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青花瓷下 十六

狐說魃道·水心沙·2,427·2026/3/23

第400章 青花瓷下 十六 十六. 離開前,曾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我透過花轎上那扇狹窄的窗戶朝外面看了很久,期望能在人群中找到狐狸出其不意出現的身影,像所有小說裡那些救美的英雄那樣。 但終究是沒有。 失落歸失落,倒也並不意外,畢竟他從來不是個愛多管閒事的人,而且在山上時他也早已對我明確了他的態度。 所以,一切只能靠自己。 燕玄家嫁女,自是風光無限,即便夜晚也沒能因此削弱了它的排場。 古人的嫁妝,曾聽過一種形容,叫做‘十里紅妝’。 所謂“良田千畝,十里紅妝”。張口就能道來的句子,但其實一直以來,我對這描述都並沒什麼確切概念。僅有的一點想象來自電影電視,但直至親眼目睹親身經歷,才發覺電影電視為了節省成本和時間省去了多少可觀的畫面。 那可真是稱得上蔚為壯觀的一種場面。 從山莊門口那條路一直延綿而下,直到我視線再也觸及不了的盡頭,這麼長長一條隊伍,清一色抬的都是新娘子的嫁妝。嫁妝上全都披掛著閃閃發光的大紅色綢緞,所以一路往下看,好似半座山都被染紅了似的,風一吹嘩啦啦一片如紅浪湧動,在四周閃閃爍爍的燈籠光下此起彼伏地翻騰著,豔光四射,煞是奪目。 但旁人眼中這份叫人豔羨的奢華氣派,內中苦處卻只有當新娘的自己心裡明白。 因此坐進轎子裡的一瞬,我感到自己像只生鏽並每個關節都快裂開的機器人,只想找個合適的姿勢躺倒下來。 奈何轎子裡也依舊只能乾巴巴坐著。 那是把被牢牢固定在轎內的紅木椅子。上好的料子,雕琢著無比精美的富貴牡丹圖,考究到每一片花瓣都能隨風而動。著實是件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的藝術品,但用來坐就顯得不太實用。好比椅子上那幾塊軟墊,上等蠶絲包裹,細膩光滑,上面繡著用現代機器無論如何也製造不出的細膩圖樣。可惜正因為過於精緻輕薄,坐上去不多會兒屁股就疼了,又因空間窄得連腳也沒法伸展,所以跟山莊裡眾目睽睽之下的枯坐相比,其實也並不能舒坦上多少。 好在心裡想著事,因此這些生理上的苦難相對就不算太過難熬,只需儘可能地配合這一大家子所有的要求,遵從所有指點,像個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一樣,任他們擺弄,由他們安排,一聲不吭等待所有流程全都趕緊走完就好。 隨後上轎,離莊,恍惚竟有一種勝利大逃亡的感覺。 直至一路走了很久後,才發覺始終沒見到新郎官素和甄。 我不知道這是因為古人婚嫁規矩的關係,還是因為邀談被拒又緊跟著經歷了我‘逃離’山莊事件,所以他刻意地迴避了在婚前同我的見面。 當然了,無論哪一種,對我來說其實都是件好事,因為我根本不可能跟他結這場婚,所以儘量避免跟他的接觸,應該可以避免掉很多節外生枝。現如今,這出戏仍還在按著歷史原來的進展所發生著吧,自他把我從我的世界裡抓來之後。但若繼續下去,必然會因為我而改變很多東西,譬如他和燕玄如意婚後的相處,譬如燕玄如意的死。 真不知道這樣的話對他來說會意味著什麼? 想到這裡時,忽然轎子猛晃了兩下,猝不及防間讓我吃了一驚。 原來是外頭那幾個轎伕。 閒著沒事,所以他們又在顛簸轎子取樂。許是為了打發路上長久無聊,他們時不時會這樣胡鬧一下,邊還樂顛顛唱著一些不著調的歌,以此逗弄邊上那些年輕的陪嫁丫鬟。 只是不知怎的,明明一派歡鬧,卻突然讓我感到一種空落落的不安。隱約覺得似乎會有什麼不好的事將要發生,這念頭讓我不由自主朝自己手腕上用力摸了兩把,及至感覺到藏在衣袖裡那把刀子所傳遞過來的堅硬,才似乎定了定心。 但正當想要把窗關牢,以此隔絕外頭那片讓人心慌意亂的嘈雜時,窗外突兀傳來一道話音,冷不防地讓我再次吃了一驚: “你在想什麼。” 不用朝外看也立刻知道,說話的人是素和甄。 本以為一直沒見到他,是因為他騎馬走得快,遙遙領先在這支迎親隊伍的最前頭。但沒料到他竟一直都在我轎子邊,並且沒騎在馬上,而是牽著馬一路在轎旁跟著走。 不知跟了有多久,卻始終沉默著,直到周圍因轎伕們的逗樂而熱鬧起來,他才突然開口。 只不過,與其說是在問我,倒更似是在自言自語。因為一邊問,他一邊兀自看著遠處的黑濛濛的天,樣子著實有點心不在焉。 直到很久不見我回答,他才收回視線朝轎子裡望了進來,然後再次問了一遍:“你在想什麼。” 我把喜帕遮了遮攏,權當沒有瞧見也沒有聽見。 但過了會兒,聽他依舊在外面跟著,只能含糊回答了聲:“沒想什麼,就是累了。” “累了就歇會兒,往後的路還長,不如趁著天還沒亮先睡一陣子。” “好的。” 說完,正要藉機關窗,但他忽然伸手擋了擋:“其實有句話原是早就該問你,只是遲遲不得機會。如今雖晚,但或許也不算太遲,所以仍是想問個明白。” 突然間說出這麼一番話,不能不讓人感到有點好奇,所以我把喜帕朝上掀開了點,問他:“問什麼?” 但他卻沒再繼續說下去。 透過喜帕的縫隙,我見他目不轉睛朝我看了一陣,隨後一聲不吭翻身上馬,揚手揮辮,不一會兒就匯入前方隊伍裡,再也見不到蹤影。 真是有點莫名其妙的一個人。問得莫名其妙,之後又沉默得有點莫名其妙。 但就在我為此重新有點坐立不安起來的時候,忽然發現前方隊伍悄然起了一陣騷動。 就連原先說說笑笑的轎伕也都一瞬間沉默下來,不再開玩笑地顛簸轎子,腳步變得特別穩,也特別沉。甚至呼吸也是沉甸甸的,在突然變得寂靜下來的曠野裡,一陣一陣異樣清晰地壓迫在轎子四周,因為就在隊伍正前方,迎面也緩緩過來了一支隊伍。 白衣白幡、白花花的隊伍,在灰濛濛蒼穹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晰。 所以在兩隊相交的瞬間,最前方那個最為年長的轎伕突然抬起頭,衝著前方用力咳嗽了一下。然後以一種異常誇張的聲音乾笑著喊了一嗓子:“今兒吉祥!遇見寶財啦!” 寶財,指的自然不是什麼真的財寶。 那是一口棺材。 很簡單的一口松木薄棺,簡單到漆也沒上,字也沒寫,因而跟隊伍長長的人數相比,顯得似乎格外寒酸。 尤其當距離接近時,更可見棺材上竟連蓋板都沒有。只有一卷厚厚的草蓆將整個棺身包裹著,上面插著支木棍,依次掛著四個頭,新鮮割下的,正對著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滴滴答答一路淌著血,所以還沒走到跟前,已可聞到撲鼻一股腥臭味。 以至令喊話的轎伕聲音也變得顫抖起來,卻仍是硬著頭皮使勁擠出張笑臉,繼續喊了一嗓子:“今兒吉祥!遇見寶財啦!”

第400章 青花瓷下 十六

十六.

離開前,曾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我透過花轎上那扇狹窄的窗戶朝外面看了很久,期望能在人群中找到狐狸出其不意出現的身影,像所有小說裡那些救美的英雄那樣。

但終究是沒有。

失落歸失落,倒也並不意外,畢竟他從來不是個愛多管閒事的人,而且在山上時他也早已對我明確了他的態度。

所以,一切只能靠自己。

燕玄家嫁女,自是風光無限,即便夜晚也沒能因此削弱了它的排場。

古人的嫁妝,曾聽過一種形容,叫做‘十里紅妝’。

所謂“良田千畝,十里紅妝”。張口就能道來的句子,但其實一直以來,我對這描述都並沒什麼確切概念。僅有的一點想象來自電影電視,但直至親眼目睹親身經歷,才發覺電影電視為了節省成本和時間省去了多少可觀的畫面。

那可真是稱得上蔚為壯觀的一種場面。

從山莊門口那條路一直延綿而下,直到我視線再也觸及不了的盡頭,這麼長長一條隊伍,清一色抬的都是新娘子的嫁妝。嫁妝上全都披掛著閃閃發光的大紅色綢緞,所以一路往下看,好似半座山都被染紅了似的,風一吹嘩啦啦一片如紅浪湧動,在四周閃閃爍爍的燈籠光下此起彼伏地翻騰著,豔光四射,煞是奪目。

但旁人眼中這份叫人豔羨的奢華氣派,內中苦處卻只有當新娘的自己心裡明白。

因此坐進轎子裡的一瞬,我感到自己像只生鏽並每個關節都快裂開的機器人,只想找個合適的姿勢躺倒下來。

奈何轎子裡也依舊只能乾巴巴坐著。

那是把被牢牢固定在轎內的紅木椅子。上好的料子,雕琢著無比精美的富貴牡丹圖,考究到每一片花瓣都能隨風而動。著實是件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的藝術品,但用來坐就顯得不太實用。好比椅子上那幾塊軟墊,上等蠶絲包裹,細膩光滑,上面繡著用現代機器無論如何也製造不出的細膩圖樣。可惜正因為過於精緻輕薄,坐上去不多會兒屁股就疼了,又因空間窄得連腳也沒法伸展,所以跟山莊裡眾目睽睽之下的枯坐相比,其實也並不能舒坦上多少。

好在心裡想著事,因此這些生理上的苦難相對就不算太過難熬,只需儘可能地配合這一大家子所有的要求,遵從所有指點,像個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一樣,任他們擺弄,由他們安排,一聲不吭等待所有流程全都趕緊走完就好。

隨後上轎,離莊,恍惚竟有一種勝利大逃亡的感覺。

直至一路走了很久後,才發覺始終沒見到新郎官素和甄。

我不知道這是因為古人婚嫁規矩的關係,還是因為邀談被拒又緊跟著經歷了我‘逃離’山莊事件,所以他刻意地迴避了在婚前同我的見面。

當然了,無論哪一種,對我來說其實都是件好事,因為我根本不可能跟他結這場婚,所以儘量避免跟他的接觸,應該可以避免掉很多節外生枝。現如今,這出戏仍還在按著歷史原來的進展所發生著吧,自他把我從我的世界裡抓來之後。但若繼續下去,必然會因為我而改變很多東西,譬如他和燕玄如意婚後的相處,譬如燕玄如意的死。

真不知道這樣的話對他來說會意味著什麼?

想到這裡時,忽然轎子猛晃了兩下,猝不及防間讓我吃了一驚。

原來是外頭那幾個轎伕。

閒著沒事,所以他們又在顛簸轎子取樂。許是為了打發路上長久無聊,他們時不時會這樣胡鬧一下,邊還樂顛顛唱著一些不著調的歌,以此逗弄邊上那些年輕的陪嫁丫鬟。

只是不知怎的,明明一派歡鬧,卻突然讓我感到一種空落落的不安。隱約覺得似乎會有什麼不好的事將要發生,這念頭讓我不由自主朝自己手腕上用力摸了兩把,及至感覺到藏在衣袖裡那把刀子所傳遞過來的堅硬,才似乎定了定心。

但正當想要把窗關牢,以此隔絕外頭那片讓人心慌意亂的嘈雜時,窗外突兀傳來一道話音,冷不防地讓我再次吃了一驚:

“你在想什麼。”

不用朝外看也立刻知道,說話的人是素和甄。

本以為一直沒見到他,是因為他騎馬走得快,遙遙領先在這支迎親隊伍的最前頭。但沒料到他竟一直都在我轎子邊,並且沒騎在馬上,而是牽著馬一路在轎旁跟著走。

不知跟了有多久,卻始終沉默著,直到周圍因轎伕們的逗樂而熱鬧起來,他才突然開口。

只不過,與其說是在問我,倒更似是在自言自語。因為一邊問,他一邊兀自看著遠處的黑濛濛的天,樣子著實有點心不在焉。

直到很久不見我回答,他才收回視線朝轎子裡望了進來,然後再次問了一遍:“你在想什麼。”

我把喜帕遮了遮攏,權當沒有瞧見也沒有聽見。

但過了會兒,聽他依舊在外面跟著,只能含糊回答了聲:“沒想什麼,就是累了。”

“累了就歇會兒,往後的路還長,不如趁著天還沒亮先睡一陣子。”

“好的。”

說完,正要藉機關窗,但他忽然伸手擋了擋:“其實有句話原是早就該問你,只是遲遲不得機會。如今雖晚,但或許也不算太遲,所以仍是想問個明白。”

突然間說出這麼一番話,不能不讓人感到有點好奇,所以我把喜帕朝上掀開了點,問他:“問什麼?”

但他卻沒再繼續說下去。

透過喜帕的縫隙,我見他目不轉睛朝我看了一陣,隨後一聲不吭翻身上馬,揚手揮辮,不一會兒就匯入前方隊伍裡,再也見不到蹤影。

真是有點莫名其妙的一個人。問得莫名其妙,之後又沉默得有點莫名其妙。

但就在我為此重新有點坐立不安起來的時候,忽然發現前方隊伍悄然起了一陣騷動。

就連原先說說笑笑的轎伕也都一瞬間沉默下來,不再開玩笑地顛簸轎子,腳步變得特別穩,也特別沉。甚至呼吸也是沉甸甸的,在突然變得寂靜下來的曠野裡,一陣一陣異樣清晰地壓迫在轎子四周,因為就在隊伍正前方,迎面也緩緩過來了一支隊伍。

白衣白幡、白花花的隊伍,在灰濛濛蒼穹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晰。

所以在兩隊相交的瞬間,最前方那個最為年長的轎伕突然抬起頭,衝著前方用力咳嗽了一下。然後以一種異常誇張的聲音乾笑著喊了一嗓子:“今兒吉祥!遇見寶財啦!”

寶財,指的自然不是什麼真的財寶。

那是一口棺材。

很簡單的一口松木薄棺,簡單到漆也沒上,字也沒寫,因而跟隊伍長長的人數相比,顯得似乎格外寒酸。

尤其當距離接近時,更可見棺材上竟連蓋板都沒有。只有一卷厚厚的草蓆將整個棺身包裹著,上面插著支木棍,依次掛著四個頭,新鮮割下的,正對著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滴滴答答一路淌著血,所以還沒走到跟前,已可聞到撲鼻一股腥臭味。

以至令喊話的轎伕聲音也變得顫抖起來,卻仍是硬著頭皮使勁擠出張笑臉,繼續喊了一嗓子:“今兒吉祥!遇見寶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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