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往事二

侯府丫鬟求生記?富婆地主比較香·舊邇·2,248·2026/5/18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春風依舊和暖,卻吹不散那瀰漫開來的沉重哀傷。   王晏寧的喉結滾動了幾下,彷彿將湧到喉頭的哽咽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垂下眼簾,盯著石桌上茶杯裡微微晃動的淺碧色茶湯,聲音沙啞而疲憊:「所以,姑娘如今大約能明白,為何我與父親之間,總是隔著一層。」   陳晚星的心被這沉重的事實攥緊了,她原以為只是尋常的繼母嫡子,家產利益那些糾葛,卻沒想到背後是這樣一段慘痛往事。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給他留夠時間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那不是你的錯,那時候,你只是個孩子。   令尊這些年心裡怕是也一直不太好過,王夫人她,想必更是將你當作自家小姐留下的最珍貴的念想,百般疼惜,又百般愧疚,不知如何是好。」   王晏寧抬起眼,看向她。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憐憫,只有理解與肯定。   這句話,他或許在心底對自己說過無數次,但從她口中如此平靜地道出,卻彷彿具有了某種奇異的魔力,讓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名為「自責」的心絃,輕輕鬆動了一絲。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心潮的激蕩,手指卻依然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多謝姑娘寬慰。」   這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王晏寧心中另一道鎖。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彷彿要將積壓多年的陰鬱呼出一些。   「確實如姑娘所言,這麼些年,父親覺得虧欠我,時時刻刻想要彌補,但我確實是不常歸家,也不願用家中銀錢。   所以鎮上那些傳言,」王晏寧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澀,「關於我跟父親關係疏遠,是真的。   但那是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每次回去,看到父親小心翼翼的樣子,看到翠姨欲言又止的關懷,還有族中那些可能出現的,讓我想起舊事的面孔,我就覺得喘不過氣。   而賀夫子是母親在世的時候幫我選的夫子,我便沒想著再去其他學堂,並且大多時候也是待在學堂裡。   但是這些在外人看來,自然是後母不慈,父親吝嗇。久而久之,傳言便成了那樣。   為了澄清,我也曾試著常跟父親一同露面,可外人總有新的說辭,久了,便覺得,隨他們去吧。」   王晏寧說到此處又頓了頓,拿起茶壺又倒了杯水,「因這些舊事,我與本家宗族,本身便不親近。   後來又有幾次見面,他們甚至當著我的面,隱約又提及我母親,還說她不識大體,當年不顧大局之類的。」   陳晚星蹙起眉頭,她能想像那場景多麼令人窒息。   王晏寧的背脊挺直了些,「今日歸家,喜報方至,族老們便聞訊而來,但話裡話外,仍是當年那套家族為重,需知回報的道理。   今日我忍無可忍,與他們徹底爭執起來,算是撕破臉面了。   父親他這次終於沒有再沉默或和稀泥。他站在了我這邊,甚至不惜以自請出族來表明態度。   我們與王氏宗族,今日算是恩斷義絕了。」   陳晚星皺了皺眉,王晏寧之前一臉平靜,她詢問之前,甚至提都沒提這事,她是沒想到,他竟然會突然給說出了這麼個信息。   「斬斷舊枷鎖很是痛快,」王晏寧的指尖敲了敲桌面,發出輕響,目光變得銳利而清醒。   他停頓了一下,「只是因為這個,關於前程學業,我眼下確實也正面臨一個抉擇,原本就想著見到你之後跟你商量一下的。」   他端起微涼的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繼續道:「回程路上,林兄提及,他外祖父在開封府學有位故交,如今是那裡的講席。   今年府學恰逢幾位致仕的老先生受邀講學,專為明年的鄉試籌備,機會難得。   林朗的外祖父願意為我們寫薦書,邀請我們前往開封府學進修。周文博與林朗已決定前往,錢文柏雖此番未中,亦有心同去,在那邊尋師求學。」   他的敘述平穩,將前因後果交代得清楚:「賀夫子得知後,雖未明言,但言語間也透出贊同之意,認為這是難得的進益之階。」   王晏寧的目光落在陳晚星沉靜聆聽的臉上,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澀然:「坦白說,初聞此事時,我並未怎麼動心,甚至有些抗拒。   林朗他們提及後,我含糊應對,未曾給過準信。我彼時想著,留在汝陽縣學,雖師資有限,但每月休沐總可歸家,安穩度日,徐徐圖之,也未嘗不可。」   他省略了那安穩與徐徐圖之裡,最重要的,想要守在她近旁的私心。   「然而,經此家中一事,」他指尖微微收緊,「我方覺往日所想,或許太過安逸,甚至有些逃避了。」   他的目光牢牢鎖住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去更好的學府,可能能博得更好的前程,只是,開封路遙,一去經年,課業繁重,歸期難定。我……」   他的話語在此處再次卡住,一時竟然無法說下去。   那份因眷戀而生的恐懼與不捨,如同潮水般漫上心頭,幾乎要淹沒了剛剛建立的理性判斷。   分離的陰影如此具體而龐大,讓他光是設想,便覺得心頭窒悶。   他看著她沉靜的容顏,想到漫長的時日裡可能發生的變數,一股強烈的,想要抓住眼前確定性的衝動,促使那句徘徊心底許久的話,再次試圖衝破所有顧慮:   「我實在不願就此遠離,空懸牽掛,陳姑娘,或許我們可以先定……」   就在那字即將脫口而出的電光石火間——   彷彿是冥冥中的默契,陳晚星在他傾訴完家族恩怨與沉重抉擇後,她正有些糾結要不要現在這個時候去開封,還是再等一段時間比較好時,就聽到了王晏寧後面的話。   林朗他們邀請他一起去開封求學?這倒是巧了。   她看著他糾結的樣子,坐直了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清亮地迎向他,脣角彎起一個柔和的,帶著釋然與一點點俏皮的笑意,直接開口道:   「王公子,其實我今日來,本也有一事想告訴你。   家中諸事已安頓妥當,我原本便打算啟程回開封住上一段日子,大約待到冬日再回來。   方纔聽你提及開封府學,倒覺得甚是巧合。」   「……親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春風依舊和暖,卻吹不散那瀰漫開來的沉重哀傷。

  王晏寧的喉結滾動了幾下,彷彿將湧到喉頭的哽咽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垂下眼簾,盯著石桌上茶杯裡微微晃動的淺碧色茶湯,聲音沙啞而疲憊:「所以,姑娘如今大約能明白,為何我與父親之間,總是隔著一層。」

  陳晚星的心被這沉重的事實攥緊了,她原以為只是尋常的繼母嫡子,家產利益那些糾葛,卻沒想到背後是這樣一段慘痛往事。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給他留夠時間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那不是你的錯,那時候,你只是個孩子。

  令尊這些年心裡怕是也一直不太好過,王夫人她,想必更是將你當作自家小姐留下的最珍貴的念想,百般疼惜,又百般愧疚,不知如何是好。」

  王晏寧抬起眼,看向她。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憐憫,只有理解與肯定。

  這句話,他或許在心底對自己說過無數次,但從她口中如此平靜地道出,卻彷彿具有了某種奇異的魔力,讓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名為「自責」的心絃,輕輕鬆動了一絲。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心潮的激蕩,手指卻依然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多謝姑娘寬慰。」

  這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王晏寧心中另一道鎖。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彷彿要將積壓多年的陰鬱呼出一些。

  「確實如姑娘所言,這麼些年,父親覺得虧欠我,時時刻刻想要彌補,但我確實是不常歸家,也不願用家中銀錢。

  所以鎮上那些傳言,」王晏寧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澀,「關於我跟父親關係疏遠,是真的。

  但那是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每次回去,看到父親小心翼翼的樣子,看到翠姨欲言又止的關懷,還有族中那些可能出現的,讓我想起舊事的面孔,我就覺得喘不過氣。

  而賀夫子是母親在世的時候幫我選的夫子,我便沒想著再去其他學堂,並且大多時候也是待在學堂裡。

  但是這些在外人看來,自然是後母不慈,父親吝嗇。久而久之,傳言便成了那樣。

  為了澄清,我也曾試著常跟父親一同露面,可外人總有新的說辭,久了,便覺得,隨他們去吧。」

  王晏寧說到此處又頓了頓,拿起茶壺又倒了杯水,「因這些舊事,我與本家宗族,本身便不親近。

  後來又有幾次見面,他們甚至當著我的面,隱約又提及我母親,還說她不識大體,當年不顧大局之類的。」

  陳晚星蹙起眉頭,她能想像那場景多麼令人窒息。

  王晏寧的背脊挺直了些,「今日歸家,喜報方至,族老們便聞訊而來,但話裡話外,仍是當年那套家族為重,需知回報的道理。

  今日我忍無可忍,與他們徹底爭執起來,算是撕破臉面了。

  父親他這次終於沒有再沉默或和稀泥。他站在了我這邊,甚至不惜以自請出族來表明態度。

  我們與王氏宗族,今日算是恩斷義絕了。」

  陳晚星皺了皺眉,王晏寧之前一臉平靜,她詢問之前,甚至提都沒提這事,她是沒想到,他竟然會突然給說出了這麼個信息。

  「斬斷舊枷鎖很是痛快,」王晏寧的指尖敲了敲桌面,發出輕響,目光變得銳利而清醒。

  他停頓了一下,「只是因為這個,關於前程學業,我眼下確實也正面臨一個抉擇,原本就想著見到你之後跟你商量一下的。」

  他端起微涼的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繼續道:「回程路上,林兄提及,他外祖父在開封府學有位故交,如今是那裡的講席。

  今年府學恰逢幾位致仕的老先生受邀講學,專為明年的鄉試籌備,機會難得。

  林朗的外祖父願意為我們寫薦書,邀請我們前往開封府學進修。周文博與林朗已決定前往,錢文柏雖此番未中,亦有心同去,在那邊尋師求學。」

  他的敘述平穩,將前因後果交代得清楚:「賀夫子得知後,雖未明言,但言語間也透出贊同之意,認為這是難得的進益之階。」

  王晏寧的目光落在陳晚星沉靜聆聽的臉上,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澀然:「坦白說,初聞此事時,我並未怎麼動心,甚至有些抗拒。

  林朗他們提及後,我含糊應對,未曾給過準信。我彼時想著,留在汝陽縣學,雖師資有限,但每月休沐總可歸家,安穩度日,徐徐圖之,也未嘗不可。」

  他省略了那安穩與徐徐圖之裡,最重要的,想要守在她近旁的私心。

  「然而,經此家中一事,」他指尖微微收緊,「我方覺往日所想,或許太過安逸,甚至有些逃避了。」

  他的目光牢牢鎖住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去更好的學府,可能能博得更好的前程,只是,開封路遙,一去經年,課業繁重,歸期難定。我……」

  他的話語在此處再次卡住,一時竟然無法說下去。

  那份因眷戀而生的恐懼與不捨,如同潮水般漫上心頭,幾乎要淹沒了剛剛建立的理性判斷。

  分離的陰影如此具體而龐大,讓他光是設想,便覺得心頭窒悶。

  他看著她沉靜的容顏,想到漫長的時日裡可能發生的變數,一股強烈的,想要抓住眼前確定性的衝動,促使那句徘徊心底許久的話,再次試圖衝破所有顧慮:

  「我實在不願就此遠離,空懸牽掛,陳姑娘,或許我們可以先定……」

  就在那字即將脫口而出的電光石火間——

  彷彿是冥冥中的默契,陳晚星在他傾訴完家族恩怨與沉重抉擇後,她正有些糾結要不要現在這個時候去開封,還是再等一段時間比較好時,就聽到了王晏寧後面的話。

  林朗他們邀請他一起去開封求學?這倒是巧了。

  她看著他糾結的樣子,坐直了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清亮地迎向他,脣角彎起一個柔和的,帶著釋然與一點點俏皮的笑意,直接開口道:

  「王公子,其實我今日來,本也有一事想告訴你。

  家中諸事已安頓妥當,我原本便打算啟程回開封住上一段日子,大約待到冬日再回來。

  方纔聽你提及開封府學,倒覺得甚是巧合。」

  「……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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