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 第二十八章 (上)
第二十八章 (上)
邵雲衝完澡,套上了曼芝翻箱倒櫃找出來的一件睡衣,那是她有一次購物時商場贈送的,只剩了最大的尺碼,她穿不合身,又捨不得扔掉,於是一直收在衣櫃裡。
儘管大,始終還是女式的,邵雲穿著,仍舊短,且緊緊的箍在身上,彷彿隨時有繃裂的危險,他只能敞著胸,頸脖的那枚女戒就異常醒目。他戴慣了,已然成了自己身上的一部分,根本沒覺得它的存在。
他舉了一塊毛巾,胡亂擦著溼漉漉的頭髮就走進房間來,水滴滴答答的淋到地板上,曼芝不由道:“我給你拿吹風機吹吹吧。”
她小跑著進了盥洗室,一眼瞥到邵雲換下的衣服凌亂的堆在浴缸邊,都沾溼了。他在這裡沒有任何替換衣物,曼芝也沒多想,便將這些髒衣服一股腦兒塞進了滾筒。
邵雲不接她遞過來的吹風機,卻笑著說:“你替我吹罷。”臉上帶著幾分無賴,很執著的瞅著她,曼芝無法,只得讓他在妝臺前的凳上坐下,自己站著給他吹起來。
“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她邊忙活邊問,始終心存疑慮,“是不是上官……”她猜測可能租房時上官幫他做了什麼手腳。
邵雲從鏡子裡打量著曼芝,嘻嘻一笑,信口道:“我偷了你包裡的鑰匙。”
曼芝捏著吹風機的手頓了一下,將信將疑,她想自己不至於這麼糊塗,別人翻了她的包都渾然不覺。
邵雲瞧著她認真思索的神情,暗暗好笑,遂向後伸出長臂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好了,別再想了,我進都進來了。”
曼芝正怔忡間,被他拍了個正著,後知後覺的往旁邊避了一避,他卻已經將手縮回了。
吹風機呼啦啦的響著,她的手輕柔的插在邵雲的頭髮裡來回撥弄,簡直象在給貓撓癢,惹得他直從心裡泛起一陣陣癢來。
他猛地向後一傾,尚未吹乾的頭髮一下子緊貼在曼芝身上,她沒提防他這一招,慌忙往後退去,胸前的衣襟還是濡溼了一小片,涼颼颼的粘在身上,極不舒爽。
曼芝氣惱起來,正待說他兩句,邵雲卻飛快的轉身,伸手一把奪過她舉著的吹風機朝妝臺上一撂,不由分說將她打橫抱起,幾步跨到了床前。
她還沒來得喝止住,就被他摟著跌進床上,又是一通沒完沒了的糾纏。曼芝只覺得渾身痠軟,哪裡還經得起再來一次折騰,左躲右閃,好容易掙開他的唇,氣喘吁吁的叫道:“邵雲!你正經點兒行不行?”
邵雲整個人壓在她身上,正肆意的索取,聽到她的指責,便將臉伏在她胸脯上不動,熱熱的呼吸吹拂在她胸前的肌膚上,她更覺得煎熬。
他卻忽然哧哧笑起來,然後仰起頭來,眼睃著曼芝道:“我餓了。”
他一整天都沒好好吃過東西,剛才那一場劇烈的“運動”幾乎將他最後的精力都消耗殆盡。
曼芝聽他這麼一說,也不好跟他計較,只是推開他涎上來的臉,嗔道:“那你放開我呀!”
邵雲這才不情不願的從她身上翻下來,曼芝一經得到解放,就急忙爬下了床,穿上拖鞋就往廚房裡跑,生怕他反悔,又將自己逮回去,實在是怕了他了。
冰箱裡幾乎都空了,櫥櫃裡倒還有兩包方便麵,可她知道邵雲從來不吃這種東西的。她為難的對著空空如也的櫃子發愣,這麼晚了,叫外賣也不可能了。
“你這兒有什麼好吃的?”邵雲抱著膀子踱進來,站在她身後,悠然的問道。
她轉過臉,很抱歉的說:“就剩面了。”
邵雲上下打量了幾眼,廚房裡果然已是纖塵不染的樣子,遂挑了挑眉道:“無所謂,能吃飽就行。”又向前邁了一步,湊到曼芝耳邊,輕聲道:“快點兒啊,我都快虛脫了。”
曼芝豈能聽不出他語氣裡的促狹,臉上的紅暈一下子盪漾開來。
她沒放方便麵附贈的調味料,知道邵雲一向不喜歡,只是清清淡淡的一碗麵,而他竟吃得津津有味,連最後一口湯都捨不得剩下。
“還是老婆煮的面好吃。”他抹著嘴由衷的嘆道。
曼芝噗哧一聲笑出來,與此同時,卻油然勾起另外一番心思,她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笑容就僵持在了臉上,心裡一時悵悵的。
邵雲對她的表情變幻一目瞭然,嘴上卻沒說什麼。
接下來,他始終跟著曼芝,簡直寸步不離。
她洗碗的時候,他從身後伸了臂摟住她纖軟的腰肢,下巴擱牢在她右肩,看她一下一下的洗刷。
他驀地開口道:“我去跟他解釋。”
曼芝一愣,旋即明白他的意思,呆怔了一會兒,緩緩的搖頭。
對於常少輝,此刻她只有滿心的愧疚,不管用怎樣的方式去跟他攤牌,她都覺得不妥,本能的要反對。
更何況,即使要解釋,也該由她本人去,邵雲的參入,也許只會令常少輝更難堪。即使她不能跟他走,她也不忍令他難堪。
邵雲見她長久的沉默,卻有點緊張起來,下巴暗暗用勁,死死勾在她肩上,曼芝有點吃痛,扭動了一下身子,往旁邊躲了一躲。
邵雲直起身來,擰了眉不悅的問:“你不會還想著要跟他走吧?”
曼芝依舊不語,仔細的把手上的餐具衝淨,又抹了點洗手液,雙手交握,來回的搓著,彷彿陷入沉思。
邵雲突然發起狠來,張嘴就去啃咬她頸脖的肌膚,以發洩自己的怒意。
她還在猶豫!都跟自己這樣了,她還敢搖擺不定!
他的力道其實不大,但還是讓曼芝覺著疼,她不覺嘶的輕呼了一聲,趕緊擦乾手,掙扎著在他的圈抱中轉過身來,正對著他。
看到他眼裡的慍怒和受傷的神色,她的心一下子柔軟無比。
她踮起腳,小心翼翼的用唇輕觸他稜角分明的嘴角,一點一點的軟化掉他的凌厲,柔聲道:“放心,我哪兒都不會去。”
邵雲掰下她環住自己脖子的手臂,陰著臉,仔細審視她,仍然不放心似的。手上猛然用勁,將她收緊,整個兒與自己的身子貼合,他將臉埋在她散發著清香的髮際,喃喃道:“曼芝,以後咱們一定好好的……好好的過日子。”
曼芝眼裡逐漸湧起清淚,她靜靜的伏在他胸前,然後,終於緩緩的點了點頭。
幾個月以來的焦灼和煩躁終於漸行漸遠,此時此刻,她只覺得安心。
她明白,不管她怎麼選擇,終究會辜負一個。
她無法理直氣壯的說自己現在的選擇就一定正確,因為這一次,她沒有再用一貫的倫理準則來評判,而是聽從了內心真實的召喚。邵雲說得對,她始終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而忽略了自己真正渴望的東西。
等她洗好了碗出來,邵雲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道:“我今天不走了。”
他無論如何得看住她!雖然明知曼芝是個道德觀念極強的人,不可能在今晚過後還能泰然自若的跟常少輝遠走高飛,可他還是不放心,前一次的放手他差點就把她丟了。
生活的變數太多,他絕不能冒這個險。
見曼芝沒回應,他故意苦著臉道:“我連換的衣服都沒有,你總不至於讓我穿著這一身出門吧。”
曼芝瞟了一眼他那身滑稽的打扮,想笑,又立刻忍住,肅起臉來,從櫃子裡取了條薄毯給他,正色道:“那你睡沙發上罷。”
已經很晚了,她擔心他再不老實,那一個晚上就真不用睡了。
邵雲卻哈欠連連,接過毯子就往床上一倒,慵懶道:“我睡沙發會骨頭疼,要不,你去睡?”
曼芝立刻繃起臉來,這人就是這點討厭,鳩佔鵲巢還那麼理直氣壯!
她氣憤的扯過邵雲已經搭在身上的毛毯,轉身就朝房門外走。還沒到門口,就被他攔腰摟住,雙腳離地的抱了回來,直接按回床上。
他陪著笑,好脾氣的哄她,“我跟你開玩笑呢,咱們一起睡,睡大床。”又趕緊舉著右手道:“我發誓,今天晚上絕不再亂來。”
曼芝望著他一臉燦爛奪目的笑容,連脾氣都發不出,嘆了口氣,只得作罷。
他是真累了,一整天東奔西走,還驚險不斷,躺在床上,沒說幾句話就酣然睡去。
曼芝卻怎麼也睡不著,她的心裡始終裝著事兒,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明天,該怎麼面對常少輝?該怎麼跟他解釋?
她對常少輝,並非沒有愛,相對於邵雲而言,她甚至覺得自己跟常少輝之間的愛情更純粹一些,不摻雜任何感情以外的因素,只是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相愛那麼簡單。
可是,這世上無論是婚姻還是感情,又有多少是僅靠單純的愛情在維繫?要顧慮的東西太多,尤其是對曼芝來說。
她跟常少輝相遇,終究還是太晚。
她不停的想,可是也明白,無論她的腹稿打得多麼漂亮,所要表達的意思都只有一個,對常少輝造成的傷害也不會因此而降低一絲一毫。
她嘆著氣,拒絕再思考,明天的事,還是明天再說吧。
轉過身來,正對著熟睡中的邵雲,她久久的凝視他俊氣的面龐,相比較從前,他臉上的線條柔和下來不少。
他為她改變了很多,她不是不知道,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目光又滑向他的頸中,那枚發著清冷光芒的戒指斜斜的垂著,她忍不住探手捧到近前,還是那麼光亮,正中的那一點鑽依舊泛著晶瑩的冷光。她將它舉到唇邊,輕輕印了一吻,戒指上殘留著邵雲的體溫,暖暖的傳遞給她。
這枚戒指,帶給她的不止是感動,它承載了他們太多的過去。
也許,潛意識裡,她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她走不了,因為牽絆太多。
邵雲對於曼芝而言,已經不單純是一個愛人,更是她的親人。六年的朝夕相伴,無論是淚水還是歡笑,都沉澱了太多太多……
時間久了,也許真的能做到往事如煙罷。可那些恩怨糾葛的記憶就算化為齏粉,也早已在天長日久中揉合進了曼芝的體內,她根本無法剔除乾淨。
即使到了今天,曼芝也無法分清她跟邵雲,究竟是誰欠誰多一些,誰又愛誰多一些!他們畢竟都佔據了對方生命中最美好,最燦爛的那幾年!
曼芝朝他的方向挪動過去,然後將頭拱在他懷裡。他的懷抱,她不止一次的依偎過,卻是頭一回感到這麼踏實和溫暖。
她一直以為,遇上邵雲是她這一生中最大的錯誤,可是,又何曾想到,一旦愛上了,竟會傾其一生去與他相守!
以後的生活,也許還會有風浪罷,可她不再想著逃避,也不再懼怕,今生今世,無論再遭遇什麼,她都願意跟他一起去面對,去承擔。
……
手機昨晚就被邵雲關掉,這裡也沒有鬧鐘的聒噪,他睡到自然醒來,滿足的打了個哈欠,真是難得的一個好覺!
床邊,整齊的疊放著他的衣服,已經洗得乾乾淨淨。
曼芝,卻不見了。