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 青花瓷下 五十

狐說魃道·水心沙·4,535·2026/3/23

434 青花瓷下 五十  五十. 幾乎快要被他吻到窒息時, 狐狸終於想起了我的狀況。 於是將纏繞在我身上的手舒展開來, 沿著我身體慢慢移動, 手指所過之處, 我的手腳緩緩恢復了知覺。 而他這麼做的時候, 我看著他,微微有些發愣。 最初的失控過後, 取而代之的是內心洶湧的茫然。我無法將眼前的他、後來跟我共同生活了那麼多年的他、以及那個在窯火前笑得讓我害怕的那個他,同時聯繫在一起。 誰是誰,誰又是誰。 巨大錯亂令我太陽穴一陣刺痛。 由此身子僵了僵,在見他伸手往我臉側的碎髮拂來時, 我一度想要避開他。 然而雙手卻不知怎的將他衣服一把抓住,這令他看著我的眼神有些叵測。 我迎著他目光, 想叫他一聲狐狸。真的很想。 籍此想看看他臉上會有什麼樣一種反應。 但開不了口。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種無力化作喉嚨裡一聲哽咽。 被他聽見了,卻顯然誤以為我是在害怕, 所以笑了笑,拍拍我的肩:“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空有一雙天眼,能看到我的耳朵和尾巴,卻看不出這地方遍地的妖孽麼。” 我剋制著身體的顫抖,慢慢把手指從他衣服上鬆開,搖了搖頭:“我本想在這村子裡待一陣,看會不會碰上你,但進村後不久就發現似乎有人在跟蹤我, 所以情急之下就往熱鬧地方湊,一路上跟得渾渾噩噩,所以最初完全沒發現這地方的不妥。” “也難怪你。一入狐仙閣自然容易被迷,無論眼睛還是耳朵,都是會失去很多作用。所幸你並未被迷住心竅,卻也因此會讓雅哥哥倍感興趣。” “他感興趣,還不是為了你麼。”想起先前他跟雅哥哥的對話,我脫口說道。 然後一陣僵硬。 狐狸聽後微微一怔,繼而看著我慢慢漲紅又不知所措的臉,嘴角輕輕牽了牽:“你亂想什麼。” 這狡黠笑容熟悉得令人悵然。 所以匆匆避開他目光,卻隨即被他一低頭,用狠狠一陣吻將我的臉重新糾正了回去。 由此,心裡半是疼痛半酸澀,我在他嘴唇碾壓下幾乎無力反抗。 “現在你仍還要說不知道我是誰麼?”稍得自由,我掙扎著再次問了他一句。 “你是誰?”他嘴唇停住,然後笑了笑問我。 心更亂,我咬咬牙。他眼裡不僅有笑還有一絲審視。 “你怎麼了。”他繼續問我。 我突然很想把他推開。對於這個讓我非常混亂的臉,我已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做不到。 當我下意識握起汗溼的手掌往他身上推去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隱隱透出的血腥味,於是手在中途改了動作,我搭住他衣領輕輕一掀。 縱然他飛快阻止了我的動作,但我已看到他半隱半露在衣領內的傷。 那傷令我觸目驚心,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直至他扯回衣領似笑非笑點了點我額頭,我才回過神來: “你的傷怎麼樣了。剛才聽雅哥哥的意思,似乎很糟糕。” 邊說邊繼續想要撥開他衣領,他卻身子輕輕一側,隨後捉狹般突然將胸膛朝我身體上貼了貼緊:“總會好的,只是時間的長短。雅故意那樣說,無非是想將我留在狐仙閣而已。” 他體溫令我一滯,張嘴半晌,我訥訥再道:“妖怪的話是不能輕信的。” “妖怪?你說的是他還是我?” “你……不要再跟我開玩笑……” 似乎聽出了我話音裡的不妥,狐狸收了笑容沒再繼續說什麼,兀自朝我看了片刻,他話鋒一轉,道:“雅的那杯‘斷腸’,可有讓你見到過些什麼奇怪東西麼。” “先生指的‘奇怪’,不知是怎樣一種奇怪。” “你覺得呢。” 他平靜下來的目光總讓我無法面對,所以我略將臉側了側,努力把那段重新湧入腦中的記憶屏蔽在意識之外。 但這麼做很難。 那段充斥著熊熊烈焰與皮肉焦臭的記憶,已根深蒂固地刻在了我的腦子裡。 而這次他沒再阻止我避開他的視線。 或許從我眼中讀出了瞬間洶湧而起的情緒,他很久沒再開口,只是用他那雙暗綠的眸子無聲無息注視著我。 這目光同我腦中不斷閃現而出那些記憶交疊到一起,無異於一種酷刑。 無法忽視,無處可躲的酷刑。 最終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我朝他點點頭:“所以我大約明白了,先生怕是永遠也不會知道我是誰。” 他不是認不出我,只是不想認,因為無論如何他都需要我死在素和甄手上,若現在就與我相認,或許到了那一天,他會不忍。 與其不忍,不如互不相認。 所以他既是狐狸,又不是狐狸,這種矛盾的認知真的能把人逼瘋。 卻只能硬生生忍著,在他不動聲色看向我的目光中,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有那麼一瞬間,我察覺他目光一閃,伸過手似乎想將我重新攬進懷裡。但微一遲疑,他將手輕輕按到我頭髮上,將我臉側亂髮慢慢理順:“‘斷腸’是茶,也是一味藥,不僅能喚起人的部分記憶,亦能因這逆天的力量而慢慢將人殺死於無形。所以,今日這一場遭遇,無論我或者他有沒有吞食你的元神,你都將活不長久。誠如雅哥哥所言,狐仙閣不會讓任何一個看破它真面目的人活著走出去。亦或者說,任何一個看破狐仙閣真面目的人,雅都不會讓他們活著走出去。” 狐狸很少會把話說絕對。 而一但他說了絕對的話,就意味著真的已無從選擇。 所以雅哥哥的話不是虛張聲勢,他確實根本沒打算讓我或者走出狐仙閣。既然這樣的話,那是否跟歷史中命定的如意的死,會產生出變化了? 死於狐仙閣,而不是素和甄之手,從此避開被做成瓷器的命運。 所以我究竟是該為自己上門送死而悲哀,還是為能總算跳出歷史命定的死而慶幸? 無論怎樣,至少最後素和甄不會因此而怨恨狐狸了,難道這不是件好事麼。 想到這裡,發覺狐狸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我便朝他笑笑:“為什麼這樣看我?” “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 “你不害怕麼?” “害怕什麼?必然面對的死亡麼?” “你怕麼?” “既然先生已把話說得那麼明白,我害怕難道就能逃過死劫?” “興許我能讓你逃過。” “先生不想讓我死麼?” “是的,我不會讓你死。” 簡單一個回答,令我抬頭看了看他,朝他輕輕一聲苦笑。 是的,他不會讓我死,因為現在對他而言,是還沒到我該死的時候。 真的很執著,他一定要我死在素和甄手中。所以對他來說,其實更重要的,還是幻境中他不擇手段所要達成的那個最終目的。 不由再度想起幻境中他所烙印在我腦海那道眼神,我輕輕一陣顫抖。 狐狸察覺到了,若有所思看著我,他將我顫抖的肩膀微微一捏:“有意思。我說到你會死,你沒有發抖。但我說能讓你不死,你卻發抖了。為什麼?” 我沉默半晌,搖搖頭:“不知道。大概高興。” “高興什麼?” “先生的力量這麼強大,真讓我高興。” “笨蛋。” 簡單兩個字,令我肩膀再次一抖:“先生為什麼總是說我笨?” 他沒回答,只突然將臉朝我湊近過來,在我愣神之際往我嘴裡輕輕吹了口氣。 溫潤微涼的氣流卷著粒小小碎石般的東西,進入我的嘴,咕嚕一下順著我喉嚨往我胃裡滾了下去。 “我吞了什麼……”回過神我詫異看向他。 吐不出咽不下,臉上瞬間的僵窒讓狐狸噗嗤一笑:“怕什麼,怕我餵你□□麼。對於幾乎快要死的人,我何必費神做那種多此一舉之事。” 話音剛落,我一扭頭哇地聲往箱子外吐了起來。 吐出一灘清水,還有幾小塊茶葉的碎渣。 我定睛看了看,明白過來,遂抹抹嘴低聲朝他說了句:“謝謝。” “為什麼把‘斷腸’給你逼出來了還一副哭喪樣兒。” “不曉得,主要看著你就會覺得難受。” “你還真會說話呢。”他斜睨了我一眼。 “說的真心話,難受到都想哭。”我抬頭朝他笑笑。 “為什麼。” “我也不曉得,”無法據實相告,我只能用力嚥了咽苦澀的喉嚨,半真半假答了句:“可能因為每次遇到你的時候,我都特別糟糕。” 他再次斜了我一眼:“笨蛋。” 我覺得他再繼續這樣輕輕地叫我笨蛋,我真的要難受得哭了。 所以沒再吭聲,我避開他視線垂下頭,卻在他朝我伸出手的時候,仍忍不住順勢朝他懷裡靠了進去。 就那樣靜靜同他摟抱在一起,彷彿一輩子就這麼定格在這一瞬間。 可他畢竟不是狐狸,不是那個嚴格意義上的狐狸。 所以我這麼做到底是怎麼了…… 我感覺繼續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會被這混亂歷史所引起的巨大漩渦給吞噬掉。 “在想什麼。” 沉默中,頭頂響起狐狸的話音。 我想了想,道:“之前聽雅哥哥說起,血族的人在追殺你。他們為什麼要追殺你?” “想來是因為他們認為,我在十多年前殺了一個對他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 “那是你殺的麼?” “誰知道呢。”他笑笑,摸稜兩可答了句:“不過此人不除,必定後患無窮。” 我知道他不願說的東西必不會輕易說出,所以只能默默朝他看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但從此後你必然要被他們糾纏不休了吧。” 他沒點頭,也沒否認。 “即便這麼危險,三天後你仍要出去繼續尋找你那位心上人麼。”我明知故問。 “沒錯。” “暫時躲避起來,等身上的傷養好再去找她不行麼?” “怕會太遲。” “你不受生死束縛,長生不老於世間,有什麼事是會太遲的?” “她會死去。然後在下一次輪迴時,消失無蹤。” “那再等下一次輪迴。” “恐怕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下一次。” “為什麼……” 這問題狐狸沒來得及回答,因為我剛把話問出口,他突然將我往他身下一壓。 與此同時,周圍一瞬間暗了下來,彷彿我又重新被密封入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 “出什麼事了……” 匆忙問狐狸時,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隨後飛身而起,將我從那口木箱裡拉了出去:“抓緊我,半步不要離開!” 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臉,只憑著他那雙幽光閃爍的瞳孔,依稀判斷他在朝四下打量。所以一離開木箱我立刻緊抓住他衣角,正要跟隨他一起往前走,忽然他一轉身到我面前,突兀將我打橫抱起。 足尖離地瞬間,我能明顯感到剛才所站的地面朝下一陷,然後嘩啦啦一陣響,身旁那口木箱徑直朝地下陷了進去。 “地震??”我忙再問。 “是有什麼東西闖入了狐仙閣,觸動了狐仙閣的結界。” 話音剛落,突然頭頂處轟隆一聲巨響,與此同時,一道白光驟然亮起,閃電般朝著狐狸飛劈過來! 巨大的、能在一瞬間將偌大一片屋頂擊穿的白光。 本以為那是道強大電流,但當它緊貼著我肩膀閃過時,我才發覺,那其實跟普通的光並沒什麼不同。 顯然是虛晃一招,卻足以迫使狐狸在匆促中不辨真假,迅速將我往邊上用力推去。 當他和我一樣轉瞬發覺這是個局時,再轉身向我伸出手,我同他之間卻已被一道突然出現的牆猛然阻擋。 那道光的出現完全是為了將我和狐狸阻隔開來。 意識到這點,我憤而抓起身旁那把椅子往牆上撞去。 椅子四分五裂,牆壁紋絲不動。 而牆對面亦傳來隆隆一陣悶響,想來是狐狸打算將牆壁擊穿。但他的力量同樣不起作用,因為儘管確實被他擊碎了什麼,我可以聽見碎石崩塌時的巨大聲響,但隨著我腳下地面一陣突然而至的搖晃過後,那聲音由近至遠。所以我立刻明白過來,為什麼狐狸讓我寸步不離,剛才的地陷又是怎麼回事。 這房子竟好似魔方一樣會在內部自行移動,造成格局千變萬化。 所以當我循著聲音遠去的方向一路摸索,最終摸到了房門的把手時,不禁猶豫了一下。 我不知道將它推開後面對的會是什麼。 然而片刻之後,我還是用力將門推了開來。 因為就在遲疑的那幾秒時間,我身後轟地一聲響,轉眼又升起一堵牆,生生把我困死在門與牆之間。 狐仙閣的結界,就彷彿一種魔方般的機關,可以讓房子內部格局肆意變化。我猜這是為了困住闖入者所設。而這種設置對妖怪來說並無生命威脅,對人類的血肉之軀則無異於一種大殺器。他們設置時顯然不是為人類所考慮的,所以我這個人類,除了抓緊一切時機循著可走的路儘可能地移動,別無任何選擇。 然而門開後,當我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摸索時,隨之摸到的一樣東西,卻讓我心臟猛地一沉。 166閱讀網

434 青花瓷下 五十

 五十.

幾乎快要被他吻到窒息時, 狐狸終於想起了我的狀況。

於是將纏繞在我身上的手舒展開來, 沿著我身體慢慢移動, 手指所過之處, 我的手腳緩緩恢復了知覺。

而他這麼做的時候, 我看著他,微微有些發愣。

最初的失控過後, 取而代之的是內心洶湧的茫然。我無法將眼前的他、後來跟我共同生活了那麼多年的他、以及那個在窯火前笑得讓我害怕的那個他,同時聯繫在一起。

誰是誰,誰又是誰。

巨大錯亂令我太陽穴一陣刺痛。

由此身子僵了僵,在見他伸手往我臉側的碎髮拂來時, 我一度想要避開他。

然而雙手卻不知怎的將他衣服一把抓住,這令他看著我的眼神有些叵測。

我迎著他目光, 想叫他一聲狐狸。真的很想。

籍此想看看他臉上會有什麼樣一種反應。

但開不了口。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種無力化作喉嚨裡一聲哽咽。

被他聽見了,卻顯然誤以為我是在害怕, 所以笑了笑,拍拍我的肩:“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空有一雙天眼,能看到我的耳朵和尾巴,卻看不出這地方遍地的妖孽麼。”

我剋制著身體的顫抖,慢慢把手指從他衣服上鬆開,搖了搖頭:“我本想在這村子裡待一陣,看會不會碰上你,但進村後不久就發現似乎有人在跟蹤我, 所以情急之下就往熱鬧地方湊,一路上跟得渾渾噩噩,所以最初完全沒發現這地方的不妥。”

“也難怪你。一入狐仙閣自然容易被迷,無論眼睛還是耳朵,都是會失去很多作用。所幸你並未被迷住心竅,卻也因此會讓雅哥哥倍感興趣。”

“他感興趣,還不是為了你麼。”想起先前他跟雅哥哥的對話,我脫口說道。

然後一陣僵硬。

狐狸聽後微微一怔,繼而看著我慢慢漲紅又不知所措的臉,嘴角輕輕牽了牽:“你亂想什麼。”

這狡黠笑容熟悉得令人悵然。

所以匆匆避開他目光,卻隨即被他一低頭,用狠狠一陣吻將我的臉重新糾正了回去。

由此,心裡半是疼痛半酸澀,我在他嘴唇碾壓下幾乎無力反抗。

“現在你仍還要說不知道我是誰麼?”稍得自由,我掙扎著再次問了他一句。

“你是誰?”他嘴唇停住,然後笑了笑問我。

心更亂,我咬咬牙。他眼裡不僅有笑還有一絲審視。

“你怎麼了。”他繼續問我。

我突然很想把他推開。對於這個讓我非常混亂的臉,我已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做不到。

當我下意識握起汗溼的手掌往他身上推去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隱隱透出的血腥味,於是手在中途改了動作,我搭住他衣領輕輕一掀。

縱然他飛快阻止了我的動作,但我已看到他半隱半露在衣領內的傷。

那傷令我觸目驚心,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直至他扯回衣領似笑非笑點了點我額頭,我才回過神來:

“你的傷怎麼樣了。剛才聽雅哥哥的意思,似乎很糟糕。”

邊說邊繼續想要撥開他衣領,他卻身子輕輕一側,隨後捉狹般突然將胸膛朝我身體上貼了貼緊:“總會好的,只是時間的長短。雅故意那樣說,無非是想將我留在狐仙閣而已。”

他體溫令我一滯,張嘴半晌,我訥訥再道:“妖怪的話是不能輕信的。”

“妖怪?你說的是他還是我?”

“你……不要再跟我開玩笑……”

似乎聽出了我話音裡的不妥,狐狸收了笑容沒再繼續說什麼,兀自朝我看了片刻,他話鋒一轉,道:“雅的那杯‘斷腸’,可有讓你見到過些什麼奇怪東西麼。”

“先生指的‘奇怪’,不知是怎樣一種奇怪。”

“你覺得呢。”

他平靜下來的目光總讓我無法面對,所以我略將臉側了側,努力把那段重新湧入腦中的記憶屏蔽在意識之外。

但這麼做很難。

那段充斥著熊熊烈焰與皮肉焦臭的記憶,已根深蒂固地刻在了我的腦子裡。

而這次他沒再阻止我避開他的視線。

或許從我眼中讀出了瞬間洶湧而起的情緒,他很久沒再開口,只是用他那雙暗綠的眸子無聲無息注視著我。

這目光同我腦中不斷閃現而出那些記憶交疊到一起,無異於一種酷刑。

無法忽視,無處可躲的酷刑。

最終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我朝他點點頭:“所以我大約明白了,先生怕是永遠也不會知道我是誰。”

他不是認不出我,只是不想認,因為無論如何他都需要我死在素和甄手上,若現在就與我相認,或許到了那一天,他會不忍。

與其不忍,不如互不相認。

所以他既是狐狸,又不是狐狸,這種矛盾的認知真的能把人逼瘋。

卻只能硬生生忍著,在他不動聲色看向我的目光中,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有那麼一瞬間,我察覺他目光一閃,伸過手似乎想將我重新攬進懷裡。但微一遲疑,他將手輕輕按到我頭髮上,將我臉側亂髮慢慢理順:“‘斷腸’是茶,也是一味藥,不僅能喚起人的部分記憶,亦能因這逆天的力量而慢慢將人殺死於無形。所以,今日這一場遭遇,無論我或者他有沒有吞食你的元神,你都將活不長久。誠如雅哥哥所言,狐仙閣不會讓任何一個看破它真面目的人活著走出去。亦或者說,任何一個看破狐仙閣真面目的人,雅都不會讓他們活著走出去。”

狐狸很少會把話說絕對。

而一但他說了絕對的話,就意味著真的已無從選擇。

所以雅哥哥的話不是虛張聲勢,他確實根本沒打算讓我或者走出狐仙閣。既然這樣的話,那是否跟歷史中命定的如意的死,會產生出變化了?

死於狐仙閣,而不是素和甄之手,從此避開被做成瓷器的命運。

所以我究竟是該為自己上門送死而悲哀,還是為能總算跳出歷史命定的死而慶幸?

無論怎樣,至少最後素和甄不會因此而怨恨狐狸了,難道這不是件好事麼。

想到這裡,發覺狐狸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我便朝他笑笑:“為什麼這樣看我?”

“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

“你不害怕麼?”

“害怕什麼?必然面對的死亡麼?”

“你怕麼?”

“既然先生已把話說得那麼明白,我害怕難道就能逃過死劫?”

“興許我能讓你逃過。”

“先生不想讓我死麼?”

“是的,我不會讓你死。”

簡單一個回答,令我抬頭看了看他,朝他輕輕一聲苦笑。

是的,他不會讓我死,因為現在對他而言,是還沒到我該死的時候。

真的很執著,他一定要我死在素和甄手中。所以對他來說,其實更重要的,還是幻境中他不擇手段所要達成的那個最終目的。

不由再度想起幻境中他所烙印在我腦海那道眼神,我輕輕一陣顫抖。

狐狸察覺到了,若有所思看著我,他將我顫抖的肩膀微微一捏:“有意思。我說到你會死,你沒有發抖。但我說能讓你不死,你卻發抖了。為什麼?”

我沉默半晌,搖搖頭:“不知道。大概高興。”

“高興什麼?”

“先生的力量這麼強大,真讓我高興。”

“笨蛋。”

簡單兩個字,令我肩膀再次一抖:“先生為什麼總是說我笨?”

他沒回答,只突然將臉朝我湊近過來,在我愣神之際往我嘴裡輕輕吹了口氣。

溫潤微涼的氣流卷著粒小小碎石般的東西,進入我的嘴,咕嚕一下順著我喉嚨往我胃裡滾了下去。

“我吞了什麼……”回過神我詫異看向他。

吐不出咽不下,臉上瞬間的僵窒讓狐狸噗嗤一笑:“怕什麼,怕我餵你□□麼。對於幾乎快要死的人,我何必費神做那種多此一舉之事。”

話音剛落,我一扭頭哇地聲往箱子外吐了起來。

吐出一灘清水,還有幾小塊茶葉的碎渣。

我定睛看了看,明白過來,遂抹抹嘴低聲朝他說了句:“謝謝。”

“為什麼把‘斷腸’給你逼出來了還一副哭喪樣兒。”

“不曉得,主要看著你就會覺得難受。”

“你還真會說話呢。”他斜睨了我一眼。

“說的真心話,難受到都想哭。”我抬頭朝他笑笑。

“為什麼。”

“我也不曉得,”無法據實相告,我只能用力嚥了咽苦澀的喉嚨,半真半假答了句:“可能因為每次遇到你的時候,我都特別糟糕。”

他再次斜了我一眼:“笨蛋。”

我覺得他再繼續這樣輕輕地叫我笨蛋,我真的要難受得哭了。

所以沒再吭聲,我避開他視線垂下頭,卻在他朝我伸出手的時候,仍忍不住順勢朝他懷裡靠了進去。

就那樣靜靜同他摟抱在一起,彷彿一輩子就這麼定格在這一瞬間。

可他畢竟不是狐狸,不是那個嚴格意義上的狐狸。

所以我這麼做到底是怎麼了……

我感覺繼續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會被這混亂歷史所引起的巨大漩渦給吞噬掉。

“在想什麼。”

沉默中,頭頂響起狐狸的話音。

我想了想,道:“之前聽雅哥哥說起,血族的人在追殺你。他們為什麼要追殺你?”

“想來是因為他們認為,我在十多年前殺了一個對他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

“那是你殺的麼?”

“誰知道呢。”他笑笑,摸稜兩可答了句:“不過此人不除,必定後患無窮。”

我知道他不願說的東西必不會輕易說出,所以只能默默朝他看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但從此後你必然要被他們糾纏不休了吧。”

他沒點頭,也沒否認。

“即便這麼危險,三天後你仍要出去繼續尋找你那位心上人麼。”我明知故問。

“沒錯。”

“暫時躲避起來,等身上的傷養好再去找她不行麼?”

“怕會太遲。”

“你不受生死束縛,長生不老於世間,有什麼事是會太遲的?”

“她會死去。然後在下一次輪迴時,消失無蹤。”

“那再等下一次輪迴。”

“恐怕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下一次。”

“為什麼……”

這問題狐狸沒來得及回答,因為我剛把話問出口,他突然將我往他身下一壓。

與此同時,周圍一瞬間暗了下來,彷彿我又重新被密封入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

“出什麼事了……”

匆忙問狐狸時,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隨後飛身而起,將我從那口木箱裡拉了出去:“抓緊我,半步不要離開!”

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臉,只憑著他那雙幽光閃爍的瞳孔,依稀判斷他在朝四下打量。所以一離開木箱我立刻緊抓住他衣角,正要跟隨他一起往前走,忽然他一轉身到我面前,突兀將我打橫抱起。

足尖離地瞬間,我能明顯感到剛才所站的地面朝下一陷,然後嘩啦啦一陣響,身旁那口木箱徑直朝地下陷了進去。

“地震??”我忙再問。

“是有什麼東西闖入了狐仙閣,觸動了狐仙閣的結界。”

話音剛落,突然頭頂處轟隆一聲巨響,與此同時,一道白光驟然亮起,閃電般朝著狐狸飛劈過來!

巨大的、能在一瞬間將偌大一片屋頂擊穿的白光。

本以為那是道強大電流,但當它緊貼著我肩膀閃過時,我才發覺,那其實跟普通的光並沒什麼不同。

顯然是虛晃一招,卻足以迫使狐狸在匆促中不辨真假,迅速將我往邊上用力推去。

當他和我一樣轉瞬發覺這是個局時,再轉身向我伸出手,我同他之間卻已被一道突然出現的牆猛然阻擋。

那道光的出現完全是為了將我和狐狸阻隔開來。

意識到這點,我憤而抓起身旁那把椅子往牆上撞去。

椅子四分五裂,牆壁紋絲不動。

而牆對面亦傳來隆隆一陣悶響,想來是狐狸打算將牆壁擊穿。但他的力量同樣不起作用,因為儘管確實被他擊碎了什麼,我可以聽見碎石崩塌時的巨大聲響,但隨著我腳下地面一陣突然而至的搖晃過後,那聲音由近至遠。所以我立刻明白過來,為什麼狐狸讓我寸步不離,剛才的地陷又是怎麼回事。

這房子竟好似魔方一樣會在內部自行移動,造成格局千變萬化。

所以當我循著聲音遠去的方向一路摸索,最終摸到了房門的把手時,不禁猶豫了一下。

我不知道將它推開後面對的會是什麼。

然而片刻之後,我還是用力將門推了開來。

因為就在遲疑的那幾秒時間,我身後轟地一聲響,轉眼又升起一堵牆,生生把我困死在門與牆之間。

狐仙閣的結界,就彷彿一種魔方般的機關,可以讓房子內部格局肆意變化。我猜這是為了困住闖入者所設。而這種設置對妖怪來說並無生命威脅,對人類的血肉之軀則無異於一種大殺器。他們設置時顯然不是為人類所考慮的,所以我這個人類,除了抓緊一切時機循著可走的路儘可能地移動,別無任何選擇。

然而門開後,當我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摸索時,隨之摸到的一樣東西,卻讓我心臟猛地一沉。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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