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 青花瓷下 五十六

狐說魃道·水心沙·4,993·2026/3/23

440 青花瓷下 五十六  五十六 最終在離我皮膚很近的距離他停頓下來。 馬背的顛簸將他嘴唇烙到我脖子上,時輕時重,我難以避開,只能繃緊了肩膀聽之任之。 過了片刻,他終於將唇移開。但沒等我鬆口氣耳廓被輕輕一觸,然後聽見他在我耳邊緩緩說了句:“到底誰帶你離開燕歸樓的如意?” 我閉口不答。 “燕歸樓外有雪獅看守內有齊先生設的結界尋常妖物根本進不去而尋常人即便能進去也無法將你帶出來。所以,那個帶走你的人究竟是何方高人。” 問完見我依舊不語他將臉移開我耳畔。 冰冷空氣替代了他溫熱的氣息但我緊繃的情緒並沒因此得以鬆弛。 雖背對著他但我可以明顯感覺到他在我身後看著我。沉默而專注。 隨後伸手搭在我肩膀上,不容抗拒地將我另一邊衣領也扯落了下來。 冷風迅速席捲我半身的我一動不動坐著,感覺他胸前衣襟朝我後背貼近過來。 衣服隨馬身顛簸起伏不定,一下下摩擦著我的背脊彷彿他的視線變成了實體。就這樣靜靜同我的僵硬糾纏了一陣,他呼吸漸漸變得灼熱,而手指亦不動聲色撫向我肩頭。 繼而沿著頸窩繼續往下滑時我猛轉身朝下一斜,頭朝地徑直往馬背下一路滑去。 飛馳而過的地面幾乎近在咫尺時,一隻手鐵箍似的扣緊了我手腕。 隨後將我迅速往上一提。於是在我頭頂跟地面幾乎要碰撞到的瞬間,素和甄輕而易舉將我重新拉回了馬背。 而劇烈的晃動沒有改變我的方向,我執拗地用背對著素和甄,由始至終。 他亦沒有再碰觸我身體的其它地方。 只繼續緊扣著我的手腕,沉默片刻,低沉而緩慢地說了句:“你找死麼。” “沒錯。” 見我答得乾脆,他沒再繼續問什麼,只將我滿頭亂髮揉了揉平整。 突兀而來的溫和,讓我不禁有些詫異。然而還沒等來得及調整情緒,他卻突然將手中那團發一把拽緊,迫使我猝不及防仰頭朝他看去:“那麼,尋死之前可否先告訴我,為什麼早不逃晚不逃,你偏偏要選擇那口變彩瓷被火燒得顯露真身後,才逃離山莊。” 頭皮牽著脖子,緊繃的疼痛令我一時難以開口。 只能直直瞪瞪看著他那雙眼。安靜柔和的一雙眼,彷彿天生佛一樣的悲天憫人。 可是行為卻如同一個喜怒不定的暴君,亦或與我有著刻骨的深仇大恨。 於是費了半天勁,我勉強對他擠出兩個字:“巧合。” “巧合?”他笑笑,將這兩字慢慢重複了一遍,似在玩味,卻繼續慢慢加重了手裡的力道。由此,斷髮聲陣陣,令我痛得忍不住眉頭擰緊,他這才放鬆了手指,然後低頭將嘴貼在我耳側,自言自語般又輕輕問了句:“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嫁給我,如意?你同燕玄順那隻老狐狸,究竟是在打著什麼樣的算盤。” 話音剛落,我揚手一巴掌朝他臉上飛快扇了過去。 原是想趁他不備來個狠狠的突襲。畢竟他的臉離得那麼近,又全然沒注意到我充分自由著的兩隻手。豈料就在手指剛要觸到他臉的一剎,突然一股無形力道從我體內衝出,不僅阻止了我的動作,更是將我喉嚨猛地鎖住,令我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於是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素和甄在一驚之後,倏地將我手腕扣住。 反轉,緊扣,乾淨利落的手段。 我想掙扎,但剛一抽手,就發覺自己的手變得有點僵硬。 繼而麻木,不出片刻,幾乎完全陷入無法動彈狀態。彷彿是身體被什麼給控制住了當我立即意識到這身體是出了什麼問題時,突然脖子硬生生自動一轉,迫使我扭頭朝身後看去。 正撞上身後那雙朝我看來的眼睛,幽深暗沉,帶著一絲略帶慍怒的若有所思。 遂極力掙扎著想奪回身體控制權時,肩膀忽然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抖,繼而一斜,帶著我半邊身子驀地朝他胸前一頭倒了過去。 素和甄見狀微吃了一驚。 目光透著費解,但匆匆閃爍,轉瞬即逝。 繼而不再有任何猶豫,他將我用力抱進他懷裡,又在將臉朝我迫近過來時,眉頭緊鎖,喑啞著嗓音慢慢問了我一句:“你腦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看著他滾動的喉結想要立即避開,但身體不受控制。 那曾經的被某種隱藏在我體內巨大的操縱感又一次出現,如意的意識回來了,她迫使我繼續緊貼在他胸前,繼續抬頭看著他,直至他忍耐很久之後從喉嚨裡發出沉沉一聲嘆息,然後將他薄削的雙唇狠狠地壓到了我的嘴上。 “你是個魔障。”隨後他道。滾燙的氣息透過他嘴唇渡進我嘴裡,幾乎令我魂魄裡有些什麼呼嘯著,扭動著,急迫想要從我身體裡衝撞出去。 翻騰掙扎,令我痛不欲生,所以扣在他身上的手指幾乎用力到要深陷入他體內。 於是他將我抱得更緊。 緊到幾乎令我窒息。不知是否因此,我耳朵裡突然嗡嗡一陣鳴響,隨後我發覺自己出現了某種幻聽。 依稀是一道和我一模一樣的聲音,帶著我已不知多久沒再擁有過的輕快,她在天真地問: 那麼素和,我總有一天也能像那顆珠子一樣修成人形麼? 是的。素和甄答。 但他嘴唇此刻依舊糾纏在我唇上,所以這聲音必定亦是幻覺。而緊跟著,又聽見我聲音繼續道: 那樣的話,我會不會也遇到一個像清慈一樣的人? 不知。 但願不要遇到,不過,即便遇到,我也不會有同那顆珠子一樣的命運。 為何? 因為,無論怎樣,我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毀了我如此多年來所得的修行。 如果真的遇到那又便如何? 真的遇到那,既然曾經忘記過,不如索性忘記得徹底一些,忘得即便再見到也無法愛上他,那才好。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素和大人,你這會兒究竟是在唸經,還是在看我。 我在看蓮花。 見花非花亦是花。素和大人,我是蓮花生的呢,所以你仍舊是在看我。 阿彌陀佛 但是若那個人像你一樣,我該怎麼辦? 你說什麼? 仔細想想,如果那個人是素和大人的話,那可怎麼辦。畢竟我喜歡素和大人。 呵,梵天珠,不要胡言亂語。 出家人不說妄語,但我又不是出家人。何況,我說的也不是妄語。 阿彌陀佛。 我喜歡素和大人。 阿彌陀佛。 我喜歡我的師父素和大人。 阿彌陀佛 最後那句話,彷彿素和甄也聽見了,因為突然間,他碾壓在我嘴上的唇更為用力。 痛得我一個激靈。 登時所有知覺倏然迴歸,我猛一把將他推開,在他略帶詫異的目光中背向他匆匆轉過身,抑制不住肩膀一陣發抖。 “怎麼了?”他問。 我僵硬著身體完全不知該怎麼回答。 一邊陷於自己被二度操控的恐懼,一邊卻又為剛才那番幻聽中的對話而情緒複雜。 所以兀自沉默著,感覺身後素和甄的體溫再次貼近過來,我忙要抗拒,突然馬一聲嘶鳴,在奔跑中急急停頓下來。而巨大緩衝令它前蹄高高揚起,幾乎將我當場顛落下去。 所幸身後素和甄眼明手快,在我跌落當口將我穩穩扶住。與此同時,一陣馬蹄聲嘚嘚,朝著這個方向緩步走來。 於是我見到了那個令馬突然受驚的人。 坐在一匹黑色駿馬上,他黑衣黑帽,幾乎同黑色夜空融為一體。 於是襯得帽簷下一雙紫色眼眸分外妖異。 是鋣。 但和先前所見的他有所不同。那時他半身,此時則衣裳穿得整整齊齊,突兀在這裡出現,不知是否意味著他已戰敗了那個稽荒先生。 當我一動不動看著他時,他亦目不轉睛望著我,嘴裡則在對素和甄恭敬說道:“來遲一步,所幸二爺已將尊夫人尋到。” “齊先生剛才去哪兒了,怎的瞬間不見了蹤影。” “先前陪二爺一路過來,察覺空氣中有異動,恐有不妥,因此來不及向二爺稟明,便先行一步前往察看。 “可有探到些什麼?” “此地山脈險峻,地脈陰沉,所以距離這兒十里內外,應有一處妖物的巢穴。剛才空氣中的異動,便是因那些妖物兩派間勢力的爭鬥所致。” “所以日光驟現也是它們所為麼?” “沒錯。” “既然能擺佈氣象,想來那些妖物不會尋常。看你手背有傷,是同它們交鋒過了麼。” “是。不慎誤入它們結界,被發現,因此不得已同它們纏鬥了一陣。” “可有受傷?” “區區一點微傷,不值一提。” “你可先回山莊休息。” “這地方妖氣沖天,恐生意外,齊某斷不能一走了之。之後的路,便由齊某陪同二位一起前行。” 說罷,鋣已策馬到了近前,隨後調轉馬頭與我倆並肩同行。 距離的接近很快讓我意識到,他握著韁繩的手上有微光閃爍。 是血。 他果真受了傷。 血透過衣袖和護腕滲透出來,將他半邊衣服幾乎浸透,只是黑衣和夜色,讓這一切令人難以分辨。 他亦不想讓人發現,所以連領口處都扣得嚴嚴實實,幾乎遮蓋了咽喉。 因此,與其說衣冠整齊,不如說他是為了隱藏傷勢故意為之。 而能讓他受到傷害,又能以血族之身抗衡在佛光普照之下,稽荒先生的力量之強,則由此可見一斑。 他遠比他的本家稽荒瑤要可怕得多。 這麼可怕的一個人,卻能聽憑紅老闆的驅使,所以那位傳說中的紅老闆,顯然應該更為可怕。 他似乎是個勢力同無霜城主並駕齊驅的一個人。 若他真如稽荒先生所言,打算要追殺狐狸,那狐狸現在的處境真是非常不妙。 既被鋣追殺,又被血族追殺,亦是在被紅老闆這樣一號人物追殺。 偏偏還因為我的緣故受了重傷。 而這一切,在原本狐狸所說的那段真正的歷史中,似乎都是不存在的。 因此可見,歷史在不知不覺中,正被蝴蝶效應推著又往更為偏錯的地方發展了開去。唯一沒有偏錯的,大概就是我依舊在素和甄的掌握之中。 想到這兒,忍不住在心底輕嘆了口氣,我將目光再次悄悄掃到鋣的臉上。 他令我想起之前那個用面具隱藏了自己真面目、來自我的時代的狐狸所說過的話。 他說京城林府有個地方藏著鎖麒麟,它被藏在一支只有我能點燃的蠟燭裡。 聯繫前後種種,我想我世界的那隻狐狸,應該是早已知曉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失去了鎖麒麟,所以在嘗試直接救我而無果後,他便設法用了另一種方式,來到這裡,並試圖引導我去取得這個世界的鎖麒麟,以便令鋣能服從於我,幫我離開這個世界。 然而回頭想想,又未免困惑,因為曾經誘使真正的燕玄如意去偷萬彩集的那個人,顯然也是他。而且在不得不透露他真實身份前,很明顯,他並不太願意讓我知道他是誰。甚至還用蚩尤刺弄傷了這個時代的自己,他這麼做的時候,難道一點也不怕萬一自己錯手將自己殺死,那麼未來也就再也沒有他了麼? 所以,他到底是在做著一番怎樣的打算,著實讓我難以想透。 不知不覺想得頭隱隱作痛時,身後素和甄忽然開口道:“聽說那口美人瓷,齊先生已按家兄囑託帶去了一個穩妥的地方,不知先生將它帶去了哪裡?” “莊主交代,二爺對此還是不知為好。” “呵,他近來似乎有越來越多的事在隱瞞著我。” “本是凶煞之物,安置之處自然也是藏汙納垢之所,二爺不必介懷。” “說來,我原是不信這世上真有鬼神之人。然而如今所遇種種,卻彷彿普天之下盡是妖孽。齊先生是位高人,不知對現今這世道的妖孽橫生,可有何看法。” “常言道,亂世起,妖孽興。” “分明是一派太平盛世,先生怎敢妄言亂世?” “二爺想來應該也聽說過,前些時候後宮鬧鬼,死了好幾名宮女。” “呵,鬧鬼?倒是有趣。” “不過也有人說,可能是有人為了爭寵,在後宮悄悄行那巫蠱之術,被發現於是賜死。” “這同亂世有何關聯?” “聽說由此鬧得後宮生亂。二爺想,既然宮中亂,是否便是在暗示著如今這盛世之下,正隱藏著一股暗流湧動的亂?” “後宮乃嬪妃居住地,那邊生出的一些妖言惑眾之事,怎可與天下相提並論?” “真是如此麼?”鋣的話意有所指,他望向素和甄的目光也有些意味深長。 而素和甄沉默著沒有回應。 我不知道他在沉思些什麼,但我倒是因為鋣的這句話,忽然想起昨夜狐狸曾對我說起過的一些東西。 他說三年前宣德皇帝在狩獵途中出了事,昏厥將近一個時辰,自醒來後開始身體就大不如以往,乃至要召出蛟龍護駕,以給自己續命。 如果宮裡的亂,鋣指的是這個,那麼倒也確實可看作是在預示著天下即將生亂。 歷來皇權易位總會生亂。但印象裡,宣德皇帝死後,他兒子的繼位過程似乎並沒發生過什麼亂事,即便後來發生過土木堡之變,也得是他兒子長大成人後發生的事。不過再想想,他死時年紀尚輕,所以兒子繼位時年紀還很不能親政倒是真的,所以中間若發生過些什麼,而史書中出於某種原因而沒有提及,那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倘若這些亂事是因了素和甄逆轉時間而發生,那罪孽就深重了。 正如來自未來的狐狸所說,歷史發生了巨大變化,就連他都對此無能為力。長此以往,也不知這樣繼續下去後,歷史究竟還會因我的介入而再發生些什麼變化。 想到這些,頭似乎更疼了起來。 好在兩人沒再將這話題繼續下去,因為這個時候,隨著一片嘈雜由遠而近,那些原本同素和甄走散的侍從們陸續從後面追了過來,人聲和手中燈火的亮很快打破了夜空下原有的沉寂,也令素和甄與鋣都不再言語。 唯有沉默在各自的馬背上,不知各自懷著怎樣一些心思。 直至第二天傍晚,當素和山莊巍峨身影終於顯現在黃昏落日的餘暉下時,才聽素和甄有些突兀地說了句:“齊先生,之後的事便交由你了,我想你應知曉該怎麼做。” “齊某自是知曉。” 166閱讀網

440 青花瓷下 五十六

 五十六

最終在離我皮膚很近的距離他停頓下來。

馬背的顛簸將他嘴唇烙到我脖子上,時輕時重,我難以避開,只能繃緊了肩膀聽之任之。

過了片刻,他終於將唇移開。但沒等我鬆口氣耳廓被輕輕一觸,然後聽見他在我耳邊緩緩說了句:“到底誰帶你離開燕歸樓的如意?”

我閉口不答。

“燕歸樓外有雪獅看守內有齊先生設的結界尋常妖物根本進不去而尋常人即便能進去也無法將你帶出來。所以,那個帶走你的人究竟是何方高人。”

問完見我依舊不語他將臉移開我耳畔。

冰冷空氣替代了他溫熱的氣息但我緊繃的情緒並沒因此得以鬆弛。

雖背對著他但我可以明顯感覺到他在我身後看著我。沉默而專注。

隨後伸手搭在我肩膀上,不容抗拒地將我另一邊衣領也扯落了下來。

冷風迅速席捲我半身的我一動不動坐著,感覺他胸前衣襟朝我後背貼近過來。

衣服隨馬身顛簸起伏不定,一下下摩擦著我的背脊彷彿他的視線變成了實體。就這樣靜靜同我的僵硬糾纏了一陣,他呼吸漸漸變得灼熱,而手指亦不動聲色撫向我肩頭。

繼而沿著頸窩繼續往下滑時我猛轉身朝下一斜,頭朝地徑直往馬背下一路滑去。

飛馳而過的地面幾乎近在咫尺時,一隻手鐵箍似的扣緊了我手腕。

隨後將我迅速往上一提。於是在我頭頂跟地面幾乎要碰撞到的瞬間,素和甄輕而易舉將我重新拉回了馬背。

而劇烈的晃動沒有改變我的方向,我執拗地用背對著素和甄,由始至終。

他亦沒有再碰觸我身體的其它地方。

只繼續緊扣著我的手腕,沉默片刻,低沉而緩慢地說了句:“你找死麼。”

“沒錯。”

見我答得乾脆,他沒再繼續問什麼,只將我滿頭亂髮揉了揉平整。

突兀而來的溫和,讓我不禁有些詫異。然而還沒等來得及調整情緒,他卻突然將手中那團發一把拽緊,迫使我猝不及防仰頭朝他看去:“那麼,尋死之前可否先告訴我,為什麼早不逃晚不逃,你偏偏要選擇那口變彩瓷被火燒得顯露真身後,才逃離山莊。”

頭皮牽著脖子,緊繃的疼痛令我一時難以開口。

只能直直瞪瞪看著他那雙眼。安靜柔和的一雙眼,彷彿天生佛一樣的悲天憫人。

可是行為卻如同一個喜怒不定的暴君,亦或與我有著刻骨的深仇大恨。

於是費了半天勁,我勉強對他擠出兩個字:“巧合。”

“巧合?”他笑笑,將這兩字慢慢重複了一遍,似在玩味,卻繼續慢慢加重了手裡的力道。由此,斷髮聲陣陣,令我痛得忍不住眉頭擰緊,他這才放鬆了手指,然後低頭將嘴貼在我耳側,自言自語般又輕輕問了句:“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嫁給我,如意?你同燕玄順那隻老狐狸,究竟是在打著什麼樣的算盤。”

話音剛落,我揚手一巴掌朝他臉上飛快扇了過去。

原是想趁他不備來個狠狠的突襲。畢竟他的臉離得那麼近,又全然沒注意到我充分自由著的兩隻手。豈料就在手指剛要觸到他臉的一剎,突然一股無形力道從我體內衝出,不僅阻止了我的動作,更是將我喉嚨猛地鎖住,令我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於是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素和甄在一驚之後,倏地將我手腕扣住。

反轉,緊扣,乾淨利落的手段。

我想掙扎,但剛一抽手,就發覺自己的手變得有點僵硬。

繼而麻木,不出片刻,幾乎完全陷入無法動彈狀態。彷彿是身體被什麼給控制住了當我立即意識到這身體是出了什麼問題時,突然脖子硬生生自動一轉,迫使我扭頭朝身後看去。

正撞上身後那雙朝我看來的眼睛,幽深暗沉,帶著一絲略帶慍怒的若有所思。

遂極力掙扎著想奪回身體控制權時,肩膀忽然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抖,繼而一斜,帶著我半邊身子驀地朝他胸前一頭倒了過去。

素和甄見狀微吃了一驚。

目光透著費解,但匆匆閃爍,轉瞬即逝。

繼而不再有任何猶豫,他將我用力抱進他懷裡,又在將臉朝我迫近過來時,眉頭緊鎖,喑啞著嗓音慢慢問了我一句:“你腦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看著他滾動的喉結想要立即避開,但身體不受控制。

那曾經的被某種隱藏在我體內巨大的操縱感又一次出現,如意的意識回來了,她迫使我繼續緊貼在他胸前,繼續抬頭看著他,直至他忍耐很久之後從喉嚨裡發出沉沉一聲嘆息,然後將他薄削的雙唇狠狠地壓到了我的嘴上。

“你是個魔障。”隨後他道。滾燙的氣息透過他嘴唇渡進我嘴裡,幾乎令我魂魄裡有些什麼呼嘯著,扭動著,急迫想要從我身體裡衝撞出去。

翻騰掙扎,令我痛不欲生,所以扣在他身上的手指幾乎用力到要深陷入他體內。

於是他將我抱得更緊。

緊到幾乎令我窒息。不知是否因此,我耳朵裡突然嗡嗡一陣鳴響,隨後我發覺自己出現了某種幻聽。

依稀是一道和我一模一樣的聲音,帶著我已不知多久沒再擁有過的輕快,她在天真地問:

那麼素和,我總有一天也能像那顆珠子一樣修成人形麼?

是的。素和甄答。

但他嘴唇此刻依舊糾纏在我唇上,所以這聲音必定亦是幻覺。而緊跟著,又聽見我聲音繼續道:

那樣的話,我會不會也遇到一個像清慈一樣的人?

不知。

但願不要遇到,不過,即便遇到,我也不會有同那顆珠子一樣的命運。

為何?

因為,無論怎樣,我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毀了我如此多年來所得的修行。

如果真的遇到那又便如何?

真的遇到那,既然曾經忘記過,不如索性忘記得徹底一些,忘得即便再見到也無法愛上他,那才好。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素和大人,你這會兒究竟是在唸經,還是在看我。

我在看蓮花。

見花非花亦是花。素和大人,我是蓮花生的呢,所以你仍舊是在看我。

阿彌陀佛

但是若那個人像你一樣,我該怎麼辦?

你說什麼?

仔細想想,如果那個人是素和大人的話,那可怎麼辦。畢竟我喜歡素和大人。

呵,梵天珠,不要胡言亂語。

出家人不說妄語,但我又不是出家人。何況,我說的也不是妄語。

阿彌陀佛。

我喜歡素和大人。

阿彌陀佛。

我喜歡我的師父素和大人。

阿彌陀佛

最後那句話,彷彿素和甄也聽見了,因為突然間,他碾壓在我嘴上的唇更為用力。

痛得我一個激靈。

登時所有知覺倏然迴歸,我猛一把將他推開,在他略帶詫異的目光中背向他匆匆轉過身,抑制不住肩膀一陣發抖。

“怎麼了?”他問。

我僵硬著身體完全不知該怎麼回答。

一邊陷於自己被二度操控的恐懼,一邊卻又為剛才那番幻聽中的對話而情緒複雜。

所以兀自沉默著,感覺身後素和甄的體溫再次貼近過來,我忙要抗拒,突然馬一聲嘶鳴,在奔跑中急急停頓下來。而巨大緩衝令它前蹄高高揚起,幾乎將我當場顛落下去。

所幸身後素和甄眼明手快,在我跌落當口將我穩穩扶住。與此同時,一陣馬蹄聲嘚嘚,朝著這個方向緩步走來。

於是我見到了那個令馬突然受驚的人。

坐在一匹黑色駿馬上,他黑衣黑帽,幾乎同黑色夜空融為一體。

於是襯得帽簷下一雙紫色眼眸分外妖異。

是鋣。

但和先前所見的他有所不同。那時他半身,此時則衣裳穿得整整齊齊,突兀在這裡出現,不知是否意味著他已戰敗了那個稽荒先生。

當我一動不動看著他時,他亦目不轉睛望著我,嘴裡則在對素和甄恭敬說道:“來遲一步,所幸二爺已將尊夫人尋到。”

“齊先生剛才去哪兒了,怎的瞬間不見了蹤影。”

“先前陪二爺一路過來,察覺空氣中有異動,恐有不妥,因此來不及向二爺稟明,便先行一步前往察看。

“可有探到些什麼?”

“此地山脈險峻,地脈陰沉,所以距離這兒十里內外,應有一處妖物的巢穴。剛才空氣中的異動,便是因那些妖物兩派間勢力的爭鬥所致。”

“所以日光驟現也是它們所為麼?”

“沒錯。”

“既然能擺佈氣象,想來那些妖物不會尋常。看你手背有傷,是同它們交鋒過了麼。”

“是。不慎誤入它們結界,被發現,因此不得已同它們纏鬥了一陣。”

“可有受傷?”

“區區一點微傷,不值一提。”

“你可先回山莊休息。”

“這地方妖氣沖天,恐生意外,齊某斷不能一走了之。之後的路,便由齊某陪同二位一起前行。”

說罷,鋣已策馬到了近前,隨後調轉馬頭與我倆並肩同行。

距離的接近很快讓我意識到,他握著韁繩的手上有微光閃爍。

是血。

他果真受了傷。

血透過衣袖和護腕滲透出來,將他半邊衣服幾乎浸透,只是黑衣和夜色,讓這一切令人難以分辨。

他亦不想讓人發現,所以連領口處都扣得嚴嚴實實,幾乎遮蓋了咽喉。

因此,與其說衣冠整齊,不如說他是為了隱藏傷勢故意為之。

而能讓他受到傷害,又能以血族之身抗衡在佛光普照之下,稽荒先生的力量之強,則由此可見一斑。

他遠比他的本家稽荒瑤要可怕得多。

這麼可怕的一個人,卻能聽憑紅老闆的驅使,所以那位傳說中的紅老闆,顯然應該更為可怕。

他似乎是個勢力同無霜城主並駕齊驅的一個人。

若他真如稽荒先生所言,打算要追殺狐狸,那狐狸現在的處境真是非常不妙。

既被鋣追殺,又被血族追殺,亦是在被紅老闆這樣一號人物追殺。

偏偏還因為我的緣故受了重傷。

而這一切,在原本狐狸所說的那段真正的歷史中,似乎都是不存在的。

因此可見,歷史在不知不覺中,正被蝴蝶效應推著又往更為偏錯的地方發展了開去。唯一沒有偏錯的,大概就是我依舊在素和甄的掌握之中。

想到這兒,忍不住在心底輕嘆了口氣,我將目光再次悄悄掃到鋣的臉上。

他令我想起之前那個用面具隱藏了自己真面目、來自我的時代的狐狸所說過的話。

他說京城林府有個地方藏著鎖麒麟,它被藏在一支只有我能點燃的蠟燭裡。

聯繫前後種種,我想我世界的那隻狐狸,應該是早已知曉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失去了鎖麒麟,所以在嘗試直接救我而無果後,他便設法用了另一種方式,來到這裡,並試圖引導我去取得這個世界的鎖麒麟,以便令鋣能服從於我,幫我離開這個世界。

然而回頭想想,又未免困惑,因為曾經誘使真正的燕玄如意去偷萬彩集的那個人,顯然也是他。而且在不得不透露他真實身份前,很明顯,他並不太願意讓我知道他是誰。甚至還用蚩尤刺弄傷了這個時代的自己,他這麼做的時候,難道一點也不怕萬一自己錯手將自己殺死,那麼未來也就再也沒有他了麼?

所以,他到底是在做著一番怎樣的打算,著實讓我難以想透。

不知不覺想得頭隱隱作痛時,身後素和甄忽然開口道:“聽說那口美人瓷,齊先生已按家兄囑託帶去了一個穩妥的地方,不知先生將它帶去了哪裡?”

“莊主交代,二爺對此還是不知為好。”

“呵,他近來似乎有越來越多的事在隱瞞著我。”

“本是凶煞之物,安置之處自然也是藏汙納垢之所,二爺不必介懷。”

“說來,我原是不信這世上真有鬼神之人。然而如今所遇種種,卻彷彿普天之下盡是妖孽。齊先生是位高人,不知對現今這世道的妖孽橫生,可有何看法。”

“常言道,亂世起,妖孽興。”

“分明是一派太平盛世,先生怎敢妄言亂世?”

“二爺想來應該也聽說過,前些時候後宮鬧鬼,死了好幾名宮女。”

“呵,鬧鬼?倒是有趣。”

“不過也有人說,可能是有人為了爭寵,在後宮悄悄行那巫蠱之術,被發現於是賜死。”

“這同亂世有何關聯?”

“聽說由此鬧得後宮生亂。二爺想,既然宮中亂,是否便是在暗示著如今這盛世之下,正隱藏著一股暗流湧動的亂?”

“後宮乃嬪妃居住地,那邊生出的一些妖言惑眾之事,怎可與天下相提並論?”

“真是如此麼?”鋣的話意有所指,他望向素和甄的目光也有些意味深長。

而素和甄沉默著沒有回應。

我不知道他在沉思些什麼,但我倒是因為鋣的這句話,忽然想起昨夜狐狸曾對我說起過的一些東西。

他說三年前宣德皇帝在狩獵途中出了事,昏厥將近一個時辰,自醒來後開始身體就大不如以往,乃至要召出蛟龍護駕,以給自己續命。

如果宮裡的亂,鋣指的是這個,那麼倒也確實可看作是在預示著天下即將生亂。

歷來皇權易位總會生亂。但印象裡,宣德皇帝死後,他兒子的繼位過程似乎並沒發生過什麼亂事,即便後來發生過土木堡之變,也得是他兒子長大成人後發生的事。不過再想想,他死時年紀尚輕,所以兒子繼位時年紀還很不能親政倒是真的,所以中間若發生過些什麼,而史書中出於某種原因而沒有提及,那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倘若這些亂事是因了素和甄逆轉時間而發生,那罪孽就深重了。

正如來自未來的狐狸所說,歷史發生了巨大變化,就連他都對此無能為力。長此以往,也不知這樣繼續下去後,歷史究竟還會因我的介入而再發生些什麼變化。

想到這些,頭似乎更疼了起來。

好在兩人沒再將這話題繼續下去,因為這個時候,隨著一片嘈雜由遠而近,那些原本同素和甄走散的侍從們陸續從後面追了過來,人聲和手中燈火的亮很快打破了夜空下原有的沉寂,也令素和甄與鋣都不再言語。

唯有沉默在各自的馬背上,不知各自懷著怎樣一些心思。

直至第二天傍晚,當素和山莊巍峨身影終於顯現在黃昏落日的餘暉下時,才聽素和甄有些突兀地說了句:“齊先生,之後的事便交由你了,我想你應知曉該怎麼做。”

“齊某自是知曉。”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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