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六十章,眼睛尖

侯門紀事·淼仔·5,803·2026/3/23

番外第六十章,眼睛尖 說到梁山王,萬大同和蔣德笑上一陣。萬大同不喜歡梁山王府,源自他是老國公的人。蔣德不喜歡梁山王府,源自他向著袁訓。梁山王又不在這裡,當下你一句我一句的,把梁山王能嘲笑的地方拿出來奚落。 沒留神嗓門高了一些,讓船艙裡的元皓聽到。胖隊長不能坐視啊,又已成年,不能說自己偷聽話,就抱起兒子蕭智在手,在他小耳朵上說了幾句。 智哥搖搖擺擺走出來,對著萬大同和蔣德張大黑亮眼睛。憋著氣的小面容,原地一動不動的望著。 蔣德沒來由打個激靈,萬大同笑得也有些僵。兩個人同時想到,同船的人裡還有一位胖隊長,他是梁山王的內侄。 撲哧都有一樂,蔣德好笑:“新的胖隊長走馬上任了,老萬,咱們消停消停吧。” 韓徹接著走出來,笑眯眯:“胖叔父小王爺說,算你識趣。” 船艙裡元皓忍住笑:“前面一句不用說。” 韓徹有板有眼的學:“前面一句不用說。” “哈哈哈……”自認為傳話頗為得意,和蕭智走回去。 蔣德和萬大同倒不會讓嚇倒,是韓二老爺和三老爺外帶兩個侄子讓嚇的緊緊閉上嘴,龍顯邦見那面如土色模樣,忍俊不禁打個抱不平:“哎,船艙裡的那隊長,這可怎麼好?還有日子才到山西,你這就不讓我們說話。好吧,我們不跟你說話,讓你憋悶去。” 胖隊長喋喋:“除去誹謗人,還可以推崇人不是。比如你可以誇我很好,比你好,一絲一線上也賽過你……。” 在他身邊,蕭智、韓徹兩個胖腦袋點個不停,永樂笑盈盈,韓正經絕倒:“胖隊長,你才是消停消停吧,免得我們天天笑得肚子痛。” …… “誰天天肚子痛?”長平郡王橫了漢川郡王一記眼光。這兩位曾跟過樑山老王,現跟著梁山王蕭觀的郡王也老了,都是大半花白的鬚髮在頭盔下面露出。 哪怕這一記眼光橫的殺氣四溢不減當年,卻在白髮下襯出似嗔味道,把殺氣抹去五分。 漢川郡王驚覺出對面這位顯露老態,隨即心頭一灰,想來麼,自己也是一樣的形容。 嘆上一口氣:“你我都老了,我哪有看你笑話的心。是你近幾天不怎麼出來走動,問你家世子,說你前天肚子痛,在一家鋪面門外當時就走不得,討個椅子坐上半天才好。我這是關心你,沒有別的意思。” 長平郡王微動心神,確實讓這幾句肺腑的話打動,但是呢,他動動嘴唇後,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下去。 一輩子爭長論短,他就是想說,也怕漢川郡王不敢信。而且,他猜的如果正確,長平郡王又不敢說。 兩個人站在分配給他們的住處門外說話,是城中保護最嚴密的地方,也離梁山王和太子殿下不遠。眼角邊,看到一個老人緩步走出。 他一身布衣裳,神態卻出塵般高貴。 長平郡王的心頭直跳,對於久經沙場的人來說是個笑話。不過就一個人罷了,有什麼可驚心的呢?但長平郡王又深深吸一口氣,才覺得有所緩解。 “你怎麼了?”漢川郡王疑惑不解,絮叨著:“又病了?肚子痛雖不是大病,但總犯也得認真的休養,我不打擾你了,你還睡著去。其實我來見你,只為一句話……。” 他欲言又止。 長平郡王見那個老人已走出十數步,出了有守衛的門,就擠入街上行人中。焦急上來,催命似的狠著嗓音:“說啥,快說!” 他的眼神明顯骨碌幾下。 漢川郡王沉浸在忽然的失落裡,沒注意長平郡王對他說走不走的不耐煩,低低地道:“你也這樣想吧,咱們的王位往下傳,可不能出差錯。” 忍不住仰面,看春光明媚,似乎這樣能驅趕些煩愁:“東安世子還在京裡蹲大獄呢,靖和抱住袁家才襲了爵位……” 這一抬,眼睛在長平郡王面上,漢川郡王嘎然住聲,終於看出長平郡王並不是很情願接受他的撫慰,再接受他的主動交談。 “你,你……”漢川郡王低聲驚呼,以他來看,老子為兒子著想,這位不應該拒絕。 但長平郡王眼神兒飄忽左右不定——這是掩飾他盯著即將消失在視線裡的老人緣故。一看心神就不在這裡。 “近幾年沒有大仗打,王爺順利讓我們交卸王位就不是他。你看來不為兒子擔心,算了,當我沒說。”漢川郡王發著牢騷,其實也把要說的話說完。 扭身子走,盼著長平郡王留下他。 但遲遲沒有動靜。 回到住處,就在左進幾間房,從窗戶裡看,見說著肚子痛的長平郡王匆匆忙忙出門。 漢川郡王大為不解:“這是什麼病?心不在焉、六神無主、走了魂般……”一拍腦袋,啊呀一聲:“我知道了,吃藥沒用,應該請人作法才對。” 自家的爵位都不關心,這不是離魂病還能是什麼? 長平郡王當然不是這病,不然他怎麼知道跟上太上皇。 從大同城迎接太子開始,長平郡王就看出這個老人與眾不同。他哪裡會不在意順利把爵位給世子,東安世子和現在的靖和郡王當年苦楚,他也記的清楚著呢。 越是重視,才越是想確認這個老人身份不同。 從京裡來的小孩子對他熱情無比,太子等少年們對他表面若有若無,卻揮之不去的親切。梁山王表面上當他是個趙夫子那種普通老人,眼神中緊迫卻瞞不過有心人。 還有鎮南王夫妻,還有陳留郡王,還有龍家兄弟……長平郡王認定此一行中最尊貴的人,應該是這個看似默默無聞的老人。 結交個貴人太要緊。 漢川郡王說靖和郡王抱住袁家,長平郡王也這樣看。他也想抱袁家,但梁山王、陳留郡王、龍家兄弟哪一個肯放他過去。讓別的郡王們——漢川、渭北、項城瞧不起倒是小事。 有時候挺後悔,早知道小袁將軍以後顯赫到無人不仰鼻息的地步,當初他還是五品將軍時,就應該對他示個好,有個結交之意。 小袁將軍的當年,身在姐丈陳留郡王帳下,後來揭露他到軍中是欽差身份,實際受梁山老王青眼。但他大破石頭城打得漂亮,長平郡王誇聲好兒卻是不難。 可是當年? 誰想得到示好於他。 誰不眼紅他是陳留郡王的妻弟? 攆他走的心一出接一出,這個倒有。 如今他是探花出身、軍功有名、國丈身份——捧出新的權貴第一人,讓人後悔的世上所有馬也追不及。 現太子蕭乾往大同,收到接駕消息,長平郡王起初憋屈,光彩的是龍家,是陳留府上,是梁山王,有他什麼事兒,要他跑去。 結交太子不好嗎? 長平郡王打聽過,太子還小呢,他還沒有參政,這兩年兒子襲爵未必說得上話。再說太子也是袁將軍的外孫,還是體現出袁家權勢。而兵部尚書有足夠的緣由為軍中爵位的更換進言。 長平郡王按規定日期來的並不痛快,但也幸好他來了,不然他怎麼能發現這一行裡另有藏龍臥虎之輩…… 前面的老人慢悠悠逛著,把新城的熱鬧津津有味品嚐。在他的後面,長平郡王的眼力看出八個護衛。迎面,江左郡王蕭德寶和他的爹葛通再一次和老太爺“偶遇”。 “聽書嗎?”葛通問道。 “走。”老太爺和父子們走入茶樓。 對面,是個藥鋪,長平郡王只能再次“肚子痛”,在藥鋪裡抓過藥,讓人扶著往茶樓上等藥熬好,就地兒喝。 他病的走不動,又嫌藥鋪味道濃,茶樓最近不是。 又一回,把葛通對老太爺的親暱作個打量。 聽不到對話,卻看得見神情中滿滿的熟悉感、親近感和親暱滋味。如果是年紀相當的一男一女,長平郡王會當是葛通的舊情人。如果是一老和一箇中年人,頗有主僕意味。 想一想葛通的出身吧? 不是葛家門第,而是他少年就在太子府中當差,是名動天下的太子黨之一。 那對面這個人還要猜嗎? 蕭德寶這猴急的小子,和小王爺蕭戰也開吵的小子,沉靜安穩的倒茶續水,上茶點心等等侍候著。凡是茶水和點心,他也不顧主客,他先喝他先吃。 吃喝過,再把水先給老太爺添上,再給父親添上。再把茶點心送上。 這是他眼裡沒客人嗎? 這是試吃的。 長平郡王不至於連這個都不懂,那對面這個隔著數張桌子的老人還用猜嗎? 霹靂動天地的身份——太上皇。 葛通的舊主人。 藥汁熬好送上來,很苦,長平郡王一口一口呷茶般喝著,眉頭也不皺一下。 他在想怎麼得太上皇青眼,天天肚子痛,沒口的喝苦藥也可以。 …… 葛通與其說一連數日沒看出長平郡王的用意,不如說他的兒子襲爵沒有數年,他需要結人緣兒。 再者他了解太上皇的脾性。 往這裡來,要看的就是實情實話實在的人心。不管長平郡王打什麼心思,葛通能做到的只是在他陪伴之下,太上皇不受傷害。太上皇怎麼看待或處置長平郡王天天和他在同一個茶樓上坐著,太上皇不走,他就不走,那是太上皇的事情,輪不到葛通插手。 和寶倌都裝著看不到長平郡王暗沉明顯是尋思的臉兒。 “打獵?到了這裡當然得去。” “等安排好,防沙林那裡是好地方,一定得去。” 父子一人一句哄著老太爺開心,在說書的間隙裡說個不停。 長平郡王暗暗記在心中,倒不用去討好梁山王帶上他,梁山王不會在太上皇面前把別人全塞牆角里,已開過會議,護送太子游玩,諸郡王都有份。 …… 太子是個好名頭,梁山王好好準備一番,於數日後離城,請太上皇祖孫觀賞祿二爺的好手段——防沙林。 為防奸細,起個大早這事不用。半上午的,出去一隊人,隔會兒,又以巡邏名義出去一隊人。太上皇的車輛夾在商人車隊裡陸續出去,最後是尊貴的祖孫便衣出城。 天色已過午時。 傍晚到防沙林,見一輪紅日準備西落,映的流水微微的紅。 香姐兒飛紅面容,聽著梁山王伯父毫不掩飾的誇獎她和沈沐麟。沈沐麟捅捅柳雲若:“肅穆的聽,這會兒戰哥也在我下面。”柳雲若回他一笑。 “舊年這裡本沒有常年的溪流,雨季才有積水匯流,不過三兩個月就乾涸。二姑娘栽下許多樹,漸漸的有小溪流,去年有了這河。” 內陸出來的人眼裡,那不應該稱為河。 夕陽下細小的一躍就過,水淺的也如失手灑落草皮上水。 但是郡王們紛紛道:“真不容易。”常年在這裡的他們知道繫住水土有多難。 風起於林外呼嘯有聲,梁山王更加驕傲:“殿下請看,這風吹得樹林也動,換成夜裡時辰,若沒有這樹,春天裡新城也冷上一倍。” “咦,那是什麼?” 伸頭探腦中,白大帥對著小河遙遠處指著。 一隻黃羊悄悄的喝水。 梁山王咧嘴笑:“靜姝,晚上有羊肉吃,這東西喜歡成群結隊。” 取下小弓箭,白大帥雖沒有箭,卻可以做個開弓的姿勢,小臉兒囂張:“看我給它一箭。” 離的雖遠,黃羊靈敏,飛快跑開。 梁山王抬抬手,派一隊人去追,但是不許先獵殺。他已問過太子師從老國公學弓箭,怎麼能不請太子殿下露一手兒。太上皇也會些功夫,弓箭雖不出眾,也有準頭。 成群的攆出來,保管說中就中。 草叢中的一隊人猛吃了一驚,沒有想到梁山王來的這麼晚,從容些應該明天打獵,卻對一隻羊下手。 這隻羊,也出乎他們的意料出現。 數日前出現在新城外的人,那為首的急急下令:“退後,咱們走。” 可是那羊逃命呢,跑的太快。 追蹤的人眨眼間離的只有一箭之地。 為首的人什麼也顧不得,用力打馬:“走啊。” 春天瘋長的草裡傳出來小片的馬蹄聲,追蹤的隊長是梁山王的心腹,還有一個是在袁家長大,很願意侍候的褚大路。不由得相對愕然。褚大路仗輕身功夫高,擺一擺手:“我去查,你回去報信。” 一帶馬韁緊緊跟上。 正前方,那隊人逃走的附近,成群的黃羊奔騰著出來,往四面八方逃走。 隊長一面指揮人圍上,一面派人回來。 防沙林是香姐兒夫妻的得意事,也是梁山王的得意事。水是命脈,能留住這一方的水,才留得住一方水土。草木茂盛,動物來棲宿,吃的也就不用發愁。 他說的接近口沫紛飛:“二姑娘這孩子,能耐的很。沐麟種莊稼也是個好手,有這一片林子在,明年糧食打的更多……” 耳邊,蕭戰湊上來低低一句:“附近有變。” 驚駕不好,梁山王眉頭都不動一下,繼續說完樹林的好處,就對太子欠身:“若是不累,趁著天沒有全黑,夕陽也好看,打一回獵也使得。” 太子興致勃勃:“我還沒有在草原上開過弓,紮營地,準備晚飯,我射一回,晚飯好了,就用也能多吃些。” 眸光轉動,對容姐兒一瞥。 男裝的容姐兒笑道:“我陪殿下。” 小夫妻纏綿的如千絲萬縷解不開,鍾南喜悅之餘,沒有忘記他的差使也是護衛:“我陪殿下。” 取下背後一把強弓,紅日中發出幽幽鐵器暗光,他一半師從老國公,一半師從袁訓,也是個弓箭手。 長平郡王恨不能即刻衝到太上皇前面的心,濃成一團難解難分。如當年他瞧不起“陳留郡王妻弟”袁訓一樣,他也瞧不起鍾南。 郡王的傲氣,倘若袁訓不是陳留之妻弟,眼裡斷然沒有他。鍾南也“中選”,是他女兒許配太子。 這姓鐘的小子有什麼了不起? 哪一點兒出色? 剛到軍中的時候,功夫不如弓箭好,弓箭還是袁家門裡學會。長平郡王也可能出於鄙薄而非議,因為他眼角抽搐著想,又是袁家…… 離他最近的是靖和郡王。 長平郡王看他的眼裡快出火,這小子能把爵位弄到手,還不是因為張豪不計前嫌,張豪現在跟著永毅郡王袁執瑜。 暗暗的,長平郡王帶馬對趙夫子湊了湊。 趙夫子旁邊是假裝成夫子身份的太上皇。 長平郡王打算聽聽,這二位夫子也打獵,他就去。營地待著,他還可以裝肚子痛也打不得獵。 這是個人盯人的招數,算不上高明。但長平郡王沒有別的好辦法。 太上皇怎麼可能不去呢? 袁徵、袁律和沈暉已來邀請他:“一同去吧,得玩就玩會兒。”這話正中太上皇下懷,他如眼前這徐徐落日的黃昏一樣處於暮景中,得玩就玩會兒唄。 趙夫子早就練成大膽性子,雖不會功夫,也欣然且理當作陪,也道同去。而且,由他出面招呼著:“龍十將軍,” 這是個家傳的好弓箭。 龍傳恩一到這裡,莫明成了將軍,笑嘻嘻挾弓到身邊。 “小柳大人。” 柳雲若也過來。 趙夫子沒叫白大帥,是祖孫理當相伴,不想看王爺黑臉兒,。沒叫尹君悅,是鎮南王翁婿理當相伴。沒叫謝長林,是想著他陪著尹君悅,他本就是尹君悅的好友。 鎮南王親自送來,表露下小小不滿:“夫子,君悅本就是悶葫蘆,你可不能落下他。” 多喜對母親噘嘴:“您女婿可不是哥哥,他天生就穩重,沒有胖隊長的機靈。” 瑞慶公主為女兒出氣:“你父親才是天生悶葫蘆,沒有胖隊長帶動,他才不會有今天的機靈。”母女竊笑一回。 鎮南王眼前沒有胖兒子,總想把女婿逼成胖兒子。 龍家兄弟一半護太子駕,一半裝著四下裡巡視,其實不離太上皇左右。長平郡王只能退後。 好生的不甘心,難怪好事兒全讓龍家佔住,獨他家接駕又接駕,看看吧,吃獨食有一手。 有心對兒子說明懷疑,讓他抽空也上前。但怕兒子洩露,惹的太上皇怪罪倒不好。 當下只命兒子跟上他,長平郡王不離龍家兄弟左右。 獵物趕出來,大家呼喝歡呼,梁山王留下加福照顧局面,帶著蕭戰悄悄退去。 王爺冷笑,什麼東西敢在太上皇、太子面前摸虎鬚?不把他打的不敢露頭,哪有臉面北疆稱王。 因地點離的不遠不近,打獵中胡亂行走也說的過去,梁山王父子齊齊打馬如飛,帶著一隊心腹直奔那草踏凌亂之處。 最大的孫子白大帥和蕭鎮今年九週歲,離四國之亂過去十數年。是時候出點兒風波,鬧點兒動靜什麼的。但只要有自己王旗在一天,這地方就由梁山王府說了算。 帶著滿身的桀驁,父子兇悍而至。 ------題外話------ 麼麼噠。 今天一切安好,今天早些。 沒有關鍵錯別字。

番外第六十章,眼睛尖

說到梁山王,萬大同和蔣德笑上一陣。萬大同不喜歡梁山王府,源自他是老國公的人。蔣德不喜歡梁山王府,源自他向著袁訓。梁山王又不在這裡,當下你一句我一句的,把梁山王能嘲笑的地方拿出來奚落。

沒留神嗓門高了一些,讓船艙裡的元皓聽到。胖隊長不能坐視啊,又已成年,不能說自己偷聽話,就抱起兒子蕭智在手,在他小耳朵上說了幾句。

智哥搖搖擺擺走出來,對著萬大同和蔣德張大黑亮眼睛。憋著氣的小面容,原地一動不動的望著。

蔣德沒來由打個激靈,萬大同笑得也有些僵。兩個人同時想到,同船的人裡還有一位胖隊長,他是梁山王的內侄。

撲哧都有一樂,蔣德好笑:“新的胖隊長走馬上任了,老萬,咱們消停消停吧。”

韓徹接著走出來,笑眯眯:“胖叔父小王爺說,算你識趣。”

船艙裡元皓忍住笑:“前面一句不用說。”

韓徹有板有眼的學:“前面一句不用說。”

“哈哈哈……”自認為傳話頗為得意,和蕭智走回去。

蔣德和萬大同倒不會讓嚇倒,是韓二老爺和三老爺外帶兩個侄子讓嚇的緊緊閉上嘴,龍顯邦見那面如土色模樣,忍俊不禁打個抱不平:“哎,船艙裡的那隊長,這可怎麼好?還有日子才到山西,你這就不讓我們說話。好吧,我們不跟你說話,讓你憋悶去。”

胖隊長喋喋:“除去誹謗人,還可以推崇人不是。比如你可以誇我很好,比你好,一絲一線上也賽過你……。”

在他身邊,蕭智、韓徹兩個胖腦袋點個不停,永樂笑盈盈,韓正經絕倒:“胖隊長,你才是消停消停吧,免得我們天天笑得肚子痛。”

……

“誰天天肚子痛?”長平郡王橫了漢川郡王一記眼光。這兩位曾跟過樑山老王,現跟著梁山王蕭觀的郡王也老了,都是大半花白的鬚髮在頭盔下面露出。

哪怕這一記眼光橫的殺氣四溢不減當年,卻在白髮下襯出似嗔味道,把殺氣抹去五分。

漢川郡王驚覺出對面這位顯露老態,隨即心頭一灰,想來麼,自己也是一樣的形容。

嘆上一口氣:“你我都老了,我哪有看你笑話的心。是你近幾天不怎麼出來走動,問你家世子,說你前天肚子痛,在一家鋪面門外當時就走不得,討個椅子坐上半天才好。我這是關心你,沒有別的意思。”

長平郡王微動心神,確實讓這幾句肺腑的話打動,但是呢,他動動嘴唇後,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下去。

一輩子爭長論短,他就是想說,也怕漢川郡王不敢信。而且,他猜的如果正確,長平郡王又不敢說。

兩個人站在分配給他們的住處門外說話,是城中保護最嚴密的地方,也離梁山王和太子殿下不遠。眼角邊,看到一個老人緩步走出。

他一身布衣裳,神態卻出塵般高貴。

長平郡王的心頭直跳,對於久經沙場的人來說是個笑話。不過就一個人罷了,有什麼可驚心的呢?但長平郡王又深深吸一口氣,才覺得有所緩解。

“你怎麼了?”漢川郡王疑惑不解,絮叨著:“又病了?肚子痛雖不是大病,但總犯也得認真的休養,我不打擾你了,你還睡著去。其實我來見你,只為一句話……。”

他欲言又止。

長平郡王見那個老人已走出十數步,出了有守衛的門,就擠入街上行人中。焦急上來,催命似的狠著嗓音:“說啥,快說!”

他的眼神明顯骨碌幾下。

漢川郡王沉浸在忽然的失落裡,沒注意長平郡王對他說走不走的不耐煩,低低地道:“你也這樣想吧,咱們的王位往下傳,可不能出差錯。”

忍不住仰面,看春光明媚,似乎這樣能驅趕些煩愁:“東安世子還在京裡蹲大獄呢,靖和抱住袁家才襲了爵位……”

這一抬,眼睛在長平郡王面上,漢川郡王嘎然住聲,終於看出長平郡王並不是很情願接受他的撫慰,再接受他的主動交談。

“你,你……”漢川郡王低聲驚呼,以他來看,老子為兒子著想,這位不應該拒絕。

但長平郡王眼神兒飄忽左右不定——這是掩飾他盯著即將消失在視線裡的老人緣故。一看心神就不在這裡。

“近幾年沒有大仗打,王爺順利讓我們交卸王位就不是他。你看來不為兒子擔心,算了,當我沒說。”漢川郡王發著牢騷,其實也把要說的話說完。

扭身子走,盼著長平郡王留下他。

但遲遲沒有動靜。

回到住處,就在左進幾間房,從窗戶裡看,見說著肚子痛的長平郡王匆匆忙忙出門。

漢川郡王大為不解:“這是什麼病?心不在焉、六神無主、走了魂般……”一拍腦袋,啊呀一聲:“我知道了,吃藥沒用,應該請人作法才對。”

自家的爵位都不關心,這不是離魂病還能是什麼?

長平郡王當然不是這病,不然他怎麼知道跟上太上皇。

從大同城迎接太子開始,長平郡王就看出這個老人與眾不同。他哪裡會不在意順利把爵位給世子,東安世子和現在的靖和郡王當年苦楚,他也記的清楚著呢。

越是重視,才越是想確認這個老人身份不同。

從京裡來的小孩子對他熱情無比,太子等少年們對他表面若有若無,卻揮之不去的親切。梁山王表面上當他是個趙夫子那種普通老人,眼神中緊迫卻瞞不過有心人。

還有鎮南王夫妻,還有陳留郡王,還有龍家兄弟……長平郡王認定此一行中最尊貴的人,應該是這個看似默默無聞的老人。

結交個貴人太要緊。

漢川郡王說靖和郡王抱住袁家,長平郡王也這樣看。他也想抱袁家,但梁山王、陳留郡王、龍家兄弟哪一個肯放他過去。讓別的郡王們——漢川、渭北、項城瞧不起倒是小事。

有時候挺後悔,早知道小袁將軍以後顯赫到無人不仰鼻息的地步,當初他還是五品將軍時,就應該對他示個好,有個結交之意。

小袁將軍的當年,身在姐丈陳留郡王帳下,後來揭露他到軍中是欽差身份,實際受梁山老王青眼。但他大破石頭城打得漂亮,長平郡王誇聲好兒卻是不難。

可是當年?

誰想得到示好於他。

誰不眼紅他是陳留郡王的妻弟?

攆他走的心一出接一出,這個倒有。

如今他是探花出身、軍功有名、國丈身份——捧出新的權貴第一人,讓人後悔的世上所有馬也追不及。

現太子蕭乾往大同,收到接駕消息,長平郡王起初憋屈,光彩的是龍家,是陳留府上,是梁山王,有他什麼事兒,要他跑去。

結交太子不好嗎?

長平郡王打聽過,太子還小呢,他還沒有參政,這兩年兒子襲爵未必說得上話。再說太子也是袁將軍的外孫,還是體現出袁家權勢。而兵部尚書有足夠的緣由為軍中爵位的更換進言。

長平郡王按規定日期來的並不痛快,但也幸好他來了,不然他怎麼能發現這一行裡另有藏龍臥虎之輩……

前面的老人慢悠悠逛著,把新城的熱鬧津津有味品嚐。在他的後面,長平郡王的眼力看出八個護衛。迎面,江左郡王蕭德寶和他的爹葛通再一次和老太爺“偶遇”。

“聽書嗎?”葛通問道。

“走。”老太爺和父子們走入茶樓。

對面,是個藥鋪,長平郡王只能再次“肚子痛”,在藥鋪裡抓過藥,讓人扶著往茶樓上等藥熬好,就地兒喝。

他病的走不動,又嫌藥鋪味道濃,茶樓最近不是。

又一回,把葛通對老太爺的親暱作個打量。

聽不到對話,卻看得見神情中滿滿的熟悉感、親近感和親暱滋味。如果是年紀相當的一男一女,長平郡王會當是葛通的舊情人。如果是一老和一箇中年人,頗有主僕意味。

想一想葛通的出身吧?

不是葛家門第,而是他少年就在太子府中當差,是名動天下的太子黨之一。

那對面這個人還要猜嗎?

蕭德寶這猴急的小子,和小王爺蕭戰也開吵的小子,沉靜安穩的倒茶續水,上茶點心等等侍候著。凡是茶水和點心,他也不顧主客,他先喝他先吃。

吃喝過,再把水先給老太爺添上,再給父親添上。再把茶點心送上。

這是他眼裡沒客人嗎?

這是試吃的。

長平郡王不至於連這個都不懂,那對面這個隔著數張桌子的老人還用猜嗎?

霹靂動天地的身份——太上皇。

葛通的舊主人。

藥汁熬好送上來,很苦,長平郡王一口一口呷茶般喝著,眉頭也不皺一下。

他在想怎麼得太上皇青眼,天天肚子痛,沒口的喝苦藥也可以。

……

葛通與其說一連數日沒看出長平郡王的用意,不如說他的兒子襲爵沒有數年,他需要結人緣兒。

再者他了解太上皇的脾性。

往這裡來,要看的就是實情實話實在的人心。不管長平郡王打什麼心思,葛通能做到的只是在他陪伴之下,太上皇不受傷害。太上皇怎麼看待或處置長平郡王天天和他在同一個茶樓上坐著,太上皇不走,他就不走,那是太上皇的事情,輪不到葛通插手。

和寶倌都裝著看不到長平郡王暗沉明顯是尋思的臉兒。

“打獵?到了這裡當然得去。”

“等安排好,防沙林那裡是好地方,一定得去。”

父子一人一句哄著老太爺開心,在說書的間隙裡說個不停。

長平郡王暗暗記在心中,倒不用去討好梁山王帶上他,梁山王不會在太上皇面前把別人全塞牆角里,已開過會議,護送太子游玩,諸郡王都有份。

……

太子是個好名頭,梁山王好好準備一番,於數日後離城,請太上皇祖孫觀賞祿二爺的好手段——防沙林。

為防奸細,起個大早這事不用。半上午的,出去一隊人,隔會兒,又以巡邏名義出去一隊人。太上皇的車輛夾在商人車隊裡陸續出去,最後是尊貴的祖孫便衣出城。

天色已過午時。

傍晚到防沙林,見一輪紅日準備西落,映的流水微微的紅。

香姐兒飛紅面容,聽著梁山王伯父毫不掩飾的誇獎她和沈沐麟。沈沐麟捅捅柳雲若:“肅穆的聽,這會兒戰哥也在我下面。”柳雲若回他一笑。

“舊年這裡本沒有常年的溪流,雨季才有積水匯流,不過三兩個月就乾涸。二姑娘栽下許多樹,漸漸的有小溪流,去年有了這河。”

內陸出來的人眼裡,那不應該稱為河。

夕陽下細小的一躍就過,水淺的也如失手灑落草皮上水。

但是郡王們紛紛道:“真不容易。”常年在這裡的他們知道繫住水土有多難。

風起於林外呼嘯有聲,梁山王更加驕傲:“殿下請看,這風吹得樹林也動,換成夜裡時辰,若沒有這樹,春天裡新城也冷上一倍。”

“咦,那是什麼?”

伸頭探腦中,白大帥對著小河遙遠處指著。

一隻黃羊悄悄的喝水。

梁山王咧嘴笑:“靜姝,晚上有羊肉吃,這東西喜歡成群結隊。”

取下小弓箭,白大帥雖沒有箭,卻可以做個開弓的姿勢,小臉兒囂張:“看我給它一箭。”

離的雖遠,黃羊靈敏,飛快跑開。

梁山王抬抬手,派一隊人去追,但是不許先獵殺。他已問過太子師從老國公學弓箭,怎麼能不請太子殿下露一手兒。太上皇也會些功夫,弓箭雖不出眾,也有準頭。

成群的攆出來,保管說中就中。

草叢中的一隊人猛吃了一驚,沒有想到梁山王來的這麼晚,從容些應該明天打獵,卻對一隻羊下手。

這隻羊,也出乎他們的意料出現。

數日前出現在新城外的人,那為首的急急下令:“退後,咱們走。”

可是那羊逃命呢,跑的太快。

追蹤的人眨眼間離的只有一箭之地。

為首的人什麼也顧不得,用力打馬:“走啊。”

春天瘋長的草裡傳出來小片的馬蹄聲,追蹤的隊長是梁山王的心腹,還有一個是在袁家長大,很願意侍候的褚大路。不由得相對愕然。褚大路仗輕身功夫高,擺一擺手:“我去查,你回去報信。”

一帶馬韁緊緊跟上。

正前方,那隊人逃走的附近,成群的黃羊奔騰著出來,往四面八方逃走。

隊長一面指揮人圍上,一面派人回來。

防沙林是香姐兒夫妻的得意事,也是梁山王的得意事。水是命脈,能留住這一方的水,才留得住一方水土。草木茂盛,動物來棲宿,吃的也就不用發愁。

他說的接近口沫紛飛:“二姑娘這孩子,能耐的很。沐麟種莊稼也是個好手,有這一片林子在,明年糧食打的更多……”

耳邊,蕭戰湊上來低低一句:“附近有變。”

驚駕不好,梁山王眉頭都不動一下,繼續說完樹林的好處,就對太子欠身:“若是不累,趁著天沒有全黑,夕陽也好看,打一回獵也使得。”

太子興致勃勃:“我還沒有在草原上開過弓,紮營地,準備晚飯,我射一回,晚飯好了,就用也能多吃些。”

眸光轉動,對容姐兒一瞥。

男裝的容姐兒笑道:“我陪殿下。”

小夫妻纏綿的如千絲萬縷解不開,鍾南喜悅之餘,沒有忘記他的差使也是護衛:“我陪殿下。”

取下背後一把強弓,紅日中發出幽幽鐵器暗光,他一半師從老國公,一半師從袁訓,也是個弓箭手。

長平郡王恨不能即刻衝到太上皇前面的心,濃成一團難解難分。如當年他瞧不起“陳留郡王妻弟”袁訓一樣,他也瞧不起鍾南。

郡王的傲氣,倘若袁訓不是陳留之妻弟,眼裡斷然沒有他。鍾南也“中選”,是他女兒許配太子。

這姓鐘的小子有什麼了不起?

哪一點兒出色?

剛到軍中的時候,功夫不如弓箭好,弓箭還是袁家門裡學會。長平郡王也可能出於鄙薄而非議,因為他眼角抽搐著想,又是袁家……

離他最近的是靖和郡王。

長平郡王看他的眼裡快出火,這小子能把爵位弄到手,還不是因為張豪不計前嫌,張豪現在跟著永毅郡王袁執瑜。

暗暗的,長平郡王帶馬對趙夫子湊了湊。

趙夫子旁邊是假裝成夫子身份的太上皇。

長平郡王打算聽聽,這二位夫子也打獵,他就去。營地待著,他還可以裝肚子痛也打不得獵。

這是個人盯人的招數,算不上高明。但長平郡王沒有別的好辦法。

太上皇怎麼可能不去呢?

袁徵、袁律和沈暉已來邀請他:“一同去吧,得玩就玩會兒。”這話正中太上皇下懷,他如眼前這徐徐落日的黃昏一樣處於暮景中,得玩就玩會兒唄。

趙夫子早就練成大膽性子,雖不會功夫,也欣然且理當作陪,也道同去。而且,由他出面招呼著:“龍十將軍,”

這是個家傳的好弓箭。

龍傳恩一到這裡,莫明成了將軍,笑嘻嘻挾弓到身邊。

“小柳大人。”

柳雲若也過來。

趙夫子沒叫白大帥,是祖孫理當相伴,不想看王爺黑臉兒,。沒叫尹君悅,是鎮南王翁婿理當相伴。沒叫謝長林,是想著他陪著尹君悅,他本就是尹君悅的好友。

鎮南王親自送來,表露下小小不滿:“夫子,君悅本就是悶葫蘆,你可不能落下他。”

多喜對母親噘嘴:“您女婿可不是哥哥,他天生就穩重,沒有胖隊長的機靈。”

瑞慶公主為女兒出氣:“你父親才是天生悶葫蘆,沒有胖隊長帶動,他才不會有今天的機靈。”母女竊笑一回。

鎮南王眼前沒有胖兒子,總想把女婿逼成胖兒子。

龍家兄弟一半護太子駕,一半裝著四下裡巡視,其實不離太上皇左右。長平郡王只能退後。

好生的不甘心,難怪好事兒全讓龍家佔住,獨他家接駕又接駕,看看吧,吃獨食有一手。

有心對兒子說明懷疑,讓他抽空也上前。但怕兒子洩露,惹的太上皇怪罪倒不好。

當下只命兒子跟上他,長平郡王不離龍家兄弟左右。

獵物趕出來,大家呼喝歡呼,梁山王留下加福照顧局面,帶著蕭戰悄悄退去。

王爺冷笑,什麼東西敢在太上皇、太子面前摸虎鬚?不把他打的不敢露頭,哪有臉面北疆稱王。

因地點離的不遠不近,打獵中胡亂行走也說的過去,梁山王父子齊齊打馬如飛,帶著一隊心腹直奔那草踏凌亂之處。

最大的孫子白大帥和蕭鎮今年九週歲,離四國之亂過去十數年。是時候出點兒風波,鬧點兒動靜什麼的。但只要有自己王旗在一天,這地方就由梁山王府說了算。

帶著滿身的桀驁,父子兇悍而至。

------題外話------

麼麼噠。

今天一切安好,今天早些。

沒有關鍵錯別字。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