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2月30日，在馬尼雷蘇軍臨時司令部裡，雙鬢已經微微發白的阿列克賽；曼西斯克中將正在辦公室裡踱著方步，思索著如何阻止中國軍隊攻佔勘察加半島。
本來，從偵察兵報告發現中國艦隊開始北移的時候，他就預感到大事不妙。他知道，在舍列霍夫灣能夠引起中國人注意的，就只有科爾夫了。畢竟，那裡有連接著馬加丹與勘察加半島唯一的鐵路線，一旦那裡被敵人奪取，島上局勢就將無可挽回。
儘管他下令駐守在那裡的第二零二營嚴密戒備，並且馬上組織附近的第二零四營增援科爾夫，但接下來的戰鬥卻令他極度失望，不堪重任的兩個步兵營還是無法抵擋中國軍隊的進攻，使得科爾夫落入了敵人手中。三天來，雖然對於島內戰況知之甚少，但他還是儘可能地騰出了自己手頭上並不寬裕的兵力，裡面包括駐紮在謝伊姆昌的第三步兵師、駐紮在斯特列卡爾的第十二特別旅以及駐紮在別林格夫斯基的第二十三突擊團，共約三萬人，並於28日投入對科爾夫的爭奪。
“報告將軍，敵方火力兇猛，我團難以突破封鎖！”一名雙眼佈滿血絲的上校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請讓我的部隊撤下來吧，不能再擴大無謂的傷亡了！”
“格爾斯克上校，要不惜一切代價！你必須在天黑前給我拿下科爾夫！”阿列克賽；曼西斯克重重地拍擊了一下桌面，面『色』陰沉地說道。戰場上傳來的消息令他非常不滿，兩天的攻擊毫無戰果可言，兵力損失不少，但要奪取的目標依然牢牢地控制在中國人手裡。
“不，將軍，這不可能！”因勞累而顯得異常疲憊的格爾斯克攤開了雙手，並搖了搖頭說道，“您知道的，我的部隊已經連續作戰兩天了，他們甚至連閉眼休息的時間都沒有，現在連抬抬腳的力氣都沒有了。”
“上校，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輕輕嘆了一口氣，阿列克賽；曼西斯克憂心忡忡地說道，“根據剛剛得到的情報，敵軍已經順利奪取了帕拉納，其先頭部隊也已推進到了奧索拉一線，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我們不能在天黑前拿下科爾夫，面對我們的就將是源源不絕的敵軍，而我們最終也將失去勘察加半島！”
“既然兵力不足，我們可以請求勒拿河的謝爾金將軍援助，我想應該可以支持到三月份莫斯科的援兵。”
“外貝加爾地區出現了大隊敵軍，正與我軍激烈交戰，謝爾金將軍已於四日前率軍南下增援。目前，我軍已經沒有援軍了。”阿列克賽；曼西斯克的回覆使得格爾斯克的心涼了半截，請求援助的幻想也破滅了。
格爾斯克沉思片刻，壓下了心中的失望，沉聲說道：“那麼，我希望能夠得到炮兵部隊的大力援助！”
聽了他的請求，阿列克賽；曼西斯克苦笑了一番，在此處，蘇聯部隊早已沒有了自己的火炮優勢，只要炮聲一響，火光一閃，已方陣地就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敵軍的監視下，馬上就會遭到敵軍轟炸機的一頓狂轟濫炸。那些該死的飛機就像一隻飢餓的老鷹一樣時刻盤旋在天空中，不放過每一個進入眼簾的獵物。現在，他已經不敢再隨意暴『露』自己炮兵部隊的位置了。當然，這也是為什麼進攻部隊會損失如此慘重的原因。如果真的按照格爾斯克的意思去做，自己的大炮就會全部完蛋，那麼，失去炮兵部隊，自己往後靠什麼壓制敵軍呢？不過，話又說回來，不盡快奪回科爾夫，等待勘察加半島的就只有淪陷，或許這種命運接下來又會很快光顧馬加丹了。想到這兒，他馬上做出了決定，咬牙說道：“好吧，炮兵部隊將全力配合你的進攻！另外，第十二旅也將從你的側翼發動攻擊牽制敵人！”
顯然，對於科爾夫的重要意義，阿列克賽；曼西斯克也是毫不含糊，他準備孤注一擲了。他寄望於自己的部隊能在這一次的進攻中徹底打垮科爾夫的守軍，從而利用這裡的鐵路樞紐快速向島內運動，以挽回勘察加半島暗淡的局勢。
然而，阿列克賽；曼西斯克已經浪費了整整兩天的時間，這足夠聶寶清從容部署，他沒有再給對方機會了，在奪取奧索拉時，他使用少量部隊從海上登陸的同時，使用第一五零師（空降師）一部繞到蘇軍後方，從而使得奧索拉的守軍腹背受敵，陣腳大『亂』，不得不束手就擒。隨後，後續部隊利用那裡的鐵路快速推進，星夜北上馳援科爾夫。
在攻佔奧索拉的同一天裡，從庫頁島軍用機場起飛的近百架重型轟炸機和30架戰鬥機也開始對正在攻擊科爾夫的蘇軍陣地進行了一次“地毯式”的飽和轟炸，直炸得蘇軍鬼哭狼嚎。當飛機轟炸突然停止時，科爾夫附近驟然寂靜。蘇軍顯然被轟炸和掃『射』搞得暈頭轉向，還沒有明白怎麼回事，遠處又傳來了運輸機的轟鳴聲，剛剛經歷轟炸的蘇軍士兵深恐炸彈再次降臨己身，紛紛尋地躲避，於是，一時間，蘇軍陣地大『亂』。但令他們驚訝的是，這一次飛機丟下的並不是所謂的炸彈，而是一朵朵飄揚的雪花，並且在自己眼裡不斷變大。第一五零師的六個空降營在距離蘇軍陣地兩端20公里處從天而降，僅僅10分鐘，4500名傘兵著陸完畢，形勢完全逆轉。
此時，回過神來的阿列克賽；曼西斯克終於意識到大勢已去，他立即採取果斷措施，從唯一還算完整的第十二特別旅內抽調部分兵力阻擊逐漸臨近兩翼的傘兵部隊，並馬上集合起已經元氣大傷、士氣不振的剩餘部隊縮回馬尼雷，開始重新佈防……
幾天後，在一間辦公室內，烏拉揚諾夫時而低頭踱步，時而站在一幅巨大的軍事態勢圖前沉思，他顯得很煩躁。
此刻，他內心的焦慮並沒有因蘇德談判取得突破『性』進展而得到緩解。奧索拉與科爾夫已經相繼落入敵手，遠東地區的其他兵力又被敵人拖在了外貝加爾，蘇軍兵力大為衰減，這一不利態勢極有可能導致整個東西伯利亞地區的全面淪陷，而增援部隊又遲遲未能集結完畢，仍然不能馬上東進，阿列克賽；曼西斯克已多次致電請求增援……
強制壓下心中的不快，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了一個黑『色』的按鈕，不一會兒的功夫，一名年輕的軍官便輕輕推開門進來了。
“你馬上通知列昂；託諾茨基同志到我這裡來！”
“是，我馬上去辦！”帶著敬佩的眼神，軍官立即匆匆而去。
大約一個小時後，軍官與列昂；託諾茨基一起走了進來，其中列昂；託諾茨基非常客氣地說道：“烏拉揚諾夫同志，希望我沒有來遲！”
兩人都是革命時期的親密戰友，見到他的到來，烏拉揚諾夫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趕忙走上前去，伸出右手高興地說道：“你好，列昂；託諾茨基同志！”說著，他揮揮手讓站在一旁的軍官出去後，馬上示意列昂；託諾茨基隨便坐。
看著軍官關上門後，列昂；託諾茨基含笑的臉龐開始變化了，他皺著雙眉說道：“又有什麼新的情況嗎？”
“是的！遠東的局勢糟糕透了！科曼多爾將軍與謝爾金將軍無法形成密切而默契的配合，中國人已經找到了外貝加爾防線最薄弱的環節；而從昨天起，我們又失去了對勘察加半島的聯繫，可以說，我們已經失去了它！”
“什麼！”列昂；託諾茨基吃了一驚，最近他正忙於對蘇聯內部的整頓，遠東局勢的一片暗淡是他所無法設想的。頓了頓後，他又張嘴說道，“能守得住嗎？”
烏拉揚諾夫輕輕撇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我不想誇大其詞，也不想妄自菲薄，我清楚那裡的力量，如果能夠得到其他地區部隊的有力支援，我相信他們可以守住遠東。”
“但問題是，短期內，他們無法得到任何方面的援助！”聽到他的回答，列昂；託諾茨基頓時急了，連忙大聲說道。
“除非他們合兵一處，或者蘇聯與中國打一場全面的戰爭！”烏拉揚諾夫緩緩說道，“但是，我們的兵力太分散了，根本無法實現這個戰略目標，而且蘇聯已經喪失了在鄂霍次克海與中國海軍抗衡的海上力量！”
列昂；託諾茨基有些頹廢地說道：“難道就這樣讓中國人把我們的遠東地區奪去？”
“我們還有多少架飛機？”沒有回答他的問話，烏拉揚諾夫忽然問道。
列昂；託諾茨基無言得搖了搖頭，他當然明白對方的打算，但他更清楚國內的基本情況，與目前的海軍一樣，由於革命的緣故，大部分熟悉飛機『性』能的軍官與飛行員不是被殺就是投降他國部隊，剩下的人員卻又對飛機的『操』縱與保養一無所知，使得這種絕佳的戰爭武器徹底成為了一種擺設。
“現在看來，陸軍才是我們唯一的依靠。”烏拉揚諾夫苦笑著說道。
“但是不論面對德國還是中國，他們的表現都令我們失望！”列昂；託諾茨基含著恨鐵不成鋼的味道說道，“歐洲西線戰場的僵持本來是我們最好的發展機會，可是……”
“一個國家的崛起，它的前進道路必然是曲折的，不可能一帆風順！”烏拉揚諾夫站了起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又目注窗外感慨萬分地說道，“本來，我準備抽調高加索地區的兵力東進外貝加爾暫時接替謝爾金將軍的防務，以便讓他的部隊儘早北上，挽救東西伯利亞的不利局面。然而，我低估了對手，因為我的失算，蘇聯不僅丟失了勘察加半島，而且還將整個東西伯利亞完全暴『露』在了中國人的炮口之下。”說到這兒，他又沉重地嘆息了一聲，然後直視著對方的雙眸，意味深長地說道，“列昂；託諾茨基同志，你看出來沒有，我們到底失敗在哪裡？”
“毫無疑問，這是中國蓄謀已久的陰謀，是詭計！”列昂；託諾茨基立即脫口而出。
“你錯了！這就是我們民族以及國家短視的後果！”烏拉揚諾夫搖搖頭，有些生澀地說道，“如果我們的太平洋艦隊還沒有被取消編制，依舊存在的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至少中國人不會這麼輕易取得勘察加半島！現在，我才明白，在戰爭中，海空部隊與大炮同樣重要！”
“呃……”列昂；託諾茨基面帶疑『惑』地望著他，希望能夠得到對方的解釋。
“你還不明白嗎？10天啊！僅僅只有10天的工夫，中國人就利用他們的海空優勢，不僅拖住了我們的大部分兵力，並且還連帶吞併了勘察加半島！”說著，烏拉揚諾夫又離開了自己的座位，徑直走到那幅地圖前，指著上面沉聲說道，“看到沒有，在北太平洋地區，蘇聯已經完全陷入了一種被動狀態！利用勘察加半島，中國可以卡住一切妄想進出白令海的任何國家的海軍艦隊！”
列昂；託諾茨基沉默了，很明顯，他正在努力消化這些話所帶來的真正含義。經過慢慢思索，他逐漸明白，這對蘇聯海軍的傷害是顯而易見的。由於地理位置的限制，蘇聯海軍一直被控制在狹窄的海域內，無法發揮真正作用。當然，雖然受到革命的影響，目前的蘇聯海軍實力是大不如前，但想要恢復俄羅斯帝國鼎盛時期的規模甚至更加強大，在他看來，這並不是什麼難事，他所缺少的僅僅只是環境，一個絕對穩定的發展環境而已。現在，失去了勘察加半島，這就等於中國又進一步壓縮了蘇聯的生存空間，它將使得蘇聯本就艱難的國際環境更加惡劣。他實在不敢想象，如果中國也像其他敵視蘇聯的國家一樣，對所有進出太平洋的蘇聯船隻加以限制、阻礙，那麼，到時哪怕蘇聯海軍再強大，面對蜂擁而至的中國飛機、艦艇，它也等於網裡的魚兒，沒有多少折騰的餘地。想到這種可怕的後果，他輕輕打了一個寒戰，心有餘悸地盯著對方。
“準備向中國求和吧！”烏拉揚諾夫好像早就成竹在胸，見狀，他立即拋出自己的想法，“無論花費什麼代價，蘇聯都必須保住東西伯利亞，不，確切地說，應該是楚科奇半島！否則，一旦兩國關係惡化，中國海軍完全可以通過楚科奇海與東西伯利亞海，打到彼得格勒來。”
這時，列昂；託諾茨基已經瞪大了雙眼，完全不知所措，這種可能『性』是他自己所沒有設想到的。
當然，作為國家的決策者，烏拉揚諾夫是以戰略的層次為思考點，他的職位決定了他要比對方的顧慮多。而列昂；託諾茨基就不同了，他更關心的是在何種前提下保住己方的實力不受損失，並且不斷壯大，他只是片面地將國家利益納入自己思考的範圍之內。
他有些慌神了，嚅嚅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未等他說出來，烏拉揚諾夫就迅速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然後面『色』堅定地說道：“我們丟了東歐，丟了勘察加半島，敵人能夠留給蘇聯的已經不多了，我們非常需要時間來休整，來填平敵人給蘇聯留下的難以癒合的創傷！現在，我們還是來研究一下關於和談中我方的底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