裡的動作。   「沒錯,既然你猜中了我的心思,我也不隱瞞。沈清婉!你可以嫁給陸雲昭,但我必須成為他的姨娘,他是我這輩子唯一喜歡過的人。   你幫我吧!幫我,咱們以後就一輩子相安無事。不幫我,我就讓所有人知道沈家窩藏罪囚,拉著你們一起陪葬。」   「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婉大笑,看傻子一樣看著王嬌嬌。   「幫你?怎麼幫?齊王府的罪囚逃走,誰收留,誰就是死罪。既然你這麼愛陸雲昭,忍心看著他因為你而死?   至於拉著沈家一起陪葬這種無聊的話,勸你還是少說。憑我救了太子的恩情,你這點屁話,皇上根本不會相信。   王嬌嬌!有本事逃出來,該想辦法離開是非之地,而不是一心想著留在京城做陸雲昭的姨娘。   今非昔比,你已經是殘花敗柳,還是罪囚,鎮國公府的姨娘不可能是你。」   王嬌嬌目眥欲裂,惡狠狠盯著沈清婉。   她最討厭被人瞧不起。   以前剛回到平陽侯府,沈清婉就瞧不起她,表面上恭恭敬敬,眼底的鄙夷絲毫不遮掩。   沈清婉:「......」   那是原主,不是我,別瞎144譚智柔=罈子肉   趁著王嬌嬌情緒激動之際,張仲玄伸手一抓,扣住她的手腕,奪下她手裡的菜刀丟一旁。   「清婉!拿繩子來,綁了送去城西巡防司。」   王嬌嬌張嘴咬張仲玄的手臂,被他捏著下巴,動彈不得。   沈清婉沒去找繩子,沈歸雷找了送來,遞過去。   「外祖父!捆結實了,不能讓她跑了。王嬌嬌壞得很,自己是罪囚還不算,還想禍害我們家。」   張氏過去幫忙,將王嬌嬌捆住手腳。   她早就知道這個養女是條毒蛇,不管怎麼樣都想將他們一家置於死地。   好不容易逃出來,不想著遠走高飛,癡心妄想禍害她女兒。   綁好後,怕她再咬人,張氏脫下一隻鞋子塞進她嘴裡。   沈富貴趕了車,將人拎起來,丟進馬車,送去巡防司。   沈清婉自始至終沒法一眼,就那麼看著。   王嬌嬌這一去,怕是真的活不了了。   愚蠢的傻子,跑出來不想著離開京城去逃生,心心念念就想嫁給陸雲昭。   那男人到底哪兒好?   巡防司的人接到王嬌嬌,對沈富貴千恩萬謝。   這人要是來了他們地界沒被拿住,大家都得受罰。   沈富貴家裡有個當郡主的女兒,他們不敢怠慢。   王嬌嬌被扔回齊王府,偷挖的地道被填滿堵死。   她跟死狗一樣躺在地上,望著頭頂藍藍的天空,眼神空洞,迷離。   沈清婉太聰明瞭,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算了,她鬥不過她的,還是等死吧!   她想嫁的人永遠都嫁不了了。   沈清婉有句話說對了,她已經是殘花敗柳,陸雲昭不可能會喜歡。   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真千金,他都不喜歡,每次見了自己都黑著臉。   恬不知恥地追著他跑,他更是不會給自己好臉色。   後來躲去了邊疆。   她這輩子已經無望了,都毀滅吧!   當晚,齊王府圈禁的地方失火,裡頭的人全都燒死了。   端午節頭天,陸雲昭回來了。   身邊帶著一個女子,大約十六七歲,長的小家碧玉。   陸雲昭來找沈清婉,她一起跟著。   沈清婉很意外,將人帶到客廳坐下。   女子穿著一身嬌豔的黃,好奇地打量房中的一切。   「清婉!這位是我的......」   陸雲昭不知道該怎麼介紹眼前的女子,他很慚愧。   女子溫溫柔柔地站起來,對著沈清婉彎腰行禮。   「郡主安!我叫譚智柔,是陸雲昭的貴妾。」   沈清婉聽到譚智柔這個名字,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想到了什麼?   罈子肉。   怎麼會有人取這麼個名字?實在搞笑。   陸雲昭瞪了眼譚智柔,呵斥:「你胡說八道什麼?誰答應你做我的貴妾了?我說了,你只能是我的妹妹,不可能是什麼貴妾。清婉!你是不是被她氣糊塗了?不然你笑什麼?」   「沒什麼。」沈清婉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看向譚智柔,「你剛剛說什麼?你是他的貴妾?」   「是!」譚智柔委委屈屈,眼底閃著淚光,「這是鎮國公答應我爹的,我爹為了救鎮國公而戰亡,他臨死為了求了這麼一門親事。」   「罈子肉!不,喊錯了,你叫譚智柔。」沈清婉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你爹既然是為了救鎮國公戰亡,讓你做貴妾委屈了,我看不如讓陸雲昭娶你為正妻。」   陸雲昭大喊:「不可。」   譚智柔:「......」   罈子肉?她怎麼會知道罈子肉?古人也懂得做罈子肉?   她說什麼?要讓陸雲昭娶她為正妻?為什麼?   「郡主!我的身份不適合做世子夫人。」   譚智柔說話時,眼睛一直看著沈清婉,內心有點激動。她來這裡十六年了,一個「家」裡人都沒遇上。   眼前的郡主是不是「家」裡來的?不然她怎麼會知道罈子肉?   這個名字其實是她自己改的,爹孃給她取名譚智香,她不喜歡香啊梅的,就改名為譚智柔。   取的的確是罈子肉的諧音,希望有人聽見能窺探出一絲玄妙。   十六年了,從來沒人笑話她的名字,除了郡主。   其實嫁不嫁陸雲昭沒那麼重要,她有錢,只想一個人自自在在地活著。   前世她是個地下黨,可惜被叛徒出賣,二十歲被敵人祕密殺害。   跟她一起被殺害的人有九個,她一個都沒遇到。   「身份不夠,救命恩情來湊。」沈清婉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這事你得自己去爭取,不用來找我。」   陸雲昭臉色都白了。   「清婉!你怎麼了?為什麼跟她說這些?我不會娶她的。我答應過你,一輩子只有你一人,絕不食言。我爹要還救命恩情,讓他自己娶。」   「噗!」沈清婉再次笑出聲,調侃陸雲昭,「你這個不孝子孫,居然連爹的房裡事都要插手。」   譚智柔已經溫溫柔柔,眼底含著淚,瞧著像是被欺負慘了。   「世子!我不會嫁給鎮國公的,我只想嫁給你。鎮國公答應了我爹,會給我在鎮國公府留一個貴妾的位置。」   陸雲昭臉色一沉,表情不悅。   「貴妾的位置不一定是我的,有可能是我爹的。反正你跟著我來也沒用,我和清婉青梅竹馬,我們之間誰都插不進來。   我娘被送去了家廟,我爹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你給她做貴妾不是正好?」   譚智柔桌子底下的手用力握著,好想捶這男人一頓。   她纔不要給個老男人做貴妾,實在不行,她大不了不嫁。   「我不要。」譚智柔依然維持溫柔人設,泫然欲泣地看著沈清婉,「郡主!求您開恩!救救智柔!   智柔只求一隅安身,絕不會打擾到您和世子。」   沈清婉長長嘆氣,看著小白花一樣的譚智柔,語重心長。   「我眼裡容不得沙子,陸雲昭若是無法做到一心一意,我寧願捨棄。在我們的世界裡,只能有彼此,不能有第三者。   既然你是鎮國公的救命恩人,那本郡主得懂事,主動退出。何況我跟陸雲昭還沒定下親事,不過是口頭婚約,做不得數。」   陸雲昭死死盯著沈清婉,滿臉受傷:「清婉!你不信我能解決她145你知道,南京,大屠殺嗎   沈清婉淡淡搖頭:「陸雲昭!不要意氣用事。除非她不愛你,否則你就永遠無法解決她。不要低估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執念,它能讓人瘋狂。」   譚智柔不動聲色地聽著沈清婉的話,表面上維護著溫溫柔柔的白蓮花人設,心底卻是越來越震驚。   這位郡主給人的感覺很特別,不像她以前認識的那些貴女,一個個滿口禮義廉恥,規矩體統。   她的想法很大膽,跟這個朝代的人區別很大。   比如她要跟陸雲昭一夫一妻,這就很大膽。   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太普通,她卻要獨享一個男人。   太不符合貴女的思想教育。   她是不是「家」裡來的?   不急,還得再看看。   「我不管她瘋不瘋狂,想做我的貴妾不可能,我不需要。」陸雲昭像是在賭氣,抓起桌上的杯子,一口喝乾,「想做貴妾,找我爹去。」   譚智柔不說話,一雙含淚鳳眸,默默盯著沈清婉。   沈清婉給陸雲昭的杯子重新續茶。   「你也別為難你爹,他怎麼可能納了這位罈子肉(譚智柔)小姐為貴妾?我看不如你娶了她,免得給我帶來麻煩。   知道嗎?王嬌嬌前段時間來找我,手裡拿著把菜刀,逼著我答應你迎她為妾。   陸雲昭!你身份不凡,註定沒辦法跟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就不要太執著了,還是放手吧!我惜命的很,不想被崇拜愛慕你的鶯鶯燕燕砍成肉渣。」   陸雲昭握著茶杯的手在隱隱顫抖,拇指沿著杯沿不停摩挲。   「清婉!我發誓,我一定將她解決掉,不讓你煩惱。」   譚智柔朝他翻了個白眼,溫溫柔柔的人設徹底崩碎。   她不裝了,實在累的慌。   什麼貴妾,她纔不稀罕。   不過是想尋一個庇護,好好活著。   既然尋不了,那就直接攤牌。   「陸雲昭!你特麼就是個二百五,真當我瞧上你了?呸!做你的大頭夢去吧!你,給我出去,別進來打擾我們倆說話。」   不等陸雲昭反應過來,譚智柔一把奪下他手裡的茶杯,將他拉起來,往外推。   「滾滾滾!別妨礙我們倆說話,有多遠滾多遠。」   沈清婉都看呆了。   真的。   目瞪口呆。   剛才還是一個溫溫柔柔,欲哭還休的小白花,怎麼轉眼變成了母夜叉?   這畫風不對呀!   感覺熟悉又陌生。   不會吧!   這位也是現代穿來的?   她那句「特麼」太經典,簡直是現代人的標配。   老爺子被推的一個趔趄,臉色神色極其不好看。   「譚智柔!你要做什麼?為什麼趕我走?該走的人是你,這是清婉的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沈清婉朝他揮揮手:「陸雲昭!今天你先回去,我很好奇譚小姐準備跟我說什麼。」   陸雲昭不滿地瞪譚智柔,對著沈清婉時,滿臉歉意。   「那好!我先回去,她要說了什麼你不愛聽的,別放在心上,我不會迎她做什麼貴妾的。」   譚智柔冷哼:「你不迎娶就對了,我還不嫁呢。真當我稀罕做你的小老婆,纔不要,本小姐要做正室。」   陸雲昭不理她,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沈富貴和張氏在外邊瞧著,感覺有點不對勁,怎麼陸世子先走了?   那位貴妾留下來要幹啥?欺負他家清婉?   不能夠吧?   張仲玄也在擔心,只是沒有沈富貴那麼明顯,他一邊逗著毛絨,一邊用眼角餘光關注著。   譚智柔靠近沈清婉,壓低聲音,試探性地問:「你知道,南京,大屠殺嗎?」   沈清婉泡茶的手一頓,遲疑片刻,回頭看著她,隨後像是沒聽懂似地繼續泡茶。   譚智柔臉上充滿了失望,看樣子是她想多了,這位郡主只是想法奇特,不是「家」裡過來的。   只要是「家」裡來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那件血淋淋,慘絕人寰的事。   端起新泡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沈清婉再次審視譚智柔。   原本她是不愛喝茶的,上次金麗鳳來,總纏著她泡茶聊天,喝著喝著就習慣了。   陸雲昭來,還帶來了一位女子。   為了裝逼,她學著高門貴女泡茶,沒想到泡出來一位老鄉,就是不知道她是哪一年過來的。   「南京大屠殺我當然知道,那是日寇侵略者在華國犯下的滔天罪惡。姐妹!你是哪一年來的這裡?」   聽言,譚智柔臉上的表情都無法用激動形容。   她半哭半笑,久久凝視著沈清婉,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放在自己的額頭間,虔誠膜拜,語無倫次。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我找到了家裡人。」   說著,眼淚一滴一滴落下,砸在地上。   沈清婉抽出手,拍拍譚智柔的肩膀。   「你別激動,平復心情,這是我們之間的祕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我的家裡人。」   譚智柔趕緊擦乾淚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   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將心底激動的情緒慢慢安撫。   「重新認識一下,我原名叫譚智香,譚智柔是後來改的,因為我知道有一道名菜叫罈子肉。改這個名字,就是想看看聽到我名字的人,有沒有什麼反應。   你的反應最大,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把我想成了罈子肉。清婉!我這麼喊你可以嗎?」   「可以。」沈清婉微微點頭,臉上掛著笑,「你很聰明,知道用自己的名字來釣我。」   譚智柔紅著眼眶,又喝了一大口水,轉眼茶杯見底。   她喝的很急,像是在壓抑心裡的激動。   「我是四五年五月七號來到這裡的,那會兒我們國家炮火連天,差點走上滅亡。我表面上是一名中學外語老師,專門教英語的,實際上是一名地下黨交通員。   我們那條線一共十個人,出了一名叛徒,我們九個人都被抓了。五月七號被拉去海城外灘刑場,祕密槍斃,再睜開眼,我就成了一個高熱不退的兩歲女娃。」   沈清婉怔怔地看著譚智柔,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不夠用。   「你說什麼?你是四五年五月七號被槍斃的海城地下黨?」   「是呀!有什麼問題146她,值得人尊敬   「媽呀!問題大了。」   沈清婉覺得自己遇上了bug,怎麼她遇到的穿越者都這麼奇葩?根本不是同一個時代穿來的,而是哪個時代都有,聚在了大殷朝。   「我是2025年來的,你比我整整早了八十年。老天爺!按理來說,你要是活著,到了2025,就是百歲老人。」   譚智柔表情僵硬,瞪大雙眼,嘴脣不斷哆嗦。   「2025年?後八十年?我們國家勝利了嗎?小日~子有沒有被趕出去?我們,有沒有勝利?」   她的眼神緊緊地黏在沈清婉臉上,不敢錯過一絲一毫,她很想知道,自己犧牲了性命保護的偉大的組織,最後成功了嗎?   沈清婉握住她緊張的微微顫抖的手,很堅定地告訴她。   「我們勝利了,小日~子在四五年八月十五號,宣佈無條件投降,退回他們的彈丸之地。後來另外一派發動內戰,結果被團結的先輩們打的退出大路,只能據守一個小島。   經過幾十年的努力,我們的國家變得十分強大,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咱們,就連米國人也不敢小覷。」   知道國家勝利,譚智柔的眼淚譁譁地流。   嘴角卻帶著笑。   「太好了!我們沒有白白犧牲,我們勝利了。我的家人和朋友,只要活著,就能等到當家做主的那一天。」   貼心地遞給她一塊手帕,沈清婉心底泛起一股油然敬意。   前世的譚智柔是海城地下黨,他們被祕密槍斃,也許連名字都沒留下。   那個年代,這樣的人很多。   如果不是他們的犧牲流血,也許換不回後面的太平盛世。   她,值得人尊敬。   「很好。」擦乾臉上的淚,譚智柔笑著,眼底都是光,「能聽到『家』裡的消息,比什麼都好。清婉!你是怎麼來的?多大來的?」   「我二十多歲來的,騎電動車給僱主送餐,路上出了車禍,睜開眼睛就成了平陽侯府,被真千金推下臺階死去的假千金。」   譚智柔好奇:「給僱主送餐?為什麼要送餐?」   「因為我是保姆!」   「啊?保姆?」譚智柔感覺自己聽錯了,「二十多歲的保姆?搞笑呢?保姆不都是三四十歲的中年婦女?」   「到後邊就越來越年輕化了。」沈清婉解釋。   譚智柔雖然無法理解,但沈清婉說什麼她信什麼。   畢竟她沒經歷過那個時代,不瞭解。   頓了頓,譚智柔瞅著沈清婉,深吸一口氣。   「清婉!我爹的確是救鎮國公死的,他給我在鎮國公府後院求了個貴妾的位置,其實我不想做人家小老婆。   我能不能跟你住一起?咱們在一個時代的人,有很多共同語言,跟這裡的人說話,總覺得不夠暢快。   之前的溫溫柔柔都是裝的,我不想再裝了,就想過自己舒心隨意的日子,像你這樣,愛咋咋,主打一個隨心所欲。」   沈清婉聽言,噗嗤笑出聲。   「我就知道你是裝的,那溫柔的樣子太假了,像是戴了面具。我喊你柔姐姐吧!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嗎?比如兄弟姐妹?姑舅表親啥的?」   譚智柔自己也笑。   「是不是裝的不像?家裡沒人了。我爹出事,娘撐了一年不到,跟著去了。他們就生了我一個,我爹是孤兒,娘是大戶人家被流放的婢女,趕去軍屯配婚時相中了我爹。   十二歲,我爹就沒了,十三歲,娘沒了。   之後就住在軍屯裡,靠鎮國公接濟著過日子。我跟著陸雲昭回來,是想看看鎮國公府要怎麼安置我。   主母和善,大家把話說開,能容下我,就安穩度日。要是不能,我就自請離開,在京城買個小院,獨自過活。」   沈清婉朝她豎起大拇指。   「你這想法不錯,我跟陸雲昭真沒那麼熟悉,我來了才一年不到。原主跟陸雲昭纔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要按照我的意思,我根本不想嫁人,就想一天天在家混喫等死。」   詫異地看了看她,譚智柔默默嘆氣。   「你這想法太不合時宜,跟古代人格格不入。陸雲昭其實挺好的,鎮國公府的確沒有納妾的風俗。   你嫁進去,獨享一人,跟咱們那邊一樣,都是一夫一妻。清婉!我要住在你家,不住鎮國公府,那裡我住著不習慣。   總是要維持端莊穩重,溫柔體貼的形象,一天天累的慌。」   沈清婉捂住嘴笑。   「誰讓你給自己立這麼個人設,完完全全做自己不好嗎?非得裝什麼大家閨秀,瞧著就鬧心。」   說完,翹起蘭花指,學著譚智柔剛進來時的做派,一副柔柔弱弱林妹妹的樣子。   不但把自己逗笑了,還把譚智柔也逗的不行。   「哈哈哈!我有那麼噁心?清婉!你是不是故意誇大其詞?哈哈哈!我以後都做自己,再不扮演什麼閨閣小姐。」   正笑著,張雲子走了進來,坐在之前陸雲昭坐過的位置上。   「清婉!你們在笑什麼?」   譚智柔抱著肚子,看一眼他,表情凝固,一雙眼珠子直接黏在他臉上。   「清婉!這位是誰?長得也太好看了,比民國那會兒的富貴公子還要讓人驚豔。」   張雲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斜著眼睛瞟了瞟快要流哈喇子的譚智柔。   感覺這女人比金麗鳳還要直接,這麼喜歡他這張臉?   膚淺。   不過這女人長的還不錯,跟清婉也算聊得來。   到了張家這麼久,第一次聽外甥女笑的這麼開心,算是有點用處。   沈清婉給譚智柔介紹:「這位是我五舅舅張雲子,江湖人稱白衣神算。」   譚智柔眼冒金星:「江湖人?是不是跟海城的斧頭幫,青龍幫類似?」   「這我不知道。」沈清婉微微搖頭,嘟起嘴巴,雙手託腮,饒有興致地看著譚智柔,「海城的幫派什麼樣?柔姐姐你知道嗎?」   臉色一僵,譚智柔像是霜打的茄子。   「我也不知道,就是聽說的,那會兒我們有自己的事要忙,沒工夫關注。」   一旁的張雲子挑了挑眉:「海城在哪兒?江湖幫派我熟悉,從來沒聽說過什麼斧頭幫,青龍幫。清婉!你跟這位小姐在聊什麼147去江南撿人   沈清婉和譚智柔相互對視,瞳孔地震,亡魂皆冒。   媽呀!穿幫了!   怎麼辦?怎麼辦?得趕緊補救。   沈清婉放下手,對著張雲子笑,笑容裡滿是討好,帶著一絲狡詐。   「五舅舅!你那麼較真做什麼?我們女孩子聊天就喜歡天馬行空,你想知道海城在哪兒?我們偏不告訴你。」   譚智柔瞬間明悟,立即炮轟。   「對,我們不告訴你,走吧!離我們遠遠地。一個大男人,整天跟我們兩個女孩子混在一起,娘們唧唧,問東問西,瞧著就有病,有大病,趕緊滾。」   張雲子平靜地看著她,臉色一寒,回懟。   「我跟我外甥女說話,有你什麼事?要滾也是你滾,這裡是我大姐家。我白衣神算怎麼就娘們唧唧了?你眼睛有病吧?不會看人就別瞎說。」   聽著他們倆針鋒相對,沈清婉覺得今天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張雲子是假的。   平日裡那個惜字如金的人呢?被掉包了?   瞧這嘴巴跟機關槍似的,哪裡來的高冷範兒?   譚智柔畢竟是現代來的,雖然那會兒是抗戰時期,但罵人的招兒學了不少。   她租住的地方是一條不起眼的衚衕,裡頭各式各樣的人都有。   姆媽,小姐,大叔大嬸,愛玩愛鬧的孩子,隨處可見。前一分鐘大家有說有笑,後一分鐘說不定就會因為一點小事,吵的不可開交。   她常常站在窗口聽著樓下的動靜,暗暗學了不少。   好久沒用了,今天全噴在這個不依不饒的張雲子身上。   「我眼睛才沒病,明明是你有病,不信去找郎中瞧瞧。我們兩個女孩子坐下來閒聊有你什麼事?你湊什麼熱鬧?   這裡是你大姐家怎麼了?以後我也住這裡,我跟清婉住,她是我妹妹。」   「哦?」張雲子惡趣味地反問,「這麼說你也是我外甥女?」   譚智柔平白無故被降一倍,感覺好虧。   「纔不要做你外甥女,我是清婉的姐姐,跟你沒關係。咱們各論各的,你只是清婉的舅舅,不是我舅舅,我們是死對頭。」   「噗哈哈哈!」   沈清婉忍不住笑出聲。   譚智柔那句死對頭太有感染力。   「你笑什麼?」譚智柔推了沈清婉一下。   張雲子瞟了外甥女一眼,慢條斯理地回答:「她笑你蠢。什麼死對頭,咱們之間有仇還是有怨?跟你說話太無趣,走了。」   譚智柔在他身後張牙舞爪,面目猙獰。   「你才蠢,你是全天下最蠢的男人,自以為是。知道我無趣,以後都不要來招惹我,不然咬死你。」   張雲子猛地回頭,瞧見譚智柔臉上兇狠的表情,不知不覺露出笑容。   這一笑,冰消雪融,梅花綻開,春暖花開,直入人心。   譚智柔臉上僵硬的驚豔表情像是被定格,久久無法轉換。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接,噼裡啪啦帶著雷電,絲絲縷縷纏繞在他們的心頭。   張雲子愣了一瞬,回神,轉身就走,有點落荒而逃的狼狽。   譚智柔沒比他好多少,收回視線,心神不寧,心跳如雷。   她這是怎麼了?   前後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被男人驚豔。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男人?比陸雲昭還耐看。   沈清婉目睹全程,心底偷笑,也許這就是歡喜冤家的最典型表現。   端午節過後,譚智柔帶著東西,搬進了沈家,跟沈清婉住在三樓。   兩人一天天形影不離,同出同進。   【宿主!任務來了,這次要撿的人在江南的秦淮河畔。】   沈清婉在喫晚飯,系統在腦海裡鬼叫,好想將它拎出來打一頓,可惜做不到。   它就是一道程序,沒有實體,就算恨的牙癢癢,也不能修理它。   大家都坐在一起喫飯,她也不能開口,只能用意念跟系統溝通。   「你是不是瘋了?要撿的人在江南?你的意思是我要去一趟江南?知道京城離江南有多遠嗎?   要是沒趕上,是不是算咱失職?失職是不是要被抹殺?我看不用去了,直接抹殺吧!累了,不想陪你瘋。」   系統「砰砰砰」,磕頭哀求。   【不要啊!宿主!咱們明天就去江南,不會趕不上的。還有兩個多月呢,咱們必須去撿,已經積攢了600積分了。   這次去江南,主系統承諾,給咱500積分,加一塊兒就1100了。只要打開系統商城,等我升級成功,宿主以後每撿一個人,就能有500積分,我保證。】   「你保證個屁。」沈清婉在腦海裡怒罵,「你要有那本事,用得著坑我?你就是穿越大軍裡最廢柴的系統。   也就我倒黴,被你綁定。反正我在大殷朝通過自己的努力,也活了這麼久,愛咋咋,江南不去,要抹殺就抹殺吧!大家一起毀滅,玉石俱焚,挺好。」   系統欲哭無淚。   它知道自己身上有bug,有缺陷,坑了宿主一次一次又一次。可它不想被抹殺,更不想宿主被抹殺。   哪怕它只是一道程序,也能感覺出宿主的刀子嘴豆腐心。   宿主是個極有責任感的人,只是不想融合這個朝代,默默待在一旁看緣起緣滅,雲捲雲舒。   哪怕找到了兩個同伴,還是沒能改變她想躺平,躺贏的心態。   【嗚嗚嗚!宿主!我不想被抹殺,我想升級,成為更高等級的系統,好好為宿主服務。我們在努力努力,一定可以打開商城,升級成功的。   去一趟江南吧!jian測到景老師對江南總督趙權恨的咬牙切齒,宿主可以藉此機會,幫景老師解決問題。】   沈清婉詫異。   「系統!你有監測功能?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宿主!監測功能是最近纔有的,不是不告訴宿主,是怕功能不齊全,耽誤宿主的大事。】   其實這是主系統不久前給它開放的權限,當時它還高興了很久,覺得自己終於有點特殊本事了。此刻看來,這就是一個陷阱。   給它開放監測功能,目的就是為了讓它說服宿主去江南。   它一個沒啥用的撿人系統,還得兼職做說服工作,真是為難統子。   「你能監測多遠?周圍一裡還是周圍百裡148景文恆賜金牌令   系統認真思考。   【周圍二三裡,有定向目標,都能監測。】   沈清婉的筷子舉在空中,想著系統的話。   桌上的人以為她不知道要喫什麼,眾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將她的碗堆的冒尖。   她就那麼看著,一言不發,低頭默默喫完。   都是家人對她的愛,不能浪費。   系統多了個監測功能,這是好事,方圓一裡,有沒有危險,系統應該都能監測出來。   去江南撿人,不知道這主系統到底怎麼想的。   如果她不去,是不是會立刻被抹殺?   如果她死了,家裡人要怎麼辦?   爹孃會不會傷心?   不用猜,一定會。   不行,她不能死,得好好活著。   不就是去一趟江南嘛!她去好了,就當出去旅遊。   【宿主!你不要害怕,我會很努力很努力保護你的。實在不行,還可以讓毛絨召喚妖王來護著你。】   沈清婉喫完飯,放下碗筷,低頭看了看站在她後邊的毛絨,拿了一塊肉,遞到它嘴邊。   「知道了,去吧去吧!統子!你可得記住我對你這份情,去江南,完全都是為了你。不然我寧願不去,直接被抹殺得了。」   忽悠人,沈清婉是高手。   「嗷嗷嗷!嗷嗷嗷!」   系統笑出豬叫聲。   【我就知道,宿主是最好的,一定不捨得統子被抹殺。統子記住了,一定好好保護宿主。臂箍裡有不少靈氣,宿主可以吸收一絲,增加身上的力氣。   遇到壞人,還可以輸送靈氣到他的身體裡,讓他疼的在地上打滾。靈氣不受控制,引導,會在人體裡橫衝直撞,這是宿主自保的能力。】   「嗯!知道了。」沈清婉又給了毛絨一塊肉,隨後向大家宣佈,「我要去一趟江南。」   桌上喫飯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震驚地看著她,感覺聽錯了。   沈富貴愕然地看著女兒,手裡的筷子停在飯碗上。   「你要去江南?爹幫你趕車。」   「不用你。」張仲玄朝沈富貴擺手,「你在家裡照看好一家大小,去江南我跟著一起。這些年在外頭四處奔波,走過不少地方,我跟著比你跟著強。」   張氏已經喫完了,坐在沈富貴邊上,眼睛卻看著女兒。   「打算去多久?」   沈清婉搖頭:「不知道,事情辦完就回來。」   「我要跟著你去。」譚智柔挽住沈清婉的胳膊,「咱們倆孟不離焦,焦不離孟。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永遠不分開。」   張雲子看了看她和外甥女:「我也去。」   譚智柔瞪他:「你去做什麼?清婉去辦事情,你呢?遊山玩水?」   張仲玄為徒弟分辯。   「他去可以照顧咱們,讓他去。」   他是長輩,他都這麼說了,譚智柔也不好說什麼。   沈清婉安撫地拍拍她的手,看向眾人。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明天進宮一趟,跟皇上回稟一下。」   沈富貴不能跟著去,心裡很不捨。江南那麼遠的地方,她一個人出門,真的很不放心。   家裡一攤也離不開人,他要走了,娘子一個人照看不過來。   兩個兒子還小,做不得主。   他是一家之主,真不能隨便離開。   「明天進宮,爹給你趕車。」   沈清婉笑著點頭:「好!」   事情說完,她起身上樓,既然要去江南,有些事得安排好。   得意樓的菜方子必須寫幾張,交給老王爺,什麼時候拿出來,那是他的事。   如今正是夏天,寫幾個涼拌菜的方子,基本上能撐過去。   衣服啥的隨便收拾幾件就好,銀票都放在臂箍裡,留下家裡開銷的,其餘的她收著。   譚智柔也在收拾自己的東西,挑需要的帶,不需要的,貴重的全都鎖在箱子裡。   她跟沈清婉並沒有住一屋,而是住隔壁,相當於室友。   這樣兩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空間。   她身邊沒有侍候的丫鬟,沈清婉也一樣,兩人都覺得輕鬆自在。   張雲子也在收拾,衣服沒帶,就帶了一大疊的銀票。   師父和外甥女要去江南,加上譚智柔,一行四人,喫喝拉撒他全包了。   江南也有百善樓,正好趁此機會去看看,就當巡視。   翌日。   沈清婉遞了牌子進宮,景文恆下朝後,宣她進去。   御書房只剩下他們兩人,景文恆給沈清婉倒茶,一點沒有皇帝的威嚴,親近的就像是多年沒見的老朋友。   「清婉!今天進宮是不是有啥事?」   「是!」沈清婉沒打算隱瞞,「我的金手指讓我去一趟江南,不去就殺了我。」   「江南?」景文恆在脣齒間唸叨一遍,「什麼時候去?」   「明日一早。」沈清婉回答。   景文恆沉默片刻,抬頭看著沈清婉,臉色凝重。   「清婉!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沈清婉怔住,隨後點頭:「可以是可以,但能不能辦沒有把握。」   景文恆苦笑:「這個當然。你先聽聽情況,江南總督趙權近年來越發囂張跋扈,不受控制,連年哭窮,賦稅一減再減。   如今十不存三,我派了不少人過去,絲毫無用。我的人探查到,趙權的野心被餵大,想做個不受朝廷管控的土皇帝。   每次派去的人都被他用各種各樣的手段腐蝕,與他一個鼻孔出氣。要是使用強硬手段,又怕引起動蕩,一直放任不管,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你去江南,我賜你金牌令,想方設法擺平這件事。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只要不傷根本,就算處決了趙權,我也樂見其成。」   沈清婉端著茶杯,放在手上,不斷轉著,默默聽著。   金牌令?這是要讓她去查腐敗,懲貪汙?   「景老師!你怎麼會想到讓我去辦這件事?不怕我辦砸了?」   景文恆起身,去書桌的抽屜裡,找出一塊令牌,推至沈清婉手邊。   「辦砸了就辦砸了,只要能全身而退,安全回來就行。這件事要保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懷疑,趙權跟京城的權貴有來往。   目前正在查,可惜一直沒查到,他很謹慎,一絲馬腳都沒漏。你去了,要是發現什麼,就寫信讓毛絨送回來。   早想換掉他,苦於沒有查到他的把柄。如果你查到了,立即送來,我派人協助,將他弄走149明晃晃凡爾賽   「行,我儘量去查。」   收起金牌,瞧著是放進了口袋,其實是丟進了臂箍裡。她來皇宮,一直將臂箍戴在手臂上,衣服放下,沒人能看出什麼。   景文恆朝暗中揮了揮手,無聲無息,憑空出現了一個黑衣人,沈清婉瞪大眼眸,忘記呼吸。   媽呀!影衛?   景老師可以呀!御書房裡藏著影衛?   「查趙權很危險,給你兩名影衛,負責你的安全,希望你能成功。這次的影衛是兩名女子,跟你年紀差不多大,你可以讓她們扮做你的丫鬟。」   說完,對後邊的黑衣人點了點頭,那人微微頷首,抱拳施禮,憑空消失。   彷彿從來不曾出現過。   身影快到讓瞪大眼睛的沈清婉都沒看清楚他是怎麼消失的,深吸一口氣,感覺很魔幻。   「景老師!這是你訓練的人?怎麼跟鬼似的?來無影去無蹤,好牛逼。」   景文恆拿出一道空白聖旨,蓋上自己的大印,還有大殷國的國印,遞給沈清婉。   「這個你拿著,要是查到關鍵證據,必要時可以代替我擬旨,不管是抄家還是奪爵下獄,都沒有人敢阻攔。」   沈清婉拿過空白聖旨,仔細地看了看,放在一旁,好奇地瞅著景文恆。   「暗殺不行嗎?趙權要是被弄死了,扶他的死對頭上位,一定可以收服江南。」   景文恆苦笑:「這個辦法我曾經想過,派了好幾撥人過去都沒有成功,據說他身邊有個什麼道人,給了他一個護身符,好幾次命懸一線都被他躲了過去。   你沒來之前,我不信這個。你來了,讓我見識了許多不一樣的東西,派你去也是我的私心,想借用你的金手指,將趙權身邊的人拿下。   聽說他功法極高,能呼風喚雨,不知道是真是假。趙權這麼硬氣,也是因為身邊有那人,這都是我的人探查到的絕密消息。」   「呼風喚雨?」沈清婉好奇的緊,「不會是道家的人吧?要不就是修真界的,或者是隱士家族的弟子。   本來我很不樂意去江南,全都是為了小命,聽你這麼一說,倒是有點意思,必須去一趟,長長見識。」   景文恆從身上摘下一塊玉佩,丟到沈清婉面前。   「金牌令不能隨時隨地拿出來給人看,遇到啥麻煩,拿這個出來。要不就明晃晃掛在腰上,凡是當官的,都知道我身上有這麼一塊玉佩。」   拿起桌上觸手生溫的玉佩,沈清婉仔細辨認,玉佩邊緣雕刻著兩條盤旋的龍紋,首尾相連,剛好形成玉佩的外圓。   裡頭是一個「恆」字。   再無其他。   兩面都一樣。   「這是原主當皇子時隨身攜帶的玉佩,一直佩戴到如今。只要拿出來在人前顯現,他們就知道你是奉我的命去的江南。」   沈清婉將玉佩收起來,放進空間,又將空白聖旨一併收入。   「行,我知道了,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沒有我就走了,要去吳百萬的女兒那裡一趟。她是土生土長的江南人,我想帶著她一起回去,說不定能幫上我的忙。」   景文恆笑著點頭:「對,吳百萬的女兒對那裡最熟悉不過,你跟著她去,表面上就是去遊玩的,誰也不會懷疑你是去查趙權的。   清婉!景老師就一句話,能查更好,查不了不要勉強,必須保證自己生命安全。你是景老師在這裡唯一的家人,不希望受到任何傷害。」   沈清婉笑,捂住嘴,壓低聲音。   「你錯了,景老師!我又遇到了一個我們那裡的人,她叫譚智柔,是四五年的海城地下黨,被祕密殺害時來到了這裡。」   「真的?」景文恆眼底露出光,臉色凝重,「那是先輩,值得尊敬的先輩,有時間帶進宮來聚聚。」   沈清婉沒有拒絕,只是默默嘆了口氣。   「等江南迴來之後吧!她是個孤兒,父親救鎮國公死了,鎮國公給她在鎮國公府後院留了一個貴妾的位置。   我說讓她直接嫁給陸雲昭,她不願意,看我崇尚一夫一妻制,就問我知不知道南京大屠殺。我們相認後,她搬來了我家,跟我一起住。   去江南這麼大的事,必須帶著她一起,不然要跟我翻臉。我一直沒把你的情況跟她說,等有機會在告訴她吧!」   景文恆知道沈清婉這是為他好,要是被外人得知他這個皇帝是異世之魂,恐怕會很麻煩。   「清婉!你的謹慎是對的,都聽你的,等機會合適再說。」   兩人又聊了幾句,沈清婉起身出宮。   她的身邊多了兩名宮女,一高一矮,長相清秀端莊。   高的叫春江,矮的叫春水。   她們對沈清婉很尊敬,規規矩矩跟在她後邊走著。   出了宮門,坐上馬車,沈清婉去找吳翠欣。   京城最大的金滿樓是吳翠欣在原有的店鋪上擴充了不少後新取的名字,以前的樓被摒棄了。   被白勝雲逼到絕境,重新活過來的人,聽從了沈清婉的建議,跟過去的自己切割,開創一個新的自己。   金玉滿堂改為金滿樓,增加了新服飾,新飾品展示區,還專門做了貴婦小姐試衣服的包廂。   蘇掌櫃每天都笑的見牙不見眼,樓裡的生意實在是太好了。   大小姐的本事不是吹的,不管做啥,都能做到最好。   就是挑男人的眼光不行。   白勝雲不但是個白眼狼,還是個渣男。   沒考上舉人,也沒跟伯府的小姐定下親事,灰溜溜地走了,大快人心。   沈清婉帶著春江,春水走進金滿樓,被蘇掌櫃發現,迎了進去。   吳翠欣得到消息,從樓上下來,拉住她的手。   「清婉!你怎麼來了?有什麼指示?」說完,狐疑地看了看她身邊的兩位宮女,「這二位是......」   沈清婉笑著回答:「皇上賜下來的,說是充當我的貼身婢女。」   剛說完,門外傳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鄙視,嘲諷。   「哼!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一個酒肆女,也配使喚宮裡調教的宮女?」   吳翠欣大驚失色,張口要維護沈清婉,被她拉住,暗暗朝她搖頭。   轉身面對說話之人,言笑晏晏,明晃晃凡爾150玩不起   「我也覺得自己不配,皇上非得賞賜,想拒絕都拒絕不了,很是苦惱呢。福清郡主!不知道你有什麼好辦法幫我化解這樣的煩惱?」   嘴上說著請教,實際上全程都在彰顯自我優越。   福清郡主是慶王最小的女兒,今年十六歲,還沒被指婚。   一直都比較低調,極少這麼張揚。   慶王給人的感覺就是與世無爭,喫喝玩樂。   在幾位王爺中存在感比較低,福清郡主在家是受寵,在皇帝眼裡卻比不上福安郡主。   因為福安郡主有老王爺和鎮南王的軍功庇護,皇帝重視武將,她無話可說。   誰讓她父王一無是處呢?   可如今卻連個外姓郡主都比不了,實在感覺憋屈。   沈清婉以前是平陽侯府嫡女,多少還算有點身份,勉強能入她的眼。   回去沈家,那就是個平頭百姓,命好救了太子一命,被封為郡主,那是皇帝給世人一個交代。   沒想皇上對她還挺上心,時常召見不說,還總給賞賜。   金銀玉器,綾羅綢緞不知道賞賜了多少,如今連宮女都賞,讓她這個皇室出身,正兒八經的郡主情何以堪?   皇上從來沒賞賜過她什麼,偏偏給個野郡主賞這麼多東西,她看了心裡不服。   福清郡主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我成一團,差點被氣到吐血。   擺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鄙夷神色,死死盯著沈清婉的臉,   「這好辦,將皇上賞賜給你的東西,全都送去我慶王府,你的煩惱自然全部解決。」   邊上眾人集體目瞪口呆,被福清郡主的奇葩想法震驚的下巴掉一地。   把皇上的賞賜送去慶王府?福清郡主瘋了嗎?   宮裡的賞賜都是有登記的,什麼東西,什麼時間,因為什麼賞賜給了誰,內務府全都登記在冊。   萬一哪天出了啥事,御賜的東西必須一一收回,少了一樣,那就是砍頭的罪。   福清郡主這麼說是欺負福寧郡主不懂?   可人家以前是平陽侯府嫡女,怎麼可能不懂?   兩位郡主在金滿樓較量,大家都不好開口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聽著,靜靜地看著。   挑選東西的夫人小姐,雖然裝模作樣在挑選,明顯動作輕緩了許多,眼睛時不時飄向沈清婉和福清郡主身上。   吳翠欣在一旁招呼其他客人,完全將沈清婉晾在一邊。   大家都是聰明人,剛她拉自己一下,目的就是讓她遠離,免得得罪了福清郡主。   畢竟她是開門做生意的,得罪了權貴,到底不好。   就算慶王府沒什麼權勢,也比她一個商戶女地位高。   「福清郡主說得是,我即刻進宮,將你的意思稟告給皇上。」   沈清婉說著就要走,這一操作,把所有人都打了個措手不及。   福清郡主猛然一愣,她身邊的丫鬟拉了拉她。   「郡主!不能讓她進宮,王爺知道了會生氣。」   慶王府又不是乞丐,怎麼能要別人的賞賜?   福清郡主這麼說,無非是想讓沈清婉下不來臺。皇上的賞賜當然不可能送給別人,送了就是對皇帝大不敬,不送就顯得她小氣。   是她說要讓自己給她解決煩惱,自己提供了方法,她拒不執行,可不就是小氣。   沒料到她居然要進宮,把此事鬧到皇帝面前去,被父王知道,少不得一頓埋怨。   父王總讓他們低調,不要惹事,張揚,安安穩穩,踏踏實實過日子。   今天她實在氣不過,才刺了沈清婉幾句,誰知她要把事情鬧大。   在這裡鬧一鬧,無傷大雅,頂多說她心高氣傲。   鬧去皇上面前,那就不是這麼回事了,說不定連父王都會被訓斥。   想到事情的嚴重性,福清郡主氣到恨不得原地爆炸。   世上怎麼會有如此不知變通之人?   在沈清婉剛要爬上馬車時,被福清郡主喊住。   「福寧郡主!你不能進宮。我們之間辯駁兩句,怎麼能驚動皇上?」   沈清婉轉頭看她:「辯駁兩句?你說的如此輕巧?剛你說我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一個酒肆女,不配使喚宮女。   還說要讓我把皇上的賞賜都送去你慶王府,別的賞賜都是物件,可以送,唯獨這郡主的封號不是,我得去問問皇上。   我該怎麼把這封號送給慶王府,要怎麼送過去,才能討得福清郡主的歡心。   你別攔著,等問清楚了,一定敲鑼打鼓,滿城巡遊,把皇上賜下的所有東西,原封不動全都送給你。」   後邊這句話,簡直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精準刺進福清郡主的心臟。   沈清婉這是要做什麼?將她釘死在恥辱柱上?   敲鑼打鼓,滿城巡遊,把皇上賜下的所有東西,原封不動全都送給她?   就算她同意,皇上也不會同意。   她這個郡主的品級,本來就是皇上感謝她救了太子才封的,自己討要回來,這是不滿皇帝的決定?   老天爺!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質疑皇上的決定。   眼看沈清婉要坐進馬車,福清郡主伸手拉住了她。   「你不能去。」   沈清婉反問:「我為什麼不能去?不是你要我的賞賜?我都說了,問清楚就會全都送給你的,連這點時間都等不及?」   福清郡主壓低聲音,湊近沈清婉的耳朵邊。   「是我錯了,福寧!你別進宮,別提剛才的話,我給你賠禮道歉。對不起!我錯了,以後都不為難你,放棄進宮的想法,把今天的事忘了吧!」   瞧小姑娘都快要哭出來了,沈清婉在心底翻了個大白眼。   真是又菜又愛玩,還玩不起。   給你來真的,立即繳械投降,實在無趣。   「行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放過你,再有下次,我定不饒恕。」   福清郡主微微點頭,放開沈清婉,帶著丫鬟,頭也不回地走了。   再不走,她都怕沈清婉反悔。   萬一鬧起來,真去了宮裡,慶王府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以後離沈清婉遠點,不管皇上給她賞賜什麼,自己都不能再眼紅。   沒那本事招惹,最好永遠不要招惹。   金滿樓的各位夫人小姐見福清郡主灰溜溜離開,都覺得無趣。   還以為她有多厲害,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花架子。   不值一151透露祕密   吳翠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清婉:「你太厲害了,幾句話就將別人給你的難堪轉嫁回去,以後我得多跟著你學兩手。」   「對付這種人,小菜一碟。」   兩人上樓坐下,侍女奉茶過後,沈清婉開門見山。   「我今天來,是有事想請教。打算去一趟江南,對那邊不熟悉,能不能跟我講講?不拘什麼風土人情還是別的,都可以跟我說說。」   送到嘴邊的茶水一口都沒喝,吳翠欣立即放下,喫驚地看著面前的沈清婉。   「你要去江南?去做什麼?」   問完,又覺得自己追太快,人家去江南,肯定有事。   至於什麼事,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沈清婉沒打算說,根本就沒法說。   垃圾系統安排的任務,她能跟誰說?   說了誰會信?   嘴角帶著一縷微笑,氣定神閒地喝著茶水。   隨口忽悠。   「去那邊玩,聽說那裡是個好地方,還沒去過,想帶著家裡人出去走走。」   吳翠欣沉默了片刻,做出決定。   「我跟你一起去,家裡也有不少事需要處理。江南的確是個好地方,喫的玩的挺多,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沈清婉不解地看她一眼:「你要跟我一起走?你走了,金滿堂怎麼辦?」   「有蘇掌櫃在,出不了事。」   吳翠欣感覺的出來,沈清婉去江南,也許跟宮裡有關。   她是從宮裡出來的,身邊帶著宮女,直奔她這裡,張口就說要去江南。   若是宮裡那位要整治江南,吳家也許能幫得上忙。   趙家的胃口太大了,吳家快要餵不起,一旦供應不到位,吳家會徹底得罪趙家。   得罪的下場就一個。   死。   當初她跟白勝雲私奔,也是存了押寶下注的心思。   吳家的女婿若是高中,趙家多多少少會忌憚一些,不會喫相太難看。   沒想到白勝雲是個渣渣,這條路算是走不通。   「那行,你跟我一起走,明天一早出發。我們幾個女孩子坐馬車,男的騎馬,分頭準備。」   吳翠欣沒有意見:「我有一輛馬車,就帶一個侍女。」   「我家沒有馬車,得趕緊去買。」沈清婉站起來,「我先走了,回家準備去。」   看她一副急匆匆的樣子,吳翠欣越發覺得沈清婉此行的深意。   送沈清婉下樓,出門,看著她的背影,低頭若有所思。   這趟回去江南,希望能解開套在吳家脖子上的那根絞索。   沈清婉回到家,把宮裡來的宮女安頓好,拿出銀子交給張仲玄。   「外祖父!你去車馬行買幾匹馬和一輛馬車回來,我們明天一早就走。」   拿過外孫女遞來的銀票,張仲玄將人拉到一旁。   「為什麼走的這麼急?皇上是不是交代了什麼?怎麼帶回來兩丫頭?瞧著像是練家子。」   沈清婉沒正面回答,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外祖父!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打聽的別打聽,想去就跟著去,不想去拉倒。」   張仲玄明白了,外孫女不說是為他好。   「行行行,外祖父啥都不問,馬上去買馬,買馬車。你們是個小姑娘,兩人一車,需要兩輛馬車。我和你五舅舅騎馬,一人一匹夠了。」   沈清婉沒搭話,朝他揮手,意思是讓他快去。   女兒要出遠門,張氏想給大家弄點啥喫食帶在路上,可天氣這麼熱,啥都放不住。   頂多喫一天,第二天就得餿。   沈富貴心裡空落落的,像是丟了魂。   女兒走了,感覺家裡沒了主心骨,往後有啥事都不知道跟誰商量。   好想跟著一起走。   「清婉!要不爹還是跟著你去吧!你走了,爹心裡不是滋味。」   沈清婉看了看四周,湊近他耳朵邊:「爹!我是去給皇上辦事,你不能跟著,免得累贅。外祖父不一樣,他有身手,真遇上啥歹人,保護我一個就夠了。」   沈富貴聽言,眼睛瞪大了好幾倍,立即點頭。   「爹知道了,爹不去,不去,不能耽誤了大事。」   耽誤了是死罪。   只是.......   皇上怎麼讓他家清婉去江南辦事?朝堂上那麼多文武大臣呢?為什麼不去?   他們不如我家清婉?   好像也是哈!   文武大臣辦不了的事,說不定他家女兒就能辦。   皇上慧眼識珠。   這麼能幹的女兒是他沈富貴的種。   沈家祖墳冒青煙了。   不。   應該是爆炸了。   「爹!這件事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不能告訴任何人,是皇上交給我的密旨。你是我爹,看你一臉憂心忡忡,纔跟你說實話,得爛在肚子裡。倘若走漏消息,你女兒說不定要命喪江南。」   沈清婉怕老爹心裡藏不住事,隨便往外瞎說,乾脆給他來一記「封口令。」   說的越危險,他越慎重,必須守口如瓶。   果然,沈富貴的臉色無與倫比的沉重。   原來女兒去江南不是去玩,是去替皇上辦差,而且還是祕密去辦的,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包括老丈人都不知道,女兒看他委屈,纔跟他透露一絲消息。   皇上定下這樣隱祕的計謀,一定是要辦大事。   被人知道,的確很麻煩。   他必須將這個祕密爛在肚子裡,女兒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放心!爹知道分寸。只是你這一去,多久能回來?家裡若是出了啥事,爹要怎麼跟你說?」   沈清婉招手,讓屋頂的毛絨下來,站在她身邊。   「爹!我會定期讓毛絨飛回來報信。你有啥事都可以寫信告訴我,只要將信綁在毛絨的腿上就行。」   毛絨歪著腦袋看主子,它啥時候由快遞小哥變成郵遞員了?   瞅著呆萌呆萌的金雕,沈富貴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好,有它傳信,爹什麼都不用擔心。清婉!你去了外邊,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家裡所有的銀子都帶上,爹這裡還有二百兩,一起帶上。」   沈富貴翻出一個荷包,要將裡頭的銀票拿出來,被沈清婉制止。   「爹!我有銀子,你別給我,自己留著。這次出去不知道要在那邊待多久,家的開支你得有銀子支應。」   沈富貴放下荷包。   「有的,你別操心,家裡的事爹會管理,你去了江南要小心,那事一定很不好辦152到達江南   沈清婉微愣,隨後笑了,打趣。   「沒想到爹還挺聰明,的確不好辦,好辦也不會託付給我。皇上給了我三樣保命的東西,辦得了辦不了去了再說。」   三樣保命的東西?   沈富貴聽了,震驚不小。   看來皇上對他家清婉還是挺好的,有保命的東西好啊!只要有啥事擺平不了,出現性命之憂,就拿出保命的東西來頂上。   不管能不能辦成,至少保住小命沒問題。   兩人聊完,沈清婉去了自己屋裡,將需要用的整理了一個包袱。   譚智柔也整理了一包袱,春江和春水兩人沒啥東西。   一晚無話。   次日一早,張仲玄早早起來,張雲子緊跟其後。   張仲玄昨天根本沒買馬,就買了兩輛馬車。   他跟張雲子一人趕一輛。   沈清婉沒意見,只要他們覺得合適就行。   喫完早飯,大家出發。   跟吳翠欣在城門口會合,張氏和沈富貴趕著馬車送出十裡地。   從京城去江南,估計路上走走停停,得要二十多天。   譚智柔還好,她從邊疆來京城也走了不少天,算是見識過外邊的世界。   沈清婉沒見過,看啥都覺得新鮮。   大殷朝還算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   一路上白天行走,晚上投宿,一行人在路上走了二十五天,終於到了金陵城。   吳家就住在金陵城的秦淮河畔邊上,吳翠欣回家,沒有提前通知,直接帶著沈清婉一行人進了家門。   他們到的時候是傍晚,吳百萬和妻子在院子裡納涼,管家急急忙忙跑來稟告。   「老爺!夫人!大小姐回來了,還帶了好幾位朋友。」   吳百萬搖著大蒲扇,趕緊從躺椅上起來,穿好衣服,抖著身上顫顫巍巍的肥肉,飛快往出跑。   他夫人跟在身邊,問管家:「大小姐走到哪兒了?」   「已經進花廳了,客人們都在花廳奉茶歇息。」   吳百萬扭頭:「知道來的都是什麼人嗎?」   管家頓住,回憶。   「我聽大小姐喊另外一位小姐的名諱是清婉。」   吳百萬和吳夫人都有點激動,特別是吳百萬,眼睛都亮了不少。   「你聽清楚了?叫清婉!沈清婉!」   管家:「......」   是這個名字,有什麼特殊嗎?老爺你笑的那麼開心做什麼?撿到寶貝了?   「聽清楚了,就叫這個。」   管家的話音剛落下,吳百萬開懷大笑。   「哈哈哈!沒想到恩人居然來江南了,快!安排下去,用吳家最高禮儀款待。」   恩人?管家有點懵逼,不知道那位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是誰的恩人。   不過這跟他沒啥關係,他就一管家,主人怎麼吩咐他怎麼辦。   坐了這麼多天的馬車,沈清婉真的很累很辛苦,終於到地方了,可以歇一歇,她癱坐在椅子上,動都不想動一下。   春江和春水兩人都是丫鬟打扮,全都站在她身邊侍候。   譚智柔也很累,斜斜地靠在椅子上,張雲子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後,慢慢移開。   兩人在路上逐漸磨合,已經養成了彼此心意相通,心照不宣的默契。   吳翠欣也累壞了,她跟沈清婉一樣癱在椅子上,任由丫鬟給她捏肩,捶腿。   吳百萬走到花廳門口,剛要進去,被他夫人拉了拉。   「先別急著進去,看郡主和欣欣都累壞了,讓他們歇歇。管家!你去吩咐廚房,做一桌清爽可口的飯菜來,今晚要招待貴客。」   郡主?   聽見這個稱呼,管家終於知道老爺和夫人為什麼這麼高興了,原來家裡真的來了貴人。   只是......   這郡主也太不講規矩了,到了別人家裡,怎麼還能四仰八叉地躺著閉目養神?   「是,奴才這就去安排。」   管家帶著一肚子狐疑走了。   吳翠欣猛地睜開眼,衝他喊道:「管家!去準備一盆生肉,端來這裡,毛絨餓壞了。」   剛要轉身的吳百萬見女兒醒了,臉上露出笑容,擠出雙下巴。   「欣欣!你回來了!你說的毛絨是誰?」   話音還沒落下,頭頂落下一片陰影,抬頭一看,正跟一對褐紅色小眼珠對上。   「啊!」   吳百萬一聲驚呼,肉呼呼的身子不受控制,左腳絆右腳。   「砰!」   摔在地上,掀起一片灰塵。   「老爺!」   管家去而復返,伸出雙手,使出喫奶的力氣,想把人攙扶起來,無奈吳百萬太胖,臉都憋紅了,愣是沒把人扯起來。   這也不怪吳百萬,女兒遠在京城,還被白家那個渣男給禍害了。   回家心情不好,放開了喫他最喜歡的甜食。   越喫越上癮。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喫胖了。   他是仰面摔倒,被管家一扯,跟只翻了殼的王八似的,四條腿亂蹬。   吳夫人想過去幫忙,覺得丟臉,站在一旁不動。   張仲玄瞧不過去,到底人家是主人,他們是客人,不能看人笑話。   老是讓吳百萬跟只王八似地起不來算怎麼回事?   伸手將人拉起來。   毛絨站在花廳門口,歪著腦袋打量吳百萬,感覺這個人好搞笑。   它這麼可愛,為啥嚇成那樣?   吳翠欣從椅子上起身,走出來,白了一眼吳百萬。   「爹!你也太膽小了,毛絨怕什麼,它是猛禽,可它是清婉養的寵物,不喫人肉,只喫豬肉,牛肉。管家!趕緊派人送一盆來,毛絨餓壞了。」   毛絨走到吳翠欣身邊,拿腦袋蹭了蹭它的腿。   主人說了,以後要喫肉,就得找這個小姐姐。   可以跟她撒嬌賣萌,裝可愛,保證肉管夠。   它記住了,立即開始表演。   有肉喫呢。   張仲玄的力氣很大,拉住吳百萬,穩住他的身形。   「吳老爺!不好意思,毛絨不是故意的,你別害怕,它不胡亂傷害人。」   「沒事,沒事,是我無用,給我閨女丟臉了。」吳百萬看了看吳翠欣,給沈清婉抱拳施禮,「參見郡主,郡主能來吳家真是蓬蓽生輝。」   沈清婉已經站起來了,規規矩矩地站著,她身邊是譚智柔,再過去是張雲子。   春江,春水站在她後邊。   「吳伯伯!我和翠欣是姐妹,咱們之間能不能不要那麼客氣?隨意些行不153這種感覺很熟悉   「行,保證行。」   吳夫人快一步搭話,走到沈清婉身邊,拉著她的手,藉機擋住吳百萬。   這男人太丟臉,好想丟出去不要。   在女兒帶回來的貴客面前出糗,連女兒的面子都丟盡了。   「那好。」沈清婉察覺出吳夫人想掩蓋尷尬的心思,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我聽聞江南有許多好玩的好喫的,我要喫喝玩樂,盡情玩耍。」   吳夫人連連點頭:「沒問題,來了江南,自然要喫好喝好,我讓欣欣作陪。」   譚智柔眼睛跟著發亮。   「早就聽說秦淮河畔的花船別具一格,清婉!咱們明晚去逛逛怎麼樣?」   張仲玄和張雲子立即反對,只是沒有沈清婉的速度快。   「好啊!明晚咱們就去遊覽秦淮河畔的花船。」   張雲子死死盯著譚智柔,眼神幽怨,似乎在說,有我還不夠?還要看花娘?   譚智柔假裝沒看見,她啥都看,就是不看張雲子。   吳百萬好幾次想插話,都被吳夫人巧妙攔住。   吳翠欣使眼色,讓吳百萬回去,吳夫人立即把他拉走。   喫完飯,沐浴完,沈清婉倒頭呼呼大睡。   半夜,迷迷糊糊的她被系統吵醒。   好想捶牀罵娘。   【宿主!我們要撿的人已經出現,在南城門外三裡的一處水邊。已經快要嗝屁,趕緊去救她,帶著臂箍,先輸送靈力,後給她靈泉。】   沈清婉翻身坐起,眼睛還沒睜開,嘴裡開始怒罵。   只是聲音不大,保證別人聽不見,系統能聽見。   「你特麼是不是想折磨死我?好繼承我的遺產?狗系統!腦抽了吧?現在是半夜,你瞎逼逼啥?   這裡是江南,不是京城,我怎麼出去?城牆那麼高,我爬的上去嗎?就不能等到天亮再喊我?」   系統急了。   十萬火急。   【不能等的,那人就快要死了。宿主!我們的任務就是來撿她,她要是死了,我們就會被抹殺。   你外祖父有輕功,實在不行,你就給他喝一滴靈泉,讓他背著你飛上城牆。】   沈清婉:「......」   麻蛋!還讓不讓人活了,累了,毀滅吧!   「砰!」   倒在牀上,閉上眼睛,愛咋咋。   【不能再睡了,宿主!趕緊起來去找你外祖父,晚了真的會出人命。你從京城那麼遠的地方來這裡,不就是為了撿她。臨門一腳,功虧一簣,實在可惜。   我被抹殺無所謂,我就一程序。宿主你不一樣,你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多親人,怎麼捨得就這麼離開?   想想吧!好好想想,你走了,你的爹孃,弟弟,外祖父,罈子肉,皇上他們會不會哭,會不會傷心,會不會......】   「閉嘴!」   沈清婉被煩的不行,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煩躁地將自己的頭髮揉亂,弄成個「雞窩」,露出一張生無可戀的臉。   【狗系統!我看你就是來折磨我的,為什麼每次撿人都在半夜三更?就不能是白天?】   系統縮著脖子,躲在一角,瑟瑟發抖辯解。   【不全是半夜三更,不也有白天,吳翠欣和你外祖父就是白天,還有平陽侯唐玉淵,他們都是白天撿的。】   「閉嘴!」   沈清婉更煩躁了,恨不得弄死系統,可惜找不到實體形態。   如果有,不管是什麼形態,都要將它打爆。   「我心情不好,為什麼說一句你頂一句,還想不想合作了,惹毛了老孃,大不了一拍兩殺。抹殺了你也抹殺了我,清淨自在。」   系統小聲嘀咕。   【不行,我不想被抹殺,我要升級,我要完成任務,我要成為系統界的扛把子。】   沈清婉「嘁」了一聲,蔑視,狠狠地蔑視。   「系統界的扛把子?我看你是坑人界的扛把子還差不多。大半夜不睡覺,一直鬼叫,吵的人精神分裂。」   系統小心翼翼碎碎念。   【那不是為了咱倆好嘛!那人要是死了,咱們就得跟著陪葬。宿主!求求你了,趕緊起來去吧!再不去,黃花菜都涼了。】   「行行行,去,去,去。」   氣鼓鼓地站起來,穿上鞋子,沈清婉拉開門,走到張仲玄的房門前,抬手推了推。   還好,房門沒上閂,能推開。   張仲玄是習武之人,一生不是在追殺別人,就是被別人追殺,警覺性非常高。   早在沈清婉站在門外時,他就醒了,只是一直閉著眼睛裝睡。   到了別人的地盤,他一直都有防備,特別是外孫女還睡在隔壁。萬一有個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得護住她。   沈清婉走到張仲玄的牀前,剛站定,牀上的張仲玄立即暴起,一把扼住來人的喉嚨。   「啊!外祖父!你做什麼?夢魘了嗎?」   聽見是外孫女的聲音,張仲玄立即放開手。   「清婉!你大半夜不睡覺,來找外祖父幹啥?」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沈清婉咳嗽了好幾聲。   「我也不想來呀,可我要出城,南城門三裡外的一處水邊,有個人不行了,我得趕緊去把她救回來。外祖父!你帶我去吧!我一個人根本不行。」   張仲玄沒有多問,立即起身,穿上衣服。   「走吧!外祖父帶你去。」   沈清婉沒想到他這麼幹脆,擔憂地問:「外祖父你輕功好不好?能不能帶我出南城門?」   張仲玄愣了一瞬:「不好說,試試看吧!」   沈清婉扶額,感覺一把年紀的外祖父也不靠譜。   這種事能隨便亂試?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試試就逝世。   大半夜不睡覺,偷爬城牆,被抓住,絕對按亂黨處置。   不是被砍頭,就是被鐵騎營的人射成刺蝟。   為了安全起見,她還是不要肉疼了,給老頭喝一滴靈泉吧!希望可以讓他輕鬆背著自己飛過城牆。   「外祖父!你跟我來,我想喝水了。」   張仲玄沒多話,跟著沈清婉去了她房裡。   背對著他,沈清婉倒了兩杯水,往其中一杯加了一滴靈泉,端起來,遞給張仲玄。   「外祖父!我們不知道要去多久,喝點水再走。」   外孫女貼心,張仲玄很欣慰,沒多想,接過來,喝下。   片刻後,胃裡泛起一股熟悉的暖意迅速躥遍四肢百骸。   這種感覺很熟悉。   怔怔地望著手裡的水杯,心中狂154駱雪妍   沈清婉沒事人一樣,喝完手裡的水,淡定地招呼張仲玄。   「外祖父!我們走吧!」   內心的小人哭著流下兩行寬麵條淚。   她珍貴的靈泉啊!自己都捨不得喝,全給了出去。   每次撿人,基本上都要浪費她的靈泉。嗚嗚嗚!肉疼!   張仲玄感覺身體裡的內力噴薄欲出,他彎下腰,蹲在沈清婉面前。   「上來,外祖父背著你走。」   沈清婉猶豫片刻,還是爬了上去。   「外祖父!你行不行啊!」   張仲玄抓住沈清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有你剛剛給的水,外祖父一定行。」   說完,縱身一躍,感覺身輕如燕,彷彿回到了年輕時的巔峯狀態。   不,比那時候還要好。   那水真是神奇,外孫女身上有祕密。   這個祕密,只有他知道。   沈清婉伏在張仲玄的背上,耳邊的風「呼呼呼」地吹。   感覺好爽。   真的。   比前世坐飛機還爽。   此刻是夏天,夜風襲來,吹散了一天的滾滾熱浪。   連心情都透著清涼。   要不是怕大喊會惹來麻煩,她高低得吼幾句。   背著人的張仲玄,感覺體內的力量永不枯竭。   一口氣從吳家飛到城外,似乎沒費多少力氣。   三裡外的水邊草叢裡,真的躺著一個人,看穿著,不像是大殷朝的。   那衣服太過精美,布料在月光的映襯下,居然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她叫駱雪妍,是修真界落魄丹藥世家,駱家的嫡女,在一處祕境歷練,被火流宗少主調戲。不堪受辱,與之大打出手,結果落敗,被一掌劈下懸崖,來到此界。   那祕境每三百年開啟一次,明日是最後期限,她怕是回不去了。宿主!你收留她吧!】   沈清婉沒吭聲,她現在要做的是將人救活,收留不收留的以後再說。   「外祖父!你站遠些,我要給這位姑娘看傷。」   怕張仲玄看見她拿下臂箍問東問西,乾脆一句話,把他打發老遠。   給一個小姑娘看傷,張仲玄肯定不能離的太近。也不能離的太遠,他要守護外孫女。   「外祖父不看,背對著你們。」   往外走了幾步,背過身去站著。   沈清婉不放心,叮囑他:「不能偷看,閉上眼睛。」   「好!」   張仲玄聽話地閉上眼睛,心底只覺得好笑。   他都一把年紀了,怎麼可能偷看小姑娘?   外孫女過於謹慎。   沈清婉拿出臂箍,往駱雪妍頭頂注入一絲靈力。   看她沒什麼反應,又給了一絲。   再沒反應,再給。   一絲。   兩絲。   三絲......   一直到十絲。   駱雪妍的臉上纔算有一絲血色。   沈清婉明白了一個道理,普通人一絲靈力都受不住,修真界的人,就算給再多靈力,似乎都不會危及性命。   她乾脆渡入一股靈力。   這玩意兒她拿著沒用,全給駱雪妍。   靈力送進去,駱雪妍還是沒醒,只是臉色好看了些,不像之前那樣慘白,多少有點正常的紅。   沒了靈力,只能霍霍靈泉。   沈清婉捏住她的牙關,灌下一滴。   看看沒反應,又灌了一滴。   再一滴。   又又一滴。   全部灌完。   駱雪妍還是沒醒來,沈清婉沒招了,只能坐在她身邊等。   「統子!用了這麼多好東西在她身上,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系統聲音悶悶的。   【我也不知道。宿主!耐心等會兒吧!等她醒來再說,不能被別人撿去,咱倆的小命都攥她手裡呢。】   抱著膝蓋坐在地上,沈清婉將下巴擱在膝蓋上,環抱住自己。   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流出一滴生理淚水。   她擦都懶得擦,用力眨巴眨巴了幾下眼睛。   「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大半夜來找她。跟我說說她的身世,駱家為什麼會落魄?修真界的丹藥世家不是很喫香的嗎?」   【駱家在一百多年前還是很不錯的,出了個極品煉丹師,後來去祕境採藥,被人害了。駱家從此一落千丈,家族裡沒有拿得出手的煉丹師,一步步落敗很正常。   火流宗少主是個風流成性的浪蕩子,見一個愛一個,玩膩了就丟給他的手下。祕境裡各憑本事,生死全憑運氣。   駱雪妍為了尋找靈藥,越走越偏僻,被火流宗的人盯上。】   系統的聲音很催眠,沈清婉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天矇矇亮,張仲玄沒聽見動靜,悄悄睜開眼睛,回頭看去。   外孫女坐著睡的香甜,地上躺著的女娃依然沒有醒來。   他不敢貿然過去,回過頭,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駱雪妍醒來後,睜開雙眼,瞧著矇矇亮的天,一個翻身坐起來,感覺了一下身上的傷,居然莫名其妙好了大半。   體內的靈氣怎麼四處亂竄?   她趕緊打坐,將體內的靈氣稍加引導,安撫。   這股靈氣很精純,不是她身體裡原有的,難道是這方天地給的?   她不是掉落懸崖了嗎?   這是哪兒?   【宿主!醒醒,我們撿的人活了,你快睜開眼睛看看。】   沈清婉被系統喊醒,睜眼看見駱雪妍打坐的姿勢,連起牀氣都被趕跑。   「哇!這仙氣飄飄,無欲無求,一心問道的樣子真帥。」   駱雪妍再次睜眼,瞅著沈清婉,臉上掛滿了問號。   「這位姑娘,你是誰?這是哪兒?」   沈清婉站起來,彎腰踢腿,伸展了一下手腳。   「這裡是大殷王朝的江南,我叫沈清婉,是大殷的福寧郡主,你的救命恩人。我從小會做各種各樣的怪夢,夢到你會在這裡出現,我就帶著我的外祖父來這裡找你,順便救你。   你叫駱雪妍,修真界的人,不屬於我們大殷。但沒關係,以後你跟著我生活,等你的傷完全好了再回去報仇。」   郡主?   大殷王朝?   駱雪妍的腦子有點不夠用,她站起來,四處看了看,這地方的確不是修真界。   靈氣太稀薄,幾乎感覺不到。   可她身上的傷是怎麼好的?體內的靈力是怎麼回事?   眼前的這位郡主,似乎來歷不凡。   自己該信她嗎?   她在祕境中下落不明,爹孃知道,該多傷心?   等等。   她是從祕境中來到這裡的,回去是不是隻能回到祕155你的命是我救的,別的不要求,求你不要刨根問底   那地方每三百年才開啟一次,今日正午就要關閉。   她身上的傷是好了,想要回去卻做不到,是不是得在這裡等三百年?   「我可能,回不去了。」駱雪妍的聲音很輕,帶著無盡的悲傷。   沈清婉不以為然,笑著安慰。   「回不去就跟我一起生活,就當是我認了個姐姐。你一定比我年紀大吧!我今年十五歲,你呢?」   駱雪妍張了張嘴:「我,我已經八十五了。」   八十五?   沈清婉瞪大眼睛,靠近駱雪妍,仔細在她臉上尋找,越找越震驚。   駱雪妍被她這操作弄的不知所措,她不斷地往後仰著腦袋,小小聲地問:「郡主!你在找什麼?」   「皺紋。」   沈清婉回答了兩個字,確認自己一根都沒找著,才直起腰身。   「修真界的人果然不一樣,在凡人的世界裡,八十五必定滿臉皺紋,老態龍鍾。你看上去比我還小,喊你姐姐都覺得過份。」   駱雪妍呼出一口氣,還以為這位郡主跟火流宗的少主一樣見色起意。原來是想在她臉上找到皺紋,並沒有那種不可告人的心思。   「在我們那兒,八十五不算高齡。」   「我知道。」沈清婉饒有興趣地上上下下打量駱雪妍,「你是鍊氣期還是築基期?要不是金丹期,元嬰期?」   駱雪妍老老實實地回答:「我是築基後期修士。郡主!我身體裡的靈力是你的嗎?你是什麼修為?」   沈清婉黯然神傷,擺手嘆氣。   「我沒有修為,就一普通人。真人面前不說暗話,你的靈力是我給的,靈泉也給你餵了不少,但我拒絕回答這兩樣東西的來源。   你的命是我救的,別的不要求,求你不要刨根問底。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祕密,等我事情辦完,你可以跟我走,也可以不跟我走,選擇權在你。」   駱雪妍詫異地瞅著沈清婉,詫異地問:「你不是說讓我一直跟著你?為什麼又不要我了?」   沈清婉重申。   「不是不要你,是讓你自由選擇。」   駱雪妍緊張的心跟著落下,她在這裡人生地不熟,就算儲物界裡有不少丹藥,靈藥,靈石,可在凡人的世界裡不流通,有等於沒有。   她得緊緊跟著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郡主,不能跟她分開,也許有一天,能通過她,找到回去的路。   「我不選擇,我一定跟著你。」   沈清婉沒意見,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   「這衣服不能被第三個人看到,我給你一套新衣服,你去換上,一會兒我們要進城。你身上的布料跟我們這裡的不一樣,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她也沒像以往那般小心翼翼,就背過身去,從空間裡拿出一套平陽侯府老太太給她做的新衣服,遞給駱雪妍。   人家是修真界的築基修士,空間這種玩意兒絕對司空見慣,沒必要遮遮掩掩。   看她臉上沒有絲毫變化,沈清婉覺得自己沒猜錯。   儲物戒這種東西,在修真界的確司空見慣,人人都有,駱雪妍沒有半點大驚小怪。   她也有呢,就戴在她的手指上。   走到一處一人多高的茅草叢裡,換下身上的衣服,收進儲物戒,穿了沈清婉給的衣服。   出來後,被沈清婉拉著檢查了一遍。   叮囑。   「嗯!這樣就看不出來了。記住!一會兒進城門,就說你是我的表姐,專門來找我玩的。今年十六歲,可不能張嘴就跟人說你八十五,會被當做妖怪燒死。」   被天火燒死?   駱雪妍害怕地縮了縮脖子,用力點頭:「記住了。」   她可不想被燒死,還要回家見爹孃呢。   整理好後,兩人並肩往前走。   「外祖父!你先回去吧!我跟雪妍表姐隨處走走,要是別人問起來,你就說我來接她了。」   張仲玄為難,兩個貌美如花的年輕女子走在荒郊野外,要是被壞人盯上怎麼辦?   沈清婉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悄悄靠近他的耳朵。   「你只管回去,完了套個馬車來接我們。駱雪妍出現的太突兀,得有個合理的解釋。我說她是我表姐,你記得幫著圓回去。」   張仲玄愁眉苦臉。   「這要怎麼圓?清婉!你說,外祖父照著做就是。」讓我動腦,不如你現編。   沈清婉思考片刻,眼睛一亮。   「就說她是你哥哥或者姐姐的孫女。」   「我是孤兒,你外祖母是獨女。」   張仲玄一副「你別想扯上我們」,編點別的說辭。   沈清婉商量地問:「要不就說是我外祖母家那邊的表姐?」   「你外祖母家沒有任何親戚,我老丈人也是孤兒。」   不滿地嘟起嘴,沈清婉朝張仲玄不耐煩地揮手。   「我不管,反正她就是你們家的親戚,到底怎麼算的,讓別人自行腦補去,我可不費這心思。」   張仲玄瞧外孫女生氣了,馬上點頭同意。   「行,就按照你的意思來,就說他是我表哥的孫女,來這裡投奔我的。」   沈清婉:「......」   早這麼說不就完事了,害我燒死了多少腦細胞。   這一天天的,真是能折騰死人。半宿沒睡,就為了出來撿個人,浪費了所有的靈力,靈泉,還得為個合理的身份燒腦。   老天爺!乾脆來道雷劈死她算了。   打工牛馬,不管到了啥時代都是被人使喚的命。   張仲玄飛身離去。   此刻天還沒有大亮,在城外使用輕功沒什麼,到了城內,他落在地上,背著手,晃晃悠悠往吳百萬家走去。   沈清婉帶著駱雪妍,走了三裡路,來到城門。   天快亮了,城門口還沒開,大家都在排隊,她們也排在其中。   兩人穿著不錯,還是長相拔尖的美人,不知道惹來多少人側目。   沈清婉是現代人,不怕人打量。   駱雪妍是修真界來的,也不怕被人瞧。   城門打開,大家排隊進去。   一人要交兩個銅板的進城費用,駱雪妍肯定是沒有的,沈清婉也沒有。   她的空間裡都是銀子,沒有銅板。   銀子都是十兩,五十兩一錠的。   大意了,以後還是要準備些碎銀子,銅錢啥的,不然會很尷尬。   正自責,身後響起一道輕浮的聲156一模一樣的回答,像是複讀機裡飄出來的   「喲!兩位小娘子!這是沒錢交進城的費用?本公子替你們交了,跟本公子回府,做我的侍妾怎麼樣?」   駱雪妍雖然不知道侍妾是什麼,但見那騎在馬上的年輕男子衣服猥瑣不堪,色眯眯的樣子,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以前被爹孃保護的太好,沒見過什麼人心險惡。   去了祕境後,才知道什麼叫人心不古,表裡不一。   她本不會去採那株極品靈藥,是族裡的族妹硬拉著她去的,後來那族妹就不見了,遇上了火流宗的少主。   這其中要是沒點聯繫,打死她都不信。   族裡的修煉資源就那麼多,都給了她,別人就沒有。要是少了一個她,別人就能多分點。   她剛要發作,被沈清婉拉住了,暗地裡遞給她一個「莫要輕舉妄動」的眼神。   之後笑盈盈地看著那位端坐在馬上,長的不咋樣的年輕公子。   「啥都別說,先把銅板交了。」   馬上的公子隨即哈哈大笑:「哈哈哈!小娘子真會說笑,我是總督府的趙三公子,進出城門,誰敢收錢?」   總督府的趙三?   還真是巧。   沈清婉仔細看了看他那張鞋拔子臉,眯眯眼,闊嘴脣,一副縱慾過度的短命鬼樣。   臉色一沉:「你是總督府的趙三?為什麼你進城可以不用交錢?說出個合理的理由來。」   「哈哈哈!」趙三像是聽到了前所未有的笑話,「為什麼我進城不用交錢?合理的理由就是我姓趙。   我家老頭子是總督,整個江南都是我們趙家的,在自己家裡行走,哪兒用得著交錢?」   駱雪妍覺得這人就是個草包,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能說出來,實在可笑。   沈清婉卻拖長尾音「哦」了一聲:「整個江南都是你們趙家的?吹牛也得打個草稿吧?你爹只是個總督,不是皇上。   江南是大殷的江南,不是你趙家的江南。趙三!你這牛皮吹太大了,我瞧不起你。」   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娘子瞧不起,趙三公子非但沒生氣,還很開心。   「哈哈哈!你們不是江南人吧?只要是江南人都知道,我趙家能在江南隻手遮天。皇上在京城的皇宮裡,管不到江南來。」   「此言當真?」   沈清婉像是被嚇到了,轉頭看著四處排隊交錢進城的窮苦百姓。   「你說他們只知道江南有總督,不知道有皇上?」   趙三得意忘形,從馬上跳了下來,搖著手裡的扇子。   倒不是為了裝逼,實在是覺得眼前這兩個小娘子有趣。   在江南,只要趙家跺跺腳,地皮都得顫三顫。   這兩個小娘子居然不知道,那得好好跟他們說說,免得進了後院,不知道他趙家有多大能耐。   「對,你要不信,可以隨便問。」趙三拉住一位挑菜的老農,直截了當地問他,「你說,江南歸誰管?」   「江南是趙總督的地盤,我們都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老農機械地回答,像是早就背熟的教條。   駱雪妍不動聲色地看著,感覺很不對勁。   按理來說,一個老農民,怎麼會說這種文縐縐的話?   不會是趙家使用了什麼手段吧?   瞧著怎麼像是噬心術?   難道凡人也有人修煉這種巫術?   沈清婉也察覺出不對,只是她沒表露出來,看著趙三嘲諷。   「那位大爺是你請來表演的託兒吧?你再問問其他人,我就不信沒一個人不知道皇上的。」   趙三隨手拉過另外一位衣衫襤褸的老婆婆。   「你說,江南歸誰管?」   「江南是趙總督的地盤,我們都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一模一樣的回答,像是複讀機裡飄出來的。   沈清婉還是不信,趙三拉住一位幼小的孩子詢問。   答案依然一模一樣。   再問。   還是一樣。   又問,   完全沒變。   連多一個字少一個字都沒有,千篇一律的回答。   這就有點不同尋常了。   為什麼每個人的回答都是一樣的?   他們被洗腦了?   誰有那麼厲害,把這種答案植入他們的腦海裡?   瞧著沈清婉喫癟,趙三笑的恣意張揚。   「小娘子!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江南就是我們趙家的天下。走吧!跟我進城回家,本公子帶你們喫香喝辣。」   將手裡的扇子收起來,塞進後衣領,趙三伸手要來拉兩位美貌的小嬌娘。   被沈清婉和駱雪妍彎腰躲開。   趁此機會,沈清婉的手裡已經拿出一個十兩銀子的銀錠。   隨手遞給身邊一位抱著孩子,準備進城看大夫的女子。   「來!給我四個銅板,這十兩銀子歸你了。」   女子不敢要,卻從皺皺巴巴的衣服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荷包,顫抖著手,非常肉疼地拿出四個銅板,塞進了沈清婉的手裡。   「這位小姐,你拿去吧!算是我借你的。」女子將荷包塞回衣服裡,拍了拍懷裡的孩子。   沈清婉接過四枚銅板,愣是將銀錠子塞進女子的手裡。   「這錢算是你借給我的,這個是連本帶利還給你,不要不好意思,算是我給孩子的,收下吧!」   說完,將四個銅板拋給一旁的趙三,倨傲無比地瞟了他一眼。   「進城費交給你了,我們先走,真當我們交不起?不過是不想浪費銀子而已。」   接住四個銅板,趙三在手裡拋了拋。   「哦!看樣子你們真不是江南人,哪兒來的?」   沈清婉不理她,拉著駱雪妍就走,趙三翻身上馬,在一旁跟著。   「今天本公子還有事,沒時間跟你們閒聊,先走了,若是想好了就來總督府找我,報我趙三的名號就行。」   話音還沒落下,趙三雙腿一夾馬肚子,「得得得」地跑遠。   沈清婉將今日之事記下來,打算匯報給景老師。   難怪他要拿下趙權,這人的做派不僅僅是囂張跋扈,已經到了明目張膽的地步。   聽說他府裡有個功法極高,能呼風喚雨的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別急,等有時間再慢慢探查。   既然來了,就不能啥都不幹。   趙三太囂張,大庭廣眾之下就敢口出狂言,那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他似乎一點都不怕。   憑什麼?   就因為他爹是總督趙157那些丟失的孩子被魔修抓去放血?供他修煉   進城回家很順利,路上沒有太多故事。   張仲玄駕著馬車在距離城門口不遠接到了她們,帶著回了吳家。   沈清婉喫完飯,寫了一張紙條,塞進毛絨腿上綁著。   摸摸它的腦袋,給它餵了一盤肉。   「去景老師那裡,順便回一趟家。」   毛絨喫完肉,拿腦袋蹭了蹭沈清婉的腿。   「知道了,我馬上回去。主人!這地方不對勁,你別一個人去冒險,我已經發消息讓王來了,他會幫助你的。」   沈清婉罵它一句:「多事。」   毛絨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呼啦啦直衝雲霄。   皇宮。   景文恆收到毛絨帶來的紙條,臉色難看,但他沒有發作,只是平靜地將紙條燒掉。   趙權膽子這麼大,一定是有所依仗,不知道會是什麼。   沒關係。   清婉已經在查了,一定會查出來的。   這件事,他對誰都沒說,沒人知道她去江南是為了查趙權。   毛絨走後,當晚,沈清婉帶著吳翠欣,譚智柔,駱雪妍,扮做男人,去秦淮河畔遊覽。   表面上假裝好奇,實際上是來打探消息。   花船這種地方,好比青樓,魚龍混雜,極容易打聽到各種各樣的消息。   功夫不負有心人。   她們在花船上聽到最多的就一個消息。   最近城裡丟失的男娃女娃有點多,大部分都在十歲以下。   不管是平頭百姓家的娃,還是達官貴人家的,軍中將士家的都有。   譚智柔納悶,問邊上的沈清婉。   「不會是有拍花子吧?丟了這麼多小孩,難道沒人管?」   吳翠欣深知江南的事,默默地坐著,一聲不吭。   駱雪妍眉頭微蹙,她覺得自己的猜測沒有錯,這裡一定有魔修存在。   噬心術是一種巫術,極其惡毒。   魔修很愛修煉,遇到心志不堅之人,很容易被他控制。   這裡的百姓都被噬心術控制住了,每個人遇到特定的問題,回答全都絲毫不差。   她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郡主?   能施展噬心術的魔修,起碼都得是元嬰期,凡人無法修煉,一旦被控制住,會很危險。   從花船回來,駱雪妍思考了一路,決定還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訴沈清婉。   自己要跟著她一起生活,她遇到危險,自己也別想全身而退。   何況她還救了她一命。   進屋後,關上房門,駱雪妍拉著沈清婉坐下。   「清婉!我跟你說,這地方的人中了魔修的噬心術。」   沈清婉嚇一跳:「你說啥?魔修?噬心術?你肯定?」   駱雪妍很認真地點頭:「是,從城外那些人千篇一律的回答來判斷,我敢肯定,他們就是中了噬心術。   那是魔修中一種巫術,中了噬心術的人會逐漸成為沒有靈魂的傀儡,完全受施術者掌控,讓他們幹什麼就幹什麼。」   「這麼厲害?」沈清婉倒吸涼氣,站起來,在房中走來走去,心急如焚,「雪妍!我們會不會被中了那種巫術?會不會也被人控制住?」   這是她最擔心的。   麻蛋!系統就是個坑人的玩意兒。   讓她來這種地方撿人,不等於羊入虎口?   她一凡人,怎麼跟魔修抗衡?   趙家人敢如此囂張,不會就因為那魔修吧?   不行,她還是趕緊跑路,小命要緊,不能為了一魔修,把命留在這裡。   想法剛起來,系統在腦海裡瘋狂安利。   【宿主!你不能跑,妖王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魔修怕什麼,你有我的臂箍,拿出來,收走他身上的魔氣,轉換成靈力。   想想那些無緣無故失蹤的小孩子,他們多麼無辜。你有能力除掉那魔修,為廣大普通百姓除害,就不能當逃兵。   你是長在紅旗下的好孩子,怎麼能為了自己的命不顧大家的命?雄起,幹他丫的。】   沈清婉不停朝空中翻白眼。   在心中將系統罵了個狗血淋頭。   「要雄你雄,我可不雄,那是魔修,魔修,說白了就是魔鬼。你特麼腦子進水了吧?讓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去幹魔修?是你有病還是我有病?   長在紅旗下怎麼了?長在紅旗下就要傻乎乎地往上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看我像是傻子嗎?不去,打死都不去,我要回家。」   系統不甘心,繼續安利。   【宿主!你不能走的,你走了,你的景老師怎麼辦?忘了他拜託你的事?讓你來江南的目的就是想藉助你的金手指,除掉趙權。   我都還沒出場,你就要慫,被別的統子知道,哪兒還有臉?聽我的沒錯,臂箍可以吸收魔修的魔氣,加上妖王夜無痕,不可能對付不了那個魔修。】   沈清婉又翻了個白眼,在心裡罵的更狠。   「我就納悶了,你一個系統,幹啥非得讓我跟魔修對上?我看你不僅僅是廢,還智障。誰創造的你?一定是在創造的過程中幹了啥見不得人的事,怕你洩露出去,才抹殺了你的智力。」   系統驚愕的下巴掉一地,如果它有的話。   【宿主!這你都知道?創造我的那位在看小黃片,一不小心留下個bug,不是智力是別的。】   沈清婉扶額,眼底怒意滔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個廢柴系統有問題,原來真有bug,告訴我是什麼?」   【這不能說,等我升級以後再告訴你。】   沈清婉還想再罵系統幾句,被駱雪妍的回答打斷。   「我們不會中噬心術,施咒人似乎只針對本地百姓,對過往客商沒有影響。」   呼!   沈清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就好,嚇死我了,不知道那魔修是什麼修為?」   「他應該是元嬰期,比我的修為高,但他應該是受傷了。」駱雪妍忽然壓低聲音,「不然不會需要童男童女的血去修煉。」   「啊?你的意思是......」沈清婉徹底震驚,聲線帶著微顫,「那些丟失的孩子被魔修抓去放血?供他修煉?」   「是!」   駱雪妍臉色平靜,似乎早已司空見慣。   「在我們修真界,弱肉強食是常理。魔修更是將那四個字體現到極致,你軟弱就得死,沒有其他選擇。   我不知道這位魔修是怎麼來的,他的存在,恐怕以後會死更多人。」   什麼?還要死158去總督府打探   沈清婉愁容滿面,眉頭皺緊,感覺空氣都在凝固。   魔修!靠孩子的鮮血修煉。   這裡已經丟失了很多很多孩子,僅昨天一晚上,她在花船上就聽到了不少。   趙權難怪敢跟景老師叫板,是想供著那魔修,坐穩江南土皇帝的位置?   還是說他想更進一步,去京城將景老師趕下龍椅?   媽呀!要真那樣,她的安穩日子還想保住?   死了那麼多孩子,就為了他趙權屁股底下那把椅子?他把老百姓的命當成什麼?   不行,不能讓那魔修害人。   趙權想當土皇帝,該用他自己的子子孫孫的命去填,不能用別人的。   這點,他就比不上容家。   差評。   容家的魔多清高,人家只要容家的血脈,別人的不要。   不過人家那是魔王,跟這位不一樣。   身為王族,要求自然多,也挑剔。   只要容家的純淨血脈,別的不稀罕。   魔修不同,只要是小孩子,他都要。   這種不能留,殺傷力太大。   系統偷偷摸摸在笑。   【宿主終於想通了,太好了,一定要將那魔修弄死,替那些死去的小孩子報仇。】   沈清婉沒搭理它,在椅子上坐下,好奇地問:「雪妍!元嬰期的魔修能不能呼風喚雨?飛沙走石?來無影去無蹤?」   駱雪妍輕笑:「那當然能了,只要功力深厚,呼風喚雨不是什麼難事。」   原來是這樣。   沈清婉愣怔片刻,做出個決定。   「明天你陪我一起去總督府一趟,找一下那位趙三,順便探查一下魔修的位置,之後我們再做打算。」   駱雪妍沒有異議,當場答應下來。   剷除魔修,還江南百姓一個公道,這是她身為名門正派,除魔衛道的責任。   只要那個魔修不出現,憑她的身手,凡人根本不可能動她分毫。   有了決定,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安睡。   次日。   聽說她們要去總督府,吳翠欣也要跟著,譚智柔被張雲子纏著走不開,要不她也想去。   那兩人相愛相殺,嘰嘰歪歪,勾勾纏纏,已經跟她們不是一路的了。   不去更好。   張仲玄是一定要去的,不去不放心。   那可是總督府,萬一出點啥事,他還可以拼命衝進去,將外孫女搶出來。   沈清婉:「......」   謝謝!真不需要,還沒到那步。   吳百萬得知女兒要去總督府,給準備了一份厚重的禮物,還有需要交的那筆錢。   雖然抽走了這麼一大筆,吳家現有的周轉資金會喫緊。   那也沒辦法。   總比被無緣無故生意出問題強。   在江南。   趙家就是天。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不給試試看。   帶著一盒銀票和一箱禮物,三人去了總督府。   看門的僕人瞧見馬車上掛的是吳家標識,簡直用鼻孔看人。   吳翠欣恭恭敬敬地彎腰施禮。   「我是吳百萬的女兒,特意來找趙管家的。」   門房高抬下巴,一副睥睨天下的眼神,施捨地瞟了瞟她們三人。   「等著。」   說完就要關門,被沈清婉抬手攔住。   「慢著!吳家小姐是來找趙管家的,我們不是,我們是來找趙三的。他說了,只要報他的名號,就能進去。   要是你敢讓我們等,一定讓她將你丟出去。」   門房聽言,瞬間點頭哈腰,秒變看門狗。   「哦!兩位小姐是來找三公子的,請跟小的來,小的馬上帶你們過去。」   吳翠欣看的心中熱血澎湃,偷摸朝沈清婉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郡主,一身氣勢展露出來,總督府的門房都不敢得罪。   駱雪妍還好,她對凡人的規矩禮儀不熟悉。   只要能進去,找到魔修在哪兒就好,其他的無所謂。   不僅僅是她在找,系統也在找,宿主臨來時就已經告訴過它了。   今天來總督府的任務就是要找到魔修的確切地址,還有拿到總督府這些年貪汙,勾結外人的證據。   還要找到總督府的庫房,裡頭的黃金白銀全都是她的。   辛苦來一趟,辛苦費總要拿一些,白來的事她不幹。   沈清婉朝吳翠欣一指,對門房說道:「帶著她一起,給你們送錢來還一副瞧不上的樣子,一會兒見了趙三,我就問問他是不是錢多的沒地方花。   收錢不積極,就該送去收恭桶。耽誤了你們總督的大事,我看你這小小的門房也不用做了,趁早換人。」   門房聽的後脊背發涼,額頭上的冷汗如雨一般滴落。   以前他在吳家人面前裝十三,一裝一個準兒。沒想到今天玩脫了,吳家帶來了兩位貌美如花,跟三公子認識的女子來。   就三公子那精蟲上腦的做派,這兩名女子要真在他耳朵邊吹吹風,說不定自己就要倒黴。   是他眼拙了,居然沒看出吳家的用意。   「是,可以帶著吳大小姐一起進去。」   門房的態度極好,不敢有一絲懈怠。   沈清婉很滿意,大搖大擺地跟著門房進了總督府。   剛進去,就讓系統掃描。   「把所有地址搞清楚,什麼時間段進去最合適。來一趟不容易,必須將要的東西都弄走,讓趙權喫個啞巴虧。   男人想使壞,都是因為手裡有錢,有人,有勢力。先拿走他的錢,再瓦解他的勢力,收服他的人,我讓他一無所有。」   系統:【......】   最毒女人心,這句話果然不是瞎說的。   宿主真黑,什麼都拿走,趙權再厲害也蹦躂不起來。   跟系統交代完,沈清婉看了眼駱雪妍,後者沒啥反應,應該是還沒找到魔修的下落。   說起來也是,魔修住的地方要是那麼容易找,也不會沒人發現。   門房將吳翠欣帶去見管家,沈清婉和駱雪妍交給了一個看上去身材妖嬈,滿臉不屑的丫鬟。   丫鬟打量著她們,滿眼鄙夷,彷彿她們是什麼上不了臺面的花娘。   沈清婉在丫鬟看過來時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警告。   「收起你的心思,我們是來找趙三的,不是來找你的。他住哪兒,帶我們去看看。」   丫鬟本來要發作,想說幾句酸話,可被沈清婉盯著,心底沒來由地泛起一陣陣寒意。特別是那個不說話的,眼神實在可怕。   看她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惹不起。   真惹不159將那位魔修拿下。不,徹底弄死   丫鬟收起臉上的鄙夷,小心翼翼地領著她們去了三公子的主院。   沈清婉和駱雪妍進去後,四處打量了一番。   命令丫鬟:「不要來打擾我們,就在門外候著。」   沈清婉跟著吩咐:「趙三回來了再來通知,去吧!」   丫鬟答應一聲,躬身退下,輕輕將門帶上。   到了門外,嘴裡小聲怒罵。   「不要臉的賤貨,自薦枕蓆,跑到公子的房裡來,還敢吩咐我做事。等公子膩了你們,看我怎麼收拾你倆賤貨。」   剛罵完,臉上「啪啪啪」捱了幾個大耳光。   駱雪妍俏臉含冰,緊緊盯著她。   「下次再聽見你嘴巴裡不乾不淨,就讓趙三割了你的舌頭。」   丫鬟嚇的不敢吭聲,捂住臉,眼裡像是淬了毒。   駱雪妍纔不管這些,凡人,在她眼裡,與螻蟻無異。不聽話,殺了就是。   沈清婉將她拉進屋,關上房門。   「一會兒咱們去找總督府的庫房,我要將趙家的所有東西都收走,讓他們窮的叮噹響,看他們拿什麼禍害老百姓。你有沒有辦法堵住門,不讓人進來?」   駱雪妍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清婉,感覺她好有想法。   「有,你知道趙家的庫房在哪兒嗎?」   「知道,我已經打探清楚了。」   「那還等什麼,我們走。」   駱雪妍抬手一揮,房門口被布了一道結界,沒有靈力,根本打不開。這點手段,對付修真界的人不夠看,對付凡人,足夠了。   兩人從後窗翻出去,駱雪妍背著沈清婉,在總督府裡飛速狂奔。   憑她的耳目,簡直降維打擊。   不管是樹上的,房頂上的,還是躲在樹叢後頭的暗衛,全都被她看了個清清楚楚。   加上她速度快,漫不經心,從來沒遇到過外力入侵的暗衛們,個個眯著眼在打盹。   感覺眼前颳了一陣邪風,根本沒想到那是人。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人不可能有這麼快的速度。   總督府的庫房很大,佔了整整一個院子。   駱雪妍就像是一片無聲無息的落葉,背著沈清婉來到庫房門前,伸手一扯,黃銅大鎖被扯掉下來。   兩人推開門,閃身進去,隨後將門關上。   庫房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好東西,什麼綾羅綢緞,珍貴藥材,古董玉器,大量金銀,應有盡有。   沈清婉心臟「砰砰砰」地跳,招呼駱雪妍:「趕緊的,將這裡的所有東西都收走,斷他們的後路。」   駱雪妍喜歡藥材,揮手全收走,接著是玉器,再是糧食。   這些對她有用,別的她不需要。   沈清婉是看見什麼收什麼,轉眼,一座滿滿當當的庫房,瞬間變得空蕩蕩,毛都沒剩下一根。   收完,兩人相視一笑,轉身離開。   黃銅鎖按照原樣掛了回去,瞧著跟往日沒啥區別。   再又去了幾個小庫房,還去了趙權的書房,連暗格裡的所有信件,包括他的總督大印都沒收走了。   大印丟失,那是掉腦袋的大罪。   收完,兩人根據系統的提示,去了總督府後邊的竹林深處。   那裡有一座獨立的小木屋,周圍沒有一個暗衛,更沒一個侍候的人。   【宿主!這就是魔修修行的地方,已經探測過了,魔修的祭壇建在地底下,出入口就在茶桌底下。】   沈清婉將這個信息告訴給駱雪妍,兩人進了木屋。   駱雪妍仔細感覺,臉色猛然一凜,背著沈清婉掉頭就走。   幾個起落,回到了趙三的院子。   門外傳來趙三的聲音:「門怎麼打不開了?來人,給本公子把門撞開。」   幾個護衛過來,正要撞門,駱雪妍已經收走結界,拉開門閂。   趙三搶先一步過去,沒來得及說話,被她一把拽入屋內。   「砰!」   房門關閉。   外頭的護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心照不宣,邪笑著離開。   剛才那小娘子真好看,等三公子喫飽了,應該會跟以前一樣,賞賜給他們。   屋內。   趙三瞅著沈清婉和駱雪妍,滿臉猥瑣,搓著手。   「小娘子終於來了,本公子簡直望眼欲穿。」   沈清婉拿出臂箍,在他眉心間一點,一股頭髮絲那麼細小的靈力沒入進去。   接著就瞧見趙三抱著腦袋,痛苦哀嚎。   「你對我做了什麼?賤人!你使了什麼妖法?」   趙三一手捂著腦袋,一手要打沈清婉,被駱雪妍輕輕一推,跌坐在牀上,拿起一塊抹布堵住他的嘴,找出牀單,將他裹緊,丟在牀上,蓋上被子。   「清婉!我們走,立即離開。」   「好!」   沈清婉爬上駱雪妍的背,由著她背著自己,飛出總督府。   吳翠欣已經出來了,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沒等著,招呼張仲玄一起回去。   張仲玄不想走,吳翠欣壓低聲音告訴他。   「清婉她們會先回家,不要再等。」   手一抖,轉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說真的?」   吳翠欣微微點頭,張仲玄二話不說,趕車離開。   到了吳家,趕緊去找外孫女,果然看見她已經回來了,跟駱雪妍兩人坐在那裡悠哉悠哉地喝茶。   他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下。   外孫女做事有自己的分寸,還是不要問的好。   等他一走,駱雪妍笑的眉眼彎彎。   「清婉!我儲物戒裡的藥材很多,與其不少,要不要分點給你?」   「不用,我的更多。發了,沒想到總督府財力雄厚,搜颳了這麼多民脂民膏。雪妍!竹林裡的那位是不是很可怕?連你都沒辦法拿下他?」   駱雪妍臉色一垮,端著蓋碗,有一下沒一下地刮著,眉頭皺的死緊。   「那位魔修的氣勢比我想像的更強盛,他應該是治好了自己的傷,我不是他的對手。準確來說,一旦他走出來,大殷王朝估計都沒人是他的對手。   修行之人,不會在意自己能不能坐上皇位,他要的是資源。扶持自己人坐上去,修煉資源能源源不斷提供給他就行,別的一概不管。」   「資源?」   沈清婉脣齒間碾壓著這兩個字,雙手緊緊相握,憤怒不堪。   「如果一個王朝需要依靠童男童女來維繫,那這個王朝必定不可能出現。我一定要想辦法,將那位魔修拿下。不,徹底弄死160完結篇   話音剛落下,屋裡忽然出現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絕美男子。   駱雪妍嚇一跳,下意識放下蓋碗,站起來,眼神戒備。   夜無痕看都沒看她一眼,走到沈清婉面前,彎腰,低頭,與她對視。   「無憂!誰惹你了?這麼生氣?告訴哥哥,哥哥幫你教訓他。」   哥哥?駱雪妍尷尬地坐下,重新拿起蓋碗茶,捧著。   沈清婉是個顏控,瞧見夜無痕那宛如神祇跌落凡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俊美,臉上不知不覺露出笑容。   「你真是我哥哥?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   夜無痕直起腰身,嘴角帶出一絲淺笑,優雅地在一旁坐下。   「你不記得無所謂,哥哥記得就好。無憂!告訴哥哥,出什麼事了?毛絨那個蠢貨,連句話都說不明白。」   毛絨:「......」   冤枉!我說明白了,主人不開心,看多麼直截了當,明明白白。   「我遇到了一個魔修,專門禍害童男童女,我要宰了他,不準他拿我們凡人的血修煉。據說他是元嬰期的修為,你有沒有辦法?」   「魔修?有意思。」夜無痕邪魅狷狂,淡然一笑,「不知道本座專門對付魔?敢叨擾我妹妹的清淨自在?魔崽子們太不守規矩。」   駱雪妍坐在一旁沒吭聲,感覺這男人身上的氣場好強大,那股威壓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的修為深不可測,應該已經達到了化神後期。   「那今晚同我一起去清繳。」沈清婉果斷下令。   夜無痕點了點頭,寵溺地看著她:「好!哥哥的命是你救的,以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哥哥絕對依從。」   夜晚來臨,清風帶走一天的酷熱。   總督府像是炸開了鍋。   庫房失竊,毛都沒剩。   趙權提著劍,砍死了看守庫房的十個暗衛,屍體橫七豎八地倒著,鮮血蜿蜒,四處流淌。   被捆的趙三表情猙獰,點了一隊人馬,要去吳百萬家裡拿人。   剛走出總督府,迎面遇上沈清婉,駱雪妍,夜無痕三人,他們身後,跟著許多失去孩子的百姓。   這是張仲玄想出來的辦法,讓乞丐們私下裡祕密傳播。   「今晚守著總督府門口,有人找到了那些丟失的孩子,全都在總督府後院的一處竹林中。那裡有一座木屋,底下有密道,孩子被抓後,全關在裡頭。」   這話就像是一根導火索,點燃了所有丟失孩子父母的心,他們個個守著總督府。   沈清婉來了後,朝大家揮手:「想知道自己孩子在哪兒的,全都跟本郡主走。」   失去孩子的父母全都跟著,不管這話有幾分真假,他們都想知道孩子在哪兒,被誰謀害。   趙三瞧見沈清婉和駱雪妍,縱馬提劍,嗷嗷叫著,衝上來就要砍。   駱雪妍手一揮,趙三跌下馬來,他身後的侍衛趕來搶救,被夜無痕一揮手,個個立在原地,沒了反應。   所有人跟著進了總督府,趙權聽見管家匯報,組織府兵對抗,全被駱雪妍和夜無痕消滅。   沈清婉看向趙權,亮出帝王令。   「趙總督!本郡主代替皇上巡查江南,你敢違抗?」   趙權要廢話,被夜無痕一根手指封住嘴巴。   「妹妹!少跟他廢話,押著一起去找那小魔崽子。」   直到此刻,趙權才意識到事情不對,他們是怎麼知道府裡有高人的?   小魔崽子?難道府裡那位是隻魔?   不可能,他明明是個人。   在夜無痕和駱雪妍面前,所有凡人都不堪一擊。   他們,足以抵擋任何千軍萬馬。   趙權敢跟皇上叫板,也正因為知道這點。   大家到了竹林,百姓們將那木屋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   夜無痕進去後,掀開茶桌,進入密道。駱雪妍緊跟其後,保護沈清婉。   趙權被綁著押進去,眼底劃過一絲蔑視。   進去就進去,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他請來的這位高人,有著神仙手段,就算這兩位有點本事,也不一定是那位高人的對手。   夜無痕閒庭信步走下臺階,木屋裡擠滿了人,大家不敢貿然跟著,怕生變故。   也有膽子大的,跟著一起走入密室。   看見白骨累纍堆積的祭臺,鮮血環繞的道場,只要是人,就沒有不震驚的。   祭臺邊上有四根柱子,上面各自綁著一個孩子,手腕上被割開一道口子,正「滴答滴答」往腳底下的溝渠裡滴血。   溝渠循環祭臺,鮮血匯成的血流循環不停。   夜無痕一下來,抬手封住祭臺上打坐修煉,看不清面容的人,怕他傷害到妹妹。   妹妹是凡人,經不起這人的一根手指頭。   跟著下來的人瞧見眼前的景象,難以自控地失聲尖叫。   「啊!魔鬼!魔鬼!喫人的魔鬼。」   其餘人也被眼前的場景嚇得語無倫次,許多人從上面衝下來,看見這一幕,個個驚呆在原地。   做夢都沒想到,總督府後院竹林,是孩子們的埋骨之處。   夜無痕過去將祭臺上的人拎起來,丟在地上,抬起他的下頜,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君五!你沒死,躲在大殷,好算計。可惜你的王死了,死在本尊手裡。」   趙權朝君五大喊:「高人!殺了他們,只要保護好我,以後你想要什麼修煉道場都給你建。」   君五沒理他,抬頭看著夜無痕,跪地哀求:「放過我,我只是君家的庶子,跟君再嶸沒有關係。是他要攻打你們,滅了你們。」   夜無痕伸手,扼住君五的喉嚨,緩緩收力。   「你錯了,只要是君家人,都不無辜。你在這裡會妨礙我妹妹逍遙快活,你必須死。」   「砰!」   再用力,君五化作血霧,被夜無痕捏碎,元神也被抓住,封印。   趙權都看傻了,在他眼裡被封為神明的高人,居然不堪一擊。   他死定了。   趙家完了。   沒想到皇上也有高人,還比他的厲害,早知道......   可惜世上沒有這玩意兒。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趙權幹了天怒人怨的事,還被老百姓看見了。   那累累白骨,滿池的血就是罪證。   凡是家裡丟失了孩子的人都對他恨之入骨。   他不僅僅禍害百姓的孩子,還禍害官員,將士們的孩子。   經過一個多月的整理,趙權全家被砍頭,景文恆重新安排了人前往江南任總督。   沈清婉帶著駱雪妍回到了京城,隨後進宮復命。   景文恆在御書房接見了她。   「清婉!這次多虧了你,不然就麻煩了。沒想到趙權也跟君家人有牽連,還野心勃勃。」   瞧皇帝對沈清婉的態度如此和藹,駱雪妍打心底裡欽佩。   「景老師!你不是需要一個國師?我把雪妍推薦給你。她不是大殷朝的人,她是修真界的,會的手段很多,遇上啥處理不了的超自然現象,可以交給她。   就像咱們那兒的749局,專門處理人力無法處理的事。」   「哦?她這麼厲害?」景文恆眼中帶著讚賞,「修真界的小姑娘,跟我們果然不一樣。行,那就封她為國師。」   「多謝景老師!」沈清婉替駱雪妍道謝。   她要嫁進鎮國公府去,駱雪妍跟著總歸不好,在大殷有個光明正大的身份,便於她日後修煉,離開。   半年後,沈清婉大婚,嫁給了陸雲昭,成了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   生了兩兒一女,過著幸福快樂,躺平躺贏日子。   (全文

「好!哥哥馬上去,你好好待在這裡。」

  事情刻不容緩,宋玉林起身,對著沈富貴和沈清婉大禮拜謝。

  「大恩不言謝!福寧郡主!本官多謝你伸出援手,救助小妹。」

  沈清婉虛空將他扶起。

  「定陽伯言重了,我救她,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要謝就去謝謝你們的母親,如果不是她託夢給我,我根本不知道天神山有什麼宋家家廟。」

  這些話雖然囉嗦,但不得不說。

  她已經救了不少人,每次都是這個說法,相信定陽伯一定不會質疑。

  的確,宋玉林聽聞過沈清婉的事,平陽侯府真假侯爺的案子鬧的沸沸揚揚,就算他兩耳不聞窗外事,也少不了會傳進他的耳朵。

  明日妹妹的案子一旦開審,福寧郡主的名聲將再次被眾人關注。

  「還是要謝謝福寧郡主及時趕到天神山,救回妹妹!」

  宋玉林拜謝完,看了眼宋玉芝,轉頭離開。

  家廟那裡必須派人去處理,不能被姜氏察覺出什麼。

  次日。

  經過一晚上休息,宋玉芝的精神好了許多。

  她穿著襤褸衣衫,骨瘦如柴,拄著柺杖,在張霜子的攙扶下,帶著狀紙,敲響了京兆府衙門口的大鼓。

  京兆府尹趙大人立即升堂,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

  「這位婦人是誰?為什麼來京兆府擊鼓?她怎麼瘦成了這樣?一陣風都能把她刮跑。」

  「這你都看不出來?眼前這位婦人一定是遭受了什麼不公平的待遇?她這麼瘦,肯定是被人折磨的。」

  「我看也是。要是平常普通百姓,一日三餐有喫飯,不可能瘦成這樣。」

  「你們聽到趙大人的問話了嗎?眼前這位婦人,是定陽伯府二十五年就已經死去的嫡女宋玉芝。」

  「什麼?宋玉芝?就那位馬車墜崖,臉被摔爛的承平侯府世子夫人?」

  「安靜,聽聽那位婦人都說了什麼。」

  眾人噤聲,全場寂靜。

  堂上。

  趙大人看完狀紙,轉頭打量宋玉芝。

  「你是定陽伯府嫡女?當年被繼母姜氏和繼妹宋玉蘭陷害,抓去宋家家廟囚禁二十五年?」

  宋玉芝挺直脊背,大聲回答:「是!」

  就這一個字,讓滿場的百姓目瞪口呆。

  「啥?被人硬生生囚禁在家廟?長達二十多年?」

  「娘誒!這要是真的,定陽伯府的老太太可真是世間第一狠人。」

  「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傻呀,為什麼還能不知道?不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女兒嫁給承平侯?這都是明擺著的事。」

  「太可怕了。一個繼母為了自己的女兒,居然算計繼女,還把全京城的人都人都給騙了,定陽博府的這位老太太可真厲害。」

  「老天爺!這樣的繼母實在可怕,姜氏一人,憑實力將京城所有的繼母打上惡毒標籤。」

  「......」

  趙大人傳衙役。

  「分兩班人馬,一班去定陽伯府傳老太太姜氏,一班去承平侯府傳宋玉蘭上堂。」

  衙役領命,各自離去。

  定陽伯府。

  宋玉蘭今日請假在家,一直在書房等著。

  妹妹去京兆府狀告,衙役肯定會上門拿人。

  果不其然,沒等多久,衙役到了,說要拿老太太姜氏過堂問話。

  問清楚情況,姜氏嚇得一個激靈,推脫頭暈腦脹,渾身無力,不肯出門。

  宋玉林讓妻子楊氏進屋,招呼了兩個強壯婆子,強駕著姜氏,塞進馬車。

  姜氏不肯走,一路上哭哭啼啼,引來不少人圍觀。

  楊氏昨晚就聽說了小姑子的事,她很震驚,更氣憤。姜氏居然如此惡毒,毀掉小姑子的一輩子。

  衙役來傳,怎麼可能不去。

  承平侯府。

  衙役進去拿人,宋玉蘭不肯就範,讓人去尋謝懷。

  謝懷下朝,聽說家裡出事了,騎馬揚鞭趕回來,看見京兆府的衙役,非常客氣地拱手施禮。

  「二位到府,所為何事?」

  衙役也不拖沓,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謝懷感覺自己在聽先生說書。

  他們說的是真的?玉芝沒死?還活著?

  被宋玉蘭囚禁在宋家家廟?

  多麼可笑,那當年入了他謝家祖墳的人是誰?

  他被宋玉蘭那個毒婦騙了。

  謝懷什麼都沒說,去往後院。

  宋玉蘭一直在等著,看見他來,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侯爺!你總算是回來了,不知道什麼人冒充姐姐,去京兆府胡說八道。侯爺!我不去上堂,那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京兆府尹憑什麼相信?」

  「啪!」

  謝懷雙眼暴怒,抬手給了宋玉蘭一個大耳光,打的她髮髻鬆散,釵環落地。

  「冒充?誰敢冒充?宋玉蘭!耍我很好玩?當年入我謝家祖墳的到底是誰?你個毒婦,是與不是,去了京兆府自然真相大白。」

  宋玉蘭從未見謝懷如此生氣過,那眼神,恨不得將她大卸八塊。

  如果當年的事翻出來,她的確該死。

  不是因為她囚禁了宋玉芝,是因為她讓一個外人葬入謝家祖墳。

  這是個笑話,天大的笑話。

  謝懷緬懷了二十五年,跪拜了二十五年的人,居然是個他根本就不認識的冒牌貨。

  這個笑話,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是那個讓謝懷不僅僅丟了面子,還丟了腦子的罪魁禍首。

  看見他那恨不得殺了自己的樣子,宋玉蘭感覺渾身冰冷。

  她死定了。

  不管宋玉芝有沒有回來,這個祕密被公開,那就是她的死期。

  她死不要緊,可她的兒女怎麼辦?

  要是謝懷知道,她生的兩個兒子都不是他的,會不會將他們掃地出門?

  「侯爺!不能去呀!侯爺!一旦我去了京兆府過堂,咱們侯府的名聲都壞了。你不想想我,也得想想兩個兒子。」

  謝懷不為所動,眼神冰冷。

  「名聲?承平侯府出了你這麼個惡毒女人,哪兒還有名聲?宋玉蘭!京兆府的衙役不是喫素的,人已經來了,不是你不想去就能不去。

  到底怎麼回事,必須去京兆府說清楚。

  說不清楚,那纔是毀了侯府的名聲。起來,跟衙役走,不走,就讓他們進來,鎖了你帶走139徹底捂不住

  謝懷發話,宋玉蘭心裡明白,京兆府去定了,不去不行。

  該死的宋玉芝,她怎麼還沒死?

  半年前就讓她去死了,怎麼一直死不了?

  山上那兩個到底是幹什麼喫的,死不了不會直接動手。

  怎麼還讓人跑出來?

  誰帶她下山的?

  不管她怎麼不情願,最後還是被京兆府衙役帶走了。

  謝懷跟著一起。

  到衙門前,正好姜氏被宋玉林押著帶了過來。

  張霜子和張雲子,沈清婉,張仲玄,金莊主,金麗鳳站在人羣裡。

  謝懷到了後,一眼瞧見張霜子,心底莫名激動。

  這位後生長得跟自己年輕時,起碼有八分像,他是不是當年玉芝肚子裡的孩子?

  想起當年的事,謝懷恨不得給自己幾拳。

  他堂堂承平侯府世子,居然被宋玉蘭和姜氏騙了。弄個假屍體欺騙他們,迎進祖墳安葬,逢年過節燒香祭拜。

  明明他的妻根本沒死,只是被人囚禁在天神山上。

  他的兒子也沒死,雖然剛出生就被扔下山,到底福大命大,被人撿去養大。

  趙大人瞧見案犯到堂,立即開始審理。

  「啪!」

  驚堂木重重敲下,滿堂訝異高喊:「威--------武!」

  姜氏一把年紀,養尊處優這麼多年,突然間被拘捕來京兆府,感覺面子裡子都丟盡了。

  宋玉蘭也差不了多少。

  自來都是被人尊敬的承平侯夫人,沒想到被衙役鎖了一路從家裡跌跌撞撞走過來。

  臉上頂著一個紅掌印,頭髮凌亂,狼狽不堪。

  這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二十五年前,她算計宋玉芝成功後,又爬上謝懷的牀,嫁進承平侯府。

  成了當家主母,不知道讓多少人羨慕。

  今天這一遭算什麼?

  處刑?

  趙大人的聲音冷肅,目光威嚴,看向姜氏和宋玉蘭。

  「堂下所跪可是定陽伯府老夫人姜氏?承平侯夫人宋氏?」

  「是!」

  母女倆異口同聲回答。

  「今有苦主宋玉芝,定陽伯宋玉林胞妹狀告你們與二十五年前去城外上香祈福時,將她迷暈,囚禁於宋家家廟後院一石屋內。

  另尋一有孕女子冒充她,在馬車上動手腳,致死馬車墜崖死亡。此罪,你們可認?」

  姜氏和宋玉蘭紛紛喊冤。

  「不認,老身從未做過,空口白牙,無以為證,老身如何能認?」

  她已經派人去天神山了,只要將家廟裡的人都殺了,死無對證,就算宋玉芝活著也沒辦法證明當初的事是她做的手腳。

  薑還是老的辣,姜氏這一招死不認罪,加上年限長遠,許多物證已經消失,想讓她伏法還真的不容易。

  宋玉蘭不敢說話,只是一直哭著搖頭。

  「大人!妾身冤枉!」

  宋玉林臉色鐵青,站在一旁,看著姜氏和宋玉蘭表演。

  事到如今,還這般狡詐,詭辯,實在讓人不寒而慄。

  姜氏進門,父親在的那些年,表面上一團和氣。

  妹妹出事,她曾哭到暈厥。

  如今看來,多麼可笑?

  人是她綁走的,她哭什麼?

  暈厥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實際上暈沒暈,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認?」宋玉芝站起來,走到姜氏面前,「二十五了,你用別人的命替代我,將我囚禁在家廟,將我兒從天神山半山腰的家廟門口丟下去。

  宋玉蘭每隔幾年就回去家廟一次,藉機羞辱我,嘲諷我,說她纔是承平侯府的正經主母,而我只是被她取代,已經死去的孤魂野鬼。」

  圍觀的百姓們聽了,個個義憤填膺。

  「太狠了,這姜氏母女倆真的太狠了。」

  「剛出生的孩子被扔掉,丈夫被霸佔,還要承受繼妹在她面前的炫耀。不知道那樣的日子,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更狠的是將承平侯府的所有人當傻子耍,當年被葬入祖墳的人,如今活生生站在這裡。」

  「謝家恨不得殺了這對母女,讓他們被全京城的人看笑話。」

  姜氏抬眼看了看宋玉芝,指著她,厲聲喝問。

  「你是誰?為什麼要冒充我的芝兒?她已經死了,二十多年前就死了。你冒充她想做什麼?毀掉我和我的女兒?你受了誰的指使?」

  宋玉蘭腦子靈光一閃,跟著朝宋玉芝大喊。

  「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冒充我姐姐?我姐姐一屍兩命,死的好慘。」

  「啪!」

  宋玉芝抬手扇了宋玉蘭一個大嘴巴子。

  「一屍兩命?不,你錯了,我兒好好地活著。當年,還得多謝你留我一命,讓我順利誕下我兒。

  雖然你吩咐瘸子將他從天神山上扔下去,可我兒命不該絕。他遇到了他的師父,將他撿回去撫養,如今二十四。」

  謝懷聽了,心底激動萬分。

  他的兒子沒死,好好地活著,太好了。

  宋玉芝將張霜子拉過來時,所有認識謝懷的人都倒吸涼氣。

  「天!這位公子跟承平侯年輕時長的幾乎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一看就是他的種。」

  「對對對,跟承平侯太像了,瞧瞧這父子倆,簡直是一比一復刻。」

  「活一把年紀,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惡毒的事,把繼女囚禁起來,供自己的女兒取樂。天理難容,天理難容啊!」

  謝懷死死盯著宋玉蘭,胸口的怒氣快要爆炸。

  難怪她這麼多年總是去天神山下的莊子,原來是去羞辱他的元妻。

  他就跟個傻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還將這樣一個毒婦娶回家。

  的確。

  此仇不報,天理難容。

  「宋玉蘭!別以為你抵死不認罪,做過的壞事就會煙消雲散,我有證人。」

  宋玉蘭跪下磕頭,向趙大人陳述。

  「民婦被關押囚禁宋家家廟二十五年,一直有一婆子和一瘸子監視,如今他們二人已經被家兄接來,就在堂外,可以作證,民婦所言,句句屬實。」

  姜氏聽完,整個人抖如篩糠。

  什麼?家廟裡的人被宋玉林接走了?

  完了。

  都完了。

  全完了。

  那兩人的確是她安排在家廟的,一直都沒換過。

  家廟裡藏著祕密,怎麼可能隨便換人?

  換了容易露餡。

  偏偏......

  就因為沒換,才讓宋玉林撿了個大漏。

  他們一來,這件事怕是徹底捂不140當堂休妻

  趙大人立即吩咐:「傳證人上堂。」

  衙役跟著大喊:「傳證人上堂。」

  宋玉林出去,將宋家家廟的兩人帶來。

  一個是滿頭白髮的婆子,一個是瘸了腿的瘸子。

  看見宋玉芝跪在堂上,彷彿見了鬼。

  大小姐不是死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她詐死?

  還是老天知道她受了冤屈,讓她死而復生?回來找他們報仇?

  兩人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底的恐懼,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不等趙大人詢問,爭先恐後對著宋玉芝磕頭求饒。

  婆子先哭著開口。

  「大小姐!求你饒了老奴吧!老奴是奉老夫人和二小姐之命,才那樣對你的。你要是不死,二小姐心裡不安。」

  瘸子磕頭磕的「砰砰砰」響。

  「大小姐!當年瘸子也是逼不得已才將你的兒子從家廟門口扔下山。二小姐說了,我要不這麼做,她就將我的兒子從城門樓上丟下去。

  當年替你去死的那位婦人也是我找來的,那是我家一個遠親,叫八妹。她丈夫出遠門了,婆婆不喜她,一百兩銀子賣給了老夫人。

  一直養在家廟,直到那天需要用到她了,才讓我帶去廟裡。二小姐給你用了迷藥,給八妹也用了,將你們二人身上的衣服調換過來。

  怕謝家認出來,還在八妹的身上做了你身上的標記,掉下崖底,故意將她的臉砸爛。

  這些都是老夫人和二小姐吩咐我做的,我要是不做,我的兒子兒媳婦就得死,我不敢不聽。大小姐!你放過我吧!放過我!」

  瘸子的話將姜氏和宋玉蘭的罪行完全揭露。

  邊上的人對著母女倆一頓惡罵。

  「蛇蠍心腸,最毒婦人心。太可惡了,一百兩銀子就買人家一屍兩命。」

  「這樣的人該得到嚴懲,否則法理不容。」

  「拿人家兒子威脅,這對母女該千刀萬剮。」

  「......」

  姜氏回頭惡狠狠瞪著瘸子,想說什麼,喉嚨一甜,噴出一口血,暈倒在地。

  宋玉蘭顧不上她,回頭看著謝懷。

  「侯爺!救我!你不為我想,也得為了個兒子想想。有個我這樣的母親,將來讓他們怎麼出去見人?」

  張雲子漫不經心一笑,看著地上的宋玉蘭。

  「兩個兒子?宋玉蘭!你跟謝晨的姦情,不會以為天衣無縫,沒人知道吧?你那兩個兒子根本不是謝懷的,而是你與謝晨的私生子。」

  眾人:「......」

  什麼?宋玉蘭跟謝晨?

  謝晨不是謝懷的庶弟嗎?怎麼會跟當家主母的大嫂攪和在一起?

  宋玉蘭死死盯著張雲子,目眥欲裂,撕心裂肺地喊。

  「你是誰?你為什麼要血口噴人?污衊我兩個兒子?」

  張雲子不為所動,視線落在宋玉蘭身上。

  「是不是污衊,問問你身邊的奶嬤嬤和貼身丫鬟春蘭不就知道了。」

  轟!

  天雷炸響。

  宋玉蘭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這個人是誰?

  為什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完了。

  全完了。

  謝懷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他恨不得將宋玉蘭碎屍萬段。

  二十多年了,他的兩個兒子居然是謝晨的。

  那個一無是處的紈絝,勾引女人倒是厲害。

  當年宋玉蘭說要接替宋玉芝的位置照顧他,被他拒絕。

  他說要給亡妻守孝三年。

  三年期滿,姜氏請他過府一敘。

  她在他喝的茶裡下藥,兩人滾在一起。

  後來說他懷孕了,逼不得已,將人娶回來。

  原來懷孕是真,懷的不是他的種,喫謝晨的。

  多麼可笑,他竟然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時隔五年,宋玉蘭用同樣的方式又得逞了一次,沒多久就說自己懷孕了。

  耍他就跟耍猴一樣絲滑。

  「大人!本侯要休妻。」謝懷咬牙切齒吐出這句話,「麻煩大人借筆墨一用。」

  宋玉蘭慌亂搖頭,嘶啞著聲音喊:「不,侯爺!不要休妻。」

  謝懷一腳將人踢開,接過紙筆,「唰唰唰」幾下,將休妻書寫完,按下手印。

  走到宋玉蘭身邊,不由分說抓起她的手,也按了手印。

  交給京兆府師爺。

  「麻煩存檔。」

  師爺不敢怠慢,立即掏出官印,「咔咔」蓋上。

  一封宋玉蘭當堂被休的休妻書立即生效。

  從風光無限的侯夫人到被休棄的棄婦,中間也就過了半個時辰左右。

  宋玉芝冷眼看著宋玉蘭的下場,臉上沒有半分動容。

  比起她受的苦,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她要看到宋玉蘭應有的下場。

  被休棄,那只是她跟謝懷之間的恩怨,跟自己沒啥關係。

  拿著休書,宋玉蘭癱軟在地。

  她知道,所有的繁華似錦都跟她沒關係了。

  此後,她將是京城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嘴裡的笑話。

  她風光了二十多年,以為那件事會被掩飾的很好,結果還是被扒了出來。

  曾經,她笑話過前平陽侯夫人李氏眼瞎,嫁了個奸生子。

  如今呢?

  她的兩個兒子也即將成為人人喊打的私生子。

  跟李氏有啥區別?

  謝懷拿到休書後,吹乾墨跡,放進懷裡,眼睛一直看向那個站在一旁,滿頭白髮,瘦骨嶙峋的身影。

  那是他的妻。

  轉眼二十多年過去,她被折磨的沒了人樣。

  而自己呢?

  同樣被宋玉蘭害的一無所有。

  謝家的事,他已經讓身邊人回去處理。

  把該控制的人都控制起來,不管是謝晨還是那兩個孽種,都必須控制住。

  他要跟謝晨分家,將自己的兒子堂堂正正地迎接回去。

  案子到了這裡,也沒什麼好問的。

  趙大人做了判決。

  姜氏和宋玉蘭非法囚禁宋玉芝長達二十五年,殺害八妹,流放三千裡。

  聽完判決,宋玉蘭跟攤爛泥一般,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宋玉芝大仇得報,眼裡流下喜悅的淚水。

  謝懷走過來,看著她和身邊的兒子。

  滿臉內疚,自責。

  「玉芝!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這麼多的苦。恆兒!你都長這麼大了。」

  謝恆!

  是他給孩子取的名字。

  當初宋玉芝還笑話他:「你怎麼知道是兒子?若是生個女兒呢?」

  他當時很篤定。

  「我算過了,就是兒子。」

  沒想到真是個兒子,這個名字等了二十多年,終於等到了他的主141嬌嬌!你怎麼回來了?怎麼逃出來的

  張霜子看了看謝懷,臉上有點不自在,回頭看了看師父和師弟,接著又看向文沈清婉。

  謝懷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認識沈清婉。

  畢竟她是皇上親封的福寧郡主,沒有人不認識她。

  「玉芝!」謝懷沒等到兒子回應,深情地喊著宋玉芝的名字,「對不起!是我糊塗。」

  宋玉芝搖搖頭,臉上無悲無喜。

  「不是侯爺的錯,是姜氏和宋玉蘭太狠毒。我和兒子住在沈家,我們先走了。」

  謝懷欣慰點頭:「好!我知道了。等我將府裡的事理順,再去接你們回來,此後我們一家三口,再不分開。」

  張霜子想拒絕,嘴巴剛張開,被後邊的師父擰了一把後腰上的肉。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旋轉,疼的他齜牙咧嘴,不敢吭聲。

  從小到大,師父只要生氣,就會用手擰他腰間軟肉。

  不知道好好的,師父為啥生氣。

  案子結束,大家都散了。

  沈清婉和眾人回到家,算是了結一樁因果。

  看了看帳面,還是跟之前一樣,撿一個人得五十積分。

  她連罵人的話都不想再說。

  日子轉眼到了端午節,沈清婉包了不少糉子,有甜口的有鹹口的,還有肉糉,火腿糉,紅豆糉,綠豆糉。

  閒著沒事,家裡不缺這點糯米,想喫什麼就包什麼。

  前世為了能做個合格的保姆,討好富少總裁的胃,什麼花樣的菜都學過。

  做糕點,釀酒也學過。

  景文恆的玻璃已經小有成就,他開心的像個孩子,沈清婉給他送糉子,他回信裡寫的全是這些。

  被圈禁的王嬌嬌無法忍受缺喫少穿,無人侍候的無聊日子,每天都想著逃出去。

  齊王和齊王妃已經半死不活,管不了她。

  她尋摸了好久,終於尋摸到一個地方,用破掉的瓦片當鋤頭,一點一點地摳著,居然如鼴鼠一般,打出了一個地洞。

  月黑風高夜,趁著四下無人,她鑽進地洞,一點一點地挪了出來。

  地洞挖的不是很深,只夠她匍匐著爬出齊王府。

  到了外邊,她貼著牆根,先去了李家。

  李氏已經睡了,屋裡沒有一點亮光。

  熟門熟路摸去廚房,找到殘羹剩飯,一頓狼吞虎嚥。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喫過一頓飽飯了,以前胖乎乎的人,如今只瘦的皮包骨頭。

  李氏是她的親娘,為了大哥的前途,硬生生將她關押起來,送去齊王府做側妃。

  偏偏齊王是個不中用的,側妃的位置還沒坐熱,就被抄家圈禁。

  她這都什麼命?

  一出生被人掉包,本該金尊玉貴地長大,結果做了沈家女。

  跟沈清婉調換回來,沒做多久侯府嫡女,又爆出個親爹是奸生子的身份,侯府爵位是偷來的。

  喜歡的人嫁不了。

  被親娘當做籌碼,送出去交換,結果啥都沒撈著。

  喫飽喝足,王嬌嬌想著自己這短短一年內所經歷的種種,覺得很可笑。

  坐在地上,靠著牆壁,一個人無聲大笑。

  笑著笑著,忍不住笑出聲。

  李氏聽到大半夜有人在笑,笑的讓人毛骨悚然,趕緊從牀上爬起來查看。

  如今家裡的人越來越少了,三兒子去了京郊大營,再不肯回來。

  二兒子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肯出門一步。

  大兒媳婦跟大兒子和離歸家,丟下兩個孩子,轉身嫁給她鰥居的表哥。

  大兒子整日留戀暗門子,極少回來。

  家裡就她和一個嬤嬤,一個丫鬟,兩個孫子,一個二兒子。

  起身拿了根掃把握在手裡,李氏弓著腰,一步一步往廚房裡走。

  「哈哈哈!嘿嘿嘿!哈哈哈!嘿嘿嘿!......」

  那笑聲如鬼魅,不斷從廚房裡飄出來。

  壯起膽子,李氏推開門,揮起手裡的大掃把,不管不顧,閉著眼睛,朝那發出笑聲的地方拼命打下去。

  「我打死你,打死你,大半夜來我家做什麼,趕緊走,滾,滾出去。」

  王嬌嬌被打的一頓,笑音效卡在喉嚨裡,一把抓住大掃帚,扯過來,將李氏猛地扯到面前。

  瞪著一對充滿恨意的眼,聲嘶力竭地吼。

  「看看我是誰?是被你折磨的快要死掉的親生女兒。李氏!李夫人!你好恨的心。把我送給齊王,打暈了塞進花轎,結果呢?給你兒子換來好前程了嗎?

  哈哈哈!你狠毒,出賣親生女兒,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你想要的,偏偏不給你。哈哈哈!不給你!」

  李氏推開王嬌嬌的手,心有餘悸地站起來,點亮桌上的燈,瞧著枯瘦憔悴的女兒,眼底露出一絲心疼。

  「嬌嬌!你怎麼回來了?怎麼逃出來的?」

  扔掉手裡的掃把,從地上爬起來,王嬌嬌依然在笑。

  笑容裡多了嘲諷,惱怒,刻薄。

  在李氏面前坐下,直勾勾盯著她的臉,一瞬不瞬,像是要將她臉上的那層皮撕下來。

  「我怎麼逃出來的重要嗎?你為了大哥,將我賣給齊王,大哥呢?當官了嗎?」

  這話問的誅心,李氏身形一晃,差點摔倒。

  齊王府出事,她十分後悔。

  如果讓女兒去攀附陸雲昭,說不定比送給齊王強。

  「嬌嬌!事已至此,你什麼都別說了。你是怎麼逃出來的,就怎麼回去,被守衛的侍衛發現,你的命就沒了。」

  「你會在乎?」王嬌嬌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李氏,「命沒了不是你一直想看到的嗎?是不是很後悔把我和沈清婉換回來?

  其實你不該接我回來的,要我還在沈家,就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

  沈清婉是你一手養大的,你該拉著她陪你過這樣的日子。為什麼你要把我接回來?為什麼接回來了又不好好珍惜?李夫人!你害死我了。」

  李氏臉色一沉,眼底的淚轉瞬不見。

  「王嬌嬌!早知道你是個掃把星,我當初的確不該接你回來。你就是個掃把星,災星。

  一回到侯府,就搶清婉的東西,什麼都要搶走。不管是丫鬟還是院子,親事,你統統都要搶。

  最後還把她推下臺階,她死了心才走的。如果不是你,她不會走。沒走就不會有唐玉淵被找回來的破事,平陽侯夫人的位置還是我的。」

  「你怪我142去沈家,禍害沈清婉

  王嬌嬌大笑,雙手叉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是掃把星?你怪我趕走了沈清婉?哈哈哈!李氏!當初你為什麼不阻止?為什麼要縱著我胡來?

  可見你也不是個好的,你要真心疼沈清婉,就該阻止我胡鬧。

  就因為你不阻止,讓我覺得搶別人的東西很有成就感,我就想將沈清婉身上的所有東西都搶來,那是我的。」

  被王嬌嬌當面指責,李氏氣的想打人。

  抬起手,舉在空中,沒打下去,就那麼舉著。

  「想打我?來呀!隨便打。」

  王嬌嬌不以為然的語氣很欠揍,她撩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縱橫交錯的傷。

  「我身上的傷疤,比我在沈家生活了十四年還要多,不在乎多你一道。你說後悔把我換回來,其實我更後悔。

  沈富貴和張氏是平民沒錯,身份不如侯門夫人高貴。但他們不會打孩子,不會用女兒給兒子鋪路。

  他們是真真正正愛孩子的人。

  長這麼大,從來沒有挨過一個巴掌。你呢,你是怎麼對我的?如果你沒有把我認回來,我身上的這些疤痕就不會出現。

  我依然是開心快樂的沈家女。

  是你把我從沈家帶了回去,卻從來沒有想過好好對我。把我當做貨物一樣送給別人,為你的兒子鋪就前程。

  我是掃把星又怎麼樣?還不是你接回來的。你明明知道我是掃把星,為什麼要把我帶回來?為什麼?」

  看著王嬌嬌手臂上觸目驚心的新舊傷疤,李氏舉在半空的手緩緩放下,眼底的淚霧又攀爬上來。

  「誰打的你?」

  王嬌嬌放下袖子,嘲諷反問:「誰打的重要嗎?除了齊王和齊王妃,還有誰會打我?你別假惺惺的,我瞧不慣,太噁心。」

  原本快要哭出來的李氏,聽了這話,淚水硬生生被逼了回去。

  「你恨我,怨我都沒關係,我無話可說。喫飽了,沒事就趕緊回去,別在這裡久留,被人察覺,家裡擔待不起。」

  「怕了?哈哈哈!你也會害怕?哈哈哈!攀附上齊王時,怎麼沒想到會有今天?哈哈哈!嘿嘿嘿!李夫人!你表裡不一,讓我噁心。」

  王嬌嬌站起身,走出廚房,去了自己以前被囚禁的屋子。

  對跟著進來的李氏說道:「我要在這裡睡一晚,要見沈清婉,你安排吧!若是安排不好,我就不走了。

  李家怎麼樣我管不著,達不到我的目的,我誓不罷休。」

  「你為什麼要見她?」

  李氏不明白,王嬌嬌都這副模樣了,有什麼理由見沈清婉?

  「別問,把她喊來,就說我要見她。」王嬌嬌很不耐煩,「你要覺得麻煩,就把我送去沈家,現在就送。」

  李氏回頭看了看黑黑的夜,膽戰心驚。

  「不行,大晚上出去,被巡邏的士兵抓住,李家就完了。」

  「哈哈哈!你也知道?」王嬌嬌笑的肆無忌憚,「我去沈家見沈清婉,自然是要拉著她一起去死。我嫁不成雲昭哥哥,她也別想嫁。

  我日子不好過,她也別想好過。

  郡主又怎麼樣?若是她私藏罪囚,皇帝一樣砍了她的腦袋。」

  李氏覺得王嬌嬌瘋了,為了讓沈清婉不好過,居然做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

  原本打算過段時間去求求沈清婉,讓她幫老二找個書院,送去上學,免得他一天到晚地悶在房裡。

  老大已經指望不上了,廢了。

  老二不能廢,得逼著他上進。

  老三去了軍隊,是死是活不好說,能不能立功也不好說。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老二身上。

  沒想到王嬌嬌會跑來攪和她的好事,要是沈清婉知道她是自己送去的,肯定不會原諒她。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我已經跟沈清婉劃清界限,沒啥關係了。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我只是個和離棄婦,沒資格攀附她。」

  王嬌嬌看她一眼,笑的意味深長。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

  李氏瞧著蜷縮成一團的女兒,嘆了口氣,默默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房裡,靜靜坐著,前塵往事不斷從腦海裡冒出來。

  全都是關乎於沈清婉的點點滴滴。

  那孩子打小聰明,深得老侯爺疼愛。

  自從她離開侯府,不好的事接踵而至,沈家卻越來越好。

  她真是個福星。

  當初是她想岔了,不該將她趕回去的。

  要是她沒回去,平陽侯府不會落入唐玉淵手裡。

  後悔啊!

  為什麼縱容嬌嬌傷害她?

  李氏一坐就是一夜。

  天矇矇亮,王嬌嬌起來了,換了套衣服,去廚房找了一把菜刀,塞進衣服裡,走出李家。

  街上行人極少,她戴著帷帽,沒幾個人注意到她。

  到了沈家門口,砰砰砰地敲門,柳老爺子來開門,看見是她,愣了一下。

  王嬌嬌語氣很兇:「看什麼看,我是你家小姐。」

  柳老爺子沒反應過來,王嬌嬌已經從門縫裡溜了進來。

  瞧著與記憶中不一樣的沈家,她心裡五味雜陳。

  今天她要求沈家給她一條活路,如果沈富貴不肯,那就別怪她翻臉無情。

  沈富貴和張氏還在睡,如今他們住在後邊的屋子裡,前門的動靜一點沒影響到他們。

  睡的正香。

  沈歸雷和沈歸雪已經起來了,都在讀書。

  大姐說早上腦子聰明,適合背書,兩人坐在院子裡背著。

  沈清婉也在睡,她一向是個懶散的性子,極少早起。

  宋玉芝和張霜子,不,謝恆已經回去了承平侯府。

  張雲子三不五時地出去,像是很忙。

  張仲玄也不管他,這個徒弟自來有主意,愛幹什麼由著他去。

  王嬌嬌在沈家晃悠了一圈,見沈歸雷和沈歸雪不理她,很是生氣。

  「你們兩個,見了大姐為什麼不打招呼?如此無禮,讀的什麼聖賢書?」

  兄弟倆相互看了看,沈歸雷大著膽子回懟。

  「你不是我們大姐,我們大姐是沈清婉,你是王嬌嬌,是個被圈禁的罪囚,你來我們家做什麼?」

  王嬌嬌眯起眼睛,滿臉戾氣。

  「你也知道我是罪囚?哈哈哈!要是被人知道沈家窩藏罪囚,你們的腦袋就得搬家。怎麼樣?怕不怕143王嬌嬌目赤欲裂,惡狠狠看著沈清婉

  沈歸雷放下書,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小臉緊繃,怒火騰升。

  像是一隻初生的牛犢子。

  「沈家沒有窩藏,是你自己跑進來的。王嬌嬌!你想嫁禍個沈家,可沒那個本事。」

  心思被看穿,王嬌嬌鼻子都要氣歪了。

  以前她還在沈家時,沈歸雷對她畢恭畢敬,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沒想到她才離開多久,沈歸雷不認她就算了,還敢對著她發脾氣。

  反了天了。

  原本她只想找沈清婉的晦氣,沈歸雷自己蠢,一頭撞上來,可怪不得她。

  王嬌嬌眼睛一瞪,抬手就要打沈歸雷,被他機靈躲開。

  沈歸雷和沈歸雪兄弟倆一直跟著張仲玄習武,大姐說了,習武能強身健體。

  讀書人也得有個好身體,才能應付各種各樣的考試。

  他們天不亮就起來打拳,完了就背書,每天的時間安排的很規律。

  以前被王嬌嬌打,那是尊重她這個大姐。

  回來還想耍威風,根本不可能。

  要不是怕壞了名聲,他很想動手將人打一頓。

  沈富貴和張氏穿著衣服出來,就看見王嬌嬌抬手打兒子。

  張仲玄也瞧見了,厲聲呵斥:「哪兒來的瘋子?怎麼胡亂打人?」

  王嬌嬌回頭,瞧了瞧他,不認識,抽出懷裡的菜刀,上下揮舞,威脅沈富貴和張氏。

  「把沈清婉叫來,我要和她做個了斷。」

  看著王嬌嬌手裡的菜刀,張氏臉色冷肅。

  「你和清婉做什麼了斷?她怎麼你了?王嬌嬌!你如今是罪囚,有什麼資格跟我的清婉相提並論?」

  沈富貴嘆氣搖頭,痛心疾首。

  「嬌嬌!你是怎麼跑出來的?趕緊回去吧!不然你會死的,罪囚逃跑是死罪。」

  他自來就是個女兒奴,就算王嬌嬌不是他親生的,養了十四年,多少還有點感情。

  不想看見王嬌嬌年紀輕輕就死去,她才十五歲,花一樣的年紀。

  王嬌嬌手裡的菜刀停止舞動,轉頭看著沈富貴,忽然蹲在地上,抱著頭,嗚嗚嗚地哭。

  「爹!我不想回去,那地方不是人待的。一天到晚喫不飽,穿不暖,睡不好,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爹!你救救我!我真不想回去。李氏是個沒心肝的壞女人,為了兒子,不管女兒的死活,把我送去齊王府那個火坑,活生生葬送了我的一切。

  我知道以前只蠢,做了許多錯事。爹!你救救我!我想活著,我想嫁給雲昭哥哥。」

  如果不聽後邊這句,沈富貴的確同情王嬌嬌。畢竟一手養大的孩子,哪怕再壞,在他心裡都能找到藉口推脫。

  但推脫的範圍,必定不能傷害自己的女兒清婉。

  陸雲昭是清婉的未婚夫,他可以心疼王嬌嬌的遭遇,不能任由她搶走清婉的心上人。

  沈富貴的臉色變了幾遍,冷漠地說道:「我救不了你。」

  賣慘不行,王嬌嬌抹乾臉上的淚,兇狠浮現。

  「救不了我就讓沈清婉來見我,我得不到的人,她也別想得到。我如今的身份是罪囚,若是被外人知道我在沈家,你們家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跟我陪葬。」

  沈清婉穿戴整齊,從樓上下來,一步一步走到王嬌嬌面前。

  「是嗎?你來我家,就是為了禍害我?王嬌嬌!你可真惡毒,知道自己是罪囚,還跑來沈家,怎麼不去李家待著?

  讓你成為罪囚的人可不是沈家,而是李家。怎麼?不敢記恨自己的親生母親?」

  看見光鮮亮麗的沈清婉,再瞧瞧自己身上的舊衣裳,王嬌嬌覺得老天不公。

  為什麼好事都讓沈清婉給佔了?

  她在李家生活時,是平陽侯府嫡女。自己回到李家,才享福了多久?被趕出了平陽侯府,成了人人唾棄的奸生子生的下賤胚子。

  自己在沈家生活了十四年,日子過的緊巴巴。

  沈清婉回來後,沈家立即越來越好。

  憑什麼?

  憑什麼所有好事都落她身上?

  憑什麼自己是罪囚,而她是郡主?

  憑什麼她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沈清婉卻喫喝不愁?

  她不服。

  「對,我不敢記恨她,只敢記恨你。」

  王嬌嬌手裡揮舞著菜刀,看的沈富貴和張氏心驚膽戰。

  張仲玄在一旁瞧著,只要外孫女一聲令下,他立即衝過去制服這個瘋女人。

  沈清婉根本不怕王嬌嬌手裡的菜刀,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站著,彷彿她揮舞的是一根不起眼的樹枝。

  「你記恨我什麼?是我把你送給齊王的?王嬌嬌!你不但愚蠢,還沒膽量。連記恨人都不敢,鄙視你。

  拿著把刀四處揮舞,覺得自己很能?你若傷了我,會死的更快。你來找我,一定不想死,想活著對吧?

  若真想死,在齊王府就死了,不可能費盡心機逃出來。你想逼我幫你活著?然後呢?躲進鎮國公府後院?一輩子不出來見人?你覺得可能嗎?」

  王嬌嬌一怔,停下手裡的動作。

  「沒錯,既然你猜中了我的心思,我也不隱瞞。沈清婉!你可以嫁給陸雲昭,但我必須成為他的姨娘,他是我這輩子唯一喜歡過的人。

  你幫我吧!幫我,咱們以後就一輩子相安無事。不幫我,我就讓所有人知道沈家窩藏罪囚,拉著你們一起陪葬。」

  「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婉大笑,看傻子一樣看著王嬌嬌。

  「幫你?怎麼幫?齊王府的罪囚逃走,誰收留,誰就是死罪。既然你這麼愛陸雲昭,忍心看著他因為你而死?

  至於拉著沈家一起陪葬這種無聊的話,勸你還是少說。憑我救了太子的恩情,你這點屁話,皇上根本不會相信。

  王嬌嬌!有本事逃出來,該想辦法離開是非之地,而不是一心想著留在京城做陸雲昭的姨娘。

  今非昔比,你已經是殘花敗柳,還是罪囚,鎮國公府的姨娘不可能是你。」

  王嬌嬌目眥欲裂,惡狠狠盯著沈清婉。

  她最討厭被人瞧不起。

  以前剛回到平陽侯府,沈清婉就瞧不起她,表面上恭恭敬敬,眼底的鄙夷絲毫不遮掩。

  沈清婉:「......」

  那是原主,不是我,別瞎144譚智柔=罈子肉

  趁著王嬌嬌情緒激動之際,張仲玄伸手一抓,扣住她的手腕,奪下她手裡的菜刀丟一旁。

  「清婉!拿繩子來,綁了送去城西巡防司。」

  王嬌嬌張嘴咬張仲玄的手臂,被他捏著下巴,動彈不得。

  沈清婉沒去找繩子,沈歸雷找了送來,遞過去。

  「外祖父!捆結實了,不能讓她跑了。王嬌嬌壞得很,自己是罪囚還不算,還想禍害我們家。」

  張氏過去幫忙,將王嬌嬌捆住手腳。

  她早就知道這個養女是條毒蛇,不管怎麼樣都想將他們一家置於死地。

  好不容易逃出來,不想著遠走高飛,癡心妄想禍害她女兒。

  綁好後,怕她再咬人,張氏脫下一隻鞋子塞進她嘴裡。

  沈富貴趕了車,將人拎起來,丟進馬車,送去巡防司。

  沈清婉自始至終沒法一眼,就那麼看著。

  王嬌嬌這一去,怕是真的活不了了。

  愚蠢的傻子,跑出來不想著離開京城去逃生,心心念念就想嫁給陸雲昭。

  那男人到底哪兒好?

  巡防司的人接到王嬌嬌,對沈富貴千恩萬謝。

  這人要是來了他們地界沒被拿住,大家都得受罰。

  沈富貴家裡有個當郡主的女兒,他們不敢怠慢。

  王嬌嬌被扔回齊王府,偷挖的地道被填滿堵死。

  她跟死狗一樣躺在地上,望著頭頂藍藍的天空,眼神空洞,迷離。

  沈清婉太聰明瞭,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算了,她鬥不過她的,還是等死吧!

  她想嫁的人永遠都嫁不了了。

  沈清婉有句話說對了,她已經是殘花敗柳,陸雲昭不可能會喜歡。

  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真千金,他都不喜歡,每次見了自己都黑著臉。

  恬不知恥地追著他跑,他更是不會給自己好臉色。

  後來躲去了邊疆。

  她這輩子已經無望了,都毀滅吧!

  當晚,齊王府圈禁的地方失火,裡頭的人全都燒死了。

  端午節頭天,陸雲昭回來了。

  身邊帶著一個女子,大約十六七歲,長的小家碧玉。

  陸雲昭來找沈清婉,她一起跟著。

  沈清婉很意外,將人帶到客廳坐下。

  女子穿著一身嬌豔的黃,好奇地打量房中的一切。

  「清婉!這位是我的......」

  陸雲昭不知道該怎麼介紹眼前的女子,他很慚愧。

  女子溫溫柔柔地站起來,對著沈清婉彎腰行禮。

  「郡主安!我叫譚智柔,是陸雲昭的貴妾。」

  沈清婉聽到譚智柔這個名字,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想到了什麼?

  罈子肉。

  怎麼會有人取這麼個名字?實在搞笑。

  陸雲昭瞪了眼譚智柔,呵斥:「你胡說八道什麼?誰答應你做我的貴妾了?我說了,你只能是我的妹妹,不可能是什麼貴妾。清婉!你是不是被她氣糊塗了?不然你笑什麼?」

  「沒什麼。」沈清婉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看向譚智柔,「你剛剛說什麼?你是他的貴妾?」

  「是!」譚智柔委委屈屈,眼底閃著淚光,「這是鎮國公答應我爹的,我爹為了救鎮國公而戰亡,他臨死為了求了這麼一門親事。」

  「罈子肉!不,喊錯了,你叫譚智柔。」沈清婉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你爹既然是為了救鎮國公戰亡,讓你做貴妾委屈了,我看不如讓陸雲昭娶你為正妻。」

  陸雲昭大喊:「不可。」

  譚智柔:「......」

  罈子肉?她怎麼會知道罈子肉?古人也懂得做罈子肉?

  她說什麼?要讓陸雲昭娶她為正妻?為什麼?

  「郡主!我的身份不適合做世子夫人。」

  譚智柔說話時,眼睛一直看著沈清婉,內心有點激動。她來這裡十六年了,一個「家」裡人都沒遇上。

  眼前的郡主是不是「家」裡來的?不然她怎麼會知道罈子肉?

  這個名字其實是她自己改的,爹孃給她取名譚智香,她不喜歡香啊梅的,就改名為譚智柔。

  取的的確是罈子肉的諧音,希望有人聽見能窺探出一絲玄妙。

  十六年了,從來沒人笑話她的名字,除了郡主。

  其實嫁不嫁陸雲昭沒那麼重要,她有錢,只想一個人自自在在地活著。

  前世她是個地下黨,可惜被叛徒出賣,二十歲被敵人祕密殺害。

  跟她一起被殺害的人有九個,她一個都沒遇到。

  「身份不夠,救命恩情來湊。」沈清婉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這事你得自己去爭取,不用來找我。」

  陸雲昭臉色都白了。

  「清婉!你怎麼了?為什麼跟她說這些?我不會娶她的。我答應過你,一輩子只有你一人,絕不食言。我爹要還救命恩情,讓他自己娶。」

  「噗!」沈清婉再次笑出聲,調侃陸雲昭,「你這個不孝子孫,居然連爹的房裡事都要插手。」

  譚智柔已經溫溫柔柔,眼底含著淚,瞧著像是被欺負慘了。

  「世子!我不會嫁給鎮國公的,我只想嫁給你。鎮國公答應了我爹,會給我在鎮國公府留一個貴妾的位置。」

  陸雲昭臉色一沉,表情不悅。

  「貴妾的位置不一定是我的,有可能是我爹的。反正你跟著我來也沒用,我和清婉青梅竹馬,我們之間誰都插不進來。

  我娘被送去了家廟,我爹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你給她做貴妾不是正好?」

  譚智柔桌子底下的手用力握著,好想捶這男人一頓。

  她纔不要給個老男人做貴妾,實在不行,她大不了不嫁。

  「我不要。」譚智柔依然維持溫柔人設,泫然欲泣地看著沈清婉,「郡主!求您開恩!救救智柔!

  智柔只求一隅安身,絕不會打擾到您和世子。」

  沈清婉長長嘆氣,看著小白花一樣的譚智柔,語重心長。

  「我眼裡容不得沙子,陸雲昭若是無法做到一心一意,我寧願捨棄。在我們的世界裡,只能有彼此,不能有第三者。

  既然你是鎮國公的救命恩人,那本郡主得懂事,主動退出。何況我跟陸雲昭還沒定下親事,不過是口頭婚約,做不得數。」

  陸雲昭死死盯著沈清婉,滿臉受傷:「清婉!你不信我能解決她145你知道,南京,大屠殺嗎

  沈清婉淡淡搖頭:「陸雲昭!不要意氣用事。除非她不愛你,否則你就永遠無法解決她。不要低估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執念,它能讓人瘋狂。」

  譚智柔不動聲色地聽著沈清婉的話,表面上維護著溫溫柔柔的白蓮花人設,心底卻是越來越震驚。

  這位郡主給人的感覺很特別,不像她以前認識的那些貴女,一個個滿口禮義廉恥,規矩體統。

  她的想法很大膽,跟這個朝代的人區別很大。

  比如她要跟陸雲昭一夫一妻,這就很大膽。

  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太普通,她卻要獨享一個男人。

  太不符合貴女的思想教育。

  她是不是「家」裡來的?

  不急,還得再看看。

  「我不管她瘋不瘋狂,想做我的貴妾不可能,我不需要。」陸雲昭像是在賭氣,抓起桌上的杯子,一口喝乾,「想做貴妾,找我爹去。」

  譚智柔不說話,一雙含淚鳳眸,默默盯著沈清婉。

  沈清婉給陸雲昭的杯子重新續茶。

  「你也別為難你爹,他怎麼可能納了這位罈子肉(譚智柔)小姐為貴妾?我看不如你娶了她,免得給我帶來麻煩。

  知道嗎?王嬌嬌前段時間來找我,手裡拿著把菜刀,逼著我答應你迎她為妾。

  陸雲昭!你身份不凡,註定沒辦法跟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就不要太執著了,還是放手吧!我惜命的很,不想被崇拜愛慕你的鶯鶯燕燕砍成肉渣。」

  陸雲昭握著茶杯的手在隱隱顫抖,拇指沿著杯沿不停摩挲。

  「清婉!我發誓,我一定將她解決掉,不讓你煩惱。」

  譚智柔朝他翻了個白眼,溫溫柔柔的人設徹底崩碎。

  她不裝了,實在累的慌。

  什麼貴妾,她纔不稀罕。

  不過是想尋一個庇護,好好活著。

  既然尋不了,那就直接攤牌。

  「陸雲昭!你特麼就是個二百五,真當我瞧上你了?呸!做你的大頭夢去吧!你,給我出去,別進來打擾我們倆說話。」

  不等陸雲昭反應過來,譚智柔一把奪下他手裡的茶杯,將他拉起來,往外推。

  「滾滾滾!別妨礙我們倆說話,有多遠滾多遠。」

  沈清婉都看呆了。

  真的。

  目瞪口呆。

  剛才還是一個溫溫柔柔,欲哭還休的小白花,怎麼轉眼變成了母夜叉?

  這畫風不對呀!

  感覺熟悉又陌生。

  不會吧!

  這位也是現代穿來的?

  她那句「特麼」太經典,簡直是現代人的標配。

  老爺子被推的一個趔趄,臉色神色極其不好看。

  「譚智柔!你要做什麼?為什麼趕我走?該走的人是你,這是清婉的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沈清婉朝他揮揮手:「陸雲昭!今天你先回去,我很好奇譚小姐準備跟我說什麼。」

  陸雲昭不滿地瞪譚智柔,對著沈清婉時,滿臉歉意。

  「那好!我先回去,她要說了什麼你不愛聽的,別放在心上,我不會迎她做什麼貴妾的。」

  譚智柔冷哼:「你不迎娶就對了,我還不嫁呢。真當我稀罕做你的小老婆,纔不要,本小姐要做正室。」

  陸雲昭不理她,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沈富貴和張氏在外邊瞧著,感覺有點不對勁,怎麼陸世子先走了?

  那位貴妾留下來要幹啥?欺負他家清婉?

  不能夠吧?

  張仲玄也在擔心,只是沒有沈富貴那麼明顯,他一邊逗著毛絨,一邊用眼角餘光關注著。

  譚智柔靠近沈清婉,壓低聲音,試探性地問:「你知道,南京,大屠殺嗎?」

  沈清婉泡茶的手一頓,遲疑片刻,回頭看著她,隨後像是沒聽懂似地繼續泡茶。

  譚智柔臉上充滿了失望,看樣子是她想多了,這位郡主只是想法奇特,不是「家」裡過來的。

  只要是「家」裡來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那件血淋淋,慘絕人寰的事。

  端起新泡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沈清婉再次審視譚智柔。

  原本她是不愛喝茶的,上次金麗鳳來,總纏著她泡茶聊天,喝著喝著就習慣了。

  陸雲昭來,還帶來了一位女子。

  為了裝逼,她學著高門貴女泡茶,沒想到泡出來一位老鄉,就是不知道她是哪一年過來的。

  「南京大屠殺我當然知道,那是日寇侵略者在華國犯下的滔天罪惡。姐妹!你是哪一年來的這裡?」

  聽言,譚智柔臉上的表情都無法用激動形容。

  她半哭半笑,久久凝視著沈清婉,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放在自己的額頭間,虔誠膜拜,語無倫次。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我找到了家裡人。」

  說著,眼淚一滴一滴落下,砸在地上。

  沈清婉抽出手,拍拍譚智柔的肩膀。

  「你別激動,平復心情,這是我們之間的祕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我的家裡人。」

  譚智柔趕緊擦乾淚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

  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將心底激動的情緒慢慢安撫。

  「重新認識一下,我原名叫譚智香,譚智柔是後來改的,因為我知道有一道名菜叫罈子肉。改這個名字,就是想看看聽到我名字的人,有沒有什麼反應。

  你的反應最大,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把我想成了罈子肉。清婉!我這麼喊你可以嗎?」

  「可以。」沈清婉微微點頭,臉上掛著笑,「你很聰明,知道用自己的名字來釣我。」

  譚智柔紅著眼眶,又喝了一大口水,轉眼茶杯見底。

  她喝的很急,像是在壓抑心裡的激動。

  「我是四五年五月七號來到這裡的,那會兒我們國家炮火連天,差點走上滅亡。我表面上是一名中學外語老師,專門教英語的,實際上是一名地下黨交通員。

  我們那條線一共十個人,出了一名叛徒,我們九個人都被抓了。五月七號被拉去海城外灘刑場,祕密槍斃,再睜開眼,我就成了一個高熱不退的兩歲女娃。」

  沈清婉怔怔地看著譚智柔,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不夠用。

  「你說什麼?你是四五年五月七號被槍斃的海城地下黨?」

  「是呀!有什麼問題146她,值得人尊敬

  「媽呀!問題大了。」

  沈清婉覺得自己遇上了bug,怎麼她遇到的穿越者都這麼奇葩?根本不是同一個時代穿來的,而是哪個時代都有,聚在了大殷朝。

  「我是2025年來的,你比我整整早了八十年。老天爺!按理來說,你要是活著,到了2025,就是百歲老人。」

  譚智柔表情僵硬,瞪大雙眼,嘴脣不斷哆嗦。

  「2025年?後八十年?我們國家勝利了嗎?小日~子有沒有被趕出去?我們,有沒有勝利?」

  她的眼神緊緊地黏在沈清婉臉上,不敢錯過一絲一毫,她很想知道,自己犧牲了性命保護的偉大的組織,最後成功了嗎?

  沈清婉握住她緊張的微微顫抖的手,很堅定地告訴她。

  「我們勝利了,小日~子在四五年八月十五號,宣佈無條件投降,退回他們的彈丸之地。後來另外一派發動內戰,結果被團結的先輩們打的退出大路,只能據守一個小島。

  經過幾十年的努力,我們的國家變得十分強大,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咱們,就連米國人也不敢小覷。」

  知道國家勝利,譚智柔的眼淚譁譁地流。

  嘴角卻帶著笑。

  「太好了!我們沒有白白犧牲,我們勝利了。我的家人和朋友,只要活著,就能等到當家做主的那一天。」

  貼心地遞給她一塊手帕,沈清婉心底泛起一股油然敬意。

  前世的譚智柔是海城地下黨,他們被祕密槍斃,也許連名字都沒留下。

  那個年代,這樣的人很多。

  如果不是他們的犧牲流血,也許換不回後面的太平盛世。

  她,值得人尊敬。

  「很好。」擦乾臉上的淚,譚智柔笑著,眼底都是光,「能聽到『家』裡的消息,比什麼都好。清婉!你是怎麼來的?多大來的?」

  「我二十多歲來的,騎電動車給僱主送餐,路上出了車禍,睜開眼睛就成了平陽侯府,被真千金推下臺階死去的假千金。」

  譚智柔好奇:「給僱主送餐?為什麼要送餐?」

  「因為我是保姆!」

  「啊?保姆?」譚智柔感覺自己聽錯了,「二十多歲的保姆?搞笑呢?保姆不都是三四十歲的中年婦女?」

  「到後邊就越來越年輕化了。」沈清婉解釋。

  譚智柔雖然無法理解,但沈清婉說什麼她信什麼。

  畢竟她沒經歷過那個時代,不瞭解。

  頓了頓,譚智柔瞅著沈清婉,深吸一口氣。

  「清婉!我爹的確是救鎮國公死的,他給我在鎮國公府後院求了個貴妾的位置,其實我不想做人家小老婆。

  我能不能跟你住一起?咱們在一個時代的人,有很多共同語言,跟這裡的人說話,總覺得不夠暢快。

  之前的溫溫柔柔都是裝的,我不想再裝了,就想過自己舒心隨意的日子,像你這樣,愛咋咋,主打一個隨心所欲。」

  沈清婉聽言,噗嗤笑出聲。

  「我就知道你是裝的,那溫柔的樣子太假了,像是戴了面具。我喊你柔姐姐吧!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嗎?比如兄弟姐妹?姑舅表親啥的?」

  譚智柔自己也笑。

  「是不是裝的不像?家裡沒人了。我爹出事,娘撐了一年不到,跟著去了。他們就生了我一個,我爹是孤兒,娘是大戶人家被流放的婢女,趕去軍屯配婚時相中了我爹。

  十二歲,我爹就沒了,十三歲,娘沒了。

  之後就住在軍屯裡,靠鎮國公接濟著過日子。我跟著陸雲昭回來,是想看看鎮國公府要怎麼安置我。

  主母和善,大家把話說開,能容下我,就安穩度日。要是不能,我就自請離開,在京城買個小院,獨自過活。」

  沈清婉朝她豎起大拇指。

  「你這想法不錯,我跟陸雲昭真沒那麼熟悉,我來了才一年不到。原主跟陸雲昭纔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要按照我的意思,我根本不想嫁人,就想一天天在家混喫等死。」

  詫異地看了看她,譚智柔默默嘆氣。

  「你這想法太不合時宜,跟古代人格格不入。陸雲昭其實挺好的,鎮國公府的確沒有納妾的風俗。

  你嫁進去,獨享一人,跟咱們那邊一樣,都是一夫一妻。清婉!我要住在你家,不住鎮國公府,那裡我住著不習慣。

  總是要維持端莊穩重,溫柔體貼的形象,一天天累的慌。」

  沈清婉捂住嘴笑。

  「誰讓你給自己立這麼個人設,完完全全做自己不好嗎?非得裝什麼大家閨秀,瞧著就鬧心。」

  說完,翹起蘭花指,學著譚智柔剛進來時的做派,一副柔柔弱弱林妹妹的樣子。

  不但把自己逗笑了,還把譚智柔也逗的不行。

  「哈哈哈!我有那麼噁心?清婉!你是不是故意誇大其詞?哈哈哈!我以後都做自己,再不扮演什麼閨閣小姐。」

  正笑著,張雲子走了進來,坐在之前陸雲昭坐過的位置上。

  「清婉!你們在笑什麼?」

  譚智柔抱著肚子,看一眼他,表情凝固,一雙眼珠子直接黏在他臉上。

  「清婉!這位是誰?長得也太好看了,比民國那會兒的富貴公子還要讓人驚豔。」

  張雲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斜著眼睛瞟了瞟快要流哈喇子的譚智柔。

  感覺這女人比金麗鳳還要直接,這麼喜歡他這張臉?

  膚淺。

  不過這女人長的還不錯,跟清婉也算聊得來。

  到了張家這麼久,第一次聽外甥女笑的這麼開心,算是有點用處。

  沈清婉給譚智柔介紹:「這位是我五舅舅張雲子,江湖人稱白衣神算。」

  譚智柔眼冒金星:「江湖人?是不是跟海城的斧頭幫,青龍幫類似?」

  「這我不知道。」沈清婉微微搖頭,嘟起嘴巴,雙手託腮,饒有興致地看著譚智柔,「海城的幫派什麼樣?柔姐姐你知道嗎?」

  臉色一僵,譚智柔像是霜打的茄子。

  「我也不知道,就是聽說的,那會兒我們有自己的事要忙,沒工夫關注。」

  一旁的張雲子挑了挑眉:「海城在哪兒?江湖幫派我熟悉,從來沒聽說過什麼斧頭幫,青龍幫。清婉!你跟這位小姐在聊什麼147去江南撿人

  沈清婉和譚智柔相互對視,瞳孔地震,亡魂皆冒。

  媽呀!穿幫了!

  怎麼辦?怎麼辦?得趕緊補救。

  沈清婉放下手,對著張雲子笑,笑容裡滿是討好,帶著一絲狡詐。

  「五舅舅!你那麼較真做什麼?我們女孩子聊天就喜歡天馬行空,你想知道海城在哪兒?我們偏不告訴你。」

  譚智柔瞬間明悟,立即炮轟。

  「對,我們不告訴你,走吧!離我們遠遠地。一個大男人,整天跟我們兩個女孩子混在一起,娘們唧唧,問東問西,瞧著就有病,有大病,趕緊滾。」

  張雲子平靜地看著她,臉色一寒,回懟。

  「我跟我外甥女說話,有你什麼事?要滾也是你滾,這裡是我大姐家。我白衣神算怎麼就娘們唧唧了?你眼睛有病吧?不會看人就別瞎說。」

  聽著他們倆針鋒相對,沈清婉覺得今天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張雲子是假的。

  平日裡那個惜字如金的人呢?被掉包了?

  瞧這嘴巴跟機關槍似的,哪裡來的高冷範兒?

  譚智柔畢竟是現代來的,雖然那會兒是抗戰時期,但罵人的招兒學了不少。

  她租住的地方是一條不起眼的衚衕,裡頭各式各樣的人都有。

  姆媽,小姐,大叔大嬸,愛玩愛鬧的孩子,隨處可見。前一分鐘大家有說有笑,後一分鐘說不定就會因為一點小事,吵的不可開交。

  她常常站在窗口聽著樓下的動靜,暗暗學了不少。

  好久沒用了,今天全噴在這個不依不饒的張雲子身上。

  「我眼睛才沒病,明明是你有病,不信去找郎中瞧瞧。我們兩個女孩子坐下來閒聊有你什麼事?你湊什麼熱鬧?

  這裡是你大姐家怎麼了?以後我也住這裡,我跟清婉住,她是我妹妹。」

  「哦?」張雲子惡趣味地反問,「這麼說你也是我外甥女?」

  譚智柔平白無故被降一倍,感覺好虧。

  「纔不要做你外甥女,我是清婉的姐姐,跟你沒關係。咱們各論各的,你只是清婉的舅舅,不是我舅舅,我們是死對頭。」

  「噗哈哈哈!」

  沈清婉忍不住笑出聲。

  譚智柔那句死對頭太有感染力。

  「你笑什麼?」譚智柔推了沈清婉一下。

  張雲子瞟了外甥女一眼,慢條斯理地回答:「她笑你蠢。什麼死對頭,咱們之間有仇還是有怨?跟你說話太無趣,走了。」

  譚智柔在他身後張牙舞爪,面目猙獰。

  「你才蠢,你是全天下最蠢的男人,自以為是。知道我無趣,以後都不要來招惹我,不然咬死你。」

  張雲子猛地回頭,瞧見譚智柔臉上兇狠的表情,不知不覺露出笑容。

  這一笑,冰消雪融,梅花綻開,春暖花開,直入人心。

  譚智柔臉上僵硬的驚豔表情像是被定格,久久無法轉換。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接,噼裡啪啦帶著雷電,絲絲縷縷纏繞在他們的心頭。

  張雲子愣了一瞬,回神,轉身就走,有點落荒而逃的狼狽。

  譚智柔沒比他好多少,收回視線,心神不寧,心跳如雷。

  她這是怎麼了?

  前後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被男人驚豔。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男人?比陸雲昭還耐看。

  沈清婉目睹全程,心底偷笑,也許這就是歡喜冤家的最典型表現。

  端午節過後,譚智柔帶著東西,搬進了沈家,跟沈清婉住在三樓。

  兩人一天天形影不離,同出同進。

  【宿主!任務來了,這次要撿的人在江南的秦淮河畔。】

  沈清婉在喫晚飯,系統在腦海裡鬼叫,好想將它拎出來打一頓,可惜做不到。

  它就是一道程序,沒有實體,就算恨的牙癢癢,也不能修理它。

  大家都坐在一起喫飯,她也不能開口,只能用意念跟系統溝通。

  「你是不是瘋了?要撿的人在江南?你的意思是我要去一趟江南?知道京城離江南有多遠嗎?

  要是沒趕上,是不是算咱失職?失職是不是要被抹殺?我看不用去了,直接抹殺吧!累了,不想陪你瘋。」

  系統「砰砰砰」,磕頭哀求。

  【不要啊!宿主!咱們明天就去江南,不會趕不上的。還有兩個多月呢,咱們必須去撿,已經積攢了600積分了。

  這次去江南,主系統承諾,給咱500積分,加一塊兒就1100了。只要打開系統商城,等我升級成功,宿主以後每撿一個人,就能有500積分,我保證。】

  「你保證個屁。」沈清婉在腦海裡怒罵,「你要有那本事,用得著坑我?你就是穿越大軍裡最廢柴的系統。

  也就我倒黴,被你綁定。反正我在大殷朝通過自己的努力,也活了這麼久,愛咋咋,江南不去,要抹殺就抹殺吧!大家一起毀滅,玉石俱焚,挺好。」

  系統欲哭無淚。

  它知道自己身上有bug,有缺陷,坑了宿主一次一次又一次。可它不想被抹殺,更不想宿主被抹殺。

  哪怕它只是一道程序,也能感覺出宿主的刀子嘴豆腐心。

  宿主是個極有責任感的人,只是不想融合這個朝代,默默待在一旁看緣起緣滅,雲捲雲舒。

  哪怕找到了兩個同伴,還是沒能改變她想躺平,躺贏的心態。

  【嗚嗚嗚!宿主!我不想被抹殺,我想升級,成為更高等級的系統,好好為宿主服務。我們在努力努力,一定可以打開商城,升級成功的。

  去一趟江南吧!jian測到景老師對江南總督趙權恨的咬牙切齒,宿主可以藉此機會,幫景老師解決問題。】

  沈清婉詫異。

  「系統!你有監測功能?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宿主!監測功能是最近纔有的,不是不告訴宿主,是怕功能不齊全,耽誤宿主的大事。】

  其實這是主系統不久前給它開放的權限,當時它還高興了很久,覺得自己終於有點特殊本事了。此刻看來,這就是一個陷阱。

  給它開放監測功能,目的就是為了讓它說服宿主去江南。

  它一個沒啥用的撿人系統,還得兼職做說服工作,真是為難統子。

  「你能監測多遠?周圍一裡還是周圍百裡148景文恆賜金牌令

  系統認真思考。

  【周圍二三裡,有定向目標,都能監測。】

  沈清婉的筷子舉在空中,想著系統的話。

  桌上的人以為她不知道要喫什麼,眾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將她的碗堆的冒尖。

  她就那麼看著,一言不發,低頭默默喫完。

  都是家人對她的愛,不能浪費。

  系統多了個監測功能,這是好事,方圓一裡,有沒有危險,系統應該都能監測出來。

  去江南撿人,不知道這主系統到底怎麼想的。

  如果她不去,是不是會立刻被抹殺?

  如果她死了,家裡人要怎麼辦?

  爹孃會不會傷心?

  不用猜,一定會。

  不行,她不能死,得好好活著。

  不就是去一趟江南嘛!她去好了,就當出去旅遊。

  【宿主!你不要害怕,我會很努力很努力保護你的。實在不行,還可以讓毛絨召喚妖王來護著你。】

  沈清婉喫完飯,放下碗筷,低頭看了看站在她後邊的毛絨,拿了一塊肉,遞到它嘴邊。

  「知道了,去吧去吧!統子!你可得記住我對你這份情,去江南,完全都是為了你。不然我寧願不去,直接被抹殺得了。」

  忽悠人,沈清婉是高手。

  「嗷嗷嗷!嗷嗷嗷!」

  系統笑出豬叫聲。

  【我就知道,宿主是最好的,一定不捨得統子被抹殺。統子記住了,一定好好保護宿主。臂箍裡有不少靈氣,宿主可以吸收一絲,增加身上的力氣。

  遇到壞人,還可以輸送靈氣到他的身體裡,讓他疼的在地上打滾。靈氣不受控制,引導,會在人體裡橫衝直撞,這是宿主自保的能力。】

  「嗯!知道了。」沈清婉又給了毛絨一塊肉,隨後向大家宣佈,「我要去一趟江南。」

  桌上喫飯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震驚地看著她,感覺聽錯了。

  沈富貴愕然地看著女兒,手裡的筷子停在飯碗上。

  「你要去江南?爹幫你趕車。」

  「不用你。」張仲玄朝沈富貴擺手,「你在家裡照看好一家大小,去江南我跟著一起。這些年在外頭四處奔波,走過不少地方,我跟著比你跟著強。」

  張氏已經喫完了,坐在沈富貴邊上,眼睛卻看著女兒。

  「打算去多久?」

  沈清婉搖頭:「不知道,事情辦完就回來。」

  「我要跟著你去。」譚智柔挽住沈清婉的胳膊,「咱們倆孟不離焦,焦不離孟。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永遠不分開。」

  張雲子看了看她和外甥女:「我也去。」

  譚智柔瞪他:「你去做什麼?清婉去辦事情,你呢?遊山玩水?」

  張仲玄為徒弟分辯。

  「他去可以照顧咱們,讓他去。」

  他是長輩,他都這麼說了,譚智柔也不好說什麼。

  沈清婉安撫地拍拍她的手,看向眾人。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明天進宮一趟,跟皇上回稟一下。」

  沈富貴不能跟著去,心裡很不捨。江南那麼遠的地方,她一個人出門,真的很不放心。

  家裡一攤也離不開人,他要走了,娘子一個人照看不過來。

  兩個兒子還小,做不得主。

  他是一家之主,真不能隨便離開。

  「明天進宮,爹給你趕車。」

  沈清婉笑著點頭:「好!」

  事情說完,她起身上樓,既然要去江南,有些事得安排好。

  得意樓的菜方子必須寫幾張,交給老王爺,什麼時候拿出來,那是他的事。

  如今正是夏天,寫幾個涼拌菜的方子,基本上能撐過去。

  衣服啥的隨便收拾幾件就好,銀票都放在臂箍裡,留下家裡開銷的,其餘的她收著。

  譚智柔也在收拾自己的東西,挑需要的帶,不需要的,貴重的全都鎖在箱子裡。

  她跟沈清婉並沒有住一屋,而是住隔壁,相當於室友。

  這樣兩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空間。

  她身邊沒有侍候的丫鬟,沈清婉也一樣,兩人都覺得輕鬆自在。

  張雲子也在收拾,衣服沒帶,就帶了一大疊的銀票。

  師父和外甥女要去江南,加上譚智柔,一行四人,喫喝拉撒他全包了。

  江南也有百善樓,正好趁此機會去看看,就當巡視。

  翌日。

  沈清婉遞了牌子進宮,景文恆下朝後,宣她進去。

  御書房只剩下他們兩人,景文恆給沈清婉倒茶,一點沒有皇帝的威嚴,親近的就像是多年沒見的老朋友。

  「清婉!今天進宮是不是有啥事?」

  「是!」沈清婉沒打算隱瞞,「我的金手指讓我去一趟江南,不去就殺了我。」

  「江南?」景文恆在脣齒間唸叨一遍,「什麼時候去?」

  「明日一早。」沈清婉回答。

  景文恆沉默片刻,抬頭看著沈清婉,臉色凝重。

  「清婉!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沈清婉怔住,隨後點頭:「可以是可以,但能不能辦沒有把握。」

  景文恆苦笑:「這個當然。你先聽聽情況,江南總督趙權近年來越發囂張跋扈,不受控制,連年哭窮,賦稅一減再減。

  如今十不存三,我派了不少人過去,絲毫無用。我的人探查到,趙權的野心被餵大,想做個不受朝廷管控的土皇帝。

  每次派去的人都被他用各種各樣的手段腐蝕,與他一個鼻孔出氣。要是使用強硬手段,又怕引起動蕩,一直放任不管,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你去江南,我賜你金牌令,想方設法擺平這件事。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只要不傷根本,就算處決了趙權,我也樂見其成。」

  沈清婉端著茶杯,放在手上,不斷轉著,默默聽著。

  金牌令?這是要讓她去查腐敗,懲貪汙?

  「景老師!你怎麼會想到讓我去辦這件事?不怕我辦砸了?」

  景文恆起身,去書桌的抽屜裡,找出一塊令牌,推至沈清婉手邊。

  「辦砸了就辦砸了,只要能全身而退,安全回來就行。這件事要保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懷疑,趙權跟京城的權貴有來往。

  目前正在查,可惜一直沒查到,他很謹慎,一絲馬腳都沒漏。你去了,要是發現什麼,就寫信讓毛絨送回來。

  早想換掉他,苦於沒有查到他的把柄。如果你查到了,立即送來,我派人協助,將他弄走149明晃晃凡爾賽

  「行,我儘量去查。」

  收起金牌,瞧著是放進了口袋,其實是丟進了臂箍裡。她來皇宮,一直將臂箍戴在手臂上,衣服放下,沒人能看出什麼。

  景文恆朝暗中揮了揮手,無聲無息,憑空出現了一個黑衣人,沈清婉瞪大眼眸,忘記呼吸。

  媽呀!影衛?

  景老師可以呀!御書房裡藏著影衛?

  「查趙權很危險,給你兩名影衛,負責你的安全,希望你能成功。這次的影衛是兩名女子,跟你年紀差不多大,你可以讓她們扮做你的丫鬟。」

  說完,對後邊的黑衣人點了點頭,那人微微頷首,抱拳施禮,憑空消失。

  彷彿從來不曾出現過。

  身影快到讓瞪大眼睛的沈清婉都沒看清楚他是怎麼消失的,深吸一口氣,感覺很魔幻。

  「景老師!這是你訓練的人?怎麼跟鬼似的?來無影去無蹤,好牛逼。」

  景文恆拿出一道空白聖旨,蓋上自己的大印,還有大殷國的國印,遞給沈清婉。

  「這個你拿著,要是查到關鍵證據,必要時可以代替我擬旨,不管是抄家還是奪爵下獄,都沒有人敢阻攔。」

  沈清婉拿過空白聖旨,仔細地看了看,放在一旁,好奇地瞅著景文恆。

  「暗殺不行嗎?趙權要是被弄死了,扶他的死對頭上位,一定可以收服江南。」

  景文恆苦笑:「這個辦法我曾經想過,派了好幾撥人過去都沒有成功,據說他身邊有個什麼道人,給了他一個護身符,好幾次命懸一線都被他躲了過去。

  你沒來之前,我不信這個。你來了,讓我見識了許多不一樣的東西,派你去也是我的私心,想借用你的金手指,將趙權身邊的人拿下。

  聽說他功法極高,能呼風喚雨,不知道是真是假。趙權這麼硬氣,也是因為身邊有那人,這都是我的人探查到的絕密消息。」

  「呼風喚雨?」沈清婉好奇的緊,「不會是道家的人吧?要不就是修真界的,或者是隱士家族的弟子。

  本來我很不樂意去江南,全都是為了小命,聽你這麼一說,倒是有點意思,必須去一趟,長長見識。」

  景文恆從身上摘下一塊玉佩,丟到沈清婉面前。

  「金牌令不能隨時隨地拿出來給人看,遇到啥麻煩,拿這個出來。要不就明晃晃掛在腰上,凡是當官的,都知道我身上有這麼一塊玉佩。」

  拿起桌上觸手生溫的玉佩,沈清婉仔細辨認,玉佩邊緣雕刻著兩條盤旋的龍紋,首尾相連,剛好形成玉佩的外圓。

  裡頭是一個「恆」字。

  再無其他。

  兩面都一樣。

  「這是原主當皇子時隨身攜帶的玉佩,一直佩戴到如今。只要拿出來在人前顯現,他們就知道你是奉我的命去的江南。」

  沈清婉將玉佩收起來,放進空間,又將空白聖旨一併收入。

  「行,我知道了,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沒有我就走了,要去吳百萬的女兒那裡一趟。她是土生土長的江南人,我想帶著她一起回去,說不定能幫上我的忙。」

  景文恆笑著點頭:「對,吳百萬的女兒對那裡最熟悉不過,你跟著她去,表面上就是去遊玩的,誰也不會懷疑你是去查趙權的。

  清婉!景老師就一句話,能查更好,查不了不要勉強,必須保證自己生命安全。你是景老師在這裡唯一的家人,不希望受到任何傷害。」

  沈清婉笑,捂住嘴,壓低聲音。

  「你錯了,景老師!我又遇到了一個我們那裡的人,她叫譚智柔,是四五年的海城地下黨,被祕密殺害時來到了這裡。」

  「真的?」景文恆眼底露出光,臉色凝重,「那是先輩,值得尊敬的先輩,有時間帶進宮來聚聚。」

  沈清婉沒有拒絕,只是默默嘆了口氣。

  「等江南迴來之後吧!她是個孤兒,父親救鎮國公死了,鎮國公給她在鎮國公府後院留了一個貴妾的位置。

  我說讓她直接嫁給陸雲昭,她不願意,看我崇尚一夫一妻制,就問我知不知道南京大屠殺。我們相認後,她搬來了我家,跟我一起住。

  去江南這麼大的事,必須帶著她一起,不然要跟我翻臉。我一直沒把你的情況跟她說,等有機會在告訴她吧!」

  景文恆知道沈清婉這是為他好,要是被外人得知他這個皇帝是異世之魂,恐怕會很麻煩。

  「清婉!你的謹慎是對的,都聽你的,等機會合適再說。」

  兩人又聊了幾句,沈清婉起身出宮。

  她的身邊多了兩名宮女,一高一矮,長相清秀端莊。

  高的叫春江,矮的叫春水。

  她們對沈清婉很尊敬,規規矩矩跟在她後邊走著。

  出了宮門,坐上馬車,沈清婉去找吳翠欣。

  京城最大的金滿樓是吳翠欣在原有的店鋪上擴充了不少後新取的名字,以前的樓被摒棄了。

  被白勝雲逼到絕境,重新活過來的人,聽從了沈清婉的建議,跟過去的自己切割,開創一個新的自己。

  金玉滿堂改為金滿樓,增加了新服飾,新飾品展示區,還專門做了貴婦小姐試衣服的包廂。

  蘇掌櫃每天都笑的見牙不見眼,樓裡的生意實在是太好了。

  大小姐的本事不是吹的,不管做啥,都能做到最好。

  就是挑男人的眼光不行。

  白勝雲不但是個白眼狼,還是個渣男。

  沒考上舉人,也沒跟伯府的小姐定下親事,灰溜溜地走了,大快人心。

  沈清婉帶著春江,春水走進金滿樓,被蘇掌櫃發現,迎了進去。

  吳翠欣得到消息,從樓上下來,拉住她的手。

  「清婉!你怎麼來了?有什麼指示?」說完,狐疑地看了看她身邊的兩位宮女,「這二位是......」

  沈清婉笑著回答:「皇上賜下來的,說是充當我的貼身婢女。」

  剛說完,門外傳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鄙視,嘲諷。

  「哼!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一個酒肆女,也配使喚宮裡調教的宮女?」

  吳翠欣大驚失色,張口要維護沈清婉,被她拉住,暗暗朝她搖頭。

  轉身面對說話之人,言笑晏晏,明晃晃凡爾150玩不起

  「我也覺得自己不配,皇上非得賞賜,想拒絕都拒絕不了,很是苦惱呢。福清郡主!不知道你有什麼好辦法幫我化解這樣的煩惱?」

  嘴上說著請教,實際上全程都在彰顯自我優越。

  福清郡主是慶王最小的女兒,今年十六歲,還沒被指婚。

  一直都比較低調,極少這麼張揚。

  慶王給人的感覺就是與世無爭,喫喝玩樂。

  在幾位王爺中存在感比較低,福清郡主在家是受寵,在皇帝眼裡卻比不上福安郡主。

  因為福安郡主有老王爺和鎮南王的軍功庇護,皇帝重視武將,她無話可說。

  誰讓她父王一無是處呢?

  可如今卻連個外姓郡主都比不了,實在感覺憋屈。

  沈清婉以前是平陽侯府嫡女,多少還算有點身份,勉強能入她的眼。

  回去沈家,那就是個平頭百姓,命好救了太子一命,被封為郡主,那是皇帝給世人一個交代。

  沒想皇上對她還挺上心,時常召見不說,還總給賞賜。

  金銀玉器,綾羅綢緞不知道賞賜了多少,如今連宮女都賞,讓她這個皇室出身,正兒八經的郡主情何以堪?

  皇上從來沒賞賜過她什麼,偏偏給個野郡主賞這麼多東西,她看了心裡不服。

  福清郡主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我成一團,差點被氣到吐血。

  擺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鄙夷神色,死死盯著沈清婉的臉,

  「這好辦,將皇上賞賜給你的東西,全都送去我慶王府,你的煩惱自然全部解決。」

  邊上眾人集體目瞪口呆,被福清郡主的奇葩想法震驚的下巴掉一地。

  把皇上的賞賜送去慶王府?福清郡主瘋了嗎?

  宮裡的賞賜都是有登記的,什麼東西,什麼時間,因為什麼賞賜給了誰,內務府全都登記在冊。

  萬一哪天出了啥事,御賜的東西必須一一收回,少了一樣,那就是砍頭的罪。

  福清郡主這麼說是欺負福寧郡主不懂?

  可人家以前是平陽侯府嫡女,怎麼可能不懂?

  兩位郡主在金滿樓較量,大家都不好開口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聽著,靜靜地看著。

  挑選東西的夫人小姐,雖然裝模作樣在挑選,明顯動作輕緩了許多,眼睛時不時飄向沈清婉和福清郡主身上。

  吳翠欣在一旁招呼其他客人,完全將沈清婉晾在一邊。

  大家都是聰明人,剛她拉自己一下,目的就是讓她遠離,免得得罪了福清郡主。

  畢竟她是開門做生意的,得罪了權貴,到底不好。

  就算慶王府沒什麼權勢,也比她一個商戶女地位高。

  「福清郡主說得是,我即刻進宮,將你的意思稟告給皇上。」

  沈清婉說著就要走,這一操作,把所有人都打了個措手不及。

  福清郡主猛然一愣,她身邊的丫鬟拉了拉她。

  「郡主!不能讓她進宮,王爺知道了會生氣。」

  慶王府又不是乞丐,怎麼能要別人的賞賜?

  福清郡主這麼說,無非是想讓沈清婉下不來臺。皇上的賞賜當然不可能送給別人,送了就是對皇帝大不敬,不送就顯得她小氣。

  是她說要讓自己給她解決煩惱,自己提供了方法,她拒不執行,可不就是小氣。

  沒料到她居然要進宮,把此事鬧到皇帝面前去,被父王知道,少不得一頓埋怨。

  父王總讓他們低調,不要惹事,張揚,安安穩穩,踏踏實實過日子。

  今天她實在氣不過,才刺了沈清婉幾句,誰知她要把事情鬧大。

  在這裡鬧一鬧,無傷大雅,頂多說她心高氣傲。

  鬧去皇上面前,那就不是這麼回事了,說不定連父王都會被訓斥。

  想到事情的嚴重性,福清郡主氣到恨不得原地爆炸。

  世上怎麼會有如此不知變通之人?

  在沈清婉剛要爬上馬車時,被福清郡主喊住。

  「福寧郡主!你不能進宮。我們之間辯駁兩句,怎麼能驚動皇上?」

  沈清婉轉頭看她:「辯駁兩句?你說的如此輕巧?剛你說我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一個酒肆女,不配使喚宮女。

  還說要讓我把皇上的賞賜都送去你慶王府,別的賞賜都是物件,可以送,唯獨這郡主的封號不是,我得去問問皇上。

  我該怎麼把這封號送給慶王府,要怎麼送過去,才能討得福清郡主的歡心。

  你別攔著,等問清楚了,一定敲鑼打鼓,滿城巡遊,把皇上賜下的所有東西,原封不動全都送給你。」

  後邊這句話,簡直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精準刺進福清郡主的心臟。

  沈清婉這是要做什麼?將她釘死在恥辱柱上?

  敲鑼打鼓,滿城巡遊,把皇上賜下的所有東西,原封不動全都送給她?

  就算她同意,皇上也不會同意。

  她這個郡主的品級,本來就是皇上感謝她救了太子才封的,自己討要回來,這是不滿皇帝的決定?

  老天爺!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質疑皇上的決定。

  眼看沈清婉要坐進馬車,福清郡主伸手拉住了她。

  「你不能去。」

  沈清婉反問:「我為什麼不能去?不是你要我的賞賜?我都說了,問清楚就會全都送給你的,連這點時間都等不及?」

  福清郡主壓低聲音,湊近沈清婉的耳朵邊。

  「是我錯了,福寧!你別進宮,別提剛才的話,我給你賠禮道歉。對不起!我錯了,以後都不為難你,放棄進宮的想法,把今天的事忘了吧!」

  瞧小姑娘都快要哭出來了,沈清婉在心底翻了個大白眼。

  真是又菜又愛玩,還玩不起。

  給你來真的,立即繳械投降,實在無趣。

  「行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放過你,再有下次,我定不饒恕。」

  福清郡主微微點頭,放開沈清婉,帶著丫鬟,頭也不回地走了。

  再不走,她都怕沈清婉反悔。

  萬一鬧起來,真去了宮裡,慶王府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以後離沈清婉遠點,不管皇上給她賞賜什麼,自己都不能再眼紅。

  沒那本事招惹,最好永遠不要招惹。

  金滿樓的各位夫人小姐見福清郡主灰溜溜離開,都覺得無趣。

  還以為她有多厲害,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花架子。

  不值一151透露祕密

  吳翠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清婉:「你太厲害了,幾句話就將別人給你的難堪轉嫁回去,以後我得多跟著你學兩手。」

  「對付這種人,小菜一碟。」

  兩人上樓坐下,侍女奉茶過後,沈清婉開門見山。

  「我今天來,是有事想請教。打算去一趟江南,對那邊不熟悉,能不能跟我講講?不拘什麼風土人情還是別的,都可以跟我說說。」

  送到嘴邊的茶水一口都沒喝,吳翠欣立即放下,喫驚地看著面前的沈清婉。

  「你要去江南?去做什麼?」

  問完,又覺得自己追太快,人家去江南,肯定有事。

  至於什麼事,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沈清婉沒打算說,根本就沒法說。

  垃圾系統安排的任務,她能跟誰說?

  說了誰會信?

  嘴角帶著一縷微笑,氣定神閒地喝著茶水。

  隨口忽悠。

  「去那邊玩,聽說那裡是個好地方,還沒去過,想帶著家裡人出去走走。」

  吳翠欣沉默了片刻,做出決定。

  「我跟你一起去,家裡也有不少事需要處理。江南的確是個好地方,喫的玩的挺多,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沈清婉不解地看她一眼:「你要跟我一起走?你走了,金滿堂怎麼辦?」

  「有蘇掌櫃在,出不了事。」

  吳翠欣感覺的出來,沈清婉去江南,也許跟宮裡有關。

  她是從宮裡出來的,身邊帶著宮女,直奔她這裡,張口就說要去江南。

  若是宮裡那位要整治江南,吳家也許能幫得上忙。

  趙家的胃口太大了,吳家快要餵不起,一旦供應不到位,吳家會徹底得罪趙家。

  得罪的下場就一個。

  死。

  當初她跟白勝雲私奔,也是存了押寶下注的心思。

  吳家的女婿若是高中,趙家多多少少會忌憚一些,不會喫相太難看。

  沒想到白勝雲是個渣渣,這條路算是走不通。

  「那行,你跟我一起走,明天一早出發。我們幾個女孩子坐馬車,男的騎馬,分頭準備。」

  吳翠欣沒有意見:「我有一輛馬車,就帶一個侍女。」

  「我家沒有馬車,得趕緊去買。」沈清婉站起來,「我先走了,回家準備去。」

  看她一副急匆匆的樣子,吳翠欣越發覺得沈清婉此行的深意。

  送沈清婉下樓,出門,看著她的背影,低頭若有所思。

  這趟回去江南,希望能解開套在吳家脖子上的那根絞索。

  沈清婉回到家,把宮裡來的宮女安頓好,拿出銀子交給張仲玄。

  「外祖父!你去車馬行買幾匹馬和一輛馬車回來,我們明天一早就走。」

  拿過外孫女遞來的銀票,張仲玄將人拉到一旁。

  「為什麼走的這麼急?皇上是不是交代了什麼?怎麼帶回來兩丫頭?瞧著像是練家子。」

  沈清婉沒正面回答,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外祖父!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打聽的別打聽,想去就跟著去,不想去拉倒。」

  張仲玄明白了,外孫女不說是為他好。

  「行行行,外祖父啥都不問,馬上去買馬,買馬車。你們是個小姑娘,兩人一車,需要兩輛馬車。我和你五舅舅騎馬,一人一匹夠了。」

  沈清婉沒搭話,朝他揮手,意思是讓他快去。

  女兒要出遠門,張氏想給大家弄點啥喫食帶在路上,可天氣這麼熱,啥都放不住。

  頂多喫一天,第二天就得餿。

  沈富貴心裡空落落的,像是丟了魂。

  女兒走了,感覺家裡沒了主心骨,往後有啥事都不知道跟誰商量。

  好想跟著一起走。

  「清婉!要不爹還是跟著你去吧!你走了,爹心裡不是滋味。」

  沈清婉看了看四周,湊近他耳朵邊:「爹!我是去給皇上辦事,你不能跟著,免得累贅。外祖父不一樣,他有身手,真遇上啥歹人,保護我一個就夠了。」

  沈富貴聽言,眼睛瞪大了好幾倍,立即點頭。

  「爹知道了,爹不去,不去,不能耽誤了大事。」

  耽誤了是死罪。

  只是.......

  皇上怎麼讓他家清婉去江南辦事?朝堂上那麼多文武大臣呢?為什麼不去?

  他們不如我家清婉?

  好像也是哈!

  文武大臣辦不了的事,說不定他家女兒就能辦。

  皇上慧眼識珠。

  這麼能幹的女兒是他沈富貴的種。

  沈家祖墳冒青煙了。

  不。

  應該是爆炸了。

  「爹!這件事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不能告訴任何人,是皇上交給我的密旨。你是我爹,看你一臉憂心忡忡,纔跟你說實話,得爛在肚子裡。倘若走漏消息,你女兒說不定要命喪江南。」

  沈清婉怕老爹心裡藏不住事,隨便往外瞎說,乾脆給他來一記「封口令。」

  說的越危險,他越慎重,必須守口如瓶。

  果然,沈富貴的臉色無與倫比的沉重。

  原來女兒去江南不是去玩,是去替皇上辦差,而且還是祕密去辦的,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包括老丈人都不知道,女兒看他委屈,纔跟他透露一絲消息。

  皇上定下這樣隱祕的計謀,一定是要辦大事。

  被人知道,的確很麻煩。

  他必須將這個祕密爛在肚子裡,女兒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放心!爹知道分寸。只是你這一去,多久能回來?家裡若是出了啥事,爹要怎麼跟你說?」

  沈清婉招手,讓屋頂的毛絨下來,站在她身邊。

  「爹!我會定期讓毛絨飛回來報信。你有啥事都可以寫信告訴我,只要將信綁在毛絨的腿上就行。」

  毛絨歪著腦袋看主子,它啥時候由快遞小哥變成郵遞員了?

  瞅著呆萌呆萌的金雕,沈富貴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好,有它傳信,爹什麼都不用擔心。清婉!你去了外邊,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家裡所有的銀子都帶上,爹這裡還有二百兩,一起帶上。」

  沈富貴翻出一個荷包,要將裡頭的銀票拿出來,被沈清婉制止。

  「爹!我有銀子,你別給我,自己留著。這次出去不知道要在那邊待多久,家的開支你得有銀子支應。」

  沈富貴放下荷包。

  「有的,你別操心,家裡的事爹會管理,你去了江南要小心,那事一定很不好辦152到達江南

  沈清婉微愣,隨後笑了,打趣。

  「沒想到爹還挺聰明,的確不好辦,好辦也不會託付給我。皇上給了我三樣保命的東西,辦得了辦不了去了再說。」

  三樣保命的東西?

  沈富貴聽了,震驚不小。

  看來皇上對他家清婉還是挺好的,有保命的東西好啊!只要有啥事擺平不了,出現性命之憂,就拿出保命的東西來頂上。

  不管能不能辦成,至少保住小命沒問題。

  兩人聊完,沈清婉去了自己屋裡,將需要用的整理了一個包袱。

  譚智柔也整理了一包袱,春江和春水兩人沒啥東西。

  一晚無話。

  次日一早,張仲玄早早起來,張雲子緊跟其後。

  張仲玄昨天根本沒買馬,就買了兩輛馬車。

  他跟張雲子一人趕一輛。

  沈清婉沒意見,只要他們覺得合適就行。

  喫完早飯,大家出發。

  跟吳翠欣在城門口會合,張氏和沈富貴趕著馬車送出十裡地。

  從京城去江南,估計路上走走停停,得要二十多天。

  譚智柔還好,她從邊疆來京城也走了不少天,算是見識過外邊的世界。

  沈清婉沒見過,看啥都覺得新鮮。

  大殷朝還算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

  一路上白天行走,晚上投宿,一行人在路上走了二十五天,終於到了金陵城。

  吳家就住在金陵城的秦淮河畔邊上,吳翠欣回家,沒有提前通知,直接帶著沈清婉一行人進了家門。

  他們到的時候是傍晚,吳百萬和妻子在院子裡納涼,管家急急忙忙跑來稟告。

  「老爺!夫人!大小姐回來了,還帶了好幾位朋友。」

  吳百萬搖著大蒲扇,趕緊從躺椅上起來,穿好衣服,抖著身上顫顫巍巍的肥肉,飛快往出跑。

  他夫人跟在身邊,問管家:「大小姐走到哪兒了?」

  「已經進花廳了,客人們都在花廳奉茶歇息。」

  吳百萬扭頭:「知道來的都是什麼人嗎?」

  管家頓住,回憶。

  「我聽大小姐喊另外一位小姐的名諱是清婉。」

  吳百萬和吳夫人都有點激動,特別是吳百萬,眼睛都亮了不少。

  「你聽清楚了?叫清婉!沈清婉!」

  管家:「......」

  是這個名字,有什麼特殊嗎?老爺你笑的那麼開心做什麼?撿到寶貝了?

  「聽清楚了,就叫這個。」

  管家的話音剛落下,吳百萬開懷大笑。

  「哈哈哈!沒想到恩人居然來江南了,快!安排下去,用吳家最高禮儀款待。」

  恩人?管家有點懵逼,不知道那位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是誰的恩人。

  不過這跟他沒啥關係,他就一管家,主人怎麼吩咐他怎麼辦。

  坐了這麼多天的馬車,沈清婉真的很累很辛苦,終於到地方了,可以歇一歇,她癱坐在椅子上,動都不想動一下。

  春江和春水兩人都是丫鬟打扮,全都站在她身邊侍候。

  譚智柔也很累,斜斜地靠在椅子上,張雲子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後,慢慢移開。

  兩人在路上逐漸磨合,已經養成了彼此心意相通,心照不宣的默契。

  吳翠欣也累壞了,她跟沈清婉一樣癱在椅子上,任由丫鬟給她捏肩,捶腿。

  吳百萬走到花廳門口,剛要進去,被他夫人拉了拉。

  「先別急著進去,看郡主和欣欣都累壞了,讓他們歇歇。管家!你去吩咐廚房,做一桌清爽可口的飯菜來,今晚要招待貴客。」

  郡主?

  聽見這個稱呼,管家終於知道老爺和夫人為什麼這麼高興了,原來家裡真的來了貴人。

  只是......

  這郡主也太不講規矩了,到了別人家裡,怎麼還能四仰八叉地躺著閉目養神?

  「是,奴才這就去安排。」

  管家帶著一肚子狐疑走了。

  吳翠欣猛地睜開眼,衝他喊道:「管家!去準備一盆生肉,端來這裡,毛絨餓壞了。」

  剛要轉身的吳百萬見女兒醒了,臉上露出笑容,擠出雙下巴。

  「欣欣!你回來了!你說的毛絨是誰?」

  話音還沒落下,頭頂落下一片陰影,抬頭一看,正跟一對褐紅色小眼珠對上。

  「啊!」

  吳百萬一聲驚呼,肉呼呼的身子不受控制,左腳絆右腳。

  「砰!」

  摔在地上,掀起一片灰塵。

  「老爺!」

  管家去而復返,伸出雙手,使出喫奶的力氣,想把人攙扶起來,無奈吳百萬太胖,臉都憋紅了,愣是沒把人扯起來。

  這也不怪吳百萬,女兒遠在京城,還被白家那個渣男給禍害了。

  回家心情不好,放開了喫他最喜歡的甜食。

  越喫越上癮。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喫胖了。

  他是仰面摔倒,被管家一扯,跟只翻了殼的王八似的,四條腿亂蹬。

  吳夫人想過去幫忙,覺得丟臉,站在一旁不動。

  張仲玄瞧不過去,到底人家是主人,他們是客人,不能看人笑話。

  老是讓吳百萬跟只王八似地起不來算怎麼回事?

  伸手將人拉起來。

  毛絨站在花廳門口,歪著腦袋打量吳百萬,感覺這個人好搞笑。

  它這麼可愛,為啥嚇成那樣?

  吳翠欣從椅子上起身,走出來,白了一眼吳百萬。

  「爹!你也太膽小了,毛絨怕什麼,它是猛禽,可它是清婉養的寵物,不喫人肉,只喫豬肉,牛肉。管家!趕緊派人送一盆來,毛絨餓壞了。」

  毛絨走到吳翠欣身邊,拿腦袋蹭了蹭它的腿。

  主人說了,以後要喫肉,就得找這個小姐姐。

  可以跟她撒嬌賣萌,裝可愛,保證肉管夠。

  它記住了,立即開始表演。

  有肉喫呢。

  張仲玄的力氣很大,拉住吳百萬,穩住他的身形。

  「吳老爺!不好意思,毛絨不是故意的,你別害怕,它不胡亂傷害人。」

  「沒事,沒事,是我無用,給我閨女丟臉了。」吳百萬看了看吳翠欣,給沈清婉抱拳施禮,「參見郡主,郡主能來吳家真是蓬蓽生輝。」

  沈清婉已經站起來了,規規矩矩地站著,她身邊是譚智柔,再過去是張雲子。

  春江,春水站在她後邊。

  「吳伯伯!我和翠欣是姐妹,咱們之間能不能不要那麼客氣?隨意些行不153這種感覺很熟悉

  「行,保證行。」

  吳夫人快一步搭話,走到沈清婉身邊,拉著她的手,藉機擋住吳百萬。

  這男人太丟臉,好想丟出去不要。

  在女兒帶回來的貴客面前出糗,連女兒的面子都丟盡了。

  「那好。」沈清婉察覺出吳夫人想掩蓋尷尬的心思,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我聽聞江南有許多好玩的好喫的,我要喫喝玩樂,盡情玩耍。」

  吳夫人連連點頭:「沒問題,來了江南,自然要喫好喝好,我讓欣欣作陪。」

  譚智柔眼睛跟著發亮。

  「早就聽說秦淮河畔的花船別具一格,清婉!咱們明晚去逛逛怎麼樣?」

  張仲玄和張雲子立即反對,只是沒有沈清婉的速度快。

  「好啊!明晚咱們就去遊覽秦淮河畔的花船。」

  張雲子死死盯著譚智柔,眼神幽怨,似乎在說,有我還不夠?還要看花娘?

  譚智柔假裝沒看見,她啥都看,就是不看張雲子。

  吳百萬好幾次想插話,都被吳夫人巧妙攔住。

  吳翠欣使眼色,讓吳百萬回去,吳夫人立即把他拉走。

  喫完飯,沐浴完,沈清婉倒頭呼呼大睡。

  半夜,迷迷糊糊的她被系統吵醒。

  好想捶牀罵娘。

  【宿主!我們要撿的人已經出現,在南城門外三裡的一處水邊。已經快要嗝屁,趕緊去救她,帶著臂箍,先輸送靈力,後給她靈泉。】

  沈清婉翻身坐起,眼睛還沒睜開,嘴裡開始怒罵。

  只是聲音不大,保證別人聽不見,系統能聽見。

  「你特麼是不是想折磨死我?好繼承我的遺產?狗系統!腦抽了吧?現在是半夜,你瞎逼逼啥?

  這裡是江南,不是京城,我怎麼出去?城牆那麼高,我爬的上去嗎?就不能等到天亮再喊我?」

  系統急了。

  十萬火急。

  【不能等的,那人就快要死了。宿主!我們的任務就是來撿她,她要是死了,我們就會被抹殺。

  你外祖父有輕功,實在不行,你就給他喝一滴靈泉,讓他背著你飛上城牆。】

  沈清婉:「......」

  麻蛋!還讓不讓人活了,累了,毀滅吧!

  「砰!」

  倒在牀上,閉上眼睛,愛咋咋。

  【不能再睡了,宿主!趕緊起來去找你外祖父,晚了真的會出人命。你從京城那麼遠的地方來這裡,不就是為了撿她。臨門一腳,功虧一簣,實在可惜。

  我被抹殺無所謂,我就一程序。宿主你不一樣,你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多親人,怎麼捨得就這麼離開?

  想想吧!好好想想,你走了,你的爹孃,弟弟,外祖父,罈子肉,皇上他們會不會哭,會不會傷心,會不會......】

  「閉嘴!」

  沈清婉被煩的不行,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煩躁地將自己的頭髮揉亂,弄成個「雞窩」,露出一張生無可戀的臉。

  【狗系統!我看你就是來折磨我的,為什麼每次撿人都在半夜三更?就不能是白天?】

  系統縮著脖子,躲在一角,瑟瑟發抖辯解。

  【不全是半夜三更,不也有白天,吳翠欣和你外祖父就是白天,還有平陽侯唐玉淵,他們都是白天撿的。】

  「閉嘴!」

  沈清婉更煩躁了,恨不得弄死系統,可惜找不到實體形態。

  如果有,不管是什麼形態,都要將它打爆。

  「我心情不好,為什麼說一句你頂一句,還想不想合作了,惹毛了老孃,大不了一拍兩殺。抹殺了你也抹殺了我,清淨自在。」

  系統小聲嘀咕。

  【不行,我不想被抹殺,我要升級,我要完成任務,我要成為系統界的扛把子。】

  沈清婉「嘁」了一聲,蔑視,狠狠地蔑視。

  「系統界的扛把子?我看你是坑人界的扛把子還差不多。大半夜不睡覺,一直鬼叫,吵的人精神分裂。」

  系統小心翼翼碎碎念。

  【那不是為了咱倆好嘛!那人要是死了,咱們就得跟著陪葬。宿主!求求你了,趕緊起來去吧!再不去,黃花菜都涼了。】

  「行行行,去,去,去。」

  氣鼓鼓地站起來,穿上鞋子,沈清婉拉開門,走到張仲玄的房門前,抬手推了推。

  還好,房門沒上閂,能推開。

  張仲玄是習武之人,一生不是在追殺別人,就是被別人追殺,警覺性非常高。

  早在沈清婉站在門外時,他就醒了,只是一直閉著眼睛裝睡。

  到了別人的地盤,他一直都有防備,特別是外孫女還睡在隔壁。萬一有個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得護住她。

  沈清婉走到張仲玄的牀前,剛站定,牀上的張仲玄立即暴起,一把扼住來人的喉嚨。

  「啊!外祖父!你做什麼?夢魘了嗎?」

  聽見是外孫女的聲音,張仲玄立即放開手。

  「清婉!你大半夜不睡覺,來找外祖父幹啥?」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沈清婉咳嗽了好幾聲。

  「我也不想來呀,可我要出城,南城門三裡外的一處水邊,有個人不行了,我得趕緊去把她救回來。外祖父!你帶我去吧!我一個人根本不行。」

  張仲玄沒有多問,立即起身,穿上衣服。

  「走吧!外祖父帶你去。」

  沈清婉沒想到他這麼幹脆,擔憂地問:「外祖父你輕功好不好?能不能帶我出南城門?」

  張仲玄愣了一瞬:「不好說,試試看吧!」

  沈清婉扶額,感覺一把年紀的外祖父也不靠譜。

  這種事能隨便亂試?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試試就逝世。

  大半夜不睡覺,偷爬城牆,被抓住,絕對按亂黨處置。

  不是被砍頭,就是被鐵騎營的人射成刺蝟。

  為了安全起見,她還是不要肉疼了,給老頭喝一滴靈泉吧!希望可以讓他輕鬆背著自己飛過城牆。

  「外祖父!你跟我來,我想喝水了。」

  張仲玄沒多話,跟著沈清婉去了她房裡。

  背對著他,沈清婉倒了兩杯水,往其中一杯加了一滴靈泉,端起來,遞給張仲玄。

  「外祖父!我們不知道要去多久,喝點水再走。」

  外孫女貼心,張仲玄很欣慰,沒多想,接過來,喝下。

  片刻後,胃裡泛起一股熟悉的暖意迅速躥遍四肢百骸。

  這種感覺很熟悉。

  怔怔地望著手裡的水杯,心中狂154駱雪妍

  沈清婉沒事人一樣,喝完手裡的水,淡定地招呼張仲玄。

  「外祖父!我們走吧!」

  內心的小人哭著流下兩行寬麵條淚。

  她珍貴的靈泉啊!自己都捨不得喝,全給了出去。

  每次撿人,基本上都要浪費她的靈泉。嗚嗚嗚!肉疼!

  張仲玄感覺身體裡的內力噴薄欲出,他彎下腰,蹲在沈清婉面前。

  「上來,外祖父背著你走。」

  沈清婉猶豫片刻,還是爬了上去。

  「外祖父!你行不行啊!」

  張仲玄抓住沈清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有你剛剛給的水,外祖父一定行。」

  說完,縱身一躍,感覺身輕如燕,彷彿回到了年輕時的巔峯狀態。

  不,比那時候還要好。

  那水真是神奇,外孫女身上有祕密。

  這個祕密,只有他知道。

  沈清婉伏在張仲玄的背上,耳邊的風「呼呼呼」地吹。

  感覺好爽。

  真的。

  比前世坐飛機還爽。

  此刻是夏天,夜風襲來,吹散了一天的滾滾熱浪。

  連心情都透著清涼。

  要不是怕大喊會惹來麻煩,她高低得吼幾句。

  背著人的張仲玄,感覺體內的力量永不枯竭。

  一口氣從吳家飛到城外,似乎沒費多少力氣。

  三裡外的水邊草叢裡,真的躺著一個人,看穿著,不像是大殷朝的。

  那衣服太過精美,布料在月光的映襯下,居然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她叫駱雪妍,是修真界落魄丹藥世家,駱家的嫡女,在一處祕境歷練,被火流宗少主調戲。不堪受辱,與之大打出手,結果落敗,被一掌劈下懸崖,來到此界。

  那祕境每三百年開啟一次,明日是最後期限,她怕是回不去了。宿主!你收留她吧!】

  沈清婉沒吭聲,她現在要做的是將人救活,收留不收留的以後再說。

  「外祖父!你站遠些,我要給這位姑娘看傷。」

  怕張仲玄看見她拿下臂箍問東問西,乾脆一句話,把他打發老遠。

  給一個小姑娘看傷,張仲玄肯定不能離的太近。也不能離的太遠,他要守護外孫女。

  「外祖父不看,背對著你們。」

  往外走了幾步,背過身去站著。

  沈清婉不放心,叮囑他:「不能偷看,閉上眼睛。」

  「好!」

  張仲玄聽話地閉上眼睛,心底只覺得好笑。

  他都一把年紀了,怎麼可能偷看小姑娘?

  外孫女過於謹慎。

  沈清婉拿出臂箍,往駱雪妍頭頂注入一絲靈力。

  看她沒什麼反應,又給了一絲。

  再沒反應,再給。

  一絲。

  兩絲。

  三絲......

  一直到十絲。

  駱雪妍的臉上纔算有一絲血色。

  沈清婉明白了一個道理,普通人一絲靈力都受不住,修真界的人,就算給再多靈力,似乎都不會危及性命。

  她乾脆渡入一股靈力。

  這玩意兒她拿著沒用,全給駱雪妍。

  靈力送進去,駱雪妍還是沒醒,只是臉色好看了些,不像之前那樣慘白,多少有點正常的紅。

  沒了靈力,只能霍霍靈泉。

  沈清婉捏住她的牙關,灌下一滴。

  看看沒反應,又灌了一滴。

  再一滴。

  又又一滴。

  全部灌完。

  駱雪妍還是沒醒來,沈清婉沒招了,只能坐在她身邊等。

  「統子!用了這麼多好東西在她身上,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系統聲音悶悶的。

  【我也不知道。宿主!耐心等會兒吧!等她醒來再說,不能被別人撿去,咱倆的小命都攥她手裡呢。】

  抱著膝蓋坐在地上,沈清婉將下巴擱在膝蓋上,環抱住自己。

  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流出一滴生理淚水。

  她擦都懶得擦,用力眨巴眨巴了幾下眼睛。

  「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大半夜來找她。跟我說說她的身世,駱家為什麼會落魄?修真界的丹藥世家不是很喫香的嗎?」

  【駱家在一百多年前還是很不錯的,出了個極品煉丹師,後來去祕境採藥,被人害了。駱家從此一落千丈,家族裡沒有拿得出手的煉丹師,一步步落敗很正常。

  火流宗少主是個風流成性的浪蕩子,見一個愛一個,玩膩了就丟給他的手下。祕境裡各憑本事,生死全憑運氣。

  駱雪妍為了尋找靈藥,越走越偏僻,被火流宗的人盯上。】

  系統的聲音很催眠,沈清婉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天矇矇亮,張仲玄沒聽見動靜,悄悄睜開眼睛,回頭看去。

  外孫女坐著睡的香甜,地上躺著的女娃依然沒有醒來。

  他不敢貿然過去,回過頭,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駱雪妍醒來後,睜開雙眼,瞧著矇矇亮的天,一個翻身坐起來,感覺了一下身上的傷,居然莫名其妙好了大半。

  體內的靈氣怎麼四處亂竄?

  她趕緊打坐,將體內的靈氣稍加引導,安撫。

  這股靈氣很精純,不是她身體裡原有的,難道是這方天地給的?

  她不是掉落懸崖了嗎?

  這是哪兒?

  【宿主!醒醒,我們撿的人活了,你快睜開眼睛看看。】

  沈清婉被系統喊醒,睜眼看見駱雪妍打坐的姿勢,連起牀氣都被趕跑。

  「哇!這仙氣飄飄,無欲無求,一心問道的樣子真帥。」

  駱雪妍再次睜眼,瞅著沈清婉,臉上掛滿了問號。

  「這位姑娘,你是誰?這是哪兒?」

  沈清婉站起來,彎腰踢腿,伸展了一下手腳。

  「這裡是大殷王朝的江南,我叫沈清婉,是大殷的福寧郡主,你的救命恩人。我從小會做各種各樣的怪夢,夢到你會在這裡出現,我就帶著我的外祖父來這裡找你,順便救你。

  你叫駱雪妍,修真界的人,不屬於我們大殷。但沒關係,以後你跟著我生活,等你的傷完全好了再回去報仇。」

  郡主?

  大殷王朝?

  駱雪妍的腦子有點不夠用,她站起來,四處看了看,這地方的確不是修真界。

  靈氣太稀薄,幾乎感覺不到。

  可她身上的傷是怎麼好的?體內的靈力是怎麼回事?

  眼前的這位郡主,似乎來歷不凡。

  自己該信她嗎?

  她在祕境中下落不明,爹孃知道,該多傷心?

  等等。

  她是從祕境中來到這裡的,回去是不是隻能回到祕155你的命是我救的,別的不要求,求你不要刨根問底

  那地方每三百年才開啟一次,今日正午就要關閉。

  她身上的傷是好了,想要回去卻做不到,是不是得在這裡等三百年?

  「我可能,回不去了。」駱雪妍的聲音很輕,帶著無盡的悲傷。

  沈清婉不以為然,笑著安慰。

  「回不去就跟我一起生活,就當是我認了個姐姐。你一定比我年紀大吧!我今年十五歲,你呢?」

  駱雪妍張了張嘴:「我,我已經八十五了。」

  八十五?

  沈清婉瞪大眼睛,靠近駱雪妍,仔細在她臉上尋找,越找越震驚。

  駱雪妍被她這操作弄的不知所措,她不斷地往後仰著腦袋,小小聲地問:「郡主!你在找什麼?」

  「皺紋。」

  沈清婉回答了兩個字,確認自己一根都沒找著,才直起腰身。

  「修真界的人果然不一樣,在凡人的世界裡,八十五必定滿臉皺紋,老態龍鍾。你看上去比我還小,喊你姐姐都覺得過份。」

  駱雪妍呼出一口氣,還以為這位郡主跟火流宗的少主一樣見色起意。原來是想在她臉上找到皺紋,並沒有那種不可告人的心思。

  「在我們那兒,八十五不算高齡。」

  「我知道。」沈清婉饒有興趣地上上下下打量駱雪妍,「你是鍊氣期還是築基期?要不是金丹期,元嬰期?」

  駱雪妍老老實實地回答:「我是築基後期修士。郡主!我身體裡的靈力是你的嗎?你是什麼修為?」

  沈清婉黯然神傷,擺手嘆氣。

  「我沒有修為,就一普通人。真人面前不說暗話,你的靈力是我給的,靈泉也給你餵了不少,但我拒絕回答這兩樣東西的來源。

  你的命是我救的,別的不要求,求你不要刨根問底。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祕密,等我事情辦完,你可以跟我走,也可以不跟我走,選擇權在你。」

  駱雪妍詫異地瞅著沈清婉,詫異地問:「你不是說讓我一直跟著你?為什麼又不要我了?」

  沈清婉重申。

  「不是不要你,是讓你自由選擇。」

  駱雪妍緊張的心跟著落下,她在這裡人生地不熟,就算儲物界裡有不少丹藥,靈藥,靈石,可在凡人的世界裡不流通,有等於沒有。

  她得緊緊跟著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郡主,不能跟她分開,也許有一天,能通過她,找到回去的路。

  「我不選擇,我一定跟著你。」

  沈清婉沒意見,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

  「這衣服不能被第三個人看到,我給你一套新衣服,你去換上,一會兒我們要進城。你身上的布料跟我們這裡的不一樣,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她也沒像以往那般小心翼翼,就背過身去,從空間裡拿出一套平陽侯府老太太給她做的新衣服,遞給駱雪妍。

  人家是修真界的築基修士,空間這種玩意兒絕對司空見慣,沒必要遮遮掩掩。

  看她臉上沒有絲毫變化,沈清婉覺得自己沒猜錯。

  儲物戒這種東西,在修真界的確司空見慣,人人都有,駱雪妍沒有半點大驚小怪。

  她也有呢,就戴在她的手指上。

  走到一處一人多高的茅草叢裡,換下身上的衣服,收進儲物戒,穿了沈清婉給的衣服。

  出來後,被沈清婉拉著檢查了一遍。

  叮囑。

  「嗯!這樣就看不出來了。記住!一會兒進城門,就說你是我的表姐,專門來找我玩的。今年十六歲,可不能張嘴就跟人說你八十五,會被當做妖怪燒死。」

  被天火燒死?

  駱雪妍害怕地縮了縮脖子,用力點頭:「記住了。」

  她可不想被燒死,還要回家見爹孃呢。

  整理好後,兩人並肩往前走。

  「外祖父!你先回去吧!我跟雪妍表姐隨處走走,要是別人問起來,你就說我來接她了。」

  張仲玄為難,兩個貌美如花的年輕女子走在荒郊野外,要是被壞人盯上怎麼辦?

  沈清婉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悄悄靠近他的耳朵。

  「你只管回去,完了套個馬車來接我們。駱雪妍出現的太突兀,得有個合理的解釋。我說她是我表姐,你記得幫著圓回去。」

  張仲玄愁眉苦臉。

  「這要怎麼圓?清婉!你說,外祖父照著做就是。」讓我動腦,不如你現編。

  沈清婉思考片刻,眼睛一亮。

  「就說她是你哥哥或者姐姐的孫女。」

  「我是孤兒,你外祖母是獨女。」

  張仲玄一副「你別想扯上我們」,編點別的說辭。

  沈清婉商量地問:「要不就說是我外祖母家那邊的表姐?」

  「你外祖母家沒有任何親戚,我老丈人也是孤兒。」

  不滿地嘟起嘴,沈清婉朝張仲玄不耐煩地揮手。

  「我不管,反正她就是你們家的親戚,到底怎麼算的,讓別人自行腦補去,我可不費這心思。」

  張仲玄瞧外孫女生氣了,馬上點頭同意。

  「行,就按照你的意思來,就說他是我表哥的孫女,來這裡投奔我的。」

  沈清婉:「......」

  早這麼說不就完事了,害我燒死了多少腦細胞。

  這一天天的,真是能折騰死人。半宿沒睡,就為了出來撿個人,浪費了所有的靈力,靈泉,還得為個合理的身份燒腦。

  老天爺!乾脆來道雷劈死她算了。

  打工牛馬,不管到了啥時代都是被人使喚的命。

  張仲玄飛身離去。

  此刻天還沒有大亮,在城外使用輕功沒什麼,到了城內,他落在地上,背著手,晃晃悠悠往吳百萬家走去。

  沈清婉帶著駱雪妍,走了三裡路,來到城門。

  天快亮了,城門口還沒開,大家都在排隊,她們也排在其中。

  兩人穿著不錯,還是長相拔尖的美人,不知道惹來多少人側目。

  沈清婉是現代人,不怕人打量。

  駱雪妍是修真界來的,也不怕被人瞧。

  城門打開,大家排隊進去。

  一人要交兩個銅板的進城費用,駱雪妍肯定是沒有的,沈清婉也沒有。

  她的空間裡都是銀子,沒有銅板。

  銀子都是十兩,五十兩一錠的。

  大意了,以後還是要準備些碎銀子,銅錢啥的,不然會很尷尬。

  正自責,身後響起一道輕浮的聲156一模一樣的回答,像是複讀機裡飄出來的

  「喲!兩位小娘子!這是沒錢交進城的費用?本公子替你們交了,跟本公子回府,做我的侍妾怎麼樣?」

  駱雪妍雖然不知道侍妾是什麼,但見那騎在馬上的年輕男子衣服猥瑣不堪,色眯眯的樣子,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以前被爹孃保護的太好,沒見過什麼人心險惡。

  去了祕境後,才知道什麼叫人心不古,表裡不一。

  她本不會去採那株極品靈藥,是族裡的族妹硬拉著她去的,後來那族妹就不見了,遇上了火流宗的少主。

  這其中要是沒點聯繫,打死她都不信。

  族裡的修煉資源就那麼多,都給了她,別人就沒有。要是少了一個她,別人就能多分點。

  她剛要發作,被沈清婉拉住了,暗地裡遞給她一個「莫要輕舉妄動」的眼神。

  之後笑盈盈地看著那位端坐在馬上,長的不咋樣的年輕公子。

  「啥都別說,先把銅板交了。」

  馬上的公子隨即哈哈大笑:「哈哈哈!小娘子真會說笑,我是總督府的趙三公子,進出城門,誰敢收錢?」

  總督府的趙三?

  還真是巧。

  沈清婉仔細看了看他那張鞋拔子臉,眯眯眼,闊嘴脣,一副縱慾過度的短命鬼樣。

  臉色一沉:「你是總督府的趙三?為什麼你進城可以不用交錢?說出個合理的理由來。」

  「哈哈哈!」趙三像是聽到了前所未有的笑話,「為什麼我進城不用交錢?合理的理由就是我姓趙。

  我家老頭子是總督,整個江南都是我們趙家的,在自己家裡行走,哪兒用得著交錢?」

  駱雪妍覺得這人就是個草包,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能說出來,實在可笑。

  沈清婉卻拖長尾音「哦」了一聲:「整個江南都是你們趙家的?吹牛也得打個草稿吧?你爹只是個總督,不是皇上。

  江南是大殷的江南,不是你趙家的江南。趙三!你這牛皮吹太大了,我瞧不起你。」

  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娘子瞧不起,趙三公子非但沒生氣,還很開心。

  「哈哈哈!你們不是江南人吧?只要是江南人都知道,我趙家能在江南隻手遮天。皇上在京城的皇宮裡,管不到江南來。」

  「此言當真?」

  沈清婉像是被嚇到了,轉頭看著四處排隊交錢進城的窮苦百姓。

  「你說他們只知道江南有總督,不知道有皇上?」

  趙三得意忘形,從馬上跳了下來,搖著手裡的扇子。

  倒不是為了裝逼,實在是覺得眼前這兩個小娘子有趣。

  在江南,只要趙家跺跺腳,地皮都得顫三顫。

  這兩個小娘子居然不知道,那得好好跟他們說說,免得進了後院,不知道他趙家有多大能耐。

  「對,你要不信,可以隨便問。」趙三拉住一位挑菜的老農,直截了當地問他,「你說,江南歸誰管?」

  「江南是趙總督的地盤,我們都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老農機械地回答,像是早就背熟的教條。

  駱雪妍不動聲色地看著,感覺很不對勁。

  按理來說,一個老農民,怎麼會說這種文縐縐的話?

  不會是趙家使用了什麼手段吧?

  瞧著怎麼像是噬心術?

  難道凡人也有人修煉這種巫術?

  沈清婉也察覺出不對,只是她沒表露出來,看著趙三嘲諷。

  「那位大爺是你請來表演的託兒吧?你再問問其他人,我就不信沒一個人不知道皇上的。」

  趙三隨手拉過另外一位衣衫襤褸的老婆婆。

  「你說,江南歸誰管?」

  「江南是趙總督的地盤,我們都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一模一樣的回答,像是複讀機裡飄出來的。

  沈清婉還是不信,趙三拉住一位幼小的孩子詢問。

  答案依然一模一樣。

  再問。

  還是一樣。

  又問,

  完全沒變。

  連多一個字少一個字都沒有,千篇一律的回答。

  這就有點不同尋常了。

  為什麼每個人的回答都是一樣的?

  他們被洗腦了?

  誰有那麼厲害,把這種答案植入他們的腦海裡?

  瞧著沈清婉喫癟,趙三笑的恣意張揚。

  「小娘子!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江南就是我們趙家的天下。走吧!跟我進城回家,本公子帶你們喫香喝辣。」

  將手裡的扇子收起來,塞進後衣領,趙三伸手要來拉兩位美貌的小嬌娘。

  被沈清婉和駱雪妍彎腰躲開。

  趁此機會,沈清婉的手裡已經拿出一個十兩銀子的銀錠。

  隨手遞給身邊一位抱著孩子,準備進城看大夫的女子。

  「來!給我四個銅板,這十兩銀子歸你了。」

  女子不敢要,卻從皺皺巴巴的衣服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荷包,顫抖著手,非常肉疼地拿出四個銅板,塞進了沈清婉的手裡。

  「這位小姐,你拿去吧!算是我借你的。」女子將荷包塞回衣服裡,拍了拍懷裡的孩子。

  沈清婉接過四枚銅板,愣是將銀錠子塞進女子的手裡。

  「這錢算是你借給我的,這個是連本帶利還給你,不要不好意思,算是我給孩子的,收下吧!」

  說完,將四個銅板拋給一旁的趙三,倨傲無比地瞟了他一眼。

  「進城費交給你了,我們先走,真當我們交不起?不過是不想浪費銀子而已。」

  接住四個銅板,趙三在手裡拋了拋。

  「哦!看樣子你們真不是江南人,哪兒來的?」

  沈清婉不理她,拉著駱雪妍就走,趙三翻身上馬,在一旁跟著。

  「今天本公子還有事,沒時間跟你們閒聊,先走了,若是想好了就來總督府找我,報我趙三的名號就行。」

  話音還沒落下,趙三雙腿一夾馬肚子,「得得得」地跑遠。

  沈清婉將今日之事記下來,打算匯報給景老師。

  難怪他要拿下趙權,這人的做派不僅僅是囂張跋扈,已經到了明目張膽的地步。

  聽說他府裡有個功法極高,能呼風喚雨的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別急,等有時間再慢慢探查。

  既然來了,就不能啥都不幹。

  趙三太囂張,大庭廣眾之下就敢口出狂言,那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他似乎一點都不怕。

  憑什麼?

  就因為他爹是總督趙157那些丟失的孩子被魔修抓去放血?供他修煉

  進城回家很順利,路上沒有太多故事。

  張仲玄駕著馬車在距離城門口不遠接到了她們,帶著回了吳家。

  沈清婉喫完飯,寫了一張紙條,塞進毛絨腿上綁著。

  摸摸它的腦袋,給它餵了一盤肉。

  「去景老師那裡,順便回一趟家。」

  毛絨喫完肉,拿腦袋蹭了蹭沈清婉的腿。

  「知道了,我馬上回去。主人!這地方不對勁,你別一個人去冒險,我已經發消息讓王來了,他會幫助你的。」

  沈清婉罵它一句:「多事。」

  毛絨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呼啦啦直衝雲霄。

  皇宮。

  景文恆收到毛絨帶來的紙條,臉色難看,但他沒有發作,只是平靜地將紙條燒掉。

  趙權膽子這麼大,一定是有所依仗,不知道會是什麼。

  沒關係。

  清婉已經在查了,一定會查出來的。

  這件事,他對誰都沒說,沒人知道她去江南是為了查趙權。

  毛絨走後,當晚,沈清婉帶著吳翠欣,譚智柔,駱雪妍,扮做男人,去秦淮河畔遊覽。

  表面上假裝好奇,實際上是來打探消息。

  花船這種地方,好比青樓,魚龍混雜,極容易打聽到各種各樣的消息。

  功夫不負有心人。

  她們在花船上聽到最多的就一個消息。

  最近城裡丟失的男娃女娃有點多,大部分都在十歲以下。

  不管是平頭百姓家的娃,還是達官貴人家的,軍中將士家的都有。

  譚智柔納悶,問邊上的沈清婉。

  「不會是有拍花子吧?丟了這麼多小孩,難道沒人管?」

  吳翠欣深知江南的事,默默地坐著,一聲不吭。

  駱雪妍眉頭微蹙,她覺得自己的猜測沒有錯,這裡一定有魔修存在。

  噬心術是一種巫術,極其惡毒。

  魔修很愛修煉,遇到心志不堅之人,很容易被他控制。

  這裡的百姓都被噬心術控制住了,每個人遇到特定的問題,回答全都絲毫不差。

  她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郡主?

  能施展噬心術的魔修,起碼都得是元嬰期,凡人無法修煉,一旦被控制住,會很危險。

  從花船回來,駱雪妍思考了一路,決定還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訴沈清婉。

  自己要跟著她一起生活,她遇到危險,自己也別想全身而退。

  何況她還救了她一命。

  進屋後,關上房門,駱雪妍拉著沈清婉坐下。

  「清婉!我跟你說,這地方的人中了魔修的噬心術。」

  沈清婉嚇一跳:「你說啥?魔修?噬心術?你肯定?」

  駱雪妍很認真地點頭:「是,從城外那些人千篇一律的回答來判斷,我敢肯定,他們就是中了噬心術。

  那是魔修中一種巫術,中了噬心術的人會逐漸成為沒有靈魂的傀儡,完全受施術者掌控,讓他們幹什麼就幹什麼。」

  「這麼厲害?」沈清婉倒吸涼氣,站起來,在房中走來走去,心急如焚,「雪妍!我們會不會被中了那種巫術?會不會也被人控制住?」

  這是她最擔心的。

  麻蛋!系統就是個坑人的玩意兒。

  讓她來這種地方撿人,不等於羊入虎口?

  她一凡人,怎麼跟魔修抗衡?

  趙家人敢如此囂張,不會就因為那魔修吧?

  不行,她還是趕緊跑路,小命要緊,不能為了一魔修,把命留在這裡。

  想法剛起來,系統在腦海裡瘋狂安利。

  【宿主!你不能跑,妖王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魔修怕什麼,你有我的臂箍,拿出來,收走他身上的魔氣,轉換成靈力。

  想想那些無緣無故失蹤的小孩子,他們多麼無辜。你有能力除掉那魔修,為廣大普通百姓除害,就不能當逃兵。

  你是長在紅旗下的好孩子,怎麼能為了自己的命不顧大家的命?雄起,幹他丫的。】

  沈清婉不停朝空中翻白眼。

  在心中將系統罵了個狗血淋頭。

  「要雄你雄,我可不雄,那是魔修,魔修,說白了就是魔鬼。你特麼腦子進水了吧?讓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去幹魔修?是你有病還是我有病?

  長在紅旗下怎麼了?長在紅旗下就要傻乎乎地往上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看我像是傻子嗎?不去,打死都不去,我要回家。」

  系統不甘心,繼續安利。

  【宿主!你不能走的,你走了,你的景老師怎麼辦?忘了他拜託你的事?讓你來江南的目的就是想藉助你的金手指,除掉趙權。

  我都還沒出場,你就要慫,被別的統子知道,哪兒還有臉?聽我的沒錯,臂箍可以吸收魔修的魔氣,加上妖王夜無痕,不可能對付不了那個魔修。】

  沈清婉又翻了個白眼,在心裡罵的更狠。

  「我就納悶了,你一個系統,幹啥非得讓我跟魔修對上?我看你不僅僅是廢,還智障。誰創造的你?一定是在創造的過程中幹了啥見不得人的事,怕你洩露出去,才抹殺了你的智力。」

  系統驚愕的下巴掉一地,如果它有的話。

  【宿主!這你都知道?創造我的那位在看小黃片,一不小心留下個bug,不是智力是別的。】

  沈清婉扶額,眼底怒意滔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個廢柴系統有問題,原來真有bug,告訴我是什麼?」

  【這不能說,等我升級以後再告訴你。】

  沈清婉還想再罵系統幾句,被駱雪妍的回答打斷。

  「我們不會中噬心術,施咒人似乎只針對本地百姓,對過往客商沒有影響。」

  呼!

  沈清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就好,嚇死我了,不知道那魔修是什麼修為?」

  「他應該是元嬰期,比我的修為高,但他應該是受傷了。」駱雪妍忽然壓低聲音,「不然不會需要童男童女的血去修煉。」

  「啊?你的意思是......」沈清婉徹底震驚,聲線帶著微顫,「那些丟失的孩子被魔修抓去放血?供他修煉?」

  「是!」

  駱雪妍臉色平靜,似乎早已司空見慣。

  「在我們修真界,弱肉強食是常理。魔修更是將那四個字體現到極致,你軟弱就得死,沒有其他選擇。

  我不知道這位魔修是怎麼來的,他的存在,恐怕以後會死更多人。」

  什麼?還要死158去總督府打探

  沈清婉愁容滿面,眉頭皺緊,感覺空氣都在凝固。

  魔修!靠孩子的鮮血修煉。

  這裡已經丟失了很多很多孩子,僅昨天一晚上,她在花船上就聽到了不少。

  趙權難怪敢跟景老師叫板,是想供著那魔修,坐穩江南土皇帝的位置?

  還是說他想更進一步,去京城將景老師趕下龍椅?

  媽呀!要真那樣,她的安穩日子還想保住?

  死了那麼多孩子,就為了他趙權屁股底下那把椅子?他把老百姓的命當成什麼?

  不行,不能讓那魔修害人。

  趙權想當土皇帝,該用他自己的子子孫孫的命去填,不能用別人的。

  這點,他就比不上容家。

  差評。

  容家的魔多清高,人家只要容家的血脈,別人的不要。

  不過人家那是魔王,跟這位不一樣。

  身為王族,要求自然多,也挑剔。

  只要容家的純淨血脈,別的不稀罕。

  魔修不同,只要是小孩子,他都要。

  這種不能留,殺傷力太大。

  系統偷偷摸摸在笑。

  【宿主終於想通了,太好了,一定要將那魔修弄死,替那些死去的小孩子報仇。】

  沈清婉沒搭理它,在椅子上坐下,好奇地問:「雪妍!元嬰期的魔修能不能呼風喚雨?飛沙走石?來無影去無蹤?」

  駱雪妍輕笑:「那當然能了,只要功力深厚,呼風喚雨不是什麼難事。」

  原來是這樣。

  沈清婉愣怔片刻,做出個決定。

  「明天你陪我一起去總督府一趟,找一下那位趙三,順便探查一下魔修的位置,之後我們再做打算。」

  駱雪妍沒有異議,當場答應下來。

  剷除魔修,還江南百姓一個公道,這是她身為名門正派,除魔衛道的責任。

  只要那個魔修不出現,憑她的身手,凡人根本不可能動她分毫。

  有了決定,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安睡。

  次日。

  聽說她們要去總督府,吳翠欣也要跟著,譚智柔被張雲子纏著走不開,要不她也想去。

  那兩人相愛相殺,嘰嘰歪歪,勾勾纏纏,已經跟她們不是一路的了。

  不去更好。

  張仲玄是一定要去的,不去不放心。

  那可是總督府,萬一出點啥事,他還可以拼命衝進去,將外孫女搶出來。

  沈清婉:「......」

  謝謝!真不需要,還沒到那步。

  吳百萬得知女兒要去總督府,給準備了一份厚重的禮物,還有需要交的那筆錢。

  雖然抽走了這麼一大筆,吳家現有的周轉資金會喫緊。

  那也沒辦法。

  總比被無緣無故生意出問題強。

  在江南。

  趙家就是天。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不給試試看。

  帶著一盒銀票和一箱禮物,三人去了總督府。

  看門的僕人瞧見馬車上掛的是吳家標識,簡直用鼻孔看人。

  吳翠欣恭恭敬敬地彎腰施禮。

  「我是吳百萬的女兒,特意來找趙管家的。」

  門房高抬下巴,一副睥睨天下的眼神,施捨地瞟了瞟她們三人。

  「等著。」

  說完就要關門,被沈清婉抬手攔住。

  「慢著!吳家小姐是來找趙管家的,我們不是,我們是來找趙三的。他說了,只要報他的名號,就能進去。

  要是你敢讓我們等,一定讓她將你丟出去。」

  門房聽言,瞬間點頭哈腰,秒變看門狗。

  「哦!兩位小姐是來找三公子的,請跟小的來,小的馬上帶你們過去。」

  吳翠欣看的心中熱血澎湃,偷摸朝沈清婉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郡主,一身氣勢展露出來,總督府的門房都不敢得罪。

  駱雪妍還好,她對凡人的規矩禮儀不熟悉。

  只要能進去,找到魔修在哪兒就好,其他的無所謂。

  不僅僅是她在找,系統也在找,宿主臨來時就已經告訴過它了。

  今天來總督府的任務就是要找到魔修的確切地址,還有拿到總督府這些年貪汙,勾結外人的證據。

  還要找到總督府的庫房,裡頭的黃金白銀全都是她的。

  辛苦來一趟,辛苦費總要拿一些,白來的事她不幹。

  沈清婉朝吳翠欣一指,對門房說道:「帶著她一起,給你們送錢來還一副瞧不上的樣子,一會兒見了趙三,我就問問他是不是錢多的沒地方花。

  收錢不積極,就該送去收恭桶。耽誤了你們總督的大事,我看你這小小的門房也不用做了,趁早換人。」

  門房聽的後脊背發涼,額頭上的冷汗如雨一般滴落。

  以前他在吳家人面前裝十三,一裝一個準兒。沒想到今天玩脫了,吳家帶來了兩位貌美如花,跟三公子認識的女子來。

  就三公子那精蟲上腦的做派,這兩名女子要真在他耳朵邊吹吹風,說不定自己就要倒黴。

  是他眼拙了,居然沒看出吳家的用意。

  「是,可以帶著吳大小姐一起進去。」

  門房的態度極好,不敢有一絲懈怠。

  沈清婉很滿意,大搖大擺地跟著門房進了總督府。

  剛進去,就讓系統掃描。

  「把所有地址搞清楚,什麼時間段進去最合適。來一趟不容易,必須將要的東西都弄走,讓趙權喫個啞巴虧。

  男人想使壞,都是因為手裡有錢,有人,有勢力。先拿走他的錢,再瓦解他的勢力,收服他的人,我讓他一無所有。」

  系統:【......】

  最毒女人心,這句話果然不是瞎說的。

  宿主真黑,什麼都拿走,趙權再厲害也蹦躂不起來。

  跟系統交代完,沈清婉看了眼駱雪妍,後者沒啥反應,應該是還沒找到魔修的下落。

  說起來也是,魔修住的地方要是那麼容易找,也不會沒人發現。

  門房將吳翠欣帶去見管家,沈清婉和駱雪妍交給了一個看上去身材妖嬈,滿臉不屑的丫鬟。

  丫鬟打量著她們,滿眼鄙夷,彷彿她們是什麼上不了臺面的花娘。

  沈清婉在丫鬟看過來時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警告。

  「收起你的心思,我們是來找趙三的,不是來找你的。他住哪兒,帶我們去看看。」

  丫鬟本來要發作,想說幾句酸話,可被沈清婉盯著,心底沒來由地泛起一陣陣寒意。特別是那個不說話的,眼神實在可怕。

  看她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惹不起。

  真惹不159將那位魔修拿下。不,徹底弄死

  丫鬟收起臉上的鄙夷,小心翼翼地領著她們去了三公子的主院。

  沈清婉和駱雪妍進去後,四處打量了一番。

  命令丫鬟:「不要來打擾我們,就在門外候著。」

  沈清婉跟著吩咐:「趙三回來了再來通知,去吧!」

  丫鬟答應一聲,躬身退下,輕輕將門帶上。

  到了門外,嘴裡小聲怒罵。

  「不要臉的賤貨,自薦枕蓆,跑到公子的房裡來,還敢吩咐我做事。等公子膩了你們,看我怎麼收拾你倆賤貨。」

  剛罵完,臉上「啪啪啪」捱了幾個大耳光。

  駱雪妍俏臉含冰,緊緊盯著她。

  「下次再聽見你嘴巴裡不乾不淨,就讓趙三割了你的舌頭。」

  丫鬟嚇的不敢吭聲,捂住臉,眼裡像是淬了毒。

  駱雪妍纔不管這些,凡人,在她眼裡,與螻蟻無異。不聽話,殺了就是。

  沈清婉將她拉進屋,關上房門。

  「一會兒咱們去找總督府的庫房,我要將趙家的所有東西都收走,讓他們窮的叮噹響,看他們拿什麼禍害老百姓。你有沒有辦法堵住門,不讓人進來?」

  駱雪妍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清婉,感覺她好有想法。

  「有,你知道趙家的庫房在哪兒嗎?」

  「知道,我已經打探清楚了。」

  「那還等什麼,我們走。」

  駱雪妍抬手一揮,房門口被布了一道結界,沒有靈力,根本打不開。這點手段,對付修真界的人不夠看,對付凡人,足夠了。

  兩人從後窗翻出去,駱雪妍背著沈清婉,在總督府裡飛速狂奔。

  憑她的耳目,簡直降維打擊。

  不管是樹上的,房頂上的,還是躲在樹叢後頭的暗衛,全都被她看了個清清楚楚。

  加上她速度快,漫不經心,從來沒遇到過外力入侵的暗衛們,個個眯著眼在打盹。

  感覺眼前颳了一陣邪風,根本沒想到那是人。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人不可能有這麼快的速度。

  總督府的庫房很大,佔了整整一個院子。

  駱雪妍就像是一片無聲無息的落葉,背著沈清婉來到庫房門前,伸手一扯,黃銅大鎖被扯掉下來。

  兩人推開門,閃身進去,隨後將門關上。

  庫房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好東西,什麼綾羅綢緞,珍貴藥材,古董玉器,大量金銀,應有盡有。

  沈清婉心臟「砰砰砰」地跳,招呼駱雪妍:「趕緊的,將這裡的所有東西都收走,斷他們的後路。」

  駱雪妍喜歡藥材,揮手全收走,接著是玉器,再是糧食。

  這些對她有用,別的她不需要。

  沈清婉是看見什麼收什麼,轉眼,一座滿滿當當的庫房,瞬間變得空蕩蕩,毛都沒剩下一根。

  收完,兩人相視一笑,轉身離開。

  黃銅鎖按照原樣掛了回去,瞧著跟往日沒啥區別。

  再又去了幾個小庫房,還去了趙權的書房,連暗格裡的所有信件,包括他的總督大印都沒收走了。

  大印丟失,那是掉腦袋的大罪。

  收完,兩人根據系統的提示,去了總督府後邊的竹林深處。

  那裡有一座獨立的小木屋,周圍沒有一個暗衛,更沒一個侍候的人。

  【宿主!這就是魔修修行的地方,已經探測過了,魔修的祭壇建在地底下,出入口就在茶桌底下。】

  沈清婉將這個信息告訴給駱雪妍,兩人進了木屋。

  駱雪妍仔細感覺,臉色猛然一凜,背著沈清婉掉頭就走。

  幾個起落,回到了趙三的院子。

  門外傳來趙三的聲音:「門怎麼打不開了?來人,給本公子把門撞開。」

  幾個護衛過來,正要撞門,駱雪妍已經收走結界,拉開門閂。

  趙三搶先一步過去,沒來得及說話,被她一把拽入屋內。

  「砰!」

  房門關閉。

  外頭的護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心照不宣,邪笑著離開。

  剛才那小娘子真好看,等三公子喫飽了,應該會跟以前一樣,賞賜給他們。

  屋內。

  趙三瞅著沈清婉和駱雪妍,滿臉猥瑣,搓著手。

  「小娘子終於來了,本公子簡直望眼欲穿。」

  沈清婉拿出臂箍,在他眉心間一點,一股頭髮絲那麼細小的靈力沒入進去。

  接著就瞧見趙三抱著腦袋,痛苦哀嚎。

  「你對我做了什麼?賤人!你使了什麼妖法?」

  趙三一手捂著腦袋,一手要打沈清婉,被駱雪妍輕輕一推,跌坐在牀上,拿起一塊抹布堵住他的嘴,找出牀單,將他裹緊,丟在牀上,蓋上被子。

  「清婉!我們走,立即離開。」

  「好!」

  沈清婉爬上駱雪妍的背,由著她背著自己,飛出總督府。

  吳翠欣已經出來了,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沒等著,招呼張仲玄一起回去。

  張仲玄不想走,吳翠欣壓低聲音告訴他。

  「清婉她們會先回家,不要再等。」

  手一抖,轉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說真的?」

  吳翠欣微微點頭,張仲玄二話不說,趕車離開。

  到了吳家,趕緊去找外孫女,果然看見她已經回來了,跟駱雪妍兩人坐在那裡悠哉悠哉地喝茶。

  他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下。

  外孫女做事有自己的分寸,還是不要問的好。

  等他一走,駱雪妍笑的眉眼彎彎。

  「清婉!我儲物戒裡的藥材很多,與其不少,要不要分點給你?」

  「不用,我的更多。發了,沒想到總督府財力雄厚,搜颳了這麼多民脂民膏。雪妍!竹林裡的那位是不是很可怕?連你都沒辦法拿下他?」

  駱雪妍臉色一垮,端著蓋碗,有一下沒一下地刮著,眉頭皺的死緊。

  「那位魔修的氣勢比我想像的更強盛,他應該是治好了自己的傷,我不是他的對手。準確來說,一旦他走出來,大殷王朝估計都沒人是他的對手。

  修行之人,不會在意自己能不能坐上皇位,他要的是資源。扶持自己人坐上去,修煉資源能源源不斷提供給他就行,別的一概不管。」

  「資源?」

  沈清婉脣齒間碾壓著這兩個字,雙手緊緊相握,憤怒不堪。

  「如果一個王朝需要依靠童男童女來維繫,那這個王朝必定不可能出現。我一定要想辦法,將那位魔修拿下。不,徹底弄死160完結篇

  話音剛落下,屋裡忽然出現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絕美男子。

  駱雪妍嚇一跳,下意識放下蓋碗,站起來,眼神戒備。

  夜無痕看都沒看她一眼,走到沈清婉面前,彎腰,低頭,與她對視。

  「無憂!誰惹你了?這麼生氣?告訴哥哥,哥哥幫你教訓他。」

  哥哥?駱雪妍尷尬地坐下,重新拿起蓋碗茶,捧著。

  沈清婉是個顏控,瞧見夜無痕那宛如神祇跌落凡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俊美,臉上不知不覺露出笑容。

  「你真是我哥哥?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

  夜無痕直起腰身,嘴角帶出一絲淺笑,優雅地在一旁坐下。

  「你不記得無所謂,哥哥記得就好。無憂!告訴哥哥,出什麼事了?毛絨那個蠢貨,連句話都說不明白。」

  毛絨:「......」

  冤枉!我說明白了,主人不開心,看多麼直截了當,明明白白。

  「我遇到了一個魔修,專門禍害童男童女,我要宰了他,不準他拿我們凡人的血修煉。據說他是元嬰期的修為,你有沒有辦法?」

  「魔修?有意思。」夜無痕邪魅狷狂,淡然一笑,「不知道本座專門對付魔?敢叨擾我妹妹的清淨自在?魔崽子們太不守規矩。」

  駱雪妍坐在一旁沒吭聲,感覺這男人身上的氣場好強大,那股威壓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的修為深不可測,應該已經達到了化神後期。

  「那今晚同我一起去清繳。」沈清婉果斷下令。

  夜無痕點了點頭,寵溺地看著她:「好!哥哥的命是你救的,以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哥哥絕對依從。」

  夜晚來臨,清風帶走一天的酷熱。

  總督府像是炸開了鍋。

  庫房失竊,毛都沒剩。

  趙權提著劍,砍死了看守庫房的十個暗衛,屍體橫七豎八地倒著,鮮血蜿蜒,四處流淌。

  被捆的趙三表情猙獰,點了一隊人馬,要去吳百萬家裡拿人。

  剛走出總督府,迎面遇上沈清婉,駱雪妍,夜無痕三人,他們身後,跟著許多失去孩子的百姓。

  這是張仲玄想出來的辦法,讓乞丐們私下裡祕密傳播。

  「今晚守著總督府門口,有人找到了那些丟失的孩子,全都在總督府後院的一處竹林中。那裡有一座木屋,底下有密道,孩子被抓後,全關在裡頭。」

  這話就像是一根導火索,點燃了所有丟失孩子父母的心,他們個個守著總督府。

  沈清婉來了後,朝大家揮手:「想知道自己孩子在哪兒的,全都跟本郡主走。」

  失去孩子的父母全都跟著,不管這話有幾分真假,他們都想知道孩子在哪兒,被誰謀害。

  趙三瞧見沈清婉和駱雪妍,縱馬提劍,嗷嗷叫著,衝上來就要砍。

  駱雪妍手一揮,趙三跌下馬來,他身後的侍衛趕來搶救,被夜無痕一揮手,個個立在原地,沒了反應。

  所有人跟著進了總督府,趙權聽見管家匯報,組織府兵對抗,全被駱雪妍和夜無痕消滅。

  沈清婉看向趙權,亮出帝王令。

  「趙總督!本郡主代替皇上巡查江南,你敢違抗?」

  趙權要廢話,被夜無痕一根手指封住嘴巴。

  「妹妹!少跟他廢話,押著一起去找那小魔崽子。」

  直到此刻,趙權才意識到事情不對,他們是怎麼知道府裡有高人的?

  小魔崽子?難道府裡那位是隻魔?

  不可能,他明明是個人。

  在夜無痕和駱雪妍面前,所有凡人都不堪一擊。

  他們,足以抵擋任何千軍萬馬。

  趙權敢跟皇上叫板,也正因為知道這點。

  大家到了竹林,百姓們將那木屋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

  夜無痕進去後,掀開茶桌,進入密道。駱雪妍緊跟其後,保護沈清婉。

  趙權被綁著押進去,眼底劃過一絲蔑視。

  進去就進去,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他請來的這位高人,有著神仙手段,就算這兩位有點本事,也不一定是那位高人的對手。

  夜無痕閒庭信步走下臺階,木屋裡擠滿了人,大家不敢貿然跟著,怕生變故。

  也有膽子大的,跟著一起走入密室。

  看見白骨累纍堆積的祭臺,鮮血環繞的道場,只要是人,就沒有不震驚的。

  祭臺邊上有四根柱子,上面各自綁著一個孩子,手腕上被割開一道口子,正「滴答滴答」往腳底下的溝渠裡滴血。

  溝渠循環祭臺,鮮血匯成的血流循環不停。

  夜無痕一下來,抬手封住祭臺上打坐修煉,看不清面容的人,怕他傷害到妹妹。

  妹妹是凡人,經不起這人的一根手指頭。

  跟著下來的人瞧見眼前的景象,難以自控地失聲尖叫。

  「啊!魔鬼!魔鬼!喫人的魔鬼。」

  其餘人也被眼前的場景嚇得語無倫次,許多人從上面衝下來,看見這一幕,個個驚呆在原地。

  做夢都沒想到,總督府後院竹林,是孩子們的埋骨之處。

  夜無痕過去將祭臺上的人拎起來,丟在地上,抬起他的下頜,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君五!你沒死,躲在大殷,好算計。可惜你的王死了,死在本尊手裡。」

  趙權朝君五大喊:「高人!殺了他們,只要保護好我,以後你想要什麼修煉道場都給你建。」

  君五沒理他,抬頭看著夜無痕,跪地哀求:「放過我,我只是君家的庶子,跟君再嶸沒有關係。是他要攻打你們,滅了你們。」

  夜無痕伸手,扼住君五的喉嚨,緩緩收力。

  「你錯了,只要是君家人,都不無辜。你在這裡會妨礙我妹妹逍遙快活,你必須死。」

  「砰!」

  再用力,君五化作血霧,被夜無痕捏碎,元神也被抓住,封印。

  趙權都看傻了,在他眼裡被封為神明的高人,居然不堪一擊。

  他死定了。

  趙家完了。

  沒想到皇上也有高人,還比他的厲害,早知道......

  可惜世上沒有這玩意兒。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趙權幹了天怒人怨的事,還被老百姓看見了。

  那累累白骨,滿池的血就是罪證。

  凡是家裡丟失了孩子的人都對他恨之入骨。

  他不僅僅禍害百姓的孩子,還禍害官員,將士們的孩子。

  經過一個多月的整理,趙權全家被砍頭,景文恆重新安排了人前往江南任總督。

  沈清婉帶著駱雪妍回到了京城,隨後進宮復命。

  景文恆在御書房接見了她。

  「清婉!這次多虧了你,不然就麻煩了。沒想到趙權也跟君家人有牽連,還野心勃勃。」

  瞧皇帝對沈清婉的態度如此和藹,駱雪妍打心底裡欽佩。

  「景老師!你不是需要一個國師?我把雪妍推薦給你。她不是大殷朝的人,她是修真界的,會的手段很多,遇上啥處理不了的超自然現象,可以交給她。

  就像咱們那兒的749局,專門處理人力無法處理的事。」

  「哦?她這麼厲害?」景文恆眼中帶著讚賞,「修真界的小姑娘,跟我們果然不一樣。行,那就封她為國師。」

  「多謝景老師!」沈清婉替駱雪妍道謝。

  她要嫁進鎮國公府去,駱雪妍跟著總歸不好,在大殷有個光明正大的身份,便於她日後修煉,離開。

  半年後,沈清婉大婚,嫁給了陸雲昭,成了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

  生了兩兒一女,過著幸福快樂,躺平躺贏日子。

  (全文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