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教學

侯府丫鬟求生記?富婆地主比較香·舊邇·4,297·2026/5/18

她是想讓巧月學成了能賺錢,想讓自己家姑娘能有一項安身立命的手藝。   學成了,能接活,能賺錢,能自己養活自己,這纔是根上的事。   對於疼愛姑娘的人家,如果不缺這點銀錢,應該大多都是願意拿出來的。   琥珀手裡的針停了停。   是了,賺錢。   這些姑娘學繡花,不是為了繡著玩,是為了往後能靠這個喫飯。家裡供她們來學,花的那些學費,得能從她們學成之後賺的錢裡掙回來。   那她要是收學生,就不能讓人家白花錢。   得讓人家學了之後,真能接到活,真能賺到錢。   可學成秋菊那樣,得多久?秋菊有天分,還學了七年。普通姑娘,學成她那樣,十年八年都打不住。誰家願意供閨女學那麼久?   琥珀的目光落在巧月身上。   巧月還在低頭繡,那針腳還是歪歪扭扭的,可比昨天齊了一點點。   琥珀忽然想,巧月這樣的,不用學成秋菊那樣。   只要學會繡簡單的帕子、荷包、香囊,會幾樣常見的花樣,針腳整齊些,能拿得出手,這樣要多久?   她心裡算了算。   平針、回針、搶針……最基礎的幾種針法,用心學的話,大半年就能掌握了。   針法學會了,那蘭草、梅花、蝴蝶,還有常見的幾種花樣,跟著描跟著繡,就不算難了,估計最多練個半年一年的就能上手了。   能繡些簡單的帕子扇面,拿到繡坊去,人家收不收?   應該是收的。   繡坊那些活計,也不是件件都要多精細。   大批量的帕子、荷包,講究的是快,是整齊,是能交貨。   這種雖然工錢不會很高,但是巧月這樣的,學上個兩三年,幹那些活肯定是能綽綽有餘的。   兩三年。   琥珀心裡動了動。   投入成本低,兩年就能讓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姑娘,學會一門能賺錢的手藝。   家裡的投入,只需要兩三年就能見著回頭的小錢了。   這樣的好事,願意的人家能少嗎?   她抬起頭,望著從葉子縫裡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的碎光,陷入了沉思。   「姨姨?」   琥珀回過神,低頭一看,是巧月在叫她。   「怎麼了?」   巧月舉著那塊布,有點不好意思:「這兒,我總是繡不直。」   琥珀看了看,是她昨天教的那種直線針法,用來繡花梗的。巧月繡的那根線,彎彎扭扭的,像條蚯蚓。   琥珀沒急著告訴她怎麼改,而是伸手把她的布拿過來,又把自己手裡的繡繃遞給她。   「你拿著這個。」   巧月接過繡繃,低頭看了看,是琥珀繡了一半的蘭草,那花梗又直又挺,像真的一樣。   琥珀指著自己的繡繃,又指著她的布:「你看,你繡的時候,眼睛盯著針,針走到哪兒眼睛跟到哪兒。   可我繡的時候,眼睛盯著的是這根線要走的路。針是跟著眼睛走的,眼睛看直了,針就直了。」   巧月愣愣地聽著,又低頭看看自己的布,好一會兒,輕輕「哦」了一聲。   琥珀把布還給她:「再試試。」   巧月點點頭,眼睛盯著那塊布,可這回盯的不是針,是那條線要走的路。   一針下去。   又一針下去。   琥珀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那一排,比剛才直多了。   巧月繡完這幾針,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琥珀姐姐,這回好像直了點誒。」   琥珀彎了彎嘴角:「嗯,繼續。」   巧月用力點頭,又低下頭去。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夏天的蟬鳴漸漸稀了,隔壁鄭家院子裡的棗子由青轉紅,鄭相公打下來之後還專門給你這邊送了一簸箕,最後都被李嬤嬤給曬成了幹棗存放了起來。   秋風起來的時候,院牆邊那棵石榴樹掛滿了果子,一個個咧著嘴,露出裡面紅晶晶的籽兒。   轉眼就到了九月。   這幾個月裡,琥珀是真把開繡社這事放在心上了。   她開始琢磨著怎麼教人,怎麼讓沒基礎的姑娘也能快點上手,可琢磨來琢磨去,發現最難的還不是怎麼教,而是找誰來學。   她在開封住了大半年,平日裡除了去繡坊送活,就是在院裡趕工,就是外出一般也很少跟陌生人搭話。   她到底是侯府出來的姑娘,待人接物是沒問題,挑不出錯的,但她的規矩是刻在骨頭裡的。   讓她現在就主動去跟巷子裡的婆娘們拉家常,打聽誰家有閨女想學手藝,她是真做不來。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這件事最後是青穗給她解決的。   這日傍晚,青穗從外頭瘋跑回來,頭髮都跑散了,臉上紅撲撲的,見了琥珀就喊:   「琥珀姐姐,你之前不是在發愁著想弄個繡社,但是怕招不到學生嘛,我最近出去玩,就跟一起玩的小夥伴都說了一嘴你想開繡社的事。   結果,今個巷子口張家的小閨女問我,說你收學生的事是真的假的。」   琥珀愣了一下:「哪個張家?」   「就賣豆腐那個張家呀。」青穗接過雲珠遞來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抹抹嘴。   「她家小閨女叫二妮,比我大一點,說她娘想讓她學點手藝,就是不知道去哪兒學。」   琥珀看著她,忽然問:「你怎麼知道這些?」   青穗眨眨眼,理所當然道:「我跟她玩的時候聊的呀,不止她,隔壁巷子李家的三丫、王家的秀兒,還有……」   她掰著指頭數起來,數了五六個,才道:「她們都來問過我,說我那些小夥伴口中說的琥珀姐姐是不是真的要教人繡花,要收多少錢,問我是不是真的呢。」   琥珀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這纔想起來,青穗這丫頭,來開封才幾個月,可這一片早就讓她混熟了。   她不像自己,成天悶在院裡。她滿巷子跑,誰家有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小姑娘,沒幾天就能玩到一塊兒去。   哪個巷子住著誰,誰傢什麼情況,她比著她都清楚很多。   陳晚星在旁邊聽著,忽然笑了一聲。   「你在這兒發什麼愁呢,」她對琥珀道,「現成的小喇叭就在跟前呢。」   琥珀看向青穗。   青穗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   琥珀想了想,問她:「你說的那幾個姑娘,家裡都是做什麼的?供不供得起學費?」   青穗歪著腦袋想了片刻:「張家是賣豆腐的,應該能交的起吧,他們家肯定不拮据,張二丫她哥哥,長的白白胖胖的,跟發麵饅頭一樣,看起來家裡就不缺喫的。   李三丫她爹在碼頭扛貨,她娘幫人家漿洗衣服,她們家倒是有可能拿不出來這個錢。   還有王家的秀兒姐,她爹可是在酒樓裡當帳房先生的……   反正新這些都還行吧,都有飯喫。她們家裡人也一直想讓她學點啥,就是沒找著地方。」   琥珀聽著,心裡漸漸有了數。   接下來幾天,琥珀開始試著跟青穗打聽的那些人家接觸。   她仍是不太會跟那些婆娘們寒暄,可架不住有正事,還好有你青穗從中牽線。今兒帶二妮來院裡玩,明兒領秀兒來看繡花。小姑娘們來了,見著琥珀繡的那些東西,眼睛都亮了。回去跟家裡一說,當孃的哪有不心動的?   到九月中旬,已經有四戶人家把閨女送來了。   加上巧月,五個學生。院裡的小杌子從兩個變成六個,每天下午圍成一圈,擠擠挨挨的。   琥珀坐在中間指點,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   這院子太小了。   五個人已經滿滿當當,轉個身都費勁。要是再多幾個,根本坐不下。可那些沒來的呢?青穗打聽到的隨口一說,就不止五個。往後要是名聲傳開了,想來的人只會更多。   她跟陳晚星商量:「我想出去租個院子。」   陳晚星看她:「租?」   琥珀點點頭:「嗯,租一個大點的院子,敞亮些,能多收幾個學生,學費也能多收點。」   陳晚星想了想,道:「租也行,可你想過沒有,要是繡社真做大了,那房東看咱們生意好,明年漲租子怎麼辦?」   琥珀愣了一下。   陳晚星繼續道:「咱們在開封人生地不熟的,碰上講理的還好,碰上不講理的,人家是本地人,咱們能怎麼辦?」   琥珀沉默了,外地人在開封租房,被房東拿捏的例子,不是一件兩件。   她一個年輕姑娘,帶著一羣小姑娘,真要是遇上無賴,還真是沒處說理。   「那……」她開口,又頓住了。   陳晚星忽然笑了一聲。   「你忘了,」她說,「我還有一個院子。」   琥珀抬起頭。   陳晚星道:「之前買的時候,是一起買了兩個院子,你都見過,城東的那個院子我找人修過院牆。」   琥珀想起來了。   那個院子她見過,在城東,離這邊倒是算不上太遠。那邊院牆是新修的,裡頭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那個院子不是荒著嗎?」   「是荒著。」陳晚星道,「我當初買下來,就是因為便宜。後來把院牆修了,裡頭一直空著。   我去年那會,就想著今年春天裡把房子蓋起來,可是我這不是回家了一趟嘛,回來這段時間也沒有想起來,就這樣耽擱在這裡了。」   她頓了頓,看向琥珀:「現在倒是正好。」   琥珀愣愣地看著她。   陳晚星道:「我把那院子收拾出來,給你做繡社。   你付我房租,按月給。往後繡社做大了,也不用擔心東家漲租,我就是房東,我不給你漲。」   琥珀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說什麼。   陳晚星又道:「我當初不願往外租,就是怕碰上無賴。租給不認識的人,回頭惹一身騷。租給你,我也放心了。」   月光底下,兩個人的眼睛對著眼睛,琥珀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有點啞:「你這人,怎麼什麼都替我想好了。」   陳晚星彎了彎嘴角,拿胳膊肘碰碰她:「知道我對你好就行。」   房子是七月底開始蓋的。   陳晚星找了之前修院牆的那夥人,談好了工錢,大半個月就蓋起了三間敞亮的屋子。又在院子裡搭了個大涼棚,擺了十幾張小凳子。   院子裡原本的樹都保留了下來,還有那一口井,收拾了一下,發現竟然還可以用,這下就更省事了,連井都不用再重新打了。   除了原有的,院牆根底下還又種了兩棵石榴樹。   這還是琥珀覺得石榴樹枝條比較細軟,葉子又比較茂密,隨風擺起來比較好看,專門移栽的,移的還是陳晚星這邊院裡石榴樹下面發的小苗。   八月中旬,琥珀繡社在新址開了張。   沒什麼隆重的儀式,就是琥珀帶著幾個學生從老院子搬過來。秋菊抱著針線笸籮,巧月拎著包袱,幾個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跟在後面,像是去春遊似的。   青穗跑在最前頭,推開院門,回頭衝她們喊:「快來看呀!好大!」   院子確實大。   三間屋子一字排開,院裡的大涼棚能坐下二三十人。空地上還留著種菜的餘地,李嬤嬤愛擺弄這些,只說院子夠大,自己留點菜地方便,收拾出來撒點種子,在家就有新鮮菜喫了。   琥珀站在院子中央,轉了一圈,看著周圍的一切。   青穗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手裡拿著個小本本,湊到琥珀跟前:「琥珀姐姐,你收了幾個學生我都記著。   往後收新學生,我幫你打聽她們家裡什麼情況,保準找來的都是好的。」   琥珀低頭看她,忍不住笑了。   「行,」她伸手摸摸青穗的腦袋,「往後你就是我的招財童子。」   青穗得意地揚起小臉,眼睛彎彎的。   陽光灑在院子裡,亮堂堂的。遠處傳來巷子裡孩童的嬉鬧聲,混著秋風,飄得老遠。   琥珀站在那兒,看著這個嶄新的院子,忽然覺得,日子真的會越來越好的。   現在再想起,剛從侯府出來那會,她要死要活的樣子,琥珀只覺得一陣臉紅。   之前那種每天都是呆在院子裡,等著少爺回來的那一會,還要想著跟其他的丫頭,姨娘爭寵的日子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樣有人氣,有盼頭,紅火的日子多好,現在讓她回去,她都不願意

她是想讓巧月學成了能賺錢,想讓自己家姑娘能有一項安身立命的手藝。

  學成了,能接活,能賺錢,能自己養活自己,這纔是根上的事。

  對於疼愛姑娘的人家,如果不缺這點銀錢,應該大多都是願意拿出來的。

  琥珀手裡的針停了停。

  是了,賺錢。

  這些姑娘學繡花,不是為了繡著玩,是為了往後能靠這個喫飯。家裡供她們來學,花的那些學費,得能從她們學成之後賺的錢裡掙回來。

  那她要是收學生,就不能讓人家白花錢。

  得讓人家學了之後,真能接到活,真能賺到錢。

  可學成秋菊那樣,得多久?秋菊有天分,還學了七年。普通姑娘,學成她那樣,十年八年都打不住。誰家願意供閨女學那麼久?

  琥珀的目光落在巧月身上。

  巧月還在低頭繡,那針腳還是歪歪扭扭的,可比昨天齊了一點點。

  琥珀忽然想,巧月這樣的,不用學成秋菊那樣。

  只要學會繡簡單的帕子、荷包、香囊,會幾樣常見的花樣,針腳整齊些,能拿得出手,這樣要多久?

  她心裡算了算。

  平針、回針、搶針……最基礎的幾種針法,用心學的話,大半年就能掌握了。

  針法學會了,那蘭草、梅花、蝴蝶,還有常見的幾種花樣,跟著描跟著繡,就不算難了,估計最多練個半年一年的就能上手了。

  能繡些簡單的帕子扇面,拿到繡坊去,人家收不收?

  應該是收的。

  繡坊那些活計,也不是件件都要多精細。

  大批量的帕子、荷包,講究的是快,是整齊,是能交貨。

  這種雖然工錢不會很高,但是巧月這樣的,學上個兩三年,幹那些活肯定是能綽綽有餘的。

  兩三年。

  琥珀心裡動了動。

  投入成本低,兩年就能讓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姑娘,學會一門能賺錢的手藝。

  家裡的投入,只需要兩三年就能見著回頭的小錢了。

  這樣的好事,願意的人家能少嗎?

  她抬起頭,望著從葉子縫裡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的碎光,陷入了沉思。

  「姨姨?」

  琥珀回過神,低頭一看,是巧月在叫她。

  「怎麼了?」

  巧月舉著那塊布,有點不好意思:「這兒,我總是繡不直。」

  琥珀看了看,是她昨天教的那種直線針法,用來繡花梗的。巧月繡的那根線,彎彎扭扭的,像條蚯蚓。

  琥珀沒急著告訴她怎麼改,而是伸手把她的布拿過來,又把自己手裡的繡繃遞給她。

  「你拿著這個。」

  巧月接過繡繃,低頭看了看,是琥珀繡了一半的蘭草,那花梗又直又挺,像真的一樣。

  琥珀指著自己的繡繃,又指著她的布:「你看,你繡的時候,眼睛盯著針,針走到哪兒眼睛跟到哪兒。

  可我繡的時候,眼睛盯著的是這根線要走的路。針是跟著眼睛走的,眼睛看直了,針就直了。」

  巧月愣愣地聽著,又低頭看看自己的布,好一會兒,輕輕「哦」了一聲。

  琥珀把布還給她:「再試試。」

  巧月點點頭,眼睛盯著那塊布,可這回盯的不是針,是那條線要走的路。

  一針下去。

  又一針下去。

  琥珀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那一排,比剛才直多了。

  巧月繡完這幾針,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琥珀姐姐,這回好像直了點誒。」

  琥珀彎了彎嘴角:「嗯,繼續。」

  巧月用力點頭,又低下頭去。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夏天的蟬鳴漸漸稀了,隔壁鄭家院子裡的棗子由青轉紅,鄭相公打下來之後還專門給你這邊送了一簸箕,最後都被李嬤嬤給曬成了幹棗存放了起來。

  秋風起來的時候,院牆邊那棵石榴樹掛滿了果子,一個個咧著嘴,露出裡面紅晶晶的籽兒。

  轉眼就到了九月。

  這幾個月裡,琥珀是真把開繡社這事放在心上了。

  她開始琢磨著怎麼教人,怎麼讓沒基礎的姑娘也能快點上手,可琢磨來琢磨去,發現最難的還不是怎麼教,而是找誰來學。

  她在開封住了大半年,平日裡除了去繡坊送活,就是在院裡趕工,就是外出一般也很少跟陌生人搭話。

  她到底是侯府出來的姑娘,待人接物是沒問題,挑不出錯的,但她的規矩是刻在骨頭裡的。

  讓她現在就主動去跟巷子裡的婆娘們拉家常,打聽誰家有閨女想學手藝,她是真做不來。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這件事最後是青穗給她解決的。

  這日傍晚,青穗從外頭瘋跑回來,頭髮都跑散了,臉上紅撲撲的,見了琥珀就喊:

  「琥珀姐姐,你之前不是在發愁著想弄個繡社,但是怕招不到學生嘛,我最近出去玩,就跟一起玩的小夥伴都說了一嘴你想開繡社的事。

  結果,今個巷子口張家的小閨女問我,說你收學生的事是真的假的。」

  琥珀愣了一下:「哪個張家?」

  「就賣豆腐那個張家呀。」青穗接過雲珠遞來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抹抹嘴。

  「她家小閨女叫二妮,比我大一點,說她娘想讓她學點手藝,就是不知道去哪兒學。」

  琥珀看著她,忽然問:「你怎麼知道這些?」

  青穗眨眨眼,理所當然道:「我跟她玩的時候聊的呀,不止她,隔壁巷子李家的三丫、王家的秀兒,還有……」

  她掰著指頭數起來,數了五六個,才道:「她們都來問過我,說我那些小夥伴口中說的琥珀姐姐是不是真的要教人繡花,要收多少錢,問我是不是真的呢。」

  琥珀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這纔想起來,青穗這丫頭,來開封才幾個月,可這一片早就讓她混熟了。

  她不像自己,成天悶在院裡。她滿巷子跑,誰家有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小姑娘,沒幾天就能玩到一塊兒去。

  哪個巷子住著誰,誰傢什麼情況,她比著她都清楚很多。

  陳晚星在旁邊聽著,忽然笑了一聲。

  「你在這兒發什麼愁呢,」她對琥珀道,「現成的小喇叭就在跟前呢。」

  琥珀看向青穗。

  青穗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

  琥珀想了想,問她:「你說的那幾個姑娘,家裡都是做什麼的?供不供得起學費?」

  青穗歪著腦袋想了片刻:「張家是賣豆腐的,應該能交的起吧,他們家肯定不拮据,張二丫她哥哥,長的白白胖胖的,跟發麵饅頭一樣,看起來家裡就不缺喫的。

  李三丫她爹在碼頭扛貨,她娘幫人家漿洗衣服,她們家倒是有可能拿不出來這個錢。

  還有王家的秀兒姐,她爹可是在酒樓裡當帳房先生的……

  反正新這些都還行吧,都有飯喫。她們家裡人也一直想讓她學點啥,就是沒找著地方。」

  琥珀聽著,心裡漸漸有了數。

  接下來幾天,琥珀開始試著跟青穗打聽的那些人家接觸。

  她仍是不太會跟那些婆娘們寒暄,可架不住有正事,還好有你青穗從中牽線。今兒帶二妮來院裡玩,明兒領秀兒來看繡花。小姑娘們來了,見著琥珀繡的那些東西,眼睛都亮了。回去跟家裡一說,當孃的哪有不心動的?

  到九月中旬,已經有四戶人家把閨女送來了。

  加上巧月,五個學生。院裡的小杌子從兩個變成六個,每天下午圍成一圈,擠擠挨挨的。

  琥珀坐在中間指點,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

  這院子太小了。

  五個人已經滿滿當當,轉個身都費勁。要是再多幾個,根本坐不下。可那些沒來的呢?青穗打聽到的隨口一說,就不止五個。往後要是名聲傳開了,想來的人只會更多。

  她跟陳晚星商量:「我想出去租個院子。」

  陳晚星看她:「租?」

  琥珀點點頭:「嗯,租一個大點的院子,敞亮些,能多收幾個學生,學費也能多收點。」

  陳晚星想了想,道:「租也行,可你想過沒有,要是繡社真做大了,那房東看咱們生意好,明年漲租子怎麼辦?」

  琥珀愣了一下。

  陳晚星繼續道:「咱們在開封人生地不熟的,碰上講理的還好,碰上不講理的,人家是本地人,咱們能怎麼辦?」

  琥珀沉默了,外地人在開封租房,被房東拿捏的例子,不是一件兩件。

  她一個年輕姑娘,帶著一羣小姑娘,真要是遇上無賴,還真是沒處說理。

  「那……」她開口,又頓住了。

  陳晚星忽然笑了一聲。

  「你忘了,」她說,「我還有一個院子。」

  琥珀抬起頭。

  陳晚星道:「之前買的時候,是一起買了兩個院子,你都見過,城東的那個院子我找人修過院牆。」

  琥珀想起來了。

  那個院子她見過,在城東,離這邊倒是算不上太遠。那邊院牆是新修的,裡頭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那個院子不是荒著嗎?」

  「是荒著。」陳晚星道,「我當初買下來,就是因為便宜。後來把院牆修了,裡頭一直空著。

  我去年那會,就想著今年春天裡把房子蓋起來,可是我這不是回家了一趟嘛,回來這段時間也沒有想起來,就這樣耽擱在這裡了。」

  她頓了頓,看向琥珀:「現在倒是正好。」

  琥珀愣愣地看著她。

  陳晚星道:「我把那院子收拾出來,給你做繡社。

  你付我房租,按月給。往後繡社做大了,也不用擔心東家漲租,我就是房東,我不給你漲。」

  琥珀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說什麼。

  陳晚星又道:「我當初不願往外租,就是怕碰上無賴。租給不認識的人,回頭惹一身騷。租給你,我也放心了。」

  月光底下,兩個人的眼睛對著眼睛,琥珀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有點啞:「你這人,怎麼什麼都替我想好了。」

  陳晚星彎了彎嘴角,拿胳膊肘碰碰她:「知道我對你好就行。」

  房子是七月底開始蓋的。

  陳晚星找了之前修院牆的那夥人,談好了工錢,大半個月就蓋起了三間敞亮的屋子。又在院子裡搭了個大涼棚,擺了十幾張小凳子。

  院子裡原本的樹都保留了下來,還有那一口井,收拾了一下,發現竟然還可以用,這下就更省事了,連井都不用再重新打了。

  除了原有的,院牆根底下還又種了兩棵石榴樹。

  這還是琥珀覺得石榴樹枝條比較細軟,葉子又比較茂密,隨風擺起來比較好看,專門移栽的,移的還是陳晚星這邊院裡石榴樹下面發的小苗。

  八月中旬,琥珀繡社在新址開了張。

  沒什麼隆重的儀式,就是琥珀帶著幾個學生從老院子搬過來。秋菊抱著針線笸籮,巧月拎著包袱,幾個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跟在後面,像是去春遊似的。

  青穗跑在最前頭,推開院門,回頭衝她們喊:「快來看呀!好大!」

  院子確實大。

  三間屋子一字排開,院裡的大涼棚能坐下二三十人。空地上還留著種菜的餘地,李嬤嬤愛擺弄這些,只說院子夠大,自己留點菜地方便,收拾出來撒點種子,在家就有新鮮菜喫了。

  琥珀站在院子中央,轉了一圈,看著周圍的一切。

  青穗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手裡拿著個小本本,湊到琥珀跟前:「琥珀姐姐,你收了幾個學生我都記著。

  往後收新學生,我幫你打聽她們家裡什麼情況,保準找來的都是好的。」

  琥珀低頭看她,忍不住笑了。

  「行,」她伸手摸摸青穗的腦袋,「往後你就是我的招財童子。」

  青穗得意地揚起小臉,眼睛彎彎的。

  陽光灑在院子裡,亮堂堂的。遠處傳來巷子裡孩童的嬉鬧聲,混著秋風,飄得老遠。

  琥珀站在那兒,看著這個嶄新的院子,忽然覺得,日子真的會越來越好的。

  現在再想起,剛從侯府出來那會,她要死要活的樣子,琥珀只覺得一陣臉紅。

  之前那種每天都是呆在院子裡,等著少爺回來的那一會,還要想著跟其他的丫頭,姨娘爭寵的日子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樣有人氣,有盼頭,紅火的日子多好,現在讓她回去,她都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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